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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长媳-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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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绮年抱着团团轻轻把大门推开一条细缝,从门缝中看他高大的背影远去,远去……

    “团团,跟你爹说保重。”

    许是夜风冻醒了他,许是感受到娘亲的悲伤,许是意识到他爹已经走了。团团打了个呵欠,慢慢惺忪睡眼。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即便在黑夜中也能看清。

    远方的背影渐渐湮没在鬼魅般的树影间,罗绮年还立在门后,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才转身预备回屋。

    “爹?”

    韩父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同她一起送别韩轩。此时老人老泪纵横,浑浊的双眼更加模糊了。

    “夜里凉,你快抱团团回屋去吧。”韩父转身,偷偷摸了摸眼泪。

    “爹也回屋睡一会儿吧。”

    “哪里睡得着哇,没良心的臭小子哟。”韩父哽咽,老大从小不用人操心,谁知一来就让人操碎了心。

    “睡不着也得眯眯呀。”罗绮年故作轻松地说:“养好身子等以后轩子回来了使劲儿折腾他,看他让爹您担心。”

    韩父被她都笑了,爱怜地摸摸团团的脸蛋,玩笑道:“团团快点长大啊,以后不认他做爹。”

    “嘿嘿,他不敢的。老韩家尽出孝顺儿孙,本性儿在那摆着呢。”

    “你是个好的,万一老大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用替他守着。”

    罗绮年失笑:“爹,这都哪跟哪儿呀。”

    不料韩父却认真道:“我是认真的。他若有命回来最好,没有的话……爹替你做主。”

    “爹放心好了,轩子是建功立业去了。他说以后让你们做老爷夫人,就一定能实现。”

    “嗯。”

    一席话稍稍解了韩父的忧愁,一阵困意袭来,他大大呵欠:“老头子我要困觉去了,你也回屋吧。团团还小,凉不得。”

    “诶。”

    早上刚起床的时候,韩母还没有发现不同。等到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韩轩不在。

    “老大家的,老大上哪儿去了,早饭也不吃。老人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成仙咯。你快去喊他来吃饭。”

    罗绮年心中不是滋味,若是韩贤或者韩秀一点不高兴,韩母都很敏感地一下子察觉到,等到了轩子这边这么大的事儿她竟然无知无觉。

    韩轩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真为他不值……

    “说话呢,你吱个声儿呀,一大早的装闷葫芦。”

    “吃饭!”韩父敲敲她的饭碗,怕罗绮年心里难受,便说:“老大昨天半夜走了。”

    “走了?走哪儿去?”韩母不过脑地脱口而出,说完后才意识到韩父说的走是什么意思,登时摔了碗筷尖叫:“什么?”

    她早饭也顾不得吃了,指着韩父说:“你看着他走的?你为什么不拦着他?还有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好歹拦一拦他保不准就改变主意不去了呢。”

    韩父弃了勺子,端起碗来吸溜吸溜喝下一大碗粥。老大家的心情不好,做饭的味道便不好。

    韩母见韩父不理她,矛头指向罗绮年。

    “老大家的你也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拦他。”

    “拦不住。”

    “没用的东西!我看不是你拦不住,是你不想拦吧?我知道你一直嫌弃老大相貌丑陋。这会儿遂你的心愿了吧?老大要没了,你趁年轻赶下一家呢!”

    “娘?”罗绮年冷笑,她最初选择韩轩的时候,确实没有对他动情。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让他们相濡以沫。韩母的说法,太让人心寒了。

    “轩子去参军,很大程度是因为娘的原因。”

    “别找借口,昨晚是你同意他去的,要不然他肯定不会去。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拾缀过他去参军的?”

