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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录-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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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冷面判官

    三界之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中,哪里都可见到她的身影,世人眼中,她只是个不足十六岁的黄毛丫头,也无人知晓她生在何处,死后又该归寝何方。天界典籍里有关她身世的也是一片空白,地府生死录中,详记她的资料数少甚微,她仿佛突然出现在这世上,唯一可考的便是她的职位,千百年来年龄最小的判官,判尽天地人三界冤案,书尽三千伤心泪,也唯有她能做到秉公办理,不徇私情。久而久之,世人皆称,地府有个鬼判官,无泪又无心,看到繁华落尽时,他年又书判官录。

    “小黑,此女阳寿将近,你去替我取来无根之水。”莫雪夭立于枫树下,轻声开口,冷眼看着映于窗纸上的那抹剪影,发丝轻扬。

    此时已是夜幕,晚风轻拂,吹得屋上灯笼不住地打转。

    黑无常跟着莫雪夭审了无数的冤案,心中却是依旧不将她放在眼里,就觉着一个大人要听从小人安排,委实不爽,半天未挪动一步。

    莫雪夭柳眉一皱,说出的话如在冰水中沥过一般:“回你的地府去,自去向阎王领了琵琶之刑。”

    黑无常面上一惊,连忙拂袖弯腰:“请判官饶了小人一回。”琵琶之刑,连阎王这样功力深厚的人都受不住,更何况他一小小鬼差,洞穿琵琶骨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可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莫雪夭唇角一勾,自嘲道:“洞穿琵琶骨后再用盐水洒至伤口,堵上你的嘴,免得污了他人的耳朵,待到毫不留情地拔出后,再将你浸入酒缸中,任凭那酒水火辣辣地灼伤你的伤口,让你永世难忘,怎样,我可是不会忘了那滋味的?”莫雪夭平心静气地说着,却又像是自嘲一般,“罢了,还不快去。”

    黑无常一愣,错愕地看向眼前女子,那人有着怎样的过去,又究竟遭受了什么才让她变成今天这个冷面冷心的鬼面判官。白无常伸手拉了黑无常退于一边,低声道:“她这是放过你了,这么多年来,你还不了解主子的心思吗?”

    黑无常拱手:“小人这就去办。”无论多难的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只能一味遵从,所幸的是,她虽然有些要求太过刁钻,却没有太过为难自己。

    “昨夜下了场秋雨,今日水汽甚重,这枫叶上应当还有些残留的无根水,你去接了来,不用再去地府跑一趟了。”莫雪夭瞥了眼白无常,面无表情道:“小白,还不随我进去。”

    白无常本就脸白,听了这话,更是惨白,在暗沉的黑夜中显得尤为惊悚。

    “收了你那副可怖的表情,万一吓着了她,只怕死辰提前,你我到时都逃不了干系。”莫雪夭吐了口寒气,眉梢上是深重的冷意,显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女子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唇瓣不停地蠕动,半天说不出话来,见着莫雪夭进来,一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忽的淡笑道:“你便是那传说中的鬼面判官吧!想不到是如此清丽的人儿。”

    莫雪夭不置可否,漠然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看向小白,道:“将她身前之事告知与我。”

    “是。”小白道。

    莫雪夭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本判官录,左手捧书,右手执笔,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记下所听之事。

    “西巷街翠萍楼花魁佟小仙,十六岁接客,二十岁名满京城夺得花魁之位,二十一岁赎身者数不胜数,后得一盐商赎身充作二房,三十一岁花容已败,那盐商又接连求娶多妾,无奈自请前去与青灯古佛为伴,郁结生疾,死辰未时二刻,死因病卒。”莫雪夭指尖一闪,那笔录便化作金光逝去。

    床上女子轻笑:“没想到我还能在死之前听到自己的死辰,鬼面判官,当真无情。”

    莫雪夭默不作声地站于一旁,这样的话她已听过不下百次了,也受过无数次的怨怼,早已习惯,走至她的床前道:“可还有遗言?”

    女子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你会帮我吗?”

    “不能。”毫无理由地回绝,不带一丝感情。

    女子眼底灰白一片,喃喃道:“那你为何问我?”

