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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世盗国-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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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陈佑的几个仆役追了上来,陈佑重新提起木杖,继续朝周王陵方向走去。

    他不担心刘熙古不放手,刘熙古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不是那种容易热血上头的年轻人。

    权衡利弊之后,就能知道现在对僧寺动手,非但不能成功,反而会把自己折进去,既然如此,不若再等等,左右刘明也不会留在河南府太久。

    不管刘熙古是为了名,还是为了心中的信念,都得等到成功可能性最大的时候动手。

    怕就怕他想要以名声换来晋身之阶,这种人有很大可能会“好心办坏事”,然后作为一个忧国忧民忠心耿耿的悲情人物被皇帝发现、提拔。

    不过刘熙古已经为官数十载,若真是这样的人,不至于现在还是一个法曹参军事,更不至于名声不显于世。

    不出陈佑所料,刘熙古回去之后立刻叫来自己的亲信,先是重申调查的事情保密,之后宣布暗中调查告一段落,只不过明面上的还得继续。

    而陈佑,则继续游览周王陵。

    灵王陵墓位于周山东北,因山为陵,位于周山最高处。

    只不过数千年过去,就只剩下一个长了些许草木的土丘。

    从土丘形状上还能看出这是一个覆斗样式的封土,顶部比较平坦。

    除此之外,也就能让文人墨客怀古悲今一番。

    陈佑转了一圈,除了感叹时间的力量,再无其它感想。

    申时许,洛阳西南,一支车队绕过洛阳城朝周山而来。

    “先生,山长真要给我们讲课吗?”

    马车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掀开幕帘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周山,扭头问车内的书院教员。

    这一次书院北迁,愿意跟着书院来洛阳的教员总共有三十一人,且多是律、算二科的教员。经学院除了院长黄贤,也就几个被陈佑亲自招揽的士子愿意跟来。

    而医学院,本就是负责编纂本草的那些大夫兼职授课,书院搬迁之后,医学院就算是关门了。

    而学生,也就五十余人,除了一些想要搏一个好前程的,绝大部分都是因为赞同向往陈佑在锦官府的施政措施而跟过来的。

    比如现在提问的范昌祐。

    少年人总有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书中所说的“大同世界”,恰好陈佑的举措让他看到了幻想成真的可能性,于是就跟着过来了。

    那教员揉了揉发酸的腰背,点头道:“魏祭酒言山长信中作此说法,想来不可能是虚言。”

    见范昌祐还要问,他连忙打断:“左右就要到了,最迟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自闭目休息,不理会范昌祐和另一个学生。

    这一路上,基本上是一个教员带两个学生,一路上教学不停,虽然质量比不上平时,但好歹没让学生们的学业落下太多。

    一面赶路,一面耗费心力教导学生,这些教员过得并不轻松,眼看要见到陈佑了,自然要养好精神。

    又过了一阵,车队终于到了周山脚下,一道一人多高的石墙出现在众人面前。

    沿着墙向前走,很快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牌坊,上书“书院”二字。

    是的,陈佑把前面的“泽润”二字去了,转而在门旁立了两块石头,左边刻着:学为君子温润如玉,右边刻着:师法往圣泽被天下。

    车马停歇,师生们在魏仁浦的带领下下车,有序排好,教员一队,生员一队。

    等在门口的汪弘洋迎了上来:“魏祭酒,詹事在礼堂等着大家。”

    “有劳平远兄相迎。”

    拱手施礼,两人客气几句,汪弘洋在前引路,魏仁浦领着众人跟着一同前往真理堂。

    而车马仆役,则有仆下带着从一旁小门进入书院。


………………………………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不急不缓蕴风雷(三)

    进了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青砖铺就的宽阔广场,以及隔着广场和大门正对着的方正礼堂。

    广场四周树立着两丈高的木柱,这些木柱都是用数根粗细相近的树干通过榫卯结构连接起来的,需要两个成年男子合抱才能抱住。

    这些木柱起的是灯柱的作用,不过其上也有雕饰,同样算是广场上的装饰。

    不过此时无论是灯柱还是其它,都不能吸引一众师生的注意力。

    此时此刻,走进书院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数十丈之外的一个身影上。

    那正是书院的山长陈佑!

