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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路行-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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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扭头望去,一名家丁从门外奔进来,气喘吁吁道:“老爷,来啦快到大门口了。”白孟扬大喜,连忙吩咐道:“快去告诉后面,请夫人出来。”家丁得令朝后堂跑去。
不多时,只听门外远远传来锣鼓音乐声,早就有家人婆子在各个门口侯着,听见了声音便把从大门口到中庭的所有院门次第大开。未几,又有人来报,新娘已下轿,后头亦来报,夫人和众女眷也已到了大厅。
来去通传了几回,一切就绪,宾客们拭目以待。这时,中庭大门外人影簇簇,新人在一干家人女眷的簇拥下一前一后缓缓而来。白志杰手牵红绸的一端,另一端则攒在东方麟手里。众人纷纷向新郎官举杯道贺。
司马辛等三人立在后面观看,满目朱翠,满耳笑语,无为一时落寞,一时自嘲,呆呆看着新人从人群中间走过。冷不防司马辛轻声道了一句:“若我是你,才不会傻站在这儿不动。”此语出如惊雷,无为心中一凛,忽如一瓢凉水灌顶,心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转头正色道:“司马兄,不要说笑。”司马辛见他变了脸色,倒是有些意外,少顷方道:“上官兄,莫怪。”
厅里厅外围满了家人和宾客。吉时将到,新人立于中堂,白孟扬与夫人司马氏端坐天地神龛两旁,满面喜色。罄声一响,只听赞礼先生缓缓颂道:“仲秋之月,兰桂齐芳,双雁翔舞,烛耀高堂,金风玉露会佳期,举案齐眉合家康,喜结连理三生缘,子孙绵绵百年长。请新人移步上前”
众人瞩目中,赞礼道:“一拜天地”
新郎官应声下拜。可新娘子却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拜天地”赞礼微微愣了一下,升高了嗓门又说一遍。
新娘子还是不动。
厅堂里的人开始面面相觑,司马夫人有些坐不住了,忙向方才指引新娘的女眷使眼色。那女眷急上前小声对新娘道:“快拜呀。”众人眼光灼灼,新郎官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可又不知说什么,只能站着干着急。
无为等三人此时站在大厅门口处,见此情形,禁不住跻身向前来。但见那赞礼几分手足无措,对新娘道:“这是怎么了拜天地呀。你这是”这时白孟扬从座上立了起来,向站在一旁的彭老管家道:“彭老,你家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我家有所怠慢了。”彭老管家脸色不变,上前作揖道:“白阁主不要怪罪。小姐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去说,我去说。”
从未见过此等局面,众宾客这时皆屏息敛声,竖起耳朵,只听彭老管家小声道:“小姐,还是那句话,既已出阁,凡事就由你自己做主了。”略微迟疑,又道:“千万慎重,回头无岸啊。”
这算什么话不少人面露惊愕。白孟扬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径直上前来对新娘道:“东方小姐,你出自诗礼之家,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既出阁,自应顺从姑舅,哪有自己做主一说。还请东方小姐以父母家族为重,快快成礼吧。”
无为听着,心中一股莫名的不满油然而生,伸长了脖子看东方麟如何应付。厅里众人开始议论纷纷,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白孟扬早些时候那满面春风的脸这时已难看得像遭了霜的苦瓜,司马夫人坐立不安,皱着眉头和身旁的侍女切切而语。方才还漫不经心地在自顾喝酒的司马辛,此时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东方麟,杯子里的酒都快要倒出来了。
就在这关头,东方麟突然伸出手,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红罗帕,双目直视白孟扬道:“白阁主,抱歉。这婚,我不想成了。”声音不大,却说得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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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回头无岸-3