    莫雪夭道:“例行公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同样,我也没有义务帮你。”

    “可以再多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吗?”女子还存着一丝希冀,希望面前的人能够发发善心。

    可惜,依旧是冰冷的语调“不能。”

    女子瘫倒在床上,默默地看着莫雪夭,再不言语。

    “时辰到了,你该去了。”莫雪夭突然正了身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鬼面判官,当真无情。”女子笑着,阖上了眼。

    莫雪夭两指一捏,将鬼魂从她身上抽离,一挽手拢在袖中,淡淡地瞥了眼小白道:“有什么就问吧!”

    小白默默地跟在后面道:“为什么?”

    “她会去杀人。”莫雪夭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看着小白的脸比以前白了几度,也不理睬,只是抬起裙摆跨过门槛,接过小黑递上前的无根之水,淋在女子的鬼魂上,那女子霎时惨叫起来,滚作一团,尖叫着:“你们这些妖怪,你们这些妖怪。”

    一会儿时间,那女子就虚弱地伏在地上,磕头道:“我错了,不该执迷于凡事。”

    “这无根之水已将你心上的邪念除尽,至于那盐商之责不该你来判决,你还是安心地去轮回吧!”莫雪夭瞥了一眼小白道,“无功无罪,将她投至六道轮回中的人道。”

    那女子突然抬头看向莫雪夭道:“小女子恳请判官将小女子投成枫树。”

    “你可想清楚了,这投成枫树,可比人道低了一道。”莫雪夭看向她,眼底闪露出几点光泽。

    女子抬头望着风吹枫叶,火红别样的风采,一时沉醉在其中。

    莫雪夭默然,看了女子许久,终是道:“如你所愿。”执笔写下,那女子金光一闪,已投生为枫树。

    小白不解:“那女子――”

    “既然她愿意做那枫树,未尝不是件好事。至于那盐商,索性再留他几年光景,时辰到了再制裁,到时候有他受的,犯不着急于一时。”莫雪夭接住飘落的一片枯萎的枫叶,干瘪的样子预示着那叶子的生命已临近终结,她是莫雪夭,鬼面判官,是神,却不是无所不能的神,若早些知道这些,她又何必多受那些苦痛,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琵琶刑,指上针,天雷劫那滋味,还真是让人刻骨铭心。

    初次发文,啦啦啦,请多关照‘(*n_n*)′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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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水浮花

    “近日长安城连起命案,估计是鬼怪作祟,大人可要去收了它?”小白低头躬身禀告,态度恭敬。

    “这是鬼师之责,非我判官之职。”莫雪夭轻声道,静静地坐于窗前,之后便盯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陷入沉思。小白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声告退,徒留女子一人在房间沉思。

    “唉!最近又有的忙了。”半晌,莫雪夭头疼地抚额,“如此这般,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腕间铃铛响起,这预示着又有一个人将要死去,莫雪夭起身束上长发,拿起衣架上的一件白狐毛制成的大氅披上,手指灵活地结上脖颈前的衣带,打开门道:“走了。”

    三人同时捏了诀,转瞬来到一座阴宅前。四周荒芜一片,没有一点人迹,莫雪夭眉头一皱,难道自己算错了?

    “判官。”鬼师身着黑袍现身于判官面前,身后跟着一色黑衣鬼。鬼师作了个揖,脸上透着一丝羞赧,“今日招判官而来,只为一事相求。”

    “何事?”莫雪夭扫了一眼,面无表情道。

    “近日的长安命案,判官可是听说了?”鬼师道,语气恭敬。

    “嗯,那又如何?”莫雪夭道。

    “只求判官相助,收了那鬼怪。”鬼师见着莫雪夭那无所谓的模样,心下一急,出口道。

    “那是你的职责,而非我的,我无权受理。”说着莫雪夭抬脚要走。

    鬼师一个侧身拦住她,道:“且慢,鬼师掌鬼怪,判官掌人命,两者也有联结之处,如今鬼怪害人,也与你有关联,害死之人多是阳寿未尽者,你要如何向阎王交代。”

    莫雪夭低头思索,似乎和自己真有那么点关系,只是自己为何要帮别人收妖,说来于理不合,开口:“天界地府,各司其职,我又怎能替你收妖?”

    “求判官成全。”鬼师见势要跪,而身旁一干众鬼早已跪于地上,双手抱拳。

    “我无法出面,明日子时吧!我让黑白无常去助你。”

    “谢判官搭救。”鬼师连连道谢,抽身离去。

    子时,莫雪夭坐于房内,双眼合闭,于床上调息。那两人该到了吧!