    陈佑此时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双手背在腰后,站在真理堂正门之前静静等待诸师生的到来。

    顿了一瞬,众人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这些人在魏仁浦的带领下来到陈佑面前十步远的地方,肃容整理衣冠之后,齐齐长揖道:“参见山长!”

    陈佑亦还礼一揖:“诸君辛苦了。”

    宽袍广袖,衣冠礼仪,在此时此地尽显无遗。

    起身之后,陈佑一挥衣袖:“随我入真理堂!”

    说罢,他率先转身朝堂内去。

    迈步进门,首先看到的是排列整齐的顶梁柱。

    真理堂是一个平顶建筑,最多为了应对雨雪而在顶上起了一些坡度。

    很显然,屋顶的坡度并不足以撑起这么大面积的屋顶,屋顶房梁之下必须有顶梁柱撑着,才不会让屋顶塌下来。

    好在经过千百年的发展,虽然这些工匠没有工程力学的概念,但也知道只要在一些关键点提供支撑就足以建成这么一个平顶房屋,这才没有让真理堂内部被密集的顶梁柱分隔成许多小空间。

    只是有一点不足,空间这么大,哪怕门窗设计地再怎么合理,采光也不尽如人意。

    即便现在外面天光大亮,真理堂中间的一些顶梁柱上的油灯也点了起来。

    可能得等到玻璃镜造出来,才能减少油灯在白天的使用。

    陈家控制的一处工坊早就开始玻璃镜的研制了,可惜透明玻璃已经有了一些进展,但玻璃镜还遥遥无期。

    陈佑以前只是偶尔听说过制镜方法,具体怎么做却从来没去了解过,这时候也只能点一个方向让工匠慢慢去试。

    说回眼前,此时真理堂正前方的讲台上摆了一排桌子,桌上铺着的玫红色桌布一直拖到讲台地面。

    桌上排开数个三角纸牌,每个纸牌上都用正楷字体写着一个人名,正中间的一个正是陈佑。

    魏仁浦的名字也在上面,乍一看到,魏仁浦有些惊疑,不由朝陈佑看去,却看到陈佑正巧扭头,两人对视,陈佑微微点头,随即脚步不停走上讲台。

    魏仁浦也顾不得多想,连忙提起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陈佑,站到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牌后。

    除了魏仁浦,汪弘洋、李华宇等人,以及赵元昌安排的那个苏凤羽,名字都在上面。

    讲台上诸人在各自位置站定,讲台下师生也在前几排站好,陈佑这才朗声道:“坐!”

    一阵拖动椅子的声音之后,真理堂内重又恢复安静。

    偌大的真理堂,就坐了这么百十来人,显得空空荡荡十分冷清。

    陈佑环视四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道:“大家一路舟车劳顿,这刚落脚我就把你们叫过来,实在是不近人情啊!”

    讲台上的魏仁浦等人不好说什么,讲台下的师生们在机灵之人的带领下连声道不敢当。

    陈佑只是随口一说想要表示一下自己的亲民,故而等了一瞬,便面带笑容,抬手虚压。

    见堂内安静下来,他才开口:“首先,欢迎诸位来到咱们新的书院。锦官府的事情我都知晓,诸位能不远千里来到洛阳,便是对我的信任。”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肃容道:“陈某惟有尽心竭力,方可不辜负诸位一片心意。”

    说罢,他朝台下一揖。

    之后,不等刚刚反应过来的诸人起身,他便重新伸手压下:“某思虑良久,这洛阳书院却不可同锦官书院一般,有些改变却需诸位知晓。”

    不等众人反应,他就宣布道:“这第一件事,便是书院名称。想来在门前大家便看到了牌坊上只有‘书院’二字,以后可以称呼书院为‘周山书院’,以示其与锦官书院的不同。”

