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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落别楚将-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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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心大意的姐姐指望不上,项然独自收拾了许多物事,这才出门去叫项夫人,刚走几步,就看到陈母迎面而来。

    “侄女给陈叔母见礼了。”

    “乖,瞧这小模样长的,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也不知以后便宜哪家的少年。”

    比起虞悦,项然的性情更加细腻,慕少艾之事已经懵懂所知,听完陈母调笑,俏脸顿时染上几分胭脂色,嘟着小嘴不依道:“叔母取笑了,阿虞姐姐比我漂亮多了。”

    “好,好,你们都是美人,小然啊,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我家叔母泡温泉呢,阿虞姐姐也要去的,陈叔母一起么?”

    山上的生活悠闲自在,陈樊氏几年将养风韵犹存,笑得慈眉善目说道:“怕是阿虞又闯什么祸了吧?这孩子,没一刻让人省心的,她哥哥在时还有几分收敛,现在可好,也就是你没受过为难,但凡提起她,几位长辈哪个不头疼?”

    小姐妹之间也有许多哭笑不得的事情,只是项然从不说起罢了,听完陈母抱怨,小姑娘拉起陈母大手,撒娇道:“陈叔母,就一起去吧,侄女上次采了许多鲜花,都做成香皂了,沐浴之后可清爽啦!”

    陈樊氏拗不过后辈,宠溺的抚着项然,开口道:“好好好,那就一起去,小然啊,你以后离作坊远远的,香皂虽然无害,可那许多原料毁伤肌理,可不敢有个闪失!”

    项然飞快的点点头:“您放心吧,子期哥哥下山前交代过的,连阿虞姐姐都不去造次,我只是想亲手采些花瓣,那也出过一份力啦。”

    母女二人边说边走,片刻间已到一处小院,项夫人正带着一群孩童戏耍,零散的积木洒落一地。

    山上众人各有其职,要按以往这些小家伙只能被带到地头自行玩耍,虞周出了个主意,干脆办起一家托儿所,让项夫人照看孩子,一来可以省却大家后顾之忧,二来能给项夫人找点事做。

    自从当家的杳无音讯,这位项氏主妇总是无精打采,要不是身边还有稚子,恐怕日子更加难捱。

    “叔母!”

    “是小然啊,今日怎么没跟魏老去学剑?”

    “叔母,阿虞姐姐说要去温泉呢,新的香皂做出来了,咱们一起去试试吧。”

    项夫人挽了一下发鬓,柔声道:“乖,小然陪你陈叔母一起去吧,我这还有许多孩子要照看,走不开的。”

    “项家的,不是我说啊,看看你现在憔悴成什么模样了,听说你那当家的也有了些音讯,这要是回来了,还以为山上日子多清苦呢。”

    “哪里会如此,箕儿不是挺壮实么”

    “所以啊,你这是忧思过度,得好好将养一下了,温泉正是个好去处,一起休闲下不碍事的。”

    项夫人犹豫片刻,心头仍有牵挂:“这怎么行,我若是走开了这些孩童何人照料。”

    项然眨巴着大眼睛说道:“叔母,就一起去吧,阿弟阿妹们也全都带去,子期哥哥说这叫野游!”

    提起虞周,项夫人终于意动,嘴上却不放过侄女,笑着打趣:“张口闭口都是子期,也不知我这叔母还有没有你心中一席。”

    “当然有啦,叔母、师父、叔伯们、弟弟、兄长还有子期哥哥,小然统统记挂于心的”

    陈母顺着她的话头往下问道:“那在你心里,哪个人最重要啊?”

    小姑娘认真的想了一下,双颊顿见羞红:“都都一样重要。”

    “好了好了,不难为你了,这孩子,一点都不像她大哥,女儿家性情温婉总是好的,只是生逢乱世容易被人欺负。”

    “不会的!子期哥哥说过要保护我的!”

    两个妇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要当真了吧他们都还是小孩子,视作玩笑吧看项然的模样不似作伪。

    眼见两位叔母不信,项然更加焦急:“是真的,当时阿虞姐姐也在,子期哥哥还给我戴了朵花,我都没舍得扔”

    小姑娘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迅速窜红,一不小心把小箱子里的秘密全说出口,心中的羞涩难以言说,明明不是黄毛丫头了,还做留着干花那么幼稚的事情,肯定会被长辈笑话了!

