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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天子-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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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大魏祥丰三年举人汪嗣英,进宫面圣。”掌印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牢房内回荡,然后戛然而止,没有官衔,没有原因,连基本套路都没有,一句孤零零的话,产生了余音绕梁的效果。
完了?汪嗣英心里一怵,有些把握不住这封奏章的关键点,只能跪在地上。
“汪大人,别跪着了,接圣旨吧。”掌印太监的声音在汪嗣英的头顶响起,不知何时,掌印太监已经走到汪嗣英的面前,弯着腰,低头观察这个城东牢房的牢头,近几日,他没少宣读圣旨,汪嗣英是其中官职品阶最低之人,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何独特之处,看了半天,除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不讨人厌之外,并无特别之处,特别是和那位从镇北军回归太安城任职的唐宗飞相比,差距有点大。
身旁的牢役扯了扯汪嗣英的衣袖:“汪大人,汪大人,接旨了!”
汪嗣英恍然醒来,战战兢兢接过圣旨:“微臣谢主隆恩。”
从地上爬起来,他赶忙向袖子里摸去,心头暗叹一声坏了,昨夜醉酒,将准备好的银子当作赏钱丢给酒肆老板了,那是给掌印太监的喜庆银子,是规矩,讨个好彩头。
看到汪嗣英如此窘迫,牢役忙着将身上的碎银子递上来,汪嗣英满脸感激,将银子递交给掌印太监。
“得,得,得,汪大人品秩最低,送上来的赏钱也最少,杂家在这大冷天白忙乎了一趟。”掌印太监用两根手指捏起递上来的碎银子,丢到随身一个荷包里,蚊子腿也是肉。叹了一口气,掌印太监无不感慨的说道:“唐家少爷可是一张百两银票,汪大人这点银子,哎,不过也好,总比那名胡汉斌胡大人好,是一个铜板也没赏给杂家啊。”
“惭愧,惭愧,让公公委屈了。”汪嗣英弯腰低头开口道,眼中有一抹难以描述的光。
“好了,汪大人,咱们进宫吧,陛下还在御书房等着呢。”掌印太监扭身向着门外走去,这晦气的牢狱之地,越早离开越好。
“公公,稍等片刻,融学生去换件衣服。”汪嗣英开口道。
掌印太监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摆了摆手:“汪大人,面圣是天大的事情,您快点,误了陛下的事儿,杂家可没有多余的脑袋担着。”
汪嗣英连说几句是,回身走到自己的隔间,砰得一声,房门被死死关上,隔间内,汪嗣英脸上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下落,他把那一卷黄灿灿的圣旨放在那一道小窗户下,透过微弱的阳光又看了一遍,恍若在梦中,伸出两只手左右开弓,狠狠几个耳光下去,汪嗣英又开始大笑,笑声压抑而又痛快。
十年寒窗苦读,大魏元丰九年入京,后被贬去镇南军,两年时间,大魏祥丰三年,中举人,入大牢当差,如今是大魏祥丰五年,算来算去,也整整有十七年之久,终于等到了今日。
“大人,大人,您没事儿吧?”门外传来了关切的声音。
汪嗣英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平复声音:“没事儿。”
然后他开始翻箱倒柜,在最底层掏出那一身泛着丝绸光泽的细料衣衫换上,将自己身上脱下的麻衣脱下,重重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正准备推门而出,又反身折回,将地上的麻衣拾起来,折叠整齐,放在那黑得发亮的棉被一旁,拉门走了出去。
“哟,汪大人这身行头气派,只是外面天寒地冻的,杂家劝您一句,还是穿多点的好。”斜倚着车窗门晒太阳的掌印太监开口说道。
“谢公公提醒,面见陛下,还是穿着得体一些的好。”汪嗣英开口说道。
掌印太监笑了笑,一手撑开车帘子:“汪大人,上车吧,杂家跟您赶车,别推测,这就是那喜庆银子的功劳,咱家也不白拿钱。”
汪嗣英歉意一笑,爬上马车,坐在车厢内,随着一声尖细的“驾”,马车飞奔出去,车窗外,太安城的景象如同白驹过隙,眨眼而过,街道两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汇集成一首动听的歌曲,远处不少人看到皇家马车,忍不住指指点点,猜测车厢内到底是怎样的一位贵人。