    “喏!”虽然不明白陈佑改名的缘由,但众人还是齐声应下。

    “第二件事,关于书院教学。首先,陈某印兆稣馐樵荷匠ぃ蘸蠡峥幻趴危ㄆ谠谡庹胬硖每玻彩怯行巳ぶ私钥衫刺!�

    他顿了一顿,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教员们,补充道:“不拘师生内外,皆可来听。”

    此话一出,讲台上的几人还好,讲台下的一干人却忍不住交头接耳,或是兴奋或是疑惑,纷纷猜测陈山长要讲什么。

    见此情景,陈佑轻咳一声,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满意地点点头,他接着道:“其次,各院生员以后不再分隔开来,部分通识课程会在一起学,若有空闲,也可去听其它院的专业课程。”【1】

    这一条本来在锦官书院就有苗头,此时说出来,倒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最后是书院一些职责安排。”

    说到这个,一干教员皆屏住呼吸,盯着陈佑,等着他开口。

    陈佑却不着急,招来一旁候着的仆役。

    只见那仆役捧着一个木盘,盘内摞着一摞蓝色的似乎是布包的东西。

    仆役将木盘摆到陈佑面前的桌面上,然后恭敬退下。

    众人这才看明了,原来那是包裹着蓝色布皮的纸壳,最上面的纸壳上用烫金的正楷字体写着“任命书”三个字。

    陈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双手捧着摊开来,然后朗声道:“任命汪弘洋为书院祭酒。”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哪怕知道甚是无礼,但大家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魏仁浦。

    可是魏仁浦此时面无表情,似乎早就知道此事一般。

    而另一边,汪弘洋站起身来,整理衣冠之后迈步绕过桌子,面对陈佑站定。

    真理堂内这才重新安静下来,都看向汪弘洋。

    陈佑沉声道:“汪先生,欢迎你加入书院。”

    说着,双手递出任命书。


………………………………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不急不缓蕴风雷(四)

    汪弘洋躬身接过任命书:“必不负山长所托!”

    将任命书捧在身前,转身朝讲台下点点头,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陈佑接着拿起第二本:“任命胡德佑为书院司业。”

    有汪弘洋之前的行为作为表率,胡德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学着汪弘洋起身走到陈佑面前。

    陈佑笑着将任命书递给他:“胡先生,还要继续辛苦你了。”

    胡德佑双手接下任命书,自信地笑道:“山长放心便是。”

    接下来,原本的执事长李华宇成为另一个司业,而书学院院长徐师进被任命为执事长。

    书学院被撤销,经学院、律学院、算学院保留,新设武学院,院长就是苏凤羽。

    同时还设立了一个研究院,不对外招生,只招收优秀人才参与研究如何以“以知促行”、“因行而知”。

    这是陈佑给出的说法,实际上他想要建立的是类似于政策研究室的社会学院,主要研究理论如何联系实际。

    不过这时候的“社会”指代的是社团、会党,而非“人与人形成的关系总和”的概念。好在“研究”已经有了“钻研探索”的词义,纠结许久才定下这个模糊的名字,并提出那个说起来十分别扭的研究方向。

    研究院院长由祭酒汪弘洋兼任。研究院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研究如何优化书院教学科目设置,使生员所受的教育更加全面。

    这也就意味着,书院现在的教学安排不是最终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改,对生员们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本来还准备设立工学院的,可惜陈佑手里面没有拿得出手的工匠,只能像医学院一般暂且放下。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家工坊提出一些有实际意义的方向,然后奖励创造新发明的工匠。

    书院教学事项说完,陈佑轻咳一声,在一众学生期待的目光中宣布道:“最后一件事,书院将在八月初五正式开课,具体课程在开课之前会下发到各位手中。明天后天可以到洛阳城转一转,只是需要注意安全。”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手:“好了,就说这么多,且先回房收拾行李,准备用晚饭吧!”