    深湖涌动,在月光下泛起点点鱼鳞光芒,湖内不知怎的在亮光中闪烁着朵朵蓝色光芒的花朵,恍若从水下抽芽的睡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美轮美奂。

    鬼师紧皱眉头,厉声道:“何方妖孽,还不快出来束手就擒。”

    湖内一片平静,许久,飘来隐隐约约女子的抽泣声,忽的又没了声音,只留下淡淡荧光,接着,又有女子歌唱的声响,摄人心魄。而那湖上蓝色睡莲轻轻摇曳,像是在招手,又似在呢喃。

    鬼师一掌击于水面,水花迸溅,那蓝色睡莲剧烈地抖动着,沉入水中,四下一片黑暗。

    “该死,这样完全逼不出那妖精,反倒自己受其所限,动弹不得。”鬼师暗骂着,看向黑白无常。

    “既然这样,便只能进入这湖中,一探究竟了。”小黑道,跳入湖中,“小白,你在岸上等我。”

    微风浮动,带来丝丝暗香,小白与鬼师只觉一阵阵疲软,不知何时进入了这湖中,一步步向湖中走去,由浅入深。

    “该死,叫你们来捉鬼,不是来献身的。”莫雪夭一把扣住两人肩膀,将他们往岸上一扔,自己立于湖面之上,鞋底触水,寒气渗入。“妖孽,你不出来是吧!我就端了你的窝。”

    湖底一阵阴笑:“小孩儿也太过狂妄了,姑奶奶我吃的饭都比你多。”一枝蓝莲破水而出,飞快地扫向莫雪夭。

    “是嘛!你倒是试试。”莫雪夭一把抓住蓝莲的茎秆,使劲往上一扯,又避开身后飞来的另一枝蓝莲,转身揪住它,灵活地将两枝拧成一团打上结,讥诮地开口:“这样才好看,也最适合你。”

    岸上两人愣愣地看着,这是铁面判官吗?莫雪夭却仿佛还不尽兴一般,随手掐断了一枝蓝莲。

    湖中顿时爆发出一声惨叫,一女子趔趄地浮出水面,狠厉地盯着莫雪夭,道:“拿命来。”随即掠过水面飞身向前。

    “拿命,拿谁的命,不妨看着我说啊。”莫雪夭不知何时来到女子身旁,左手稳当地扣在女子脖颈上,阴恻恻地开口。

    “……,你不会杀我的,我有,……,我有他!”女子颤栗地开口,手掌掌心向上,顺势一抬,水中顿时浮出一人,正是那潜入水中的黑无常,他还在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只能愤怒地看着那女子。

    莫雪夭眼底一暗,扣着女子脖颈的手又紧了些,冷声开口:“你们这群鬼差还真是无用,一个小小的花妖都制不住吗?要你们有何用,我明日便告诉阎王将你们都撤了。”

    鬼师与黑白无常一听,面上一黑,咬牙忍受着一个孩子的破口大骂,低头无话。

    “你认为我会手软吗?那是你打错如意算盘了。”莫雪夭手指一拧,犹如折了一枝花茎那般轻松。

    黑无常失了支撑,径直掉入湖中的更深处。

    莫雪夭一下潜入水中,抓起黑无常破水而出,飞向岸边,一把将小黑抛向小白,道:“带他回去。”“还有你,这花妖也除了,你可以回你的阴宅去了。”自己则嫌恶地嗅了嗅身上那股子腐水味,更加不耐,飞速回房沐浴去了。

    清晨,天将起始,外物寂静,莫雪夭一打开门便见着鬼师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不由吓了一跳,道:“你来作甚?”

    “小的已是判官手下,特来报道。”

    “什么!”莫雪夭惊惶。

    “阎王?”莫雪夭见着鬼师身边的男子,微一皱眉,心下已有一丝不安。阎王已近中旬,鲜少有来人间,此次前来,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雪夭!”阎王喊出一声,既不亲昵也不疏离,却是带有一丝长者的威严,更使得莫雪夭心上不耐,她已经当了判官,难道还不够吗?从一开始她便不该许诺那鬼师。自己何时有同情过他人,反倒给自己徒增拖累。

    说着,阎王进了房门,背手立于窗前,而莫雪夭坐于茶桌前,对着鬼师一脸疑惑。

    鬼师恭敬地拱手作揖:“属下拜见主上。”

    “主上?谁是你的主上,我有何时答应过你,鬼师莫忘了自己的身份。判官与鬼师从来非亲非故,也无半点交集。”

    阎王抬眼扫了一眼鬼师,鬼师就势后退一步掩上房门,将莫雪夭和阎王留在里屋。

    未等阎王开口,莫雪夭已转身坐于桌前,眼睑未抬,也不请他就坐,自顾自地饮茶:“地府难道没人了?还要我这个孩童插手地府琐事吗?”