满堂渐渐升高的嘈杂声忽然间没了踪影,众人愕然,一瞬间纷纷张口结舌。江湖豪客们眉眼间俱现惊诧,这说法真是从来就没听说过的。乡绅们的神情像猛然吃了一口极辣的烈酒一般,发根直竖,这简直是人道何在,天理何在啊满房子的家人,侍女,和聚在门外的粗使佣人们一时懵懂间尚未回过神来,这新娘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司马夫人僵在座上,一手指着东方麟,可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白孟扬心思沉稳,处乱不惊,肃然道:“东方小姐,成何体统两家父母主婚,三媒六聘,婚书铁定,你这样的话,莫说宗法难容,连律法也不容。今天大好的日子,倘若你有悔意,我们不会怪罪的。若你真要任性胡来的话,这后果你担当得起吗东方家的名声,你父亲,祖辈的名誉,你毁得起吗”
白孟扬这一席话有如当头棒喝,将厅里众人都惊醒过来,顿时满堂哗然,点头的赞同的,皱眉感叹的,眉飞色舞议论的,如潮水一般仿佛要把屋什么好,也过去坐下,侧目而望,东方麟半边脸都没在夜色里,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见无为看她,东方麟抱起膝盖,将头微微侧了过去。无为不解,过了好一会儿,见她动也不动,轻声问道:“东方,这么久了,你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
东方麟不语。无为心里着急,不知她到底怎么了,只能小心道:“东方,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样,我我很担心。”这一路,东方麟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脸色严肃,和平日判若两人。
这时,只见她将头埋在膝上,肩膀似乎在微微颤动,无为侧耳听去,猛然发现她似乎在哭。顿时心中大乱,想去安慰,又怕出言唐突,左右为难,如坐针毡。
就这么过了好久,无为一筹莫展之际,只见东方麟忽然抬起头来,用力抹了一把脸,转头朝无为道:“对不起。”见她终于说话了,无为释怀,忙道:“没事,没事。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闷着不好。”
东方麟吸了一把鼻涕,用袖子擦了,挤出个十分勉强的笑容道:“我这样一走了之,实在是太太不应该了。”话匣一打开,心里也似乎解开了一般,“其实白阁主说得没错。我这一走,把我们东方家的颜面丢尽了我这一辈子洗不清也就算了,可是我的父母,哥嫂,还有我的爷爷,都要因为此事蒙羞,我我怎么对得起他们”无为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只见她伸手抹掉眼泪,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声音发颤说道:“可是,我不甘心啊。怎么说,我也是东方镖局的副总镖头。”她苦笑一声,“虽然,那只是挂名的,只是爷爷和几位老镖头们逗我开心的可我不甘心。”她的眼睛里泪水闪动,明亮如星,“我不想,我不想我的一辈子就这么过了。我不想,就这么嫁给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真的不想就算要背上所有的恶名,我还是不想。”
这样的面容,这样的话语,仿佛要烙到人心底里去。无为忽然意识到,一别这几个月中,她不知多少次在家族礼法和自己的心意之间苦苦挣扎,今天这样的举动,又是需要怎样的勇气。一时胸中亦荡气回肠,定神缓缓道:“东方,不要自责了。我想,你的爷爷一定不会怪你的。”
东方麟半哭半笑地点了点头,道:“爷爷他明白我。可我还是对不起他。”
无为道:“不管多少人来找你麻烦,我一定帮你。”方才在婚礼上听彭老管家言语,无为已有所悟,如今听她言下亦有此意,心中对东方老爷子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于是认真安慰道:“你的一辈子本该由你自己说了算,他人的话不必去介怀,过了今天,以后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东方麟连连点头,又不住地用手抹脸。良久之后,她长叹一声,气息显然已平和下来,说道:“事情已经做下,我这算是和东方家断绝关系了。将来只有浪迹江湖,亡命天涯咯。”