    项然恨恨的扭过头去,小脚一跺:“我我先去找阿虞姐姐!”
………………………………

第六十二章 怪人怪事

    奶白色的汤泉伸手不见五指,项然把半张小脸埋进水中,听着耳畔传来一阵阵嬉笑,却不敢回应。

    来的时候被两位叔母取笑了一路,她可没面目再去说话了,只是有点奇怪,陈叔母居然不笑自己藏干花的可笑举动,反而净说些听不懂的话语,真是让人不解。

    不知阿虞姐姐是否明白,回头去问问她,啊!?叔母的意思不会是子期哥哥哄骗自己吧?不可能,一定不可能!大哥从不骗阿虞姐姐的,他们都是男子汉,一定不会骗人!

    胡思乱想片刻,项然的小脸越来越红,长长的发丝水草一般荡漾,沾染些许水汽的眼睛随着远处的虞悦而跃动。

    阿虞姐姐比自己高一些,不过性子倒是有些粗心大意,将小项箕惹哭的是她,气的师父吹胡子瞪眼也是她,最让人失笑的是,这位当姐姐的直到现在都懒得打理头发,总是赖着自己给她梳理,这不,又指望上叔母了。

    “阿虞,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以后这些都要自己学,小然都比你会的多了。”

    “哎呀没事的叔母,哥哥说了,即便我不会这些,大不了以后请些下人就是了。”

    天地良心,虞周当初真没这么说过,他虽然宠爱小妹,却不会把她养成个五体不勤的小米虫,那时也是看到妹子有些粗疏,随口说过一句再不勤学只能请下人了,谁知竟被理解岔了。

    项夫人莞尔一笑:“你倒是好福气,有个多才多艺的兄长,不像羽儿他们兄妹,一个只知苦练武技术,另一个寡言少语。”

    虞悦听我噗嗤一乐:“项叔母,这您可误会了,小然平时挺活泼的啊,是您与她说话少了吧?而且大王勤学苦练也没什么不好啊?!”

    项夫人听完脸色大变:“你叫羽儿什么?!那那可是僭越!”

    “什么煎鱼?叔母我们今天又吃鱼啊?!”

    项夫人在这小丫头耳边低语几句,谁知虞悦笑得更开心了:“叔母有想岔了!小时候总叫羽哥哥大个儿的,现在想想实在无趣,他不是总爱在瀑布下习武吗,哥哥故事里的齐天大圣也是那样,所以干脆叫羽哥哥大王,多威风!”

    “可不敢乱说!被人听到会问罪的!”

    “啊?这么严重?会被义父拿藤条打吗?”

    “更甚!会被秦王抓去砍头的!”

    虞悦无趣的撇了撇嘴:“又是秦王,真没意思,不过没关系,我就在山上叫几声噗嗤哈哈哈,大王,山上山中无老虎猴子成大王难怪哥哥小时总说羽哥哥是猿人!”

    好好的话题被这丫头搅和歪了,项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反正你们现在都大了,真要是出门在外一定要当心,小心隔墙有耳。”

    虞悦眼珠一转,指着不远处的项然一声轻叱:“呔!大胆妖精敢偷听上仙说话,吃我一棒!”

    一片水花两声尖叫,安静幻想的小女孩贸然遭了殃,不甘示弱的掀起水花反击,项夫人叹了口气:这头算是白梳了,切让她们打闹个够吧。

    小孩子的精力总是一阵一阵,上一刻她们还在嘻笑打闹,下一刻一个哈欠一传染,两人同时懒洋洋的卧回汤池,拿脚拍打水花玩儿。

    “你们俩啊,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是如此胡闹,也不怕人笑话。”

    项然拿巾帛裹住脊背,不依道:“叔母偏心,明明是阿虞姐姐先招惹我的!”

    “谁让你偷听来着!”

    “我没有!”

    “那你刚才嘴巴埋进水里,脸都憋红了!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聚精会神的呢!”

    “那是我不跟你说了!”

    女儿家使小性儿格外娇憨,项夫人会心一笑,刚要说话,家中还有活计的陈母居然去而复返,附耳言语几句,就见项夫人满脸疑惑的开始擦身穿衣。

    等叔母离去之后,两个小丫头又嘀咕开了。

    “小然,你猜叔母因为什么事儿回去了?”