    阎王早知她性冷不喜琐事,只道:“鬼官一家,自古皆然,身居两职也未尝不可,且鬼师自知能力有限,愿以你为主,也不乏是好事。”

    莫雪夭不管,只一杯接着一杯饮。阎王接着道:“神祗之职,掌天地万物,雪夭难道要违抗天命吗?”

    “我答应。”

    阎王露出一丝笑容,起身离开。

    命吗?莫雪夭苦笑,举杯饮下,久久不言。

    这里要谢谢风瑾替本猫码字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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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枯木鱼

    鱼死而僵,泪已成河,过河而泣,枯木已生。

    子时,死辰将至,莫雪夭起身束上发带,取过架上狐毛氅披上,玉手一丝不苟地系上带子,走出门外,只一声:“小黑,小白跟上,鬼师留下。”便右手两指隔空画上符印,三人转瞬间已至阴气最强处。

    人之将死,所处之处必是阴气久聚,妖邪游走。

    一灯如豆,人影飘忽,莫雪夭久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屋内之人。还有二刻,便是其油尽灯枯之时。

    小黑迈上青石台阶,正要进去,被莫雪夭一个手势止住,顿时不解地看向她。

    莫雪夭低声道:“是人是魔,只在一念之差。”

    小白一惊,道:“可要救他?”

    莫雪夭突然一笑:“救他的唯一方法便是不救。”

    “不救?”小黑诧异,“此话何解?”

    莫雪夭掐指一算,眉头微皱,走上青石阶,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案前男子埋头于手中活计,听到响动,未及抬头,只道:“这个时辰我并不做生意,请回吧!”

    “你还有一刻钟。”男子一听,手中刻刀滑落,伤了手指,那血就顺着指尖流入那已刻了大半的小木鱼。“抱歉,就让我刻完吧!它还差一点点,没有双目多么缺乏生气啊!”他像是在对莫雪夭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即刻拿起了刻刀,连着手指都来不及包扎,又刻了起来。

    莫雪夭来至他身边,看着那截鱼状的木制品,鱼鳞逼真,排列错落有致,小嘴微张,透着生气,鱼尾自然,呈半屈状,像从水中跃起一般。可惜鱼眼空洞,缺乏生气,使得整件雕刻品黯然失色。

    那血!莫雪夭皱起眉头,看着枯木灰败的鱼身浸染鲜血变成赤色还不够,还在一点点噬进鲜血,不由道:“痴人,还不放手吗?”

    “放手!不,不,我不会的,你别催,它就快好了,快好了。”男子摇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眉际,现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庞,“这么晚,我又忙,无法招待你,你去桌前坐坐吧!喝点茶。”

    莫雪夭不由好奇,问:“这是何种木所制?”

    “枯木。”男子约摸二十五六岁上下,只是指节细长,颧骨凸出,身形瘦削,话语间底气不足,必是久饿之人。

    “为何用它,而非檀木,沉香,黄花梨?”莫雪夭道,又转头示意小黑小白在门外等候。

    “千金之木,并无积蓄买之,不敢肖想。”男子摇头,似有惋惜之意。

    “何来可惜,世俗之物多值千金,殊不知枯木亦逢春。”莫雪夭不知自己为何这么说,可能是出于一时不忍吧!

    男子用刻刀灵巧地拨开木屑,剔除尖刺,绘出双目模样。可惜事与愿违,最后一笔还是没有完成。

    “死辰已到,徒做挣扎,也于事无补,还是随我离去吧!”莫雪夭道。两指捏出男子魂魄。

    “不,我不走。”男子挣扎着,惊异地看见自己的右手穿过枯木鱼,却握不住刻刀。

    莫雪夭道:“你已经死了!”

