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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落别楚将-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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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吧……我的本事自己知晓,偌大一个墨门都没了,就是个败家子儿!”

    子婴被他说的哑然,随即又问:“那您就不想重振墨家?!”

    “想啊……但是有几个弯绕不过去,想再多也没用啊……”

    “何故?”

    “门中长老说我轻浮,这我认了,别派技艺冠绝天下,这我也认了,技不如人生不逢时,相里不如行脚天下,席不暖突不黔,广增见闻。”

    子婴难以理解相里业当初承受的打击,疑惑道:“先生此言过于妄自菲薄了吧?

    在下以前也有年少轻狂,经历些事情总会好一些,至于技不如人……我辈用心勤学便是了,那还能事事皆比人强?”

    相里业听完虚喝一彩,说道:“王上能有这样的见识,大秦复兴指日可待,只不过……大王方才所说并不适用于在下,我是绞尽脑汁也无计可施啊……”

    “说来听听?”

    “王上见过会自己飞天的灯具吗?”

    “这……我在军中时或有耳闻,好像王离将军当初曾败于此物之手?!”

    “正是!飞天之火甚是骇人听闻,王将军初遇此物军心涣散,冤也不冤!”

    “莫非还有什么名堂?!”

    相里业很倒霉,谋划平叛想要大显身手的时候,被人家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击败了;回过头亲自动身认真对待,把蒙恬他儿子搭进去了;回到大秦,成了通缉要犯了;回到墨门,一堆所谓的墨客乱成了一团;好容易放下所有回山中修身养性,又被鹤老每天拎着飞天信灯说教,说他招惹齐墨不智不义……

    总之,受了这么多憋屈,找个能说话的人和机会太难了……

    此时听到子婴发问,那还等什么?

    从头到尾、一五一十,除了涉及墨门秘辛的紧要关节,相里业把自己所知的楚军和齐墨的些许手段全说了。

    可以飞天的信灯固然让人惊叹,真正涉及到强弩之类的战器才更让人担忧,子婴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他实在难以想像自己未来的敌人会是这样的……

    子婴原本以为,那些所谓的义军应该多是乡勇流民聚集而成,就算有几支反叛的郡兵应该也没什么,只要大秦喘过这口气,或镇压、或招揽都能将这次国难捱过去。

    哪想到十年前始皇帝还在睥睨天下,十年后六国后人竟有了这等强兵悍将,带着国恨家仇卷土重来。

    对方可以制作不输秦弩的强弩,意味着大秦有一项优势完全丧尽;对方拥有大秦所没有的手段和战器,意味着大秦的局面比自己想像的更加被动……

    “相里先生,据你所知,朝中何人最了解楚军?”

    “……没有。”

    “那……何人能够抗衡楚军?”

    “此事需问蒙恬将军,在下不知……”

    子婴扶着犁,嘴里重复着两个字,谁也不知究竟是指什么:“可叹!可叹……”
………………………………

第一百七十章 你想要什么?

    战争很残忍,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战争究竟有多残忍、多恶毒,不身处其中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就像众所周知的岳家军,纪律之严明达到了“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但那是针对宋人和汉人百姓的,不拆屋,并不意味着不踹帐篷……

    项籍如今就在踹帐篷,尽量少杀人是他答应虞周的底线,但是用屁股想也知道,楚人扮成的韩军每劫掠一座粮仓,当地的官府便会把这些损失转移到百姓身。

    百姓没了生存的根本,流离失所那是肯定的,再然后……一座注定榨干他们劳力、并让他们感恩戴德的城池正在等着这些人修建,这座城池的主人既是施恩者,同时又是施暴者……

    更残忍的是,作为流民到处流亡的时候,注定了会有无数人坚持不住,率先倒在路……

    这是许多位者共同的手段,能想通这一点的人基本都在这么干,想不通的注定会被前者吞吃,带着疑惑或者最终的顿悟永远闭嘴巴。

    项籍的脑袋很少转弯,所以这件事情的因果稍微间接了一点,他就干的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进行的劫掠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他只知道楚军很缺钱粮,而这些钱粮都是来自于伪王陈涉,不拿白不拿。

    有时候,人无知一点会很幸福。

    ……

    幸福的人不只一个,九江郡守朱起也感觉自己很幸福,为什么呢?因为他被兵围住了。

    九江原本是楚地,大秦统一之后,尴尬的事情来了偌大的郡制被长江划分成了两半,

    治理起来极为困难!