没有忍住,汪嗣英两根手指挑开车帘子,望了望外面的街道,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向着更远处望去,紫禁城内的亭台楼榭露出冰山一角,如同人间仙境,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
春天,终于来了。
马车到了皇宫,汪嗣英从马车上跳下来,脚下一阵踉跄,马上扶住车厢,避免了跌倒在地的窘迫场景。
掌印太监不由的一笑:“汪大人跪坐了一路吧,其实坐马车嘛,贵在一个舒服,即便是皇家马车,该躺躺,该坐就坐,没人会责备,汪大人太过小心谨慎了,像唐宗飞唐大人,直接在车厢内睡了一觉,可是轻松自在。”
汪嗣英双腿麻木,已经没了知觉,勉强笑了笑:“让公公见笑了。”
掌印太监等了片刻:“走吧,汪大人,时间有些晚了。”
汪嗣英点点头,跟在对方后面进了皇宫,他曾经进过一次皇宫,是被皇城司秘密押进慈宁宫,在夜里,所以心中极为害怕,也正是在那个夜里,太皇太后将一封书信递给他,让他送往镇南军,并且承诺赏赐他一个锦绣前程,那一夜,汪嗣英忘记了很多事情,唯独一件事情记忆犹新,就是站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御猫赵督领,气焰彪悍,目光杀人,让人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和畏惧,而如今,臭名昭著的御猫战死在长城以北,死后有殊荣,能够配享太庙,入宗室明堂,享受皇家香火,历代皇帝祭拜祖先都要祭拜御猫,是人间最尊贵的事情。
两人左拐右拐,来到御书房前,掌印太监一伸手:“汪大人,进去吧,在外厅等着,陛下到时候自然会召见你。”
汪嗣英谢过对方,整了整衣衫,一步迈过高高的门槛,出现在外厅之内。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不仅愣了愣,似乎也许大概,面圣的人有点多啊,而且有几个人他还很熟悉,唐宗飞、胡汉斌和黄汉庭三人,他都认识,而且曾经一同住在天一楼,平日时常聊天。
在唐宗飞身旁,一名大汗腰间一柄厚刀,身材魁梧,正不断打量着皇宫上下,显得十分好奇。
带刀汉子一侧,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支旱烟,正吧把抽着,喷云吐雾,瞥了一眼汪嗣英,嘴角微微翘了翘,心里嘲讽:“这家伙不是傻子吧,大冷天穿这么一身明晃晃,不怕冻成大萝卜?”
“这人是傻子吧,在皇宫重地,竟然明目张胆的抽旱烟,这是要杀头的。”汪嗣英心头如此想着,面色却是无常。
在抽旱烟的傻子一旁,一名背负着铁剑的青年,双手怀抱着肩膀,正闭目养神,旱烟青年每抽一口,便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故意喷向铁剑青年的脸上,浓烟却不能近身,在身前三尺处飘散开来,偶尔铁剑青年手指微动,旱烟青年喷出的烟雾反了回来,倒是让旱烟青年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呛得不断咳嗽。
“暗流涌动啊。”汪嗣英心里想着,又看向铁剑青年的一旁,一名背负着机械弓弩的少年也正看着他,看到汪嗣英看过来,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干净无垢,竟是让汪嗣英有些心颤,赶忙移开眼神,弓弩青年背后,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正左右观望,嘴里不断喃喃自语:“曹禾这一生知足了,知足了。”
“汪兄,好久不见!”唐宗飞抱拳,走向前去,黄汉庭随后,露出真诚的笑容,胡汉斌最后打招呼。
汪嗣英也一一打过招呼,很自觉站到了位置的最后,打量了一下御书房内厅方向,皇帝陛下就在其中,一想到这,汪嗣英就忍不住心头激动颤抖,再看身旁唐宗飞、黄汉庭和胡汉斌,他又在心头叹了一口气,本是同年进士,如今的差距越来越大,怎能不让人忧心。
唐宗飞去了镇北军,颇受大将军宋君毅喜爱,两人是莫逆之交,听闻此次两辽之战全权由他负责,也不知真假。古凉州之战的胜利,朝廷褒奖镇北军,大将军宋君毅的借口很轻巧,本将军忧心匈奴边防有变,未曾入京接收褒奖,镇北军副将时未寒以身上有伤为由,拒绝入京,明眼人都知道,镇北军副将是懒得来京,更对嘉奖没有兴趣。