    “可能是哪家的顽童又惹了祸吧?”

    “好哇!你取笑我!看我饶不饶你!”

    “哈哈阿虞姐姐别闹哈哈哈要喘不上气了”

    一起长大的女孩儿最是默契,互相知道每一块痒痒肉,彼此的心思也能猜到几分,虞悦收回小手,一边作势再挠一边威胁道:“那你告诉我,刚才你都想什么了,半张脸泡进水里都不自知,多亏我救了你!”

    项然犹豫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我说出来,你可不许笑我。”

    “肯定不笑你,慢着!先让我猜猜,是不是跟你背上的印记有关啊?”

    项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知该怎么说,今天我说漏了嘴,被叔母她们知道小奁匣里的物事”

    “这有什么?她们取笑你了?不过你的奁盒是有些怪异”

    本想找个人倾吐心事的,结果又被好姐妹这样说,项然不忿道:“还说呢,你还不是存着一堆铁蒺藜之类,哪个女儿家的梳妆盒呜呜”

    每个女孩儿都有羞嫩之处,被项然说中心思,虞悦再是大大咧咧也不禁羞恼:“那是谁让哥哥说巾帼不让须眉啦,我以后也要当女将军!”

    好容易扒拉开嘴上的小手,项然轻呸两声:“就像妇好将军那样吗?子期哥哥一定不会同意的!”

    说起兄长,虞悦的小嘴一下瘪了下去:“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存些兵刃一类的解解馋,别说我了,项叔母是怎么回你的?”

    项然脸上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迷茫:“怪就怪了,叔母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笑,倒是陈家叔母问我问我想不想和你成一家人,也不知是怎个意思”

    虞悦也是莫名其妙:“咦?咱们现在不算一家人么?”

    “我也是这样问的,可是叔母她们脸上的笑容好奇怪,直让人心慌”

    两个小女孩正在疑惑的互相瞪眼,就见项夫人也是去而复返,脸上的神色一扫忧郁,激动中带着不可置信,喜悦中带着惶恐不安,开口招呼姐妹二人:“快别泡了,赶紧跟我回村里去,大事!大好事!”

    这么复杂的表情小姑娘看不懂,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说道:“今天真的好奇怪!”
………………………………

第六十三章 团聚的父女

    项夫人如此失态是有原因的,因为龙且他们回山了,不仅带回了项梁的消息,更带回一个大家想都不敢想的人项超,项籍兄妹俩的亲生父亲。

    几年的杳无音讯,又是从战场那种地方消失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的时候,居然就这么突兀的出现了。

    重新见到亲人,项超自己也是难以置信,沙场事生死事,几乎每一次出门他都做好永别的准备。

    时隔多年,项超有点不敢见自己的女儿,因为不想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变成别人指指点点的怜悯对象,这一切更不能被女儿收归眼底。

    所以龙且他们回山之后并没有将消息扩散开,而是悄悄的叫出项夫人由她转述。

    一座木屋中只留下父女俩,二人互相看着都有些不敢认,几年的时间孩子变化会有多大自然不用说,项超相比离家时已是天壤之别,昔日英俊的面庞胡茬唏嘘,张扬锐利的眼神一片忧郁,眸子里的盈盈水光更是从未有过。

    “爹?”

    “然然都这般大了,爹都不敢认了”

    “爹!”

    一声长泣,小女孩归巢的乳燕般投项超怀抱,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腰身,生怕一松手父亲再次消失不见。

    项超脸上稍微一僵,抬起大手在女儿头上摩挲,上一次见面,她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小豆丁,一眨眼,女儿大了,此时此刻,项超有些后悔,后悔因为自己执拗错失见证儿女的成长的机会。

    “然然,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爹再也不走了”

    说话间,这个八尺多的汉子也有几分哽咽,怀里的小姑娘可没那么好哄,不依不饶道:“爹爹骗人,你上次离家时也是这么说的,这一走就是好些年呜呜”

    时隔多年的临别之语尤记心田,项超又是感动又是尴尬,父亲的责任没尽多少,现在又来拖累女儿,他的神情暗淡许多。

    “然然,我的乖女儿,这次爹爹不骗你,只要你不嫌弃,爹反正以后也骑不得马打不得仗了,就陪到你烦又如何”

    让一只雄鹰放弃翱翔天空的梦想何其艰难,自从受伤之后,项超不止一次的想过自我了断,要不是有兄弟陪伴,怕是早已将想法变成现实。

    就在二弟消失的那几天里,他还以为连亲人都放弃自己了,哪知转变来得太快,骨肉血亲的消息接踵而至,直到被抬上山时,项超的脑子依然有些迷糊。

    这一提醒,小项然终于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从始至终,父亲一直枯坐滑杆之上,厚厚的裘袍盖住双腿,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打算,要按以往来说,父亲哪次回家不是抱起自己转几个圈?