    九江郡北有着曾经繁华许久的寿春、六安等城邑,到了江南,整个风格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活脱脱像是另一个世界。

    九江郡南在先秦时被称作百越,即便到了始皇帝时期,这里仍是人烟稀少民风彪悍的存在。

    所以九江郡之南虽大,却只有一座像样的城池番阳。

    前面刚刚说过九江南北差异大很难治理,因此难中之难的番阳县令并不是大秦任命的,而是由当地的土著、山民共同推举的。

    这位县令颇有手段又得地方民望,即使是强权如大秦者,也不得不在李斯的建议下封其为番君以安民心。

    但是最近这位番君吴芮反了,于是九江郡守便率先倒了霉,被叛军大将梅鋗和英布围了个严严实实插翅难逃。

    然后这时候……项籍来了。

    本该是雪加霜的事情,却因为两军都看中了寿春的钱粮互不相让有了点转机朱郡守现在就盼着城外两伙反贼打起来。

    ……

    兵戈相向,项籍求之不得,这个暴力狂一天不打仗浑身都发痒,但是英布不太想打。

    因为英布的手下是投靠番君吴芮之前收拢来的,这是他在番阳的立身之本,明知对面那伙人也是义军,看去还是个不好惹的,谁会傻到拿老婆本出来戏耍?

    没错,就是老婆本。

    吴芮十分器重英布,甚至有心将其招为女婿,只待过些年吴家女长大一些、英布建立些功绩威望,这门亲事就算成了。

    至于英布过去曾是刑徒面带黥印?麾下全是刑徒和山民、见惯了各种土著的吴芮还真不在乎。

    楚军强势的横插一杠子之后,便与番军对峙了许多天,寿春也安稳了许多天……

    ……

    “足下到底姓甚名谁?接连数日口出狂言,莫非真是个不知死的?”

    项籍听完皱着眉头,想法理直气壮:别说寿春拥有无可比拟的钱粮优势了,就算没有这些,这座先楚故都也不能让给眼前的蛮人。

    “你管我是谁,某只问你一句话,尔等到底退不退兵?”

    “你是秦人?”

    项籍一声冷哼:“我与暴秦不共戴天。”

    “那你为何解救寿春?”

    “这座城池是我的!”

    英布脑子转了几下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大怒道:“即便是先来后到,那也是我军率先围城的,你若如此说话,休怪我不客气了!”

    项籍出来的急,既没带大型攻城器,也没带个冷静人帮着出谋划策,他现在有些随心所欲,长戟一指引得万弩戒备,回道:“早该如此了,先前就不应当浪费时日!”

    英布一听对方半步也不让,立刻怂了,番军呼啸密林善战于山地,遇到这种排兵布阵的架势明显吃亏,再加对面打的是韩军旗号,他可不愿以身相试“天下强弓劲弩皆出于韩”到底是不是真的……

    “慢着!尔等反秦,我也反秦,你我挥戈于此岂不是让秦人看了笑话?”

    项籍立戟回道:“你能攻下此城?”

    “此事易耳!”

    项籍点头:“尔等击败秦军易如反掌,某家自认击溃尔等不费吹灰之力,秦人有何资格取笑我?

    看在同是义军的份,我已忍耐多日,你若还不退去,休怪我将你们一起打,此事同样易耳!”

    英布再怎么不想开战,听了此话那也彻底没退路了,灰溜溜的走?颜面尽失威望皆无以后还怎么带兵?

    “欺人太甚!吃我一戟!”

