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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落别楚将-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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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蒙毅一直想杀自己,蒙恬也对大秦忠心耿耿,如果要完成那件大事,这两个人绝不可能答应
再一转眼,昔日气吞河山的祖龙正奄奄一息盘在塌上,好像,是个机会?
借着銮驾轻晃,赵高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凑到嬴政跟前,侧耳倾听片刻,外面没有异响、皇帝也没有察觉,深喘一口气,他觉得浑身气血有些失控,就连骏马奔腾都没自己心跳快,浑身更是发抖。
狮口鹰鼻大胡须,这张面孔自己看了三十多年,也服侍了三十多年,从隐宫到内臣,再到现在寸步不离跟着天子,赵高曾在寒冬腊月不顾双手冻僵练书法,也曾在汗流浃背的三伏天顶着蚊蝇骚扰背诵律例
到了现在,一丝机会终于摆在面前,他发现自己浑身颤抖不是源于激动,而是怕的!
就连伸出手去探一下天子鼻息这种小事,他也做不到
明明以前站在祖龙身后摇扇端水一点异常感觉都没有,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左手握住右腕,赵高艰难的将手向前探去,他在心中劝慰自己:看呐,那张脸已经不是原来那样了,脸色发灰眼窝深陷,胡须变得花白,很长时间都拿不起剑了吧
“你在做什么?”
蓦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赵高当场跪在原地,抬头瞄了一眼,发现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双手叠着沉默片刻,他颤声回道:“回回陛下,奴婢看您出了许多汗,想给您擦拭一番。”
也许是刚刚醒来有些恍惚的原因,嬴政并未发觉身边人有什么不对,隔着衣衫嗅了一下身上,这位帝王忽然脸色大变,奇就奇在,他居然对此讳莫如深,更不许赵高再上前服侍:“朕没事,你下去不,你回来。”
赵高跪在原地进退无措,脑子里还没想明白是该下去还是该等在这,嘴上已经快一步答“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应的哪个是。
“过来拟一份诏书,朕说你写,完了盖上玉玺,不得有误”
“是”
“制令:奉常卜筮太卜,所有博士三日之内作出一篇仙真人诗,全国乐人一起颂唱。”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过,记得玉玺回来那年皇帝便有圣旨作出相同举动,就为了集民愿民力以抗天意,赵高运笔如飞,很快就将这道命令落在帛书。
“写完了吗?”
“写好了,陛下。”
“用玺。”
身为行符玺令事,赵高捧出由他保管的玉玺,沾了些朱砂,稳稳盖在帛书左下,均匀按了好几下才收回。
嬴政看都不看上一道圣旨,继续往下说:“还有一道诏令:着长公子扶苏即刻返回咸阳,主持朕的身后事”
“咣啷”
一个错愕,另一个目瞪口呆,足足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赵高才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急忙跪地忠心耿耿状:“陛下不可说此不吉之言呐,您正春秋鼎盛,哪有什么有什么陛下,不可啊!”
嬴政听完出了一口气,卧回塌上说道:“让你怎么做便怎么做,啰嗦什么!”
赵高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继续劝慰:“陛下请看,您今日都没咳嗽呢,区区小恙无损圣体,还是也许过段时间您就能痊愈了”
嬴政仿佛没听到一样,眉头拧了一下:“写!”
这一次,赵高不敢再劝,趴在案头一笔一划认真写完,吹了一下墨迹:“陛下,写好了,您要过目吗?”
嬴政一把夺过字字句句仔细琢磨,看完之后,他满意的点点头:“用玺印,着快马速速送出!”
赵高低眉顺眼:“是。”
一主一仆,说完这些之后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嬴政躺回卧榻聆听心跳数着时间,而赵高,出了銮驾便去找虎贲游骑。
行至半路,他越想越迟疑,刚才的事情一直就在眼前盘旋,再往前走几步,明日君主便是长公子扶苏了,自己做好迎接他的准备了吗?
如果自己是扶苏,会接受一个赵高投效吗?也许会,但是一个倚重蒙氏的扶苏、或者说一个更得圣眷的蒙氏绝不会给他好日子过的。
只差一点的杀身之仇谁又能忘?蒙毅昨日路过的时候还是招呼也不打呐!