    罗绮年冷笑,微寒的目光挪向门口,一字一句地说:“昨夜我去书房,看到一本摊开的人物传记,上面正好的苏秦的那一篇,其中一句话被勾了红自家骨肉尚如此,何况区区陌路人。娘不知道苏秦吧?他是古时候有名的纵横家。未发迹时,每归家,父母憎,兄弟恶,嫂不下玑,妻不愿炊。

    然衣锦归故里,马壮人强,荧光彩布。兄弟含笑出户迎,妻嫂下阶倾己顾。苏秦本是旧苏秦,昔日何陈今何亲。娘平日对轩子多有疏忽,无外乎他因破相不能参加科考光宗耀祖。而四弟能,娘多疼他理所应当。可是娘对二弟三弟还有秀儿也照顾有加,偏不看他一眼。

    天天夜夜口口声声念叨四弟出息……轩子听了心里难受哇。他虽没说出来过,但我懂。还有娘担心我小弟聪明,将来成就比四弟高,便不叫他帮助我小弟。我都看在眼里。我虽不气娘,但是却心疼轩子啊。”

    韩母愣神,她平日是爱念叨了些,可从没让他拿命去搏前程啊。老大家的忒伶俐,无端扣了个黑锅让她背。她可不能背,不然万一老大有事,她借口寻另一家咋办?家里老老小小谁照顾?
………………………………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远赴戎机

    “是你自己想做官太太,昨儿我和老头子都反对,只有你同意。”韩母目光阴沉,没想到平日里闷声不吭的人这般厉害,她一把年纪还差点被她坑了。以后可得处处留心,不然若老大真出了意外,都不知道怎样拿捏她。

    韩父为难,不知道要帮哪一边。若帮了老婆子,以后老大家的日子就难过了。若帮了老大家的,要是老大真有个万一,岂不是要了老婆子的命?

    罗绮年冷笑,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

    韩秀出尔反尔,爱推卸责任,就是学韩母的吧。她暗暗想,以后团团不能让她多带啊,不然长歪了心疼的还是自个儿。

    她的沉默看在韩母眼里却是承认。遂韩母得意地高高扬起头:“老大参军,就是你拾缀的。要是他战场上有个万一,你得留下来给他守节,把团团抚养成人。”

    韩父也看向门口,心里否认韩母的说法,却不开口呵斥,因为老婆子越老越糊涂了。可能她年轻的时候也糊涂吧,那时候没有大事发生,没机会现出来而已。

    中午的时候,收到消息的韩贤风风火火赶回家。

    “大哥!大哥!大哥!”里里外外找遍了也没瞧见他大哥的身影。

    “爹娘,大嫂,大哥真参军去了?”

    罗绮年点点头,不愿意说话。

    “怎么可能?”韩贤惊叫:“我们先生都没收到朝廷要招兵买马的消息,大哥去哪里参军?”

    “你记得宏源酒楼的东家不?”

    韩贤点点头。有一次他心血来潮同大哥去送货,和那东家见过一面。那人身材颀长,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温润儒雅,端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比那自诩才华横溢的李贤仁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

    “你大哥从他那里得的消息。还有,酒楼要关门了,咱家的鸡鸭鹅鱼羊没有买主,你若学业不紧,就留心一下,”

    “不行!”罗绮年话没说完就被韩母打断:“什么叫学业不紧,老四后年要考举人的,学业紧着呢。就算他有空闲,也要休息休息脑子,断不能做买卖这样低贱的活计。”

    “娘!”

    “老婆子!”

    父子两异口同声,韩父甚至被韩母气咳嗽了,手指哆嗦的指着韩母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般模样?买卖是低贱的活计?老大就是靠着你眼中低贱的活计养活了你,养活了这一大家子,还要供老四读书。你不感谢他便罢,还要拐着弯贬低他。你,你可配为娘?难怪老大要去参军呐,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么!”

    韩父心痛,想到韩轩脸上那条狰狞的疤痕,可不就是韩母不小心用烧红的铁钳戳的。

    破了相不能走科举的道路,不然以他的脑子,比老四大有作为啊。

    “我,我,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怨我。又不是我让他去参军的,他去了,我也舍不得啊。家里一大摊事,”

    韩母说了一半,见屋里的气氛古怪古怪的,不能住了口。

    “老大追梦去了,咱不能给他多少帮助,至少得把家里活计理清楚。家里这么多人,一人做一点也能做完。”

    “爹,我和轩子的意思是,请长工来。”

    “不行!”韩母打断她:“咱家就好几口人,请什么长工啊,不要付人工钱?家里钱多吗?老大不在家,以后没了进项,处处都要用钱,找你要啊。”

    罗绮年不高兴了,她敬韩母是长辈,是韩轩的亲娘,却也不能容忍她处处挑事。

    “娘,您不用担心家里银钱的事。这件事,我会解决,绝不会短了您的用度。”

    韩母不以为意,轻蔑地从鼻子了发出冷哼:“你一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的,怎么挣钱?难不成去卖?”