    英布动了,披散的头发被风一吹露出黥印格外刺眼,他越众而出的时候,那些黑溜溜的番军一阵骚动,却没有随着一起冲来。

    项籍见此情形,心知这是提前有了斗将的交代,冷哼一声,同样催动乌骓独骑前行。

    英布很猛,给数千刑徒当狱头,不猛活不下去,哪怕在民风彪悍的番地,此人的身手依然独一无二。

    可是他今天真的找错人了。

    两支战戟刚一接招,英布人吃亏马吃亏,胯下的矮马一个趔趄,差点四蹄劈叉坐到地。

    项籍未加留意,兴头来了又是第二戟挥下。

    英布拽了几次缰绳战马都没缓过劲,耳听恶风又来立刻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咬着牙准备跳马躲避杀招,哪想到手臂的麻劲儿让他身形慢了一步,眼看着就要饮恨当场。

    “吾命休矣”

    闭眼睛的英布感觉头有凉风无凉意,更加没有疼痛传来,睁眼一瞧,明晃晃的戟尖距离脑门不过两指,对面的悍将及时收招,使他捡了条性命。

    “胜负已分,你待如何?”

    英布被饶过一命并不知足,梗着脖子涨红了脸,喊道:“我不服!你仗着良驹胜我一筹,我不服!”

    项籍面无表情:“好,那咱们再来比过,等我拿下此城,你说怎么比,某家奉陪到底!”

    英布愣了,额头青筋乱窜,黥印似乎要脱体而出,继续吼道:“胜负未分,你怎可独自处置此城?”

    “你不是我的对手。”

    “……”

    “你身后的番军一样不是我军对手。”

    “……”

    “你还有何话说?”

    英布嘴倔强,心里却亮堂的很,虎口崩裂的感觉不是假的,再前只会自取其辱,遂道:“此地是我先来的!”

    “那又如何?”

    听到项籍这副口气,再看到他脸的耐心越来越少,英布知道此人是个信奉拳头就是道理的,强压了一口气,退而求其次:“好,就算我不与你争这座城池,你总不能让我等空跑一趟吧?”

    “你想要什么?”

    “城池、钱粮都是你的,我要所有的妇人与青壮!”

    “城池是我的,人当然也是我的,不可能!”

    “你!”

    英布话音刚落,就见项籍的战戟举起来了,与此同时,那些“韩军”同样举起了硬弩。

    战戟用力挥下,弦声、箭声、风声、呼啸声,像是蜂群开始嗡鸣。

    那些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城内守军立刻倒了霉,羽箭在墙头覆盖了一层,白毛毛一片加些许红色印记,如同雪中寒梅一样触目惊心。

    “你现在可以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乱糟糟的天下乱糟糟的人

    跟项籍的两手一甩只享受所向披靡不一样,留在彭城的几个管事人都快累吐血了。

    劫掠确实可以带回来许多钱粮,可是紧随其后的副作用同样巨大,粮食刚刚入手还没捂热,续而至的流民就逼得楚人不得不开仓。

    从彭城到下相,几座城池拼了命的吸纳这些人,正如自己造了孽还是要自己来还那样,粮仓满上去空下来起落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让萧何呕心沥血。

    陈胜的使者来了,据说是留过遗言之后来的,此人对于没见到项籍大为不满,一个劲指责楚人立了韩王却不加以约束,以至于陈地遭受韩军侵扰。

    对此,范增直接硬生生的怼了回去:韩王是韩人立的,与楚人何干?楚人当初只是帮了他们一把,现如今一是一、二是二,相互间没有统属,如何约束?

    再退一步说,就算韩王现在长居楚地,难道楚人就该不尊不敬,可以直接命令人家了?你怎么不回去命令你家陈王试试会有什么下场?更何况韩王与韩军是两码事?

    没等陈胜使者从这个奇怪的逻辑里边绕出来,范老头反口指责对方:你们遭受了兵灾我们很同情,但是陈涉绝不能再放任麾下任意妄为了,如今流民太多已经连累了楚军,请你们赶紧关起门来约束好自己的百姓,我们楚军也没有余粮了。

    于是……蕲县、铚县往外驱赶灾民的度更快了,正所谓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受那样。

