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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落别楚将-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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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战下邳(一)

    有些错误可以补救,还有一些错误,就像雷区一样踏入再无回头机会,只能拿一生去偿还了。

    李斯年近七旬垂垂老矣,赵高有备而来势不饶人,这场争斗,终归以李氏二子尽皆解职下狱告一段落,剩下的好戏,寻常人不得而知了。

    但是很奇怪,另一些不该被寻常人知道的细节却以谣言的方式逐渐扩散,就比如那日在殿上二世所说“别弄脏了铜柱”,这种本该为君上讳的话语,从咸阳到内史,乃至周围的三川、汉中、河东、北地、上郡人人得知,唯独胡亥不知自己的一句话已经惹下祸端。

    这其中,又以上郡的反应最为特殊,二十万大军忽然南下三十里,虽说出发当日马上回营了,但是这种明显没有皇帝允许的事情还是让整个大秦为之一滞,然后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是王离将军知晓李斯一家下狱之后作势声援,为的就是保住这位肱骨之臣以抗赵高。

    有人说,李斯算什么?王离的真正目的是救将军蒙恬,他才是真正的柱国之臣。

    有人说,王离威望不足,对于九原军已经失去掌控了,这些都是军卒自发而为。

    还有人说,大军作势是想威吓各地叛逆,是奉了陛下密旨的,根本不是别人猜想的那样

    而这时候,传闻中英明神武、密旨护国的二世皇帝胡亥对此依然毫无所知,整天醉生梦死,为了躲清闲,他甚至搬到了宫群之中最北边的望夷宫,远离政事。

    皇帝与臣子脱节,最终将会造就权臣,如果权臣是赵高这种人,国家的灾难也就来临了。

    让很多人长舒一口气的是,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九原军的异动最终没引起大秦任何反应,无人追查大军擅自出动的罪责,朝堂对此也不惊惧,仿佛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过去就过去了。

    奔波与咸阳与上郡之间的快马不绝于道,但全都是私奴家兵,并未见到宫中遣使。

    对于心向大秦的臣民来说,这是最坏的时代,对于许多过去不敢冒头的势力,这又是最好的机会。

    最能打的边军猛然翻了个身,确实让许多人暂停一下不该有的心思,陈胜吴广之流甚至准备好守城了,回过头,却发现这座帝国依然像在睡梦中一样,与陈县近在咫尺的上蔡、长平、阳夏等地,一兵一卒的援军都没有

    这就安心了,看来二世并不会调兵遣将!

    陈胜很安心,项籍却很闹心,因为下相叛秦之后,与之相邻的下邳早就做好应战准备,所以战事进行的并不顺利,最起码,当天陷城的愿望无法达成,他觉得日后无颜去见叔父。

    站在下邳野外,最有感触的当属栾布,当年的长辈无人跟随大军,却把栾二伯的埋身之所早早告知与他,一个土包一棵树,栾布跪在那里哭的如同月子里的娃。

    没有纸钱没有香烛,极少参加祭礼的虞周有些不适应,学着季布的样子奉上五谷与小三牲,三个人手忙脚乱的敬谢了一圈。

    什么太一神皇的眷顾,路神、先穑、玄冥对先人的照料,当地社神、五祀门、户、井、灶、中溜官神一一拜下来,脖子都酸了。

    按理说,祭祀这种事情应该很要求很严苛,不仅有特定的时间,外人更是不能参与,不过季布跟虞周当年都着过丧服,此时以宗族之礼拜见,不算生分。

    大大小小的祭礼之后,栾布仿佛忽然成熟了,站在那里仍是才长出青须模样,以前那种明显的任侠气质却已不见,更像个坐地分赃的豪强。

    这一点,不只虞周看到了,季布明显也有发现:“咦?你是不是想通什么了?”

    “哪有,只是觉得以前的日子太过于浑浑噩噩,说起来,这几年我还不如像小成那样在家侍奉母亲,胜过游荡数倍!”

    “早该这样了,不过浪子回头什么时候都不嫌晚,你若有心,不妨和我一起征战沙场,也好过有名无实无所事事。”

    栾布摇头:“行军作战之事我没多少兴趣,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说过要一起行侠天下的。”

    季布皱眉:“这就是你琢磨半天想说的?乡侠与浪荡子有何区别?”