    “老婆子!”

    “娘!”

    韩父气得肋下生疼,不能言语。韩贤高声道:“娘你怎能这样指摘大嫂?她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

    罗绮年冷眼旁观,忽然心下悲凉,这就是她和韩轩要守护的家人?这就是韩轩要拿命去向他们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的家人?如果韩轩在这里,她要问一句,值得吗?

    不想看韩母令人作呕的丑恶嘴脸,她垂下眼皮,淡淡地说:“请三五长工帮咱们打理鸡鸭鹅羊圈,帮咱们起鱼送货。至于买家,过几天我会亲自去镇上找人洽谈。”

    “你?”韩母轻蔑,正要说话,又被缓过气来的韩父打断。

    “老大家的,买主的事,爹和老四想想办法啊,不用你担心的。”

    罗绮年微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爹。镇上酒楼不止一家,咱们的货好,愿意和我们合作的商家多得是。”

    “这样说,明儿我就和老四去转转。”

    “老四要看书呢。”韩母咕哝。

    “娘,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哥出门了,我就是唯一的男子汉,理所应当扛起养家的重担。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是不能像以前一样将我排除在外。这样会让我很难受。”

    “大哥能做的,我也一样做得来。”

    韩父欣慰,他家老四幸好没有读成书呆子。

    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明儿你随我一起去镇上逛逛。说不定你秀才老爷的面子好用,不用我老头子开口,人家就答应了呢。”

    “嘿嘿。”韩贤挠挠后脑勺傻笑。

    秀才老爷的面子在镇上不吃香,因为镇上老多秀才老爷了。

    这厢韩轩徒步出了城门,远远一辆马车并几十匹骏马停在路边,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饯别。

    那一行人看见他,便摇着手臂高声呼唤。

    “前面的可是韩轩韩老板?”

    韩轩纳闷,他甚少出镇子活动,怎会有人知晓他的名讳。正想着,恍然大悟。双手合成喇叭状问话:“前方可是东家?”

    他不知道宏源酒楼东家姓甚名啥,只知道对方来头不小。

    对方人群轰笑:“东家说请你一道。”

    韩轩大喜,快步赶来,作揖:“不胜荣幸。”

    那东家坐在马车中,闻言笑道:“上马吧,双腿难敌四脚,赶路还是马匹实在。”
………………………………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他想她了

    旁边一随从吹了声口哨,一匹棕色的骏马便嘚嘚嘚地走到韩轩身边。韩轩微笑,轻轻抚摸马头,然后翻身上马。动作不好看,却难得利落。

    “好!”众人喝彩吆喝。

    韩轩拱拱手:“初来乍到,承蒙东家不弃,以后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众人都说好。

    车内传出一声嗤笑,“酒楼已经关门,没有什么东家老板了。鄙人复姓欧阳,单名一个皓,表字明月。韩兄弟可称呼我欧阳兄,亦可喊我明月兄。”

    “欧阳兄。”

    欧阳皓的好友殷飞观韩轩身高九尺,面色黧黑,眉宇间英姿勃发。爱才之心油然而生,故拍马上前,抱拳:“鄙人殷飞,殷实的殷,飞天的飞。小兄弟别来无恙。”

    韩轩汗颜,他二十有六,村里同他一个年纪的,孩子都可以放牛了。“殷兄,我现年二十有六,老大不小了,你直呼我姓名就是。”

    殷飞笑道:“老兄我现年三十有二,称你一声小兄弟使得。”

    韩轩惊讶,殷飞面白无须,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尤为可爱,看上去年纪小小恐未及弱冠。真的有三十二岁了吗?

    众人轰笑,这家伙最爱看人大吃一惊的模样。

    车内欧阳皓也笑了,清润的嗓音犹如山清风吹过竹林发出的絮语:“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启程吧。”

    出门欲故交,韩轩少了点紧张,少了点离家的不舍。温柔地看了眼充斥了历史厚重感的斑驳城门,别了,我的家,我的爱人。

    罗绮年动作很快,下午的时候就找了两对勤劳肯干的青年夫妻做帮工。

    韩母趁那两夫妻去打扫鸡鸭鹅羊圈的时候,悄悄扯了罗绮年进茅屋,低声质问:“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就私自请了人?”