    楚人与他们相互扯皮了很久,每天都有使者来来回回,撕扯中,就连刘邦也被牵扯进来,因为丰沛同样接受了不少流民,但他是真的一点准备也没有,跑到楚人这里是想借粮来的……

    魏人很大方,伸手表示楚人养不活的女子都可以给他们;齐人同样很大方,表示他们愿出万石粮草帮助楚人度过难关,只要小小的借走一千具秦弩使用一下就可以……顺带一提,这个价格不足他们当初购买时的两成。

    你方唱罢我登场,就在各种各样的嘴脸悉数上演的时候,北边又生了一件大事——六国之中的最后一国,燕国复立了。

    自立的燕王名叫韩广,曾是赵王武臣的麾下大将。

    韩广自立的过程几乎就是武臣从陈胜那里出走的翻版,武臣令韩广领军攻略燕地,哪想到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位仁兄打下城池之后想起主公昔日的所作所为,同样心动了,于是自立为燕王……

    更讽刺的是,武臣捏着韩广的家眷,又遇到了陈胜当初面临的难题大眼瞪小眼——杀还是不杀?

    天道好一个轮回,陈胜顿时笑得顾不上和楚国扯皮了,快马加鞭派出使者,理由充足万分,去给赵王送家信!

    乱糟糟的天下乱糟糟的人,乱糟糟的心思变得勤,王离大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这种时候诸侯们还有相互勾心斗角的兴致,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燕王的事情作遮掩,谁都没留意到楚军到底往外派了多少粮,更加无人知晓那些吃完粮食的流民去了哪里。

    “奇怪……”

    “哪里奇怪了?”

    “戏下之战以后,章邯仅在函谷关休养了月余便整军追杀周文,如今你再算算,这都多少日子了,他怎么呆在雒阳一直没动静了?”

    “这……是不是钱粮出了问题?”

    “雒阳往前走几步就是敖仓,钱粮短缺他应该更快进军才是!”

    “要不……也可能是秦人内部出了问题,暂时无法进军了?”

    虞周白了燕恒一眼,没好气的回道:“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凭借猜测判断军情了,怎么,宿卫的进展这么不顺利吗?”

    燕恒急赤白脸:“即便是猜,我也是有根据的,子期你不知道……”

    “报——上将军急信!”

    燕恒的话被打断了,虞周从信使手中接过急报,屏气凝神不放过一个字,看完之后,他将信纸拍在燕恒手中,静待这家伙的高论。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信上的暗记没有问题,信是真的……”

    “废话,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你对信里所说的内容有什么想法!”

    “多了个盟友难道不是好事吗?这还需要什么看法?”

    虞周听完苦笑了一下,静静坐着开始整理思绪。

    番君吴芮,作为大汉唯一一个能得善终的异姓王,名声倒是不小,听闻此人为人宽厚广施仁政,重农兴渔的举措便有一种“芮稻”遍植南越,这玩意一吃就是两千多年,属于真真正正的功德之举。

    所以大汉本身有些皇帝都没有谥号,此人却有,而且还是“文王”这种赞誉极高的谥号,足以显示他德才双备。

    更令人羡慕的是,吴芮的妻子是一位才女名叫毛苹,《上邪》就是她与吴芮的感情写照。

    那谁说过看一个人的德行就要看他的朋友、看一个的本事就要看他的敌人,吴芮得妻若此,也从侧面说明此人当真属于秦末诸侯中的一股清流,难怪他可以在滕王阁接受上千年供奉。

    无论是从交友交贤的角度看,还是从大楚必须稳定百越这一点出,与番君吴芮结盟有益无害。

    但是……

    如果这盟约来自于英布,那就有点恶心了。

    为什么呢?

    英布身上有两点让虞周对他好感全无,永远关闭接纳之门。

    一,此人反复无常可比吕布,最初的时候投靠吴芮起家,后来见识了诸侯之势舍弃岳父转而投身楚营,再然后不用说了,否则这位也不能成为大汉的九江王,然而九江王英布还不满足,面对刘邦亲自质问,他直言不讳的说我想当皇帝,最终把自己作死了,毫无忠信。

    二,英布嗜杀,屠襄城、屠城阳、杀义帝、在新安屠了最著名的二十万秦军……没错,这些都是项羽脑门上的罪名,但是当时真正动手的人却是英布!要说起此人本性?投靠刘邦以后他也没停手,屠城父、以舒县之兵一举屠了楚国六座县城……

    总而言之,只要想起太史公那句“项氏之所阬杀人以千万数,而布常为虐”,虞周就决不允许这种人靠近项籍!