    “确实没有分别,但是如果能像季三叔那样救济国士,又何尝不是一番功业?”

    说到季康,季布不回话了,但是虞周怎么都想不通栾布到底怎么想的,放着现成的建功立业机会不抓,非要自己折腾是为什么?

    楚军形势一片大好,直接借势不好吗?

    “栾大哥,小弟觉得你行侠天下的想法恐怕不成行,大楚有了萧长史,虽然还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怎么说也比以前好很多,侠者以武犯禁,你干嘛要使自己人颜面无光呢?”

    虞周并不认为楚地官员一定全是干吏,对于踏错步子的家伙他也不愿靖绥姑息,但是不管怎么说,于官于民的不平事交给侠客还是太草率了。

    侠,说的好听,真正学成武艺又懂仁义的又有几人呢?多的是接济绿林客散播威名的豪强罢了,甚至有些乡侠压根就是无赖。

    一饭之恩舍命相报的豪情让人心驰神往,施恩者有情受惠者有义,但是反过来说,很多人没有明辨是非就把武艺与性命轻易交托出去,被利用者比比皆是。

    比如之前跟季康决斗而死的公羊虽,虞周可不想栾布落到那般下场。

    “虞小弟放心,栾某此去乃是在秦地行侠,救人救己!”

    “秦地?战乱将起,栾大哥何苦”

    “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你铸剑的时候不需要锤炼吗?”

    栾布是一把剑,他想有自尊的锤炼自己,说到这里再劝无益,不如准备点实在的。

    “那好,等咱们回营准备些利剑内甲,然后送栾大哥上路。”

    栾布拍了拍包裹,什么都没说,看来他早有准备,就等着这次只有三人的机会告别了。

    “何必如此着急”

    “不急不行啊,你们都快功成名就了,我还是一事无成”

    真说起来,楚人占据会稽之后栾布确实有些尴尬,从前兄长贤弟的叫着,忽然一下各有职差上下分明了,偏偏他还不像季布那样老成持重,整天游来荡去的,范增很难对其委以重任。

    高不成低不就,用熟人的利弊就在这里,要不然虞周的宿卫也该把他拉进去了。

    也许真的境遇不同反而影响栾布成长吧,虞周施过一礼,再没说什么。

    三人来,两人回,地上的酒水还未干透,多年同乡先迎来一场离别。

    走在回去的路上,虞周不免想起项梁为什么宁可单干都不和侄子一起,想来想去,他觉得这是一种表达自尊自强的方式,对于项籍和自己来说,项梁与栾布都是尊长,沉寂了那么多年,一个有主见的人做出什么决定都不奇怪。

    春风得意时离开你,虎落平阳重新回来拉一把,虞周相信他们两个都是这种人。

    “果然不会事事都顺心啊”

    “子期也觉如此?快来帮我看看今日能不能拿下此城!”

    一回军营就遇到项籍,虞周有些无奈,楚军阵势在那里摆着,下邳陷落只是早晚的问题,但是项籍要的不是早和晚,而是带着漂亮的战绩重见叔父,力图颜面有光。

    “传单射进去了吗?两位军师怎么说?”

    “早就散发进去了,但是下邳县尉收缴纸张以后全都付之一炬,足见其意。”

    “那就攻城罢”

    项籍吭哧吭哧:“子房与师父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们早有准备,此战非一两日之功,你办法多,能不能想法子今日拿下?”

    “我也不是神仙呐,连栾大哥的心都没办法留住。”

    项籍这才注意到三人之中不见了栾布,听季布耳语几声之后,他大大咧咧的一挥手:“男子汉大丈夫是该闯一番功业,暂且离开怎么了,还不是有再见面的那一日。”

    心可真大,不知道“当年”刘邦借兵而去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想,不过这么一说,虞周堵塞的心情舒缓不少,翻了翻眼睛说道:“我有样东西,或许此战能够用上,要不试试看?”

    “为何不早说!”