想到这里,赵高转身先去送传给众博士的那份圣旨,一路上,他的思绪始终无法停止,直到想到一个小小细节,心中方有一丝明悟。
前一份圣旨皇帝看也不看,后一份就要逐字逐句推敲,此举不但表明信不过自己,这一前一后的落差算不算个圈套?如果当时自己没忍住会怎么样?
越往下想,赵高的冷汗越往外冒,不知不觉,他发现自己竟走错地方,到了太医署所在。
“中车令,你怎么来了?可是陛下圣体抱恙?”
“啊?没有没有,奴婢走错地方了”
身为御用医师,这些人跟赵高这种内臣很是熟悉了,毕竟嘛,太医的脑袋经常说掉就掉,为了干好这份差事,打点好皇帝身边人很是重要,关键时候一句话,提前知道一些症状,这些都能顺圣意救自己一命。
“中车令别急着走啊,到了春日阳气升百病起,还是让老夫给你把把脉,开一济去火药才更妥帖。”
赵高抹了把额头汗水:“奴婢哪有什么病,太医丞说笑了。”
看来那太医丞也是个熟络的不行的,张嘴说了一句:“还说没病呐,没病你怎么出那么多汗?天还不是很热呐。
中车令,我们医者有一句话叫做绝汗如油,无事出汗,这可不是好事啊!”
赵高眼睛一亮:“绝汗如油?这是何意?”
实际上,赵高走后嬴政并没有继续休息,拧干绢帕擦拭全身,也不知这种事情有多久没做过了,可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现状,只能亲自动手。
擦掉一层层粘稠的汗水,嬴政知道这是元气正在飞快流失,腹部传来阵阵下坠,他同样知道即使自己蹲下也不会出恭,因为那种感觉的原因,是丹田再也提不住那口气了
气喘吁吁的擦汗,却出了更多汗,这种绝望无以复加,嬴政深深叹息早知如此不该离开上郡,不该离开九原郡的。
不过事已至此,得到蒙氏拥护的嫡长子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三十万多九原军,打也能打回咸阳了,说不定半路还能覆灭个贼寇以添新君威望
想到这里,嬴政不再作无用之举,他将冠冕穿戴齐全,将车窗推开一条缝,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眼神贪婪又不舍。
朕的,朕的,都是朕的!
城是朕的,地是朕的,人也是朕的!
如果没有楚贼该多好?也许自己还可以看到更多陌生地方插上秦旗,驰道铺设大军遥指,边垣相连抵御外夷,为什么就没人懂呢?
李斯老朽了,蒙恬也改变一些,他们都说着让大秦喘口气,可是嬴政实担心,一旦休息成为一种懒惰的习惯,扶苏如何带领大秦再度开疆拓土?
恍惚之间,他又想起楚国那条宗法:三年不出兵,死不从礼!凭着自己这番功绩,到了哪都无愧于再见列祖列宗吧?也许大秦也该这样要求后人?
嗓子又开始痒,嬴政不敢咳,从虚弱变成精力充沛,他实在不想回到过去的感觉,而且他还深知,一旦自己重回虚弱,那才是大限来临之际,咳嗽,就是一种表象。
捂着嘴再看窗外,视线慢慢变得模糊,分不清蓝天黄土的界限,嬴政转而醉心于近前的黑红两色,脚步声声踏破疆域,戈矛林立横扫**,自己就是凭借他们一统天下的,生在哪里无法抉择,若是在这群人的包围之中死去,即使到了那个世界也没什么孤单的吧?
“陛下在看什么?”
嬴政转头,眼前人影同样模糊,就连面孔都看不清了。
狠狠的眨了几下眼睛,他问道:“诏书都送出去了吗?”
赵高来回摆动几下脑袋,确认皇帝确实出了问题,按捺住心中狂喜,用稍有些放肆的声音说道:“回陛下,送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赵高啊,你陪伴朕已经多少年了”
“回陛下,三十多年了吧。”
“三十多年,朕这大位也坐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沉沉浮浮,你我皆是一起走来的”
听到皇帝自称我,赵高心中一点唏嘘之感都没有那是假的,可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只得低头回道:“陛下保重圣体,奴婢还可以服侍天子三十年。”
“咳朕刚才看到外面军士,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咳咳”
“陛下!”