    “爹你的腿”

    “不碍事,一点小伤。”

    项然狐疑的转转眼珠:“爹爹跟龙且大哥他们一起回来的,那就是见过子期哥哥了?怎么样,他怎么说?”

    项超有点纳闷,这一路上几个少年说的最多的就是虞子期,那个小子他也见过,除了有些深沉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怎么到处都能听到?

    “子期?你说姓虞那小子?他也束手无策,然然,你似乎很相信他?”

    “当然啦,这山上除了叔母就数子期哥哥对我最好,为什么不相信他呢?”

    也不知怎么回事,项超总觉得气息有点不顺,疑惑的问道:“比你大哥还亲近?”

    “大哥总是忙着习武,很少管我的,而且子期哥哥不喜欢兄长靠近我和阿虞姐姐,说是他手上没轻重,怕伤着我们。”

    都说以己度人,项超好久没跟家人相见,自然认为天下至亲全是一样的相互思念,听闻儿女之间还不如一个外人亲近,他立刻把缘由归结到虞周头上:呸,老子当年也是一员猛将,从没误伤过家人,这小子妨碍亲情着实可恶。

    “就算你信任他,也不能跟大哥疏远吧?何况还是毛没长齐的臭小子,能有什么本事让我女儿如此推崇!”

    “爹子期哥哥的本事可大了,这山上许许多多东西全是他的主意!旁人以为都是师父的手段,只有女儿知道,那是子期哥哥假托师父之名弄出来的。”

    项超路上早已听说过黄石公,名动八方的高士跟乳臭未干的小子相比,他疯了才会把项然这番话当真,只当是那家伙哄骗自家女儿,少年人嘛,总想显得自己无所不能。

    “好好好,小然,魏国老现在何处?为父何时可以去拜会?”

    “呀,爹爹不说我都忘了,师父近几日不在山上,可能过些天就回来了吧?爹爹放心,子期哥哥治不了这伤必然因为缺医少药,只要您到了这,女儿一定治好您!”

    “呵呵,小然真是好志气,那好,等魏国老回来,就让我女儿一并给为父治伤!”

    项超倒是宠爱闺女,一时兴起浑不顾伤势是否吓人,只想着魏老诊治的时候自家女儿能学些东西也是好的,至于这百十来斤?亲人团聚之后他还真不在意了。

    “爹爹等着,女儿去拿药,这些都是山下没有的,保证药到病除!”

    项超行动不便,一个没拉住小姑娘已经迈着短腿跑了出去,只好笑着摇头等待,国没了、家没了、父亲没了、自己的军门生涯也毁了,项超只把一双儿女当作日后的所有,他打定主意,就算女儿一会拿来毒药也一口喝下。

    “爹爹,快喝吧,我从韩伯父那里偷来的。”

    项超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我项氏女儿想要什么何须去偷了!

    “这是什么?”

    项然拍开封泥,阵阵酒香透入心扉,项超贪婪的吸了一口,开怀大笑:“还是我女儿善解人意,知道为父期盼已久,快盛来尝尝!”

    烈酒醇香浓厚,一闻就知道不同以往,烧酒和酒精的事情早听二弟提过,只是那时项超心不在此,没怎么留意,现在见到实物他才想起,一个劲的直呼闺女懂事。

    “爹爹!听子期哥哥说过,这东西可以治伤的,不过要外敷,也不知管不管用”

    “那还不简单,外敷内服一起来吧!”