    项籍是个心急的,提着他的肩膀半悬空着就走了,季布见状连忙回去整顿行伍,没过一会儿,两万楚军拉开阵势,如雷似夔的战鼓声音围着整座城池彻响。

    旌旗迎风列列,战马飞驰传令,一支军队走到现在算是很成熟了,尽管边打边收拢也往金子里掺了不少沙,可是生在乱世的沙子依旧不俗。

    项籍今天没骑乌骓,倒是一身重甲绑缚的非常贴身,手持战戟立在原地眺望,看样子打算亲自上阵了。

    主将如此,剩下的校、尉也不甘落后,笔直站在原地以兵刃拄地,眼睛盯着远处城池犹如案板上的肉,还未开始攻城便已战意浓重。

    虞周吩咐手下往前推置战器的时候,顺便与城中进行了最后一番答话,对方抵抗之意很浓,还是用箭矢欢送他回来的。

    手中有盾的军士熟练结阵,其后强弩森森,项籍甚至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双方留,挥动战戟下令开始攻城。

    “嘟呜”

    “咚咚”

    战事临头,城内秦军并没什么大举动,身为首邑之兵,他们早就从各地知晓楚军战力,两万人围在城外,虽不至于草木皆兵那也是铺天盖地。

    粮草有限外无援军,秦人明知此战必死仍要一搏,看来要么县尉、郡尉忠于秦室,要么这是一股精锐之军了。

    攻城大多先要震慑敌人,冲在前面的新军齐声“嘿哟嘿哟”给自己壮胆,慢慢逼近城墙。

    还未接阵,进入一箭之地的两支军队便开始互射,看到楚人明显吃亏,樊哙灌了一口酒,不乐意的哼哼道:“要是让俺带兵上去,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

    没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就连樊哙自己心里也知道,拿新军的血开路不但可以练兵,还有疲敌之效,这种战法早已传承多年,也是慈不掌兵的某一项缘由。

    项籍稍一皱眉:“少喝点,别待会儿上阵手脚软了,到时候我可不救你!”

    “笑话!咱们楚人哪个不是越喝越有劲?!”

    樊哙的话语获得一片认同,就连范增也是连连点头,这个时候,冲在最前的楚军已经开始蚁附攻城了,人数占据优势毕竟有些作用,城头箭矢变得稀稀疏疏,喊杀声与兵戈交击成了主旋律。

    项籍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却变幻万千,随着拳头一松一紧,他的心早已飞到战事最激烈的地方,恨不得身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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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战下邳(二)

    灰蒙蒙的油烟在城头翻滚,每当黄褐色的液体倾倒而下,阵前的惨叫顿时犹如阿鼻地狱,惨叫由上而下,最终跌入尘埃化为踏脚石。

    早就瞄着的弩手扣动机括,将露出大半个身子操作守械的秦军钉死在城墙,然后迅速拧腰脚踏,再度张弩蓄势以待。

    人数不占优的秦军很难与楚军较量弩箭,一时被压的难以抬头,但是很快,他们又在飞梯上面动起脑筋。

    一根根长长的竹竿探出,这条唯一的攻城通道瞬间变得摇摇晃晃,正在往上爬的军士努力向前倾斜身体保持平衡,到了最后,只好绝望的腿一蹬眼一闭听天由命。

    新兵需要老卒来带,到了这时就能看出分别了。

    久于战阵的家伙一声吼,以兵刃格挡开守军竹竿,趁着对方竹竿调整不便之机,解下腰上飞爪抡圆了一抛,绷紧的绳索重新稳住飞梯,算是暂时保住一串人的命。

    趁着守军还未回神,老卒迅速扯拽,梯子顶端再度搭上城头,与此同时,一杆杆戈戟探出,以小枝挂住城墙稳固飞梯,代价却是秦军好整以暇,恰好收割走冲在最前的老兵性命。

    战场从来都是如此残酷,就像大浪淘沙一样,刚才那一幕,能够有样学样的新兵经历完此战之后迅速成长,胆魄尽失早早闭目等死的家伙,注定将在泥中腐烂。

    双方你来我往相互应对,消耗的是时间与鲜血,在分出最终胜负之前,以性命为赌注的两支军队都是输家。

    项籍越来越没耐心,长戟不断在地上划来划去,乌骓懂事的在他身后打着响鼻,时不时伸出粗糙的舌头舔舔手背,或者撕咬几下大氅聊以安慰。

    虞周一直注视战场变化,指头搭在剑柄一下一下的敲击。

    范增站的位置非常靠后,他用一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眼神看了看正在摩拳擦掌的大伙,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太阳不会专门停下来等谁,随着地上的人影渐渐偏移,这场厮杀一直在持续,楚军数度登上城头又被赶下来,锐气稍稍受挫。

