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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落别楚将-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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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说起将理,战而败者谓之国贼,应该身戮家残弃市充官,项籍就问:子期说不是那么回事啊,他说国家养将不易,一个有了交战经验的将军怎能轻易斩杀呢,应该激其耻用其智,让其知耻而后勇……师父你说哪个对啊……

    我说?我说个屁,你对那小子这么言听计从还问我干什么?

    一次两次下来,长辈不与晚辈计较,可要每次授业都得跟那小混蛋的理论辩驳,再好的脾气都得恼火三分……

    “总之,老夫的病症已然无碍,用不着他来指手画脚!”

    。
………………………………

第四章 治他的消渴

    真是头老倔驴啊,虞周暗自在心中感叹,项籍学艺时的争论不会瞒着自己,所以范增的心思他也明白三分,可是不对着干不成啊,让一个急脾气教另一个火爆性子,过刚易折啊。

    跟兄弟将来的前途命运比起来,一个老叟的喜恶就没那么重要了,虽然他是师父的至交好友,自己也没撸袖子正面怼啊。

    仔细的想了一番,虞周决定把知道的明说一番,至于接不接受就看范增自己的决定了,不只为了他那条老命,还因不想留下见死不救的嫌隙。

    “范老,三消之别小子早已说过,我知道过了这么长时间,您可能早就不把消渴当回事了,可是在下还要提醒,此症极顽终生难愈,若是调养得当照样颐养天年,可要是犯几样忌讳,引起了并发症那便神仙难救了!”

    范增没这么快转念头,项籍问了:“并发症?都有哪些?”

    “其一便是目不视物,就像范老之前那样,如果置之不理只会越发严重,最后将会彻底失明……

    其二,身上若有疮口极难愈合,甚至好端端皮肉都会溃烂病变,最终形成坏疽,这种症状多发生于手足之上,一旦出现无药可医,只能截断肢体残喘度日……

    以上这些都能危及性命,还只是表症,最可怕的是这病对于脉络的破坏肉眼难辨,若是血脉受损,极易引起脏腑衰竭骤停,正如灯无芯则灭……”

    大伙听完面色凝重,田襄子默念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些以后再说,你先说说如何治疗。”

    虞周可不是为了显摆后世医学常识来的,也不是为了向田襄子和他身后书写记录的弟子解惑,眼看范增耷拉着脸仍然不松口,他又加一剂狠的:“消渴之症还有一种并发症,那便是经脉受损,患者神思不清恍惚不定,极有可能变得神志错乱,甚至六亲不认喊打喊杀!”

    范增的瞳孔明显一缩,看了看项籍默不作声,他倒不怕自己失心了会伤到徒弟,只是一剑剑的砍向至亲至信,何其可悲!

    被人知道了传扬开来怎么说?见人就杀的老疯子?清名要想留存需要一世之功,污名只需一件混账事就可以了,砍亲杀友,史书会把病症也记录下来吗?

    舔了舔嘴唇之后,老头稍稍松了口:“你那良方从何而来,若真有办法何不早点拿出?”

    “范老啊,我那法子只针对三消之症其中一种,可您从没说过自己是哪种啊?”

    “你耍老夫!?”

    虞周摇了摇头:“三消病灶不同,本来就不能一概而论。”

    范增把自己的身躯扔进塌中,作出大咧咧的箕踞姿态,仿佛把生死声名全都置之度外了,闲情问道:“你觉得羽儿将来大业可期否?”

    “那当然了,有我必成啊。”

    头一次听虞周说这么自负的话,范增反而笑了:“覆秦大业不会以某个人而成,那是势成事竟成,因为将以诛暴讨乱,夫以义诛不义!”

    项籍他们听了个莫名其妙,田襄皱眉思索,范增刚才这番话很像放弃之后交代什么,可是语气很不对,没有大限将至的绝望,也没有一切看开的淡然,反而有一种……期待?

    虞周也听出来了,稍稍思索之后,他从项籍身上撕下一片衣角,喜笑颜开的问道:“田老,您对药物配比有没有研习?小子打算写个方子,得请医术大家斧正一下。”

    “不敢称大家,老夫也算略懂,你且写来看看!”