    待讲台下一众师生离开,陈佑才起身走下讲台。

    魏仁浦、汪弘洋等人连忙跟上。

    一边走,陈佑一边道:“书院具体细则都写了下来,会直接送到你们的房间里,你们都要仔细翻阅,现在要紧的是生员分级制度和课程安排,初四下午分级和课程都要出结果。”

    课程安排不需多说,这生员分级,更类似于后来太学的内舍、外舍、上舍制度,主要目的是梯次培养、不浪费教育资源。

    书院是什么文化水平的人都招收,总不能让一个大字不识的孩子跟着二三十岁的青年去学“中的治民方法”吧?也不能叫只会简单加减法的士子同那些学了衰分数的人一起算比例分配。

    如此一来,生员分级势在必行。

    “今年年前可能不会大规模招生,你们要算一下按照现在的教员人数,咱们书院最多能招多少学生,最好做到能够教导的各级生员人数相近,缺的教员我们再想法子招。”

    。。。。。。

    一行人走得很慢,一连说了好几条,才走出真理堂。

    出了真理堂,汪弘洋带着书院领导层离开,他们要商讨一下分工。

    而魏仁浦,则跟着陈佑前往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座两层阁楼。

    这座阁楼没有名字,以后就是陈佑在书院的办公之处,虽然他可能不会经常来这里。

    两人来到二楼,不等站定,就有仆役送上糕点饮品。

    陈佑端起一盏温汤,示意魏仁浦也尝尝:“书院里请的厨子还不错,做的这些汤水滋味颇佳。”

    魏仁浦也端起一个瓷盏,啜了一口,点头赞道:“确实不错,那些学生有口福了!”

    “呵!”陈佑笑了一声,一口饮尽盏中温汤,放下瓷盏,扶着栏杆看着依山而建的书院。

    有了这百十来人,书院里一下子就有了生气,比上午来看时要热闹许多。

    “说说吧,我看你信中多有未尽之意,想来在心里也憋了很久了吧?”

    听了陈佑的话,魏仁浦沉默一阵,放下手中瓷盏,走到陈佑身后,看着建筑之间往来的人影,语气低沉地道:“不知使君可记得算学有一个叫黄大年的学生。”

    “黄大年?”陈佑重复一声,考虑一阵后才舒展眉头,“是那个以半题之差落榜的学生?”

    “嗯。”

    “他这一次没来吧?怎么,找到活计了?”

    “他死了。”魏仁浦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皮抖了一下。

    “死了?”陈佑有些惊讶,“怎么死的?”

    “他家里交不上佃租,妹妹被强拉走,父亲挨了一顿打一病不起。”

    听到这里,陈佑不免皱眉打断魏仁浦的话:“去年不还好得很吗,怎么今年突然交不上租了?”

    “涨租涨税。”

    沉默一阵,陈佑开口:“若我没记错,锦官府今年夏税减少了吧?”

    “其中道道,谁说得清呢?”魏仁浦摇了摇头,继续道,“这黄大年听到家里的信,连忙找我们这些人借了钱回家,可惜还是迟了,妹妹自尽,父亲病故,家里地也被收了回去,母亲受此打击直接就失了魂。”

    说着,魏仁浦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黄大年回来把钱还了,然后带着母亲蹈火**。”

    陈佑只觉得一阵颤栗,忍不住咬紧牙关,合上双眼,深深呼吸,好一会儿才睁眼看向远方:“人伦惨剧,不忍耳闻。”

    “他原本还想着在锦官府找一个账房的伙计,干几年给家里攒一块地,再来跟着使君继续学知识。”

    魏仁浦突然捏紧拳头,看向陈佑,认真地问道:“黄大年只是最悲惨的一个,但很多原本可以有更好未来的人在使君走后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比使君来之前更差了,既然如此,使君所作所为,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佑扶着栏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全身重量都压到了栏杆上。

    “道济,你觉得,他们本该有的美好未来,是怎么来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急不缓蕴风雷(五)

    怎么来的?

    魏仁浦双拳无力的松开,闭上双眼,满脸痛苦地长叹一声。

    “既然如此,又何必。。。。。。”

    “有得才有失,有失才有不甘,有不甘才会反抗。”陈佑缓缓道,“譬如保家卫国,你连家国都没有,又能去保什么、卫什么?”