    如果是别的军队,数次无功而返之后也许就会后劲不足,甚至需要稍事休整轮番上阵了,可是虞周分明感受到,这群家伙跟了项籍之后似乎先把他的傲气学了个十足,越被赶下来越不服输,心头压着火手上憋着劲,挥动剑戟誓要争个你死我活。

    楚军如此,城头的秦军亦不落后,从连封那里了解到,这次的对手老秦人比例高的可怕,整个天下都知道,秦人的韧性最著名。

    原本阴沉的天色渐渐剥开迷雾,一缕缕阳光洒在大地,骤然放晴的天空不仅没有使人心情变好,反倒因为天气前后变化有了几分燥意。

    眼看项籍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里的火都快冒出来了,虞周纹丝不动,在他二人身后,张良不知从哪弄了把破秃羽扇,装模作样的来回摇晃:“这么个打法,即便今日能够拿下县此城,那也是损伤惨重,少将军可是要练兵?”

    一句普普通通的询问,恰好在战事不利的时候说出来,被问的又是项籍这个心气儿高的,他顿时把这句话当成了质问:“啰嗦什么!项某这就去拿下此城,免却将士们一番手脚!”

    跟着个脾气冲的主公混,张良早已习惯了这种言语冲撞,被顶之后他也不在意,气定神闲道:“少将军如若登城,秦军势必拿出百倍兵力合围,让您进退不得。”

    项籍一声狂笑:“子房此言差矣,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叫我进退不得!”

    张良羽扇一指:“少将军可曾留意,我军之所以攻势不利,全因秦人早有防备,城中长竹众多,以防云梯、飞梯发动蚁附。”

    项籍皱眉:“不能吧?若真是这样,那我军的飞梯应该一架也攀不上城墙啊?”

    “这就是秦人的高明之处了,如果做的太绝,我军势必另想他谋攻城,时间长了,下邳一样保不住。

    所以他们故意留出些许希望,既能吸引我军将士慷慨赴死,又能牢牢控制战局,上阵兵员几何、战事轻重缓急,全是由城内秦军说了算。”

    “就如陋巷遭遇那样,我们只能一个一个上去送死?”

    “正是!”

    项籍知道自己不是与人计较谋略的那块料,可他最恨被人耍弄一般的算计,重瞳一缩,脾气顿时上来了,长戟一挥应者无数:“哼,这次项某亲自上阵,我看秦军何人能挡!”

    “最好不要。”

    “怎么?这也有说道?”

    张良苦笑一下:“我军过江已久,少将军的面貌装束为敌所知也是正常,张良担心,若是秦军对此也有防备,趁你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之时发难,那就不妙了。”

    这番话不无道理,项籍还不至于自恃勇力就对一切无所畏惧,特别是几次演兵吃过亏以后,他对自己的长短颇有分寸。

    想到演兵,他又一转念:秦人再怎么打探,也必定不如子期更熟悉自己吧?难不成他们也能有那么周全的准备,锁链、牛皮索一应俱全?城墙上也不适合挖陷阱啊?

    读懂了项籍眼神的含义,虞周劝道:“小心为上,你现在可是三军主将。”

    许久不言语的范增也说话了:“明光铠虽坚,可却不能保你万全,再者此甲煞是醒目,秦军多有留意也是理所当然。”

    既然三个人都这么劝,项籍没有继续执拗,他看着不断从城头跌落的秦楚军士,不甘道:“难道就让项某眼睁睁看着部下一直伤亡,前赴后继踏入秦军算计吗?”

    范老头一扭脸:“老夫说了此战从长计议,谁让你不听来着?若是再过两日攻械齐备,哪有现在这番伤亡!”

    虞周叹了口气,心说到了这个时候还争论这些对对错错的有什么用,让项籍颜面无光,只会把他的心越推越远。

    范增的心思他和张良都懂,无非是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好让项籍以后听其言从其行,可是老头跟刚过叛逆期的半大小子之间的相处方式实在糟糕。

    此时位于两军阵前,说一万句教诲的话语不如赶紧想个办法破城,只要帮着项籍击败了秦军,相信过后即便大块头嘴上不说,心中一定有所体悟,岂不是胜过干巴巴的刮人面皮百倍?