    “死了吗?死了吗!”男子突然发疯似的扑向自己的身体。

    “没用的,三魂七魄皆游离于人间之外,回不去的。”莫雪夭面无表情,见不了一丝悲喜。男子突然跪地,双手撑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求你,求你,让我完成最后一笔。”

    “你这一生还不够吗?垂死挣扎,死后不眠,倒不如随我走了。”

    男子泪流,哽咽:“我本青州知府姚家单传,却不肯继任知府之职而远走他乡,来到这青荷县,一生以雕刻为生,十九难得有女子愿嫁于我为妻,可惜新婚后三年,妻子患病,而我又无钱财替她医治,害她早早离世,此后,我便不问世事,只为雕刻,以至于废寝忘食,朝不虑夕,身体愈加羸弱。我既知自己已无多少时日,所以想于临终前再刻一物祭奠吾妻,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小小的心愿也不满足我。”

    “生死有序,天地循环,非我一人所能左右,死辰既至,本应赴死,怎能留恋人世,误了时辰,此则违背天理,如果人人都贪恋一时半刻,这个世间可还有公理可言?你既是读书之人,必能明晓这道理。”莫雪夭拿了茶水泼向枯木鱼,那血色迅速散开,可本就染上的赤色却无法消除。

    “你看看,你本是无心之失,可这枯木鱼沾染了你的血而染上血气,无法消除,假以时日,只怕变作妖邪之物。”

    “不,它不会的,它是我多日的心血,其间我不眠不休,才雕刻至今日这番模样。”

    “走吧!勿要多言。”

    “今日我若不完成最后一笔,我坚决不走。”男子急步向前,拿住枯木鱼。莫雪夭一时不察,已晚一步,男子的魂魄转瞬间被枯木鱼吞噬,作了祭灵。

    小黑冲进房门,道:“天降异色,可是妖邪出世之兆?”

    “是,我未及时阻止,是我之过。”

    小白一脸忧色:“现该如何?”

    “他既做了枯木鱼的祭灵,已无完整魂体,成了妖物自当毁之。”

    “阎王那儿又该如何交代?”小白道。

    “我自会领了水牢之刑。”莫雪夭伸手欲抓住枯木鱼,却被其脱手而逃,出窗跃入屋后池塘。“你难道真的要与妖为伍吗?”莫雪夭相信男子本性善良,尚有一丝人性未被魔气吞没,盯着池中赤色身影道。

    “我本意不为,是你们逼我的。”男子气愤出口,尾翼一扫,溅起数丈水花。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逼你,为何违背天理,判官之职本就是掌管鬼魂和人死,而不是做善人,怎不说是你逼我?至于你妻子病逝,也有你一半责任,而你一味怪罪于钱财之失,怎不想想你妻子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胡说。”一尾红鱼跳出水面,直逼莫雪夭。而雪夭就势右脚尖一转,侧身躲过,拔出腰间软剑刺向红鱼,却在离鱼头一指之距前停住,剑锋寒气直逼鱼眼,在月光下散发出丝丝阴冷之气。

    “我告诉你,我这剑为上古寒冰所制,无坚不摧,立斩妖魔,你还要执迷不悟吗?”红鱼眼底似有悲戚闪过:“我如今这副模样,三界之内可还有去处?”说着就要往剑锋上凑。莫雪夭却瞬时收了软剑于腰间,冷言道:“可我不想弄脏我的冰魄剑,至于你,我会收了你在我身边修炼,待到你修全魂体,我自会送你去投胎。”

    “谢判官。”

    “不用谢我,我只是为自己减点罪责而已。”长袖瞬时一挥,将枯木鱼收入袖中,叫上小黑小白一并前往地府。

    感谢本猫的老搭档,风瑾代为码字(w)hiahiahia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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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水牢

    “雪夭求见阎王。”莫雪夭弯腰拱手,低垂下脑袋,脸上是一派冷漠的表情。

    阎王感出一丝好笑,看着莫雪夭道:“何事?”他早已知晓人间发生的一切,却依旧装作无事地问道,无非就是想看看这判官的笑话,他知道,鬼面判官在人间传得沸沸扬扬,甚至他这个阎王都没有那般大的名声,心下郁气积聚,自然见不得莫雪夭风头盖过自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难得的机会,自然要加以羞辱。

    莫雪夭却面无表情,只道:“雪夭自知失职,甘愿领罚。”说着转身走出房门,径直越过门口担忧的黑白无常,前往水牢。

    人情这东西,在地府从来是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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