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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如宅1: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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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韵让你劝的?”云辞目光不离奏报,淡淡相问。

    出岫抿唇沉吟一刻,回道:“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闻言,云辞这才放下手中奏报,唇边噙笑看向出岫:“好,让他们随意准备一些,不必太费事。”

    出岫长舒一口气,连忙跑出门外吩咐。厨房里早早备好了各种膳食,都在小炉子上温着,听闻侯爷传话下来,立刻备齐了,流水一般呈上膳厅。

    离信侯府规矩甚严,除却特殊情况,传膳必要去膳厅,决不允许轻易将吃食端入书房或是起居室内,熏了一屋子的味道。

    而云辞对此要求更为严格,无论事务多么繁忙,宁肯不吃,也不会传令吃食送入清心斋。只因这园中的古籍纸张甚为吸味儿,他唯恐这些油腻果腹之物,浸扰满园墨香。

    竹影推着云辞前往膳厅,出岫跟在两人身后。浅韵早已在膳厅门前相侯,瞧见云辞前来,连忙俯身行礼,表情淡然并无异样。云辞却好似未见,目不斜视地任由竹影推着自己入内。

    出岫近日每每见到浅韵,便会不自禁地想起那日她的警告。这般想着,脚下已顿了顿步子,临入膳厅前停下来,欲返身折回清心斋。

    饮食起居,素来是浅韵分内之事。出岫不愿逾越自己的差事。

    “去哪儿?”刚转身走了一步,出岫便听到身后传来云辞的问话。

    她只得又转回身子,回道:“回清心斋候命。”

    “劝我用饭倒积极,自己却五谷不食,莫不是想羽化成仙?”云辞的调笑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进来用饭。”

    出岫霎时为难起来:“侯爷……我不饿。”

    “可我饿了。”透过敞开的厅门,云辞看向门外的出岫,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进来,坐。”

    “侯爷……”出岫欲言又止,无意识地去看云辞身后的浅韵,见她脸色也有些苍白,却是抿唇不言,垂眸不看任何人。

    “不要耽搁,今日我很忙。”云辞不动声色再次命道。

    出岫无奈,只得迈步入了膳厅,坐到云辞身边。竹影、浅韵和两个布菜的丫鬟都站在四周,这使得她如坐针毡。毕竟主仆共桌吃饭,传出去是不大好。

    云辞却对出岫的表现甚为满意,先侧首看了看身后的浅韵,才露出一丝笑意,执起碗筷用起饭来。

    可这一顿饭,出岫注定食之无味。

    一并用了午饭,云辞还没有半分歇息的意思,又径自回了清心斋处理各地的奏报与文书。

    “侯爷歇半日不行吗?”出岫看在眼中,无比心疼。

    云辞闻言,只轻叹道:“我只是不愿让云氏在我手中走向衰落……”

    “那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出岫再劝。

    “我有分寸。”云辞这般说着,目光也柔和了些许,表露出几分无力之意:“如今北熙动乱,江山易主早晚而已。南熙看似平静,几位皇子也为争储蠢蠢欲动……长此以往,只怕云氏无法再明哲保身……”

    这段话出岫听得似懂非懂,却不知为何,深深记在了心中。直至许多年后再回首往事,她也不得不承认,云辞这一席话给她带来极大的影响。

    只是来日尚不可窥见,为今且顾眼下。

    “侯爷,太夫人有请。”屋外忽然传来一声禀报。

    母亲不是闭门礼佛吗?怎又传见自己了?云辞心中斟酌一瞬,吩咐竹影送自己去荣锦堂,临去前,又对出岫道:“你回去休息,有事我命人唤你。”

    荣锦堂内满是沉香之味,有安抚心神之用。云辞深深嗅之,更觉感慨。曾几何时,父侯亲手配出的这沉香配方,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恩爱见证,可如今……

    云辞适时收回思绪,进屋恭敬唤道:“母亲。”

    太夫人正闭目养神,手中拨着串珠发出轻微碰响,口中还喃