    果然,项籍听完之后脖子一梗,牛脾气上来了:“昔日大楚一鸣惊人,若我楚军没有点睥睨之气,如何纵横天下?此战不劳师父费心,项某必定今日克敌制胜!”

    范增揶揄之后本想开口点拨的,听完这话,站在原地吧嗒吧嗒嘴,什么都不说了,张良想要劝慰双方,被老头狠狠瞪了一眼,只得以眼神不断示意。

    问题是项籍跟他智商不在一条线上,没有那么高的默契,大眼瞪小眼许久,仍是不解其意,心下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绰起长戟就要出阵。

    虞周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觉得秦军想要解围除非在项籍身上打主意,心中也不同意主将亲自上阵,可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火上浇油,只得委婉道:“羽哥,想上阵你得做足了准备啊,两位军师所说都有道理,明光铠确实太显眼了。”

    项籍眉毛一挑:“项某一人一戟就是最好的准备,还需要什么?铠甲醒目,难不成让我脱了?”

    “那就脱了再上阵吧!”

    范增忍不住扭头开口了:“小子无礼!两军对垒岂可如此儿戏?,莫说不着甲,主将披甲上阵老夫尚不放心,阵前卸甲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都是嘴硬心软的货色,项籍听完目光柔和一些,嘴上却道:“好!对付这群土鸡瓦狗,项某轻衣简装又有何惧?我们走!”

    这下范增真急了,他也知道徒弟牛脾气上来是什么样,劝也无用,转而对虞周说道:“虞子期!羽儿无论有何闪失,你家小妹都必须出嫁!”

    从这一点看,老头的眼光非常精准,一下子就拿捏到了问题关键,既然项籍是虞周鼓动起来的,那么就该由他来负责。

    进也好退也罢,你虞小子不妨想想后果再说,就凭昔日了解,量你也不敢拿自家妹子的幸福开玩笑!

    话是没错,不过在肃穆的战场上拿婚事作要挟,多少显得有些荒诞,足见范增是真急眼了。

    谁知虞周这次根本不吃这一套:“没问题,这次我也上阵,羽哥赶紧把铠甲脱了,换给韩信之后咱们去选人手。”

    一说把铠甲换给韩王信,在场之人全都明白了,此人身材与少将军近似,站在远处冒充一下倒也无妨,可是就算他们以假乱真去打偷袭,又能玩出什么花招呢?

    范增想不通了。

    项籍迅速卸甲之后,把近两米的铠甲往地上一撴,银晃晃的明光铠迎风自立,犹如兵俑甲士一般。

    “来人,再给韩壮士拿一套甲来!”

    就像动物护食一样,项籍对于自己的东西占有欲极强,兵甲之类更是不欲外借。

    虞周暗笑完了,拉着他就走:“登城的时候长兵不便携带,咱们各自找些精锐,争取一鼓作气拿下此城”

    “项某帐下无不是精锐!”

    两人边说边走远,只留下当样子的韩王信与两大军士面面相觑。

    张良伸出手去想要挽留劝谏,却被范增挡住了。

    “让他们去!四面围城只有主阵有些云梯,他们迟早还得回来!”

    张良一想也对,也许他们两个只是去做准备了,等少将军与子期点齐人马说出计划之后,自己再来判别是否可行也不晚。

    楚军攻势不减,秦军韧性十足,就在攻防双方都以为一天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张良忽然发觉城头守军有了一点微妙变化。

    按理说主阵在南城,两军边打边集结,兵力也都堆积在南面城墙,可是这一会儿工夫,他发现秦军正在悄无声息的抽调兵力,甚至有几次墙头失守仍然如此。

    楚军立足于城墙,伤亡自然大大降低,能让秦军对此不管不顾,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善谋者善思善想,范增与张良都是这种人,一丝微小的变化能被他们看出其中机会,进而构建出无限可能。

    值此良机,范老头专断道:“令左右二军同时攻城,老夫倒要看看秦人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喏!军师天就要黑了。”

    “无妨,大不了挑灯夜战!”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巨弩呈凶

    虞周叫走项籍之后,两人经过一番打扮已经完全不是军将模样了,粗布麻衣头缠巾帻,除了身材没法改变之外,怎么看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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