    虞周刷刷提笔写完,这位墨家钜子看了一眼就愣了,因为好几样东西他都不能确定药性,因为以前从没有人用过,还有几样他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项籍凑上前来,展开布帛墨书念道:“巴戟天、紫河车、大蛤蚧、大海马、海龙、甘杞……还有飞鼠胰脏,这都是些什么啊,怎么没有药量?”

    虞周心说还药量呢,能记得药方你就感谢我前世那个搭档吧,要不是他患病,我也不会记这玩意啊。

    “羽哥,这个方子对于范老的病症应当有效,我也是其他地方听来的,其中的药量配伍实在记不得了,需要自行摸索可信之后再用……”

    项籍恍然:“这便是你从秦营那个甄神医处得来的?”

    虞周自个儿都快忘了,这家伙居然还记得,看来范增的病症已在他的心头挂念许久。

    “是,不过这方子只对下消有奇效,巧的很,跟范老恰好对症。”

    “你怎么知道师父是下消……?”

    “别问了,快让田老交给擅医的墨者摸索去吧……”

    项籍飞快点头:“好!”

    虞周抹了一把额头汗水,心说范增老头真是死要面子,说个病症还得拐弯抹角,背你妹的素书啊,说你妹的下略啊。

    至于这个药方,那来头有点大,传说汉武帝就曾患消渴之症,御医开出肾气丸给他用,结果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最后还是从西域的匈奴王那里辗转得到这么一个秘方,服用之后居然病情大好了。

    汉武帝龙心大悦,命人把这方子刻在石碑代代相传,结果随着时间的消逝,秘方还是逐渐不被人知,直到有一天,另一个权御天下的人物――慈禧也因为消渴四处求医问药的时候,才终于想起这段典故。

    遍问太医一无所获,于是下旨从民间千金寻此良方,最终在江南名医白鹤子手中寻到,慈禧一用病情好转,自然又是一片皆大欢喜,据说这个医例还被记载到了清宫医案当中,日后也在民间流传开来……

    不轨这个方子不是对所有糖尿病都有效,它只针对病灶患于肾的下消具有奇效,而范增的病症,刚才所说正是下消!

    田襄子不愧是一派宗师,虽然有许多不懂的,搭眼一看就已心中有数:“你们说的三消下消,老夫不甚知晓,可是从这方子的配伍来看,与范老的脉相隐隐想和,可以一试,子牛,拿下去验一下!若是能成,又可惠泽天下!”

    “喏!”

    项籍的脸上终于绽开笑容。 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dytt
………………………………

第五章 心机与心悸

    墨家子弟对着那张方子调配药量比例的时候,虞周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任何一种药材,才长舒一口气:“范老,小子知道的可全说了,连道听途说的法子都没瞒着,您这病症经不起再恶化了,日后的膳食切忌,切忌!”

    老头脾气倔强些,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闹得如此劳师动众已经大出所料,那种心有遗憾的感觉,他可不想体验第二次。

    “老夫晓得了,你们去安歇吧。”

    范增这么说着,大伙可不敢真放心,项籍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师父,直到看他喝下糖水脸色红润些,才像一尊门神般伫立原地,仿佛有他照看着,病气邪晦皆能退散。

    ……

    ……

    阳光温暖又和煦,范增的精力都用来应对病魔了,此时正睡得香甜,项籍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脖颈,起身推木窗。

    就像打通可另一个世界般,叽叽喳喳的鸟鸣混着青草的芬芳瞬间扑入,把屋子里的暮气推挤出不少。

    范增懒懒的翻了个身继续沉睡,脸色比起昨夜好了很多,转头注视的项籍心中畅快,悄悄带上房门大步踏出。

    炊烟伴着太阳袅袅升起,一夜没睡的大块头摸了摸青须,这才察觉腹中饥饿,奔着熟悉的釜灶去找吃食,谁知刚到地方,已经有比他还早到的家伙占据此处。

    “我刚尝着应该是熟透了,撤去薪火出锅上菜吧?”

    “闭上嘴老实待着,一会儿尝几口一会儿吃几块,小胖子,你不会把这一锅全干掉了吧?”

    “怎么会……”

    项籍循着香味找上门来:“老远就看到军士们心不在焉,原来罪魁祸首在这啊,子期,你又准备了何物?”