    说着说着,陈佑重新平静下来:“你要是拿根长棍去拨树上雀儿的巢,雀儿也要叫两声。我现在做的就是给这些没巢的雀儿筑一个巢,有巢了,才会在被拨的时候叫唤两声,才会在被抢的时候奋起斗争。”

    越往下说,陈佑的话语听起来就越寒冷:“人生在世百八十年,我陈佑自不能免,这么些时间,能造福天下又占几许?小小的锦官府能叫我两年努力一朝付流水,换到这天下,便是花上数十年,在我死后又能持续多久?别说是我了,就是官家,可能定万世之策?”

    魏仁浦抿唇皱眉,垂首不语。

    陈佑转过身来:“道济,你看到锦官府乱象心有不甘,我很欣慰,这证明我的所作所为不是无用功。”

    “使君。”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道济!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苏逢吉呢!正是他这一番作为,才会让同你一样的人觉得还是我在时更好。”

    “好的不是我啊!”陈佑喟叹道,“好的是那些制度和方法!”

    “可是当地豪富更支持苏逢吉!使君你从未成功!”

    听了这话,陈佑轻轻一笑,有些话,这时候还不适合说,故而他只是道:“你且看着罢!”

    又是一阵沉默,陈佑沉吟一阵,认真的问魏仁浦:“可以想见,在有生之年,我陈某人要做的大部分事都会是无用功,道济,你可愿同我一起去做这无用功?”

    短暂的沉默之后,魏仁浦退后一步,长揖道:“愿随使君。”

    意在言外,哪怕陈佑很多话都没清楚的说出来,身为陈佑在锦官府最为倚重的下属,魏仁浦也能猜测到一些事实。

    陈佑笑着扶起魏仁浦:“若是有越来越多的同道,我又怕什么呢?”

    魏仁浦起身之后,犹豫一瞬,最后还是道:“照使君所为,却是庶人受苦。”

    “一人苦何如天下苦,一时苦何如万世苦?”陈佑右手一挥,“我欲开一法而传万世,则不以小惠而治世。”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着魏仁浦笑道:“若事败,你我之辈,尽皆民贼权奸。”

    魏仁浦却笑不出来,只是肃容道:“虽九死犹未悔。”

    陈佑一愣,随即哈哈笑道:“我可不想效那屈平自沉!”

    说完这一句,他收敛笑容:“害了黄大年一家的是何人?”

    黄大年也算是陈佑的学生,学生被人害得家破人亡,陈佑这个山长自然得想法子报复回来。

    不意魏仁浦道:“黄大年死后,我等自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县内本就有一家大户同那家人不对付,借着这个机会贿赂府衙,也叫那家人破家灭门了。”

    这个结果,着实出乎陈佑意料,好一会儿才叹道:“也算是报应了。”

    “不仅如此。”魏仁浦接着道,“苏逢吉到任之后,府衙诸曹换了很多人,现在办事全靠贿赂。没有哪家同苏逢吉有关系,就看哪家更舍得花钱,两家相争富者胜。当初使君在时的大户短时间内已经倒下两家,剩下的钟家正在计划离开锦官府,其余则聚集在何家周围对抗新起来的几家。。。。。。”

    待魏仁浦说完,陈佑禁不住赞道:“好一个苏逢吉!”

    也不怪陈佑赞一句,不论苏逢吉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一番作为既满足了他自己的敛财**,又成功地分化了当地大户。

    有利益就有争斗,苏逢吉把陈佑之前好不容易划拉出的利益拿出来让这些大户争,这就是阳谋。

    你有我就没,我有你就没,就算你不争,也挡不住别人对你手里面东西贪欲。

    一旦争起来,就有求到苏逢吉面前的时候。

    而调节纷争、划分利益,这就是权力。

    如此为官,比之陈佑费心费力想要建立一个合理的制度要轻松许多,“官声”也更好。

    至于那些在陈佑治下活得好好的大户,到了苏逢吉时代却衰落下来,谁在乎他们呢?

    失败者没有话语权,苏府尹的“官声”又不是他们传扬的。

    当然了,按照魏仁浦所说,苏逢吉也没有把陈佑的所有政策都废除,有些依旧保留着,比如官学,比如税曹。

    为什么有些会被废除,有些却被留下,留下的那些又被改变了多少,这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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