    自己好容易把那大块头调丶教的改变了许多,再被英布影响了怎么办!绝对不行!

    “燕恒!”

    “啊?!”

    “你亲自去一趟寿春吧,跟羽哥这么说……

    ……

    还有,结盟是大事,我会请动两位军师和项叔父亲自过问,这是重中之重,让他务必重视起来!”

    燕恒听完耳语之后,脸色有些怪异,语气古怪的问道:“这……能行吗?”

    “少废话,行不行的你去了再说!”

    “好!我这就走一趟!

    对了,刚才还没说完呢,我猜秦人内部出了问题,是因为……”

    “报——!紧急军令!范大师召集所有千石以上将、吏前往大营一叙!”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秦人宫变,二世皇帝已殁,次日,丞相赵高身死车裂,公子婴改称继秦王位!”

    “!!!”

    “……”
………………………………

第一百七十二章 路怒症惹不起

    大秦换了主人了,对于全天下的诸侯来说,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因为他们干的就是反秦勾当,将来的对手是龙还是虫,直接影响着所有人的前程。

    虞周比这些人知道的多一些,脸上全是苦涩,他在心里掐着指头算过之后发现,倒霉的胡亥坐上皇位还不到一年就去了,形势对义军来说很不利。

    因为大秦被祸害的程度还不深,义军的势力还没积攒足

    别看所谓的六国吵吵的凶,真要论打,只要子婴不是胡亥那样昏头至极的混球,那些诸侯捆在一起都不够秦人嚼谷的,九原军可以把他们吊起来打个百八十遍!

    那么子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张贴满咸阳的告示摆在案头,更让人心底发苦了

    税赋降下来了,苛政与苦役大幅减少了,蒙恬被释放了

    这三条,哪一条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人心上,一个劲的发紧。

    蒙恬,能文能武忠心耿耿,昔日六国的噩梦,从始至今的匈奴克星,不夸张的说,一万军队到了他的手里能发挥十万大军的威力,十万精锐更是胜过百万雄师!

    名将这样的形容显得太过单薄,不客气的说,蒙恬就跟他所筑造的长城一样守护着大秦,宛如中流砥柱。

    天下能与之争锋的有几人?身在义军的又有几人?

    不敢想

    另外两条更是釜底抽薪,天下仅在短短几个月内变得分崩离析是为什么?一夜之间诸侯并起又是为什么?函谷关那样的雄关,周文凭什么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攻破?

    因为天下苦秦久矣,许多义军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刚把旗号亮出来便会引得官民争相来投,开城叛秦的官吏不知几何,揭竿相随的黔首数不胜数

    现在好了,子婴连番举措皆是仁政,这一手使得义军出师的名分更加单薄,以后再行征战,跟有道伐无道什么的扯不上关系了,就是单纯的复兴六国。

    这样一来,获取百姓支持和征兵的难度大大增加,恐怕再也不会有短短时日聚起数十万大军兵临函谷的事情发生了。

    百姓是健忘的,一年的好就能忘却十年不好,有了不用提着脑袋也能活下去的路子,谁还愿意拿命出来耍?

    至于心怀故国的旧民,也有,但是这样的人与全天下比起来还是少数,大秦的天空笼罩了这片大地十多年,这至少是一代人的时间了

    楚军的大帐一会儿沉默一会儿争吵,所讨论的不外乎如今的秦王子婴这个人,不管怎么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作出最正确的选择,此人为王至少是个中庸以上的评价了。

    也就是说楚人以后的路会很难走,特别是蒙恬重获重用的话

    想到蒙恬,许多人盯着虞周看,虞周报之以苦笑,还能说什么?那时候谁想到会有今日了?蒙恬岌岌可危的时候,他只想着此人蒙冤而死着实可惜了,你们不是也没拦着救人吗?

    就在楚人热烈讨论的时候,秦人的反应同样激烈。

    子婴承国于危,所以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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