最终是唐宗飞和张大彪两人来京。宋君毅特意写了一封书信给吴昌赫,大意是这小子离开镇北军,我就不管了,是死是活,你吴大脑袋看着办,即便送回镇北军,老子也不认。这甩手掌柜做的架势十足,一刀斩断和唐宗飞一切联系,让重情重义、忠肝义胆的唐宗飞很是痛心。
刚正不阿的胡汉斌如今在翰林院,任职编修,地位超然,是皇帝近臣,又有人将翰林院称为“小内阁”,说的是翰林院出来的人多半能够进内阁,入军机处,为奏章批红。
翰林院编修主要负责诰敕起草、史书纂修、经筵侍讲,其中胡汉斌负责史书纂修,从未有过差错,入职第一天就怒怼了翰林院学士,若不是索碧隆索大学士从中力保,听说翰林院学士要胖揍胡汉斌,放出狠话,翰林院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如今众人中胡汉斌官职最高,从四品,而今年胡汉斌不过二十有五而已。
至于黄汉庭,更是朝廷的香饽饽,三省六部不断有人指名点姓要他,工部看中了他,是因为那一座圣城模型建立的准确到精确,而且黄汉庭在屯田、水利、土木等方面造诣精湛。而吏部看中他是因为他熟背大魏律,这可是一个持之以恒的技术活,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礼部看中他,是因为这个家伙的脑子太好使了,对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极其熟悉,让一些老官员都自愧不如。
除此之外,钦天监也看中他,是因为是因为都是坊间不知真假的传闻,监正周云逸想为自己的女儿招一名过门女婿,延续周家的香火,千挑万选就选中了黄汉庭。每天闲来无事的时候,周云逸就倒背着双手,来到黄汉庭办公的地方,左看右看,越看越是喜欢,用两个月的俸禄买了两壶好酒,贿赂黄汉庭的上司,转弯抹角将周监正的意思表达清楚。
黄汉庭谢过周云逸的美意,以不能误了周小姐为由,摇头拒绝了。上司脸面挂不住,周云逸却毫不在意,连忙说不急,不急,你先见见我的女儿,再作打算也不迟。黄汉庭在上司如刀如剑的脸色中,勉强点头答应。周家小姐听闻此事大怒,你以为本姑娘配不上你吗,哼!
素有巾帼英雄之称的周小姐决定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家伙,叫上一群知识渊博、诗情极好,且有武功傍身的狐朋狗友,而且这群狐朋狗友皆是官宦之后,并不惧黄汉庭的官员身份。一群人准备充足,一同前去,要文的,要武的,你黄汉庭随便挑,。黄汉庭听罢,甩了甩衣袖,丢下幼稚两个字,转身离去,一群人呼啦啦冲上去,将黄汉庭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黄汉庭无奈,选了文,并且在周小姐目瞪口呆中,将一群狐朋狗友批得体无完肤。有个朋友恼羞成怒,老拳相向,也被黄汉庭三拳两脚制服了,留下一句周小姐此生难忘的话语:“黄某选文,是不想伤了你们。”自那以后,周小姐算是落下病根了,不再习武弄拳,开始描眉刺绣,此生非汉庭哥不嫁。
比来比去,三人经历传奇,都不是他胡汉斌可以比拟的。
突然,一个太监气喘吁吁出现在外厅,踩着小碎步走到守卫面前,低声说了两句话,守卫点点头,轻轻推开内厅的朱红色大门。
大魏皇帝李元昊便坐在御书桌后面,提笔书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轻轻吹了吹纸张,待墨迹晾干,递给一旁的余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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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见不到,心就不乱,也不烦,挺好
李元昊在御书桌后,提笔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轻轻吹了吹纸张,待墨迹晒干,递给一旁的余庆。
余庆麻利的将纸张叠好,放入贴着工部的盒子里,陛下如今在御书房批红,大部分奏章还是送往军机处由四大辅臣批阅,最后落到李元昊手中的奏章,相对已经很少了,但是也足足有一人高,两个小太监勉强抬得动。
突然出现的小太监跨过朱红色大门,气喘吁吁跪在地上:“陛下,魏子峰魏公子他”
“子峰他怎么了?”李元昊不停笔,也未抬头,随意的开口问道。