“我去找点吃的来。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怎么浪迹江湖。”无为见她缓了过来,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没过多久,无为回来了。腋下夹着一个大纸包,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这时东方麟已恢复常态,起身来接过碗道:“好香啊”无为笑道:“幸好还有家铺子开着。我叫师傅在你这碗里多加了些麻油,还有一个鸡蛋。”两人席地坐下,无为将纸包打开,递上来道:“新出锅的煎饺。”东方麟饿极了,二话不说,大口吞着面条,又夹了一个煎饺送入口中,直呼好吃。无为一边吃着自己的面,一边不时地看看东方麟。不知何时,月亮从乌云背后露出脸来,倒影在小河里莹莹晃动着。这样的姑娘,想必几辈子也只能遇上这一个吧。
吃饱了饭,东方麟精神起来,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道:“你买面,怎么人家连碗也给你了”无为道:“哪里。我连碗一并买了。”东方麟抿嘴一笑,又道:“你说我这副模样,天亮了怎么见人,还得要去弄一副行头来才是。不如趁着天黑赶紧去偷。”听见“偷”字,无为无语,不过除此之外确无他法,只得应了。
二人轻手轻脚,避过打更的,摸到一条大街上。东方麟聚精会神左顾右盼,不多时,指指前面对无为道:“你看那里,王裁缝店。就去他家看看。”
从侧墙翻进,摸进店堂里,将窗户打开,借着月光能看见一排做好的或是缝了一半的各式衣着,另一边还有巾帽靴鞋等。东方麟喜道找对了地方,从架上拽了一堆衣物往里间去试,无为心神不定地在外面望风。
窗户开着,有微风阵阵吹进来,忽然间,无为隐约听见有咽咽噎噎的哭声,随风断断续续传来。哭声很低,不留神根本听不见。正猜想是什么人家遇上了怎样的伤心事,东方麟从里面出来了,已换好一套男装,挺合身的。东方麟道:“你站在窗口发什么愣啊”无为道:“你来这里,静静地听,是不是听到有人在哭”东方麟凑了过来。这时哭声似乎又响了一些,是个女人的声音,幽长低哑,夜色深邃里,听起来格外悲伤。生离死别,固是人人难逃,萦夜悲声,到底惹人伤感,二人不忍多听,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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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回头无岸-4
在河边坐待天明,东方麟和无为说起出嫁之前的一些事。自从离京回家后,东方麟就没有出过门,父亲愈发严厉,命她每日在家练习女红针黹,不许到镖局去。就这么过了数月,日子越来越难熬,还是母亲怜惜她精神萎靡,总算说服了父亲让她暂时住到麒麟山庄去。爷爷自从今年开春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入夏之后,有东方麟日日陪伴,方才有所改善。七月某日,爷爷将她招到膝下,有意无意地说起她的婚事,东方麟听了心中烦闷,不愿多言。爷爷自然看在眼里,又过了数日,一天东方炎来了,说是爷爷特意招他前来。入夜后,祖孙三人聚到正厅,彭老管家亦在场,之后屏退了所有的仆人,紧闭门窗。见爷爷脸色严肃,兄妹俩都有些紧张,不知他要嘱咐什么要紧的事。
说到这里,一抹笑意拂上了东方麟的脸颊,对无为道:“爷爷和我说,不管将来怎样,都不要我为难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大胆去过。家族的颜面和利益固然重要,可人不能总为了颜面活着。人生苦短,不能为了什么颜面,什么礼法去葬送自己,更不能为了颜面和礼法去葬送别人。”
原来东方老爷子早有打算。招来东方炎,便是当面与他挑明心意,看他日后可否为妹妹撑腰。而东方炎果然不负所望,听爷爷如此说话,心中明了,便道,不管妹妹将来有什么打算,他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不会为难她。东方炎说得郑重其事,在场之人都知他是个一言九鼎的君子,自此皆无疑惑。于是爷爷将早就写好的一纸文书交给兄妹俩看,文书上说,麒麟山庄的房产和周围的地产将来皆归东方麟所有,文书上还有应天府尹签名盖印为其作证。而当初归在东方老爷名下的房契,也早就由彭老管家从中做了关节,转移到了老爷子名下。
听得此言,无为感叹道:“你的爷爷不愧是一位真正的英雄豪杰。”东方麟道:“爷爷对我太好了。我这样大逆不道,将来,必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才不辜负他对我如此。”