    罗绮年扬扬眉梢,清丽的容颜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而显得傲娇生动。

    韩母不知不觉看呆了。

    罗绮年轻笑,软软糯糯的嗓音笃定而坚持:“早和你们说过了。”

    “可我和你爹没有同意啊。工钱给多少?”

    “一人一天二十文。”

    “二十文?”韩母尖叫,“地主家的长工一天才十五文,你能耐啊。”

    “咱家的活量大,是要多给五分的。”

    “有那个闲钱,不如让老二老三他们过来帮忙。”

    罗绮年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坐在椅子上歇歇腿,闻言笑问:“请二弟他们来的话,娘要给他们多少工钱?”

    “一家人,哪里用给工钱?”韩母反问。

    罗绮年不说话,就那样乜斜着眼觑韩母。

    韩母被她看得不自然,扭头看向窗外,咕哝:“左右都是一家人的产业,年底分钱的时候分他们一份不就结了?”

    罗绮年放下水杯,杯底扣在实木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娘你错了,这是我们大房的产业,和二房三房甚至和四弟都没有关系。钱,该不该分,我想娘也理不清。我也没有力气和娘说道。不过,娘刚才和我说的话,以后就不要说了,免得有人听了误会。”

    “什么叫有人听了误会?还有家里的东西哪样不是我们两老分给你们的,什么叫你们大房的产业?”

    罗绮年低头,垂下的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娘,轩子才刚走,您就要欺压我们母子了?”

    “甭扯七扯八。”韩母脸色不自然,她没有欺压罗绮年母子的意思,只想把她老大的财务攥在手里替他保管,不然万一老大有个三长两短,这女人卷钱跑路怎么办。她得为她的乖孙子打算打算。

    罗绮年很心累,有那么一刻真想抛开孝道,将韩母狠狠怼回去,然后关起门来过自己清闲悠哉的小日子。

    “娘打消不该有的念头吧,不然闹开了不好看。”

    “你威胁我?”

    “没有。”

    丢韩母一人在茅屋里生气,罗绮年出门指导那两对夫妻干活。他们都是村里的,大哥叫韩赤,其妻王秀秀二弟叫韩青,妻子苏小妹。认真算起来,还是老韩家出五服的亲戚哩。他们老爹早年进山打猎伤了腿,干不了重活,老娘常年卧病在床,家里很清苦。但是他们却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很吃苦耐劳,也很孝顺。

    “不错。”罗绮年称赞,他们四人都是做惯了农活了,清理粪便什么的很在行。

    “累了就休息,茅屋里有茶叶,渴了就烧茶喝。屋里还有粮食,菜蔬鸡蛋什么的这儿也有,肚子饿了自己煮来吃。”

    “使不得。”韩赤急忙拒绝,茶叶鸡蛋都是金贵的东西,他们享用不起,怕糟蹋了。

    罗绮年笑笑:“都不是值钱的东西。茶叶是我自己闲来无事采的花草弄的花草茶,清肝明目降火气蛋也是家里产的,吃一点没关系。”

    怕他们不好意思吃,她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一人一天两只鸡蛋怎么样?吃鸭蛋也行,按你们口味来。算作工钱吧。当然啦,之前商议好的工钱不变。”

    “这怎么好?”

    “不算什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韩赤还要说什么,罗绮年摆摆手,回家休息去了。

    昨夜一宿没睡,这会儿有点撑不住。

    “嘘”

    韩父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她下意识放轻脚步,低声问:“还在睡呢,小懒猪。”

    韩父轻笑:“孩子嘛,多睡才长得壮实。老大小时候可能睡了,你看他长得多高大。”

    “是呢。”罗绮年轻笑。

    “爹您帮我看着团团,醒了喊我啊,我去眯一会儿。”

    她眼底青黑太明显,韩父心疼,“去吧,中饭叫你娘做。”

    “嗯。”罗绮年笑笑,不指望韩母做午饭,不过韩父这份慈父的关爱让她很动容。

    简单洗洗手脸,就和衣躺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心慌意乱。她很害怕,害怕韩轩像上一世的李贤仁一样,可以共苦,却不能同甘。