浓重的血腥味已让两个看得清看不清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嬴政捂住嘴,艰难的说道:“你你听朕说完,朕要仿照虎贲面目身型烧制陶俑,咳咳咳埋入骊山,时刻伴朕左右咳咳咳咳”
鬼使神差的,赵高忽然冒出一句:“何不将他们通通殉葬?”
嬴政闻言好似重新认识眼前人一般,睁大找不到焦点的眼睛,怒气却已化作血气,灌的他双眼通红:“大秦的中流砥柱,岂容你放肆!”
言罢,他以双手掐住赵高脖颈,声音嘶哑的吼道:“三十余年,朕怎么没有看出你有这般歹毒心思咳咳,来咳咳咳来人将赵殉”
赵高魂儿都飞了,也许是从太医那里知道的消息让他忘形,他到现在还想不通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皇帝可以死,皇帝也马上死,但是绝不能跟自己有关!否则到时候不用旨意,就有一群人逼着他来殉葬!
勉强撑住脖子上的双手,两个人同时剧烈喘息,也幸亏皇帝声音变得嘶哑,再加上銮驾密闭声音难传才让外面之人不知道车内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赵高只寄希望于那双手快点力竭,然后才能再见生机又不留下后患
也许命该如此,也许嬴政浑身元气丧失太多,渐渐的,就在那颗没有胡须的脑袋喘息更重之时,冠冕齐戴之人却已气息更弱。
生机一点点溜走,双手变得钳制不住,生与死之间,一生一死的天平还是倾向了赵高,让他在头晕眼花之际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咳咳咳”
声音尖细,赵高只敢很小声的咳嗽,擦干涕泪之后,他看到皇帝满口都是鲜血,倒在身边已经不会动了
三十多年隐忍,三十多年相交,一瞬间的生死,没有人清楚赵高此时心中在想什么。他想哭,为了自己死里逃生和以后再也看不清却又更加艰险的前路他想笑,只为做出那个决定之后,再也不用戴内侍专用的长角纱帽,再也不用说话先弯腰!
咬着手背哭过笑过,赵高逐渐平静下来,摆在面前的事情还有很多,自己得好好想想前因后果。
山陵崩,这种事情瞒不住的,现在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让人知道,都是让谁先知道,还有,把皇帝的死相恢复的自然一些,然后再想想怎么跟众臣解释皇帝死因与己无关
多变养成的习惯并未改变,心中想着事情,赵高自然而然的替嬴政遗体拢回手臂合上双眼,再把冕服抚平血汗擦拭完之后,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做完了这么多。
“李丞相看来这事儿还是得先跟他说呐,至于少公子少不得要逼他一步了!”
“咚咚。”
敲击声很却差点惊掉赵高魂魄,回过神,若无其事回道:“什么事儿?”
“回中车令,到了晚食的时辰了,敢问陛下要不要进膳?”
“这个我来安排,你们做好了送上来!”
………………………………
第一百一十章 大事变
“赵阿父,君父唤胡亥来有何事?”
銮驾还是那辆车,车中之人却多了两位,十五岁的胡亥还有些懵懂,出口便是最亲密的称呼。
这里的阿父可不是父亲之意,而是像亚父一样对于年长者的敬称,作为教导胡亥秦律多年的老师,赵高勉强当得此称,但是在銮驾里这么叫,着实有些过分了。
就不怕招来陛下不满?
李斯这样想着,以微嗔的目光去看赵高,哪曾想对方面沉如水有恃无恐,整个人跟过去完全不同,像是一夜之间长出了的骨头,不再唯唯诺诺,看人的时候笑容很深,眼底之意不好琢磨。
这是怎么回事?
李斯心中一惊,抽了抽鼻子,好像明白了什么,再看一眼胡亥,他试探性问赵高:“陛下他……?这是陛下的意思?”
赵高弯了一下嘴角,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先皇遗诏在此,李丞相尽可一阅。”
“先皇?君父驾崩了?”