老祖宗归天之后,她独自一人坐在慈宁宫的花室下整整三天,三日之后,她从新走出花室。一个半月的时间内,她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权,适应以前的生活,若是老祖宗健在,皇帝陛下如此做,会有夺权嫌疑,老祖宗归天之后,皇帝陛下收权天经地义,关键是陛下手段温和,没有严苛的贬罚惩戒之事,朝廷上下还算风调雨顺,安定平稳。再过十日,便是太皇太后圣体入皇陵,孔飞鲤入京祭孔的大事儿。今日一切处理妥当之后,难得有点空闲时间,她下旨将想要见的人召进宫来,有些人她想见,有些人是奶奶生前留下的伏笔。
“魏公子拒不接旨入宫。”小太监开口道,魏子峰是辅政大臣魏浩坤唯一的子嗣,太皇太后亲承赠他锦绣前程,魏浩坤死后,魏子峰拒绝了入朝为官,接手天一楼,坐起了自己的小买卖。
“哦?”李元昊怔了怔,放下毛笔,有些不解:“拒接圣旨可是杀头的大罪,子峰不是鲁莽行事之人。”
小太监开口道:“奴才也如此说了,魏公子不但不接旨,还口出要命一条的狂言,奴才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回宫来了。”
“你退下吧。”李元昊摆摆手,心头不解更甚。
余庆挑了挑眉毛,几年时间内,小太监又长高了不少,脸上的青春痘也没了:“陛下,您不在的时候,那个假皇帝曾经对沈凝儿有过”
李元昊恍然大悟,摸了摸眉头,不住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子峰宁死不愿入宫,这事儿还真不怪他。不来便不来了,有机会朕去一趟天一楼,解开他的心结。”
李元昊不在太安城这段时间内发生了很多事情,那名假皇帝一次醉酒,对沈凝儿动手动脚,被老祖宗狠狠责罚了一次,事后,假皇帝收敛了许多,但是沈凝儿也引来了索贵妃和苏贵妃的仇视,多次故意刁难这位内库掌门人,让沈凝儿举步维艰。
“陛下,众人在外厅已经等候多时了,要不您见见?”余庆提醒道。
李元昊点点头,取出一本花名册,先在魏子峰面前画了一个圈圈,又在林云枫、温志谦、丁一和曹禾前面画了钩号,想起在草原小镇的日子,她首先忍不住笑了笑,而四人也同时进入了内厅,见到了李元昊。
“不必行礼,你们四人跪下,朕感觉蛮怪的。”李元昊笑着开口道:“若是一点点计较起来,朕还应该谢谢你们。”
一听这话儿,汉子曹禾的眼圈红了起来,往事历历在目,陛下为了救自己这条贱命,携两颗紫雷返回盛京城,其后又每日换药、煎药、喂药,还曾经给自己买过地瓜,那地瓜贼甜,这辈子他都没吃过这么甜的地瓜,如此皇恩浩荡,他曹禾无以回报。
众目睽睽之下,曹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板之上,声震云霄:“微臣曹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志谦翻了翻白眼,丁一龇牙咧嘴,李元昊伸手掏了掏耳朵:“起来吧,起来吧。”
曹禾站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温志谦小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曹禾回道:“温大人,您懂个屁!”长时间接触中,温志谦把自己作为上官的尊严亲手撕破,如今曹禾眼里只有威武的皇帝陛下,就是四大辅臣来了,他曹禾该爆粗口,就爆粗口,老子都是和陛下同生共死的人,你们算个球儿。
李元昊从御书桌后站起身来:“你们都是朕和秀策的恩人,朕也没什么可以回报的,朕可以答应你们一件事情,只要你们提出来的,朕都会答应。”眨巴眨巴眼睛,李元昊伸出一根手指,得意洋洋的说道:“而且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她最恨承诺他人需求,还有附加条件,比如不能做丧尽天良的事情,不能违背武林道义,既然答应对方,就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
首先走到林云枫面前,李元昊开口问道:“林兄,你有什么心愿吗?”
林云枫想了想:“黄老前辈战天之时,曾引动三剑,分别在西北天山、东海之滨和南海以南,林某想去这三处,这三处应该有黄老前辈留下的蛛丝马迹,对林某剑道有所裨益。”
这应该不算要求吧,李元昊有些苦恼:“林兄,不如先在太安城待些时日,比如御膳房,林兄手艺很是了得,教一下那些本事不大、脾气倒是很大的御厨们,饭菜是怎么做的。”
林云枫微微一笑,开口拒绝道:“陛下,林某还是”
“哈,就这么定了,朕满足你的愿望。”李元昊双手互拍,嘴里哈了一声,扭头望向余庆,冲着小太监挤眉弄眼:“余庆,剩下的事情你处理一下哈。”
林云枫欲言又止,最后苦笑一声,暂且留在太安城,也不是一件坏的事情。
走到温志谦面前:“你呢,温志谦,你又有什么要求?”