    项超说完,抄起酒坛咕咚咕咚狠灌两口,再低头已经面透酡红摇摇欲坠,他满意的打了个酒嗝,拿鼻子喷着气道:“好酒!”
………………………………

第六十四章 终于见到陆地了

    如果此时有人问起海上航行最怕什么,虞周一定回复说最怕淡水不够,听上去是个悖论,海面从不缺水,怎么蒸馏下收集下都该来的很容易,那是对一两个人而言,整支船连大带小上千人,吃点喝点从不是小数目,这就显得杯水车薪了。

    一场狂风骤雨过后,大家清点一下,有几名军士船工消失在了那场天灾中,总的来说损失不大,可是各项物资极度匮乏。

    兵刃铠甲几乎是最先抛弃的一类,因为沉重不便再加上摇晃时容易误伤到人淡水,一边蒸馏一边硬捱,拜托有经验的船工找寻淡水泉,勉勉强强还能撑几天。

    最要命的就是药材早已损失殆尽,在海上呆久了,一点小病都会引起恐慌,因为孤独和压抑,药材的作用主要在于安定人心,为了这事,虞周没少出点子转移大伙注意力。

    至于船上损坏的各处那就更麻烦了,大伙几乎每一天都在改进修缮,两支桨舵全都折断,虞周只好弄出了垂轴门舵,临时做出来的怎么都有些不适合,只能勉强一用。

    “子期!我等现在到底到了何处?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陆地啊。”

    “一直再往南走,大致上没什么错,细节上稍有偏差……”

    “休要再糊弄我!你只需说个地名就好!”

    虞周抬头看了眼太阳、又晃了晃指南针,这才指着地图说道:“如果没算错的话,咱们现在已经在会稽外海。”

    “那为何迟迟不见陆地!”

    “别急啊羽哥,方才不是说了么,细节上稍有偏差……”

    “差多少!”

    虞周耸了耸肩膀:“海上实在缺少参照物,偏差多少就连我也不清楚了。”

    项籍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迷路了?”

    “没有,因为海上从来就没特定的路……”

    文字游戏不是虞周想玩的,真要实话实说这群家伙非立马崩溃,这艘破船连个锚都没有,鬼知道一晚上往哪个方向飘了多远,会稽,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简直滑稽!

    正在这时,桅杆上的司徒羿两腿一夹飞快滑下,看那架势差点摔到甲板上,只见他手舞足蹈表情抽搐:“陆地!西南方有陆地!”

    “此言当真?!还有多远?!”

    “看……看不清楚,隐约可见像是陆地,距离无法估量。”

    项籍顿时失望道:“莫不是又见到了仙山?”

    闲来无事,虞周已经把海市蜃楼的道理仔细讲过,项籍执拗的很,不亲眼见到死活不信,经过几次之后他终于失望的相信了,即便自己讲解不出,也明白了仙山一道全是虚幻。

    “继续往西南靠去就是了,反正方向上对,即便失望一场又能如何。”

    事到如今虞周反而想开了,管他是不是海市蜃楼,给这些家伙一点虚幻的希望也比继续漂泊于海上的好,还是那句话,反正方向没出错,陆地就该在西南方。

    “我来掌舵!”

    自从那次过后,项籍这个家伙迷上了掌管尾舵,用他的话说,驾船跟骑马一样,那种肆意驰骋的感觉棒极了。

    雾气中影子隐隐可见,整整半刻钟时间,陆地轮廓非但没有消失的迹象,反倒越来越清晰,这下整船人都不淡定了,他们已经漂泊了几个月,说句难听的,这会儿恨不得见个仇人都上去亲一口,起码见到个外来面孔了啊。

    又过了个把时辰,对面更加清晰,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绝不会有假,马上就要到陆地了!终于可以吃一口青菜了!

    就在大伙齐齐做好登陆准备的时候,虞周找到项籍,开门见山道:“羽哥,咱们不能现在上岸!”

    “这是何意!大家期盼了这么久,若是知道你这想法非得营啸不可!”

    “羽哥,现在大家走的是一条什么路,你我都清楚,说好听点算是山野逸民,说难听了那是落草为寇,几个月没见人烟,谁知道现在秦皇是在通缉咱们还是忘了这茬,谁知道对面到底是哪座郡县?”

    项籍皱眉思索一番,叹气道:“打算怎么办你只管说吧,我去压服他们。”

    “到了今夜,我与司徒前去一探,无论顺利与否,天亮前我们一定回来。”

    “不成!万一遇到秦军那也太凶险了,让我去便好!”

    虞周苦笑一声,心说憋了这么久,让你去无异于放虎归山放豹出笼,到时候更加麻烦。

    “羽哥,你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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