二人对月闲谈,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间东方见晓。无为说,昨日顺利脱身,全靠司马辛鼎力相助,他们这样逃走了,白孟扬肯定不会放过他,必须回去看看才能安心。东方麟自从昨夜得知无为到杭州前后的细末,心里对这位往日对头的气消去好多,便决定去找家客栈,先安顿一下,让无为快去快回,一路小心。
约好碰头地点,无为快马回杭州,东方麟则慢悠悠地走上大街。白天的街道和昨夜迥然不同,人烟稠密,店铺热闹,阳光下生机勃勃,让人心里一下子舒畅开阔起来。远远便望见了昨日偷衣服的那家王裁缝店,门口似乎聚了几个人,东方麟好奇,便走了过去,站在门侧不远处悄悄探看,隐约听见有人在说,昨夜有贼,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拿,就拿了几件最普通的衣服,稀奇得很。东方麟觉得有趣,凑近两步,又有人说,失点小东西真没什么,就当消灾积德,怕就怕哪天飞来横祸,像隔壁街上的林氏武馆,老头子老老实实操劳一辈子有了点家业,转眼间,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欠下人家一大笔债,这是遭了哪世的孽。东方麟一听,心中暗道,莫不是昨夜听到哭声的那家听闻就在附近,便找了个人打听,一路寻了过去。
尚未走到,远远就看见前面一家门口挂着大白灯笼,门外挤挤攘攘地围了一群人。东方麟快步走上前去,人头密匝,立在外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有人道:“钱老爷这样的日子上门来提债务,着实不大厚道哩。”“哎,人家也是一大笔钱失在那里,出了这事,对两家都是灾祸。”“听说钱家还可以的,大约不会为难林老汉。”“便接了下来,收了定金。林老汉回来,大骂他不晓事,可既然都应了,只能硬着头皮让儿子出镖。听到这里,东方麟心中已知晓大半,山东道上自古多强人,保镖的凡走那里必是苦差。大娘道:“没出一月,小伙子的尸体就被抬回来了。唉,死得惨呐。”大娘摇头,不忍再说。
东方麟暗自叹道,这真是叫做老天无情,莫管你好人坏人,祸事一到,人人皆如草芥。谢了大娘,起身来踱到林氏武馆门口,见门还开着一条缝,便侧目向里张望,院里空荡荡的,后堂隐有哭声传来,少顷,又有婴儿哭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凉。冷不防有人来关门,东方麟定睛一看,是个一身缟素的少妇,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少妇见门外有人,赶紧低头将门飞快拴了。
离开林氏武馆,东方麟找了个客栈住下,一天都在想那林老汉家的事,总觉得该做些什么才好,思量半日,终于打定了主意。
傍晚,无为从杭州回来了。二人碰头之后,无为便道,白孟扬果然追到不择园,向司马辛大发雷霆。可人都跑了,再发怒也无济于事,所以一行人在园子里闹了一阵便回去了。听司马辛说,白孟扬已书信一封让彭老管家带回东方府,找东方老爷质问。看来这事有得闹了,白家若是不厚道的话,还可能告到官府去。司马辛又说,昨天房通宝趁着婚礼混乱,竟跑到后面去偷了两样极为值钱的古董。东方麟方才还在担心家里会因此吃官司,听了这消息,忍不住哈哈大笑。
说完,无为从包裹中取出一包东西来,东方麟打开一看,竟是自己昨天丢在不择园的整副头面。“司马辛说,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现在你肯定手头拮据,这些值不少钱。”无为道,“他还说,给你钱你肯定不收,不如让你自己把东西当掉来得方便。”东方麟轻轻哼了一声道:“谁要他给钱。”“还有这个。”无为又递给她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东方麟接过无为手中那个一尺长短,乌沉沉,冷冰冰的铁物,仔细看了一会儿,惊奇道:“火铳”无为点头,“房通宝新制的短火铳,我试过了,挺好用的。”东方麟侧目道:“他送给你的”无为摇头道:“不是。是司马辛叫他送给你的。”
“干什么”东方麟心里发毛,“干嘛平白无故送我东西我要这干什么”
“他说”无为有些为难,顿了一会儿才道:“他说,你功夫不过硬,混江湖要吃亏的。有了这个,遇上厉害的对手可以保命。”
“呸”东方麟一下子便生气了,将那火铳扔回给无为道:“他凭什么这么污蔑我。我才不要这又傻又笨的东西呢。你觉得好用你自己留着吧。”无为早料到她会如此,也不辩驳,径自将火铳收了。
过了一会儿,东方麟消气了,和无为说起日间所知林家武馆的遭遇。说罢,便道:“我看他家好可怜,既然遇上了,能帮就帮吧。况且,保镖本就是我的本行。你,愿意帮我这回吗”无为二话不说点头道:“这是自然。”东方麟仿佛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改口道:“谢谢你。”