    “羽哥来的正好,快一起尝尝。”

    项籍吃东西的路子很野,只要是虞周做的,他通常先吃后咂摸,早就饿了一夜,这下不等两个兄弟招呼,挑起一团黑湫湫的物事填进口中大嚼特嚼。

    “咦?这不是菜?”

    看着项籍从牙缝里往外拽丝线,虞周扶额:“羽哥你也太心急了,这东西凉了比热着更有滋味,而且里面食材繁多最好切开再用……”

    说话间项籍又吐出根骨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虞周一巴掌拍在小胖子背上:“还不是为了范老和这小子!”

    项籍咀嚼的动作一停顿:“龙且怎么了?”

    “他挺好的,就是这脖子越来越看不见,也不知是肥的还是什么,也不知以后能不能上战场了……”

    “怎么不能?我还要给项大哥当副将呢……”

    “痴心妄想吧,先找一匹能驼动你的战马再说!”

    趁着俩人斗嘴的工夫,项籍扒拉开黑色的菜团,有点明白了:“这是……昆布?你在防瘿症?”

    虞周点头道:“海带的作用可多了,不但能防粗脖子病,对范老的糖尿病也有不错是效果,正好你们住在海边,以后多吃点没坏处,记得泡久一些才能解毒……”

    “龙且他……”

    “放心吧,这小子纯胖的。”

    范增的事情给几人提了个醒,不只项籍紧张,虞周也是不管对错硬逼龙且吃海带,当然了,以小胖子的本性谈不上逼迫。

    “子期,你现在弄得比起以前好多了,这昆布怎么做的?”

    虞周闻言曾有刹那的失神,就像心底的柔软被触碰了一下。

    国人皆以食为天,而在众多菜系当中能够众**赞的只有一种,那便是思乡菜,此时此刻的这道酥锅就是如此。

    虞周谁都没有告诉过,甚至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身边的大多人,都是时隔两千年的同乡。只是这种乡情被巨大的口音变化和生活习惯的差异冲了个跟头,既熟悉又陌生。

    “这菜啊,名叫酥锅,是拿海带包裹着各类鸡鸭鱼肉所制成,不过很需要一番工夫,没有高压锅的话得弄四五个时辰,所以这次没放豆腐,下次再试试……”

    “高压锅?”

    “咳咳,我的意思是,这海带卷要从高到低一层压着一层,为了借味儿,中间还要以竹篦相隔开。”

    龙且对吃很是上心,对于怎么做顶多随便问一句,果不其然,一听很麻烦,他立刻撇嘴道:“那还是算了,以后我想吃就去找你好了。”

    虞周揉了揉下巴:“我这趟来就是为了探听秦皇消息,回去之后可能很久不再出山了……”

    龙且惊叫:“为什么!”

    听到兄弟语气踌躇,项籍问了一句:“是不是……因为小然要及笄了?”

    暧昧的笑容刚刚浮上肥脸,就被两只手不约而同的按了下去,虞周硬着头皮说:“再过几日就是上祀,山上有许多女儿家要行笄礼,羽哥,你们能回来一趟吗?”

    项籍环顾五湖,低头说道:“小然的及笄礼,我这做兄长的怕是赶不上了,有父亲在就好,日子……定下了吗?”

    “嗯,纳征之礼已过,玄纁束帛一应俱全,只是上好的玉珪有些难寻,外父没太在意……”

    说话之间,两人同时忆起那个小人儿跟在身后怯生生的模样,没想到一转眼,小丫头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是啊,兄弟们都已成家立业,青须覆上了昔日光溜溜的下巴,是长大了。

    “子期,我就这一个妹妹,整个项氏三代也仅此一颗明珠,你……我与父亲一样觉得,玉珪之事还可商榷,千万不要苛待了她。”

    兄弟跟大舅哥是两种感觉,前者可以相互间口无遮拦说荤道素,就算是一起听歌赏舞品评歌姬也没什么,可这一变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显然两个少年都有些手足无措。

    “羽哥尽管放心,小然在我心中早已如亲如眷,我就是苛待自己也不会委屈了她。”

    一旁的龙且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下我的饭食没着落了,悦悦的厨艺怎么样?”

    “滚滚滚,你敢因为这个招惹我妹子,老子不打出你的青屎来!”