两人谁也没回答,任由胡亥膝行上前查看皇帝,而这时,李斯接过遗诏一目十行,面色一沉,说道:“既然陛下早有遗命,我等遵从便是了。”
赵高拿回遗诏:“不急,让少公子看过之后再说。”
胡亥听完心头一跳,想了想自己的年纪,跳动得更厉害了,十五岁,刚刚束发,以往君父虽宠自己,却从不给他观政的机会,现在让自己看遗诏,这是谁的意思?莫非……
同样接过帛书一目十行,这位少公子脸色顿时垮了下去,看得旁边李斯大摇其头的同时,却让赵高更加满意了。
喜形于色,应该很好控制。
“少公子作何感想?”
“既然君父已将大位托付兄长,臣等领命遵从便是……”
“少公子真这么想?”
李斯闻言猛然扭头,低喝道:“中车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高不理李斯,继续蛊惑道:“天子不分封诸公子,这还要多亏了李丞相奉行郡县。
可是如今皇帝大行,唯独给长公子扶苏留下遗诏,老臣很担忧呐。”
李斯没空计较赵高的自称变化,皱眉喝问:“你担心什么?”
“老臣担心,诸位公子无寸土立足之地,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呐!特别是少公子年纪尚幼,哪比得上其他公子各有家业。”
胡亥垂着脸,想了片刻之后说:“常言道,知子莫若父,现在君父已有决定,我们做儿子的当然要遵从,不能忤逆。”
赵高古怪的一笑:“少公子,天下大权尽在这辆车里,以前是陛下手中,现在陛下不在了,大权就由你、老臣、还有李丞相掌握。
只要大权在握,何人继位根本没有定论,何必早早灰心呢?”
李斯听完立刻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神情严峻的喝道:“赵高!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赵某是想说,制约他人与受制于人,二者大有不同,还希望两位好好想想。”
胡亥本来就少主见,见到李斯的严肃模样吓了一跳,急忙回复:“废兄立弟,便是不义,不奉父诏,便是不孝,自问无材,因人求荣,便是不能,三事统皆背德,如或妄行,必至身殆国危,社稷且不血食了!”
赵高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赞许的点点头,回道:“少公子能够说出此言,足见平时苦读用功。
你方才说知子莫若父,那么公子,您怎么知道自己在陛下眼中不如长公子呢?
坦白而言,您觉得自己与扶公子,谁最得陛下宠爱?”
“这……”
“好,您觉得不好说,那么可以问问李丞相嘛,长公子与少公子,谁更得陛下宠信?”
李斯皱眉:“当然是少公子,但是……”
“好,既然是少公子受宠,那还有什么问题呢?这不正说明陛下同样认可少公子才学吗?”
胡亥有些迟疑,有些沾沾自喜:“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老臣岂能欺骗少公子?
至于刚才所说三事嘛……
臣闻汤武弑主,天下称义,不为不忠卫辄拒父,国人皆服,孔子且默许,不为不孝。从来大行不顾小谨,盛德不矜小让,事贵达权,怎可墨守?”
哦,敢情商汤、卫辄都干过不怎么地道的事儿,孔子也没说什么默认了啊?
这么一想,胡亥心中大动,嘴上却推脱道:“这……这是国之大事啊,先皇大行未发,这……李丞相怎么看?”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只老狐狸同时明白少公子已经心动了。
面对一双渴望的眼睛一双琢磨不透的眼睛,李斯想要装傻,又有点装不下去,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说道:“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赵高咄咄逼人:“先皇已经驾崩了,现在还没人知道,遗诏也只有我们三人看过,只要不对外公布,大位仍旧悬而未决。
敢问李丞相,你意欲立何人?”
李斯闻言吓了一跳,是真的在銮驾里跳了一下,颤声说:“胡言乱语,简直是亡国之语!此事该是人臣议论的吗?”
看到李斯这个表现,赵高心里很高兴,即便是高高在上的李丞相,也有他怕的地方嘛,丞相老了,胆子没以前那样大,心也不如以前那样决绝了……
挂着满面春风,赵高继说:“丞相,赵某有五件事,敢问丞相。”
“说……”
“赵高还请丞相摁心自问:才能可及蒙恬否?”