    “轩子,别让我失望。”喃喃细语散入龙凤呈祥的纱帐顶,化作凄凉的叹息。

    韩轩心有所感,猛然回头望向清河村的方向。他,想她了。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欺人太甚

    宏源酒楼关门后,食为天可谓座无虚席。掌柜陈广进坐在柜台后看着一张张挑剔嫌弃却又不得不来他们酒楼吃饭的客人们笑得开怀极了。

    日进斗金,他爹给他取的名字寓意好哇。

    “掌柜的,后厨有人找。”

    “谁?”打扰他数银子,最最可恶。

    “是,是张大厨。”店小二惧怕他,战战兢兢回了一句。

    “什么事?”

    “不,不知。”

    “不知道不会问吗?你长嘴做什么用的?”陈广进吼一声,粗嘎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座的客人都听到了,纷纷转头看他们。

    陈广进厌烦,交代儿子务必记好账,莫让坏心的人蒙了去,才愤愤然甩甩袖打开柜台侧门去后厨。

    “什么事?”

    张大厨正拿着个锅铲,这个锅的菜翻一下,那个锅的菜翻几番,抽空撩起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揩揩如雨般的汗水,回:“掌柜的,咱们买的菜不够,正好这位大爷送了些来,问问您的意思。”

    张大厨人称张肥耳,因为他长得肥头大耳,还爱吃,又烧得一手好菜,大家便给他取了这么个戏称。

    “这点小事也来问我,请你们做什么吃的?”

    没有人回答他。

    陈广进才眯着小眼睛看向韩父,手指头指着他:“你,带了什么来,打开让我看看。”

    鸡鸭鹅都在竹笼里,一眼就看尽。他只打开了装鸡鸭鹅蛋的背篓,恭敬却又不卑不亢地说:“我家养了些鸡鸭鹅羊还有鱼。都是上等货色,掌柜的若中意,我们可以为你们酒楼供货。”

    陈广进眼睛毒,一眼看出这些鸡鸭鹅都很肥嫩,蛋的形状颜色也好看,估计味道也不差。小眼睛里精光闪过:“鸡鸭鹅蛋六文钱一斤,鸡鸭鹅肉五文钱一斤,如何?就这样定了。小儿,笔墨伺候!”

    “掌柜的且慢!”

    韩父拧着眉说:“掌柜的诚信要买,价钱好商量。”

    陈广进半眯着眼道:“要买啊,价钱不定了吗?”

    韩父怒极反笑,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拱拱手:“打扰了,告辞。”

    “唉,别呀,老哥。开玩笑你还当真了。”陈广进阻拦,他当真看上这些货了。

    韩父也没诚心要走,毕竟镇上的大酒楼就属食为天了。只有他能一口吞下家里养的东西,不成的话还要多跑几家,这样以后送货也麻烦。

    “老哥开个价呗。”

    韩父参照以往给宏源酒楼的价格道:“鸡蛋七文钱一斤,鸭蛋鹅蛋八文钱一斤。鸡肉六文,鸭肉七文,鹅肉九文,鱼肉三文,羊肉三十文。”

    “老兄坑我呢。”陈广进笑道:“我给的价钱已经是最高的了,你随便出去问问,没有比我实在的了。”

    韩父穿着朴素,又面色老实憨厚。陈广进就起了宰肥羊的心思。

    张肥耳闻言嗤笑,掌柜的狡诈,若不是当年他父亲病重,他一时好心接他银钱治病,他家感恩,不然他早走人了。

    “如此,告辞。”

    “嘿,老哥你咋这么倔呢。你背着这么多东西也辛苦,就留在小点吧。小儿,过称!”

    韩父沉下脸:“掌柜的不诚心想要,我们也不卖了。”

    可惜他一个人来的,人单力寡,抢不过酒楼众帮工,最后只拿到五十几个铜板,还被撵出了门。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韩父咒骂,忽然悲从中来。忘记了罗绮年交代买的东西,神思不属地赶车回家了。

    “没事的,爹。”罗绮年微笑,安慰他。

    “都,说让老二他们跟着去了,就你扭,不然也不会让人吃了。”

    “娘,别说了。”

    韩母横一眼她,骂道:“我还没说你呢,你瞎凑什么热闹。都说了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叫老二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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