温志谦把眼中的温柔压下,他曾经也在岳麓书院,知道有一个人能让眼前的女子笑,也能让她哭,还能让她愤怒恼火,天下其他男子都不行:“陛下,微臣想去镇北军,那里离着张元近一些。”
李元昊点点头:“朕就满足你的愿望,只是草原盛京城,你就不要去了,那里应该有人恨着你呢。”
“谢陛下!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微臣退下了!”温志谦笑着说完,离开了御书房,一辈子的美好凝聚在北逃的路上,深埋在记忆深处,这就足够了。
丁一望着温志谦的背影,想要出声拦着,话到嘴边,他又止住了,温大人的背影有些萧条孤单,用他自己的话怎么说来着,狗日的,还真是让人心疼得不忍打扰啊。
走在出皇宫的路上,温志谦抽出腰间旱烟杆,点燃抽上,压下心头不舍和淡淡的忧伤,他扭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离着张元近了,也就离你远点,见不到,心就不乱,也不烦,挺好。
“你哭了?”一个声音突然在温志谦背后响起,不知何时,楚人凤站在了温志谦的身后。
温志谦双手一抖,烟袋锅落在身上,火星四溅,疼得他龇牙咧嘴:“太安城风沙大,不小心迷了眼睛。”
“这个借口不好,还不如被烫哭来得让人信服。”楚人凤开口道,话语一顿:“你要去镇北军?”
温志谦点头称是。
“不打算留下来?皇城司和粘杆处自从建立以来,在我手中已经整整十五年,恶名昭著,名声极差,如今陛下掌权,也应该改朝换代,让新的当家人重塑皇城司和粘杆处的面貌和名声,你很合适,在盛京城做得事情也漂亮,不考虑留下来执掌粘杆处?”背对着温志谦,楚人凤开口问答。
温志谦拾起烟袋锅,插在腰间,连连拒绝:“楚大人也知道我的脾气,烂泥扶不上墙,冲锋陷阵、临机应变可以,骨子里做不来大人物的,难服众。”
“你说的也是事实,倒是我心急了。”楚人凤笑着说道:“当年张元叛逃,西北边军五万余人尽数战死,你的父亲温珪也在其中,这是家仇也是国恨。你父亲和我是莫逆之交,你想进粘杆处,我本不同意,有私心,希望温大哥的后人可以过点家长里短的生活,这点倒是和大太监陛下的感情如出一辙。”
说到这里,楚人凤忍不住望了望北方,御猫战死的地方,长城以北:“后来想开了,有仇就要报,人之常情,我不应强求,以你的性子,一不留神适得其反,保不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许你入了粘杆处,还依着你去了盛京城。张元有反骨,而且野心勃勃,一辈子最大的愿望是逐鹿中原,至于最终想封王拜相,还是称王称帝,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而你呢,你想要他怎么死?”
温志谦双手攥得泛白,咬牙说道:“我要让他心如死灰,逐鹿中原之事成为黄粱一梦,然后再死无全尸!”
“仇恨会给人动力,也会让人疯狂,失去理智,你去镇北军,虽然离着张元近了,但也危险更多,凡事多思量,多向陛下学习,十年隐忍没有疯魔,还要时常下旨嘉奖澹台国藩,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楚人凤突然扭过头来,直勾勾盯着温志谦:“你若是对陛下动了情,马上斩草除根,埋在心里,藏在脑海里,别让人知道,稍有保留便是祸端。”
“志谦知道了。”温志谦低头答道。
“醒醒,醒醒!”李元昊伸手在丁一面前晃了晃,晃醒这个有胆子在皇帝陛下面前出神的混小子:“丁一,你有什么愿望,尽管说,朕都会答应你。”
刚刚脑海里都是温志谦的身影,此时醒过来的少年丁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禀陛下,丁一没有什么愿望。”
李元昊心里不舒服,北去路上,丁一一口一个姐喊着,她不许,现在丁一叫她“陛下”,她又不舒服,觉得受了冷落,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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