    ……

    ……

    糟老头子没什么好看的,反正自己已经尽了力,还能怎么样?

    药方说出去了,墨家弟子很快上路四处寻找药材进行配伍,食疗养生的法子也教了,只要范老头一直遵循,凭他的底子再活个几十年不是问题。

    现在困扰虞周的,就是这样的安l静还能持续多久……

    秦皇的性行踪现在根本不是秘密,十几枚半两钱就能知道他昨日吃的什么,消息的精细程度与传播速度可怕的让人心悸。

    隔着一条长江尚且如此,那么身在江北的人江北都是当天可知了?

    到底是什么家伙持续不断的往外泄露?

    田襄子皱眉思索:“子期,这个老夫也不知晓。”

    “田钜子,小子不想打听你们墨家的组织机密,可是您一点都不觉得反常吗?

    消息已经扩散到了这种地步,秦皇身边的王卫又不是摆设,岂能不知情?可是现在到处人心浮躁,偏偏整个秦营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实在可疑啊!”

    老扛把子的嘴没那么好撬,田襄子还是摇头:“不行不行,现在说这些创业无用啊,既然此事乃是秦墨谋划,肯定会那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了,秦皇这次出游回去,世上就再也没有秦墨了,只怕记载相里氏墨的文字典籍都会尽数毁掉!”

    田襄子吓了一跳:“没那么严重吧?身为墨者又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再不藏匿行迹的本事还是有的……”

    “田老啊,咱们现在看看秦墨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有,相里业前日与秦皇共宴不假吧?位上卿常伴君驾这也是真的吧?为何时至今日秦墨还有没丝毫警惕呢!”

    田襄子疑惑:“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礼遇,哪来的凶险之处!”

    “我的田钜子啊,您怎么如此糊涂,自从扫清**之后,秦皇一直在暗暗收权,军爵赐予越来越少,百家势力在他心中再也不是不可或缺的了,墨家这几年的日子还用晚辈来说吗?

    过了好几年清苦日子,无功无劳的忽然受到大礼相待,依我看来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是皇帝想要重用此人,就如多年前刚刚入秦的尉缭前辈一样,另一种可能,便是麻痹众人而来的断头饭……”

    “你怎么知道不是前者?”

    “秦墨有什么?机关术大秦已经掌握了秦弩,守御之道虽然别具一格,但在秦皇的眼里恐怕只是锦上添花,哪里值得这番动静?就算要动兵事用将才,蒙氏王氏哪家不是更得信任……”

    田襄子越想越心惊,虞周还不肯放过他:“这次秦皇行踪泄露,事后肯定要找替死鬼的,官职低了不能服众,稍高一些的都简在帝心之辈,那么相里业的上卿之位是不是没那么简单了?

    好,再退一步说,就算这一切只是我们的臆测,陛下确实对墨家重新感兴趣了,那么……法家怎么看?儒家又怎么看?这是不是秦皇借故削弱百家的手段?!

    田钜子,您说呢?”

    田襄子已经汗如雨下,因为他掌握的信息比虞周更详尽,秦墨相里业自从与君共宴之后,开始不断召集弟子去往咸阳,朝堂的,民间的,岭南征百越的,随蒙恬驰骋漠北的……

    这是要干什么?

    虞小子有句话说得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啊,就像他们墨家三分之后一直生生不息一样。

    想到每一个坏结果都有可能,一旦发生那就是覆顶之灾,整个秦墨会被清理的比齐墨还干净,田襄子再也坐不住了:“来人!子牛!快来人!”

    鲁子牛迈步而入:“钜子,有何吩咐?”

    “去,派人去往相里氏墨传递警讯,花再大的代价都要传到!”

    鲁子牛疑惑不解:“钜子,我们与秦墨历来针锋相对,到底发生何事,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这是关乎祖师学说的传承,些许嫌隙分歧不提也罢,告诉秦墨,他们被人将计就计了,情形很危急!对了,拿上老夫的钜子令!”

    鲁子牛的脸上怪异起来:“钜子令?那个……钜子啊,咱们哪儿来的钜子令?”

    “就是魏老拿出来的那三块!”

    “那些不是假的吗?”