“……”
“功绩可及蒙恬否?”
“……”
“谋略可及蒙恬否?”
“……”
“人心无怨,可及蒙恬否?”
“……”
“与长公子扶苏的交情,可及蒙恬否?”
“……”
李斯垂下眼睑:“这五件事我全都不如蒙恬,中车令为何要责问老夫?”
赵高同样又是一个反问回去:“既然这五件事丞相均不如蒙恬,长公子若得嗣位,会任谁为相还用说吗?
那么李君侯,您要怎样才能保全印绶荣归乡里呢?”
也许是君侯的称呼让他灵台一清,李斯皱眉回道:“老夫本是上蔡的一介布衣,蒙君上看重位至丞相尊为通侯。
如今君恩尚未报,哪能忍心相负呢?
况且忠臣不避死,孝子不惮劳,李斯但求自尽职守罢了!中车令切勿再生异言,得罪了!”
话刚落地,李斯就要掀开銮驾车门往外走,赵高也不相拦,反而对着胡亥低声嘀咕:“少公子,您曾说人生在世如白马过隙应当及时行乐,现如今,丞相不让您行乐呐……”
“这……李丞相留步!咱们再商榷商榷!”
胡亥亲自说出挽留之言,顿时让李斯明白身后二人已经结成同盟,出了这个车门,也算是与他们俩一刀两断了,可是依他人老成精的经历来看,知道了这种大事而不景从的,通常落不着什么好下场,一个人横死已经是对方仁慈了……
打开车门之前,李斯扭头看了一眼,年轻的眼珠子已经有些发红,另外一双眼珠,说是毫无生命的死鱼眼更贴切一些……
叹息一声,李斯做着最后的努力:“想当年晋易太子的时候三世不安,齐桓兄弟争位身死为戮,纣王杀亲戚国成废墟……
少公子,中车令,逆天行事总有奇祸,会宗庙断绝的!我等怎可作此逆谋!”
胡亥还在傻乎乎的激愤莫名不明所以,赵高听到这个“我等”心中早已了然,眯起眼睛,他用寒森森的语气回道:“若是不为,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这种事情可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到了这一刻,李斯再也绷不住了,他不知道赵高对于自己的爱好为什么了解那么深,也不知道这话威胁的是自己一个人还是整个上蔡李氏,想到此人身兼“行符玺令事”,再想想他对假传圣旨这种事情无所谓的态度……
符、玺、令,全是皇帝的,有多少?不知道……但是瞬间覆灭一族足够了……
李斯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就要横死当场……
看到赵高的眼神像极了自己陷害韩非之时,老狐狸终于忍不住老泪长流,也是豁出去了说道:“罢了罢了,老夫生来便没遇到好时候,既然遇到乱世都没死,必是命有所托老天不收,唉!”
胡亥没停明白,继续问道:“李丞相,你到底答不答应?”
赵高脸上逐渐解冻,笑得如同外面逐渐回暖的天气:“李丞相,既然这样,写给长公子的那份诏书,便由您亲自执笔可好?”
不得不说,能从布衣混到丞相,李斯还是很有过人之处的,只是瞬间,这个刚才还在哭哭啼啼的七旬老者重新恢复法家弟子酷烈,一边研磨一边说道:“好,此事交给老夫来办,不只是长公子,蒙恬手握重兵一定要先行除去,至于蒙毅……既要战斩草,便要除根!等他回来立刻拿下!”
赵高看着那手好字,忍不住赞道:“李丞相大才,赵某自愧不如……”
整个过程,唯有胡亥一直似懂非懂,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也不知他心中哪根弦儿被拨动了,走到嬴政遗体前用绢布盖住先皇面目,这才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看到胡亥此种行径,赵高目无焦距的望向前方,仿佛能透过车身视物似的,心中感慨万分:沙丘,好地方呐,埋过一个赵武灵王,酒池肉林也在这里……
……
……
砀山。
“在下此来并未恶意,只是想见你们的头领刘季一面,我有话与他说。”
“你…你……你是谁?”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并非你们的敌人,而是想拉你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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