饭后,天色尽暗,两人起身往林氏武馆去。到了门口,无为道:“我们这么唐突地上门,不知人家肯不肯领情。”东方麟道:“试试吧。”伸手叩响门环。
过了好久,才有脚步声传来,门开了条缝,提着灯笼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皮肤黝黑,眉毛甚长,面色憔悴。东方麟作揖道:“请问你可是林馆主”老汉借灯光一看,说话的是个男装的姑娘,觉得奇怪,回道:“正是。姑娘有何贵干我家正在办丧事,恕不接生意。”说罢便低头欲关门。东方麟一把推住门道:“且慢。我们不是来托镖的。”老汉觉查到她手劲颇大,惊道:“那姑娘想干什么我家小门小户,接不了贵客。”东方麟心中一动,这老汉倒是个明眼人,又抱拳道:“不瞒老伯。我们今天路过此地,听说了你家遭难的事,有意想帮助你们。”老汉看看她,不像在说笑,犹豫再三,垂手道:“姑娘是什么来历我家都这样了,你要怎么帮”东方麟正色道:“我家就是开镖局的,我也姓林。山东道走过多次,只要你告诉我们在哪里,在哪伙贼人手里丢了镖银,我们帮你把东西抢回来便是。若东西没了,也可以让贼人陪给你们。”老汉听言,更是吃惊无比,又端详了一番东方麟和身后的无为,一脸疑惑问道:“我们素不相识,为何要相助”东方麟微微笑道:“帮人还要讲什么相识不相识的。看见了就要出手,否则练这一身武艺做什么用。”老汉纠结踟蹰一番,终于点头道:“那,请二位进来说吧。”
话至此处,便将无为与东方麟相遇的前因后果表明。再说当下,无为在去洛阳的船上向丘胤明讲述这一路的经过。
说到去贼人山寨时,无为一脸佩服地说道:“东方的确对这些江湖草寇了解得很,听了抬尸体回来的林家人诉说,就知道那伙贼人绝不是有头脸的绿林大户,我们去的时候她心里有底,我倒是有些担心,毕竟我们只有两个人。”丘胤明听了,笑道:“结果被你们一下挑了大营不是”无为道:“幸亏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否则怎么回去和人家交代。钱财么,的确所剩无几,不过东方还是将山寨翻了个底朝天,硬是让他们搬出了家底来。”
夺回钱财,二人一商量,既然本来就是钱家送人的财物,不如一路替他仍旧送到那里,省得来回奔走。于是让林家的人回去报信,二人继续北上,将钱财送至河间府,钱家的亲戚那儿。事情办完,得了回执,刚想回余杭,可听到了丘胤明出事的消息。
那时已入九月,离丘胤明被押解回京已有月余,案情重大,自然上了邸报,分发全国。东方麟和无为本来并不知道,亏得到河间府城,一日于闹市酒肆中偶尔听人议论,找了份邸报看,才知道出了这样大事。于是二人立即赶往京城。东方麟细心,想到了天津卫的镇北镖局,便去托镖把钱家亲戚的回执,并亲自写书信一封送回余杭县。事情了结,这才飞快赶来京城。
丘胤明问起他们如何联系上了祁慕田,无为道:“我和东方到了京城,实在是没有门路,只好跑到樊瑛那里去毛遂自荐。可巧,那天祁先生也在他府上,就这么都碰上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无为问道:“胤明,你以后打算如何”
无为完全是无心之言,可却恰好触到了丘胤明的痛处,见他微微低头默道,“再说吧。”方知说错了话。丘胤明自不会怪他,平下心来,抬头微笑道:“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出去站一会儿。”
船过开封府地界,入秋已深,河上瑟瑟风来寒气盈袖,丘胤明大伤初愈,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扶栏望去,岸边衰草枯黄,远处的桑树林早已落叶,一片萧瑟。念及当初在此地治河劝桑之事,仿佛已过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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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静夜幽思-1
初冬的早晨,池塘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太阳一出来,化去了昨夜冬青木叶子上积下的薄霜,一色浓碧如洗。枫叶零落无几,枝桠间栖着数只羽毛渐丰的肥雀儿,听见人声,扑腾着飞去了。祁慕田走进后花园时,远远看见恒子宁手捧一本书看得入神,来回在廊下踱步,嘴里不时念念有词。
待祁慕田走得很近了,恒子宁才抬起头来。“祁伯伯,你怎么不打招呼呀,吓我一跳。”合上书页,恒子宁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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