    “就是假的,通通带上!但愿相里业一看就能明白,哪怕他跑来与老夫对骂质问,也好过断送一整个墨学分枝……”

    眼看恩师说的严重,鲁子牛不敢多言,郑重的抱拳退下,没过一会儿就传来马蹄奔驰的声音。

    而田襄子传完命令,有些发软的坐回塌上,很没形象的歪着身子,嘴里喃喃道:“祖师保佑,祖师保佑啊……”

    “田老,小子告退……”

    “慢着,你再与我说说话,再说说话……”

    三墨分崩只是学术不同,他们不像三国的诸葛氏、荀氏一样各为其主就往死里搞,与之相反,墨家一直在寻求合流的机会,可能也正是这份互相通气,终于激起了秦皇的不满痛下杀手。

    田襄子的后背上全是汗水,他不敢想秦墨遭遇齐墨的境地会怎么样,因为那是最为强盛的一支,典籍车载弟子众多……

    “虞娃儿啊,你成亲的时候,我这媒人可能到不了场了,跟项家的说一声,唉……看来真是一介老朽了,看的竟然不如一个娃娃通透,惭愧啊……”

    虞周一拱手:“田老谬赞了,其实很简单,就凭秦墨的手段不可能把秦皇行踪事无巨细了如指掌,足以说明此事某幕后另外有人问你暗中操纵。

    也许相里前真的跟陛下达成了什么共识,可是啊,我还是相信师父的选择和尉缭前辈的评价,以秦皇的心胸,很难不翻脸算账……”

    “唔……那你倒说说,能在幕后借我墨家之手算计秦皇的,应该是什么人?”

    “这个嘛……小子不知。”

    田襄子没有失望,说到底,就连他自己也看不清这团迷雾,凭什么全指望一个少年?

    他只是心悸此人的手段之阴险,让人丝毫找不到脉络不说,差一点就入了瓮,看看这被算计的都是什么人?

    三墨之一的钜子和整个墨家,一统天下的皇帝本人,甚至有六国蠢蠢欲动的义士门客……

    此人的野心,可怕!
………………………………

第六章 送别

    父辈在小子们心目中的形象,总是山一般巍峨高大,即使那宽厚的背影慢慢佝偻,即使满头乌丝变成苍发,那份威严与可靠丝毫不会损失,还因岁月的沉淀与日俱增。

    关于这一点,民间拥有许许多多的谚语,比如姜是老的辣酒是陈的香,比如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之类的。

    项籍看待父亲便是如此,在他眼里,离开疆场的项超锐气不减,放弃勇武以后反而积累了兵谋,偶尔的一针见血之语极耐咀嚼让人获益匪浅,以至于融汇了兵法的棋艺越来越犀利。

    项超以前专心军事无暇多想,可他现在粗中有细心思缜密;

    以前一柄楚戟呼啸而过锐利难挡,现在放手的同时也放开了目光,着眼战局攻守兼备;

    以前楚王和项燕都在,所以听命多于自己决断,现在就连项梁也对兄长的偶有良策佩服不已……

    总而言之,每当项籍有信心强爷胜祖的时候,总能在父亲那里有着不一样的发现,就像一口永远探不到底的古井。

    同样的感觉虞周也有,不是那种父子之间的,是对于这整个时代。

    当一个个历史记载的名字变成有血有肉的活人出现在身边,当一桩桩典故带着前因后果和不为人所知的秘闻发生在眼前,本就不敢小看古人的心态,慢慢变得看待每个人每件事的时候,都认为没那么简单。

    敢于针对多方进行谋划的幕后者,要么实力强韧不怕报复,要么……就是疯子,虞周对此人隐隐有种猜测,但是只基于后世的传说,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外面的天空有些阴沉,挥手关上门窗之后,他只在心中默念着:闹吧,乱吧,大厦将倾总有先倒下的柱石……

    “子期!”

    “咦,羽哥今日不用操练吗?”

    “今日天色不太好,再说去往海盐县的人马海米回来,就歇息一天吧,只当是劳逸相合了。”

    虞周笑了笑;“羽哥,就算来送我也不用找这么蹩脚的理由吧?怎么,海盐县那边有什么变故吗?为何还要出动军士?”

    “些许小事不足为道,你放心吧,有萧何在,没有问题的!子期啊,你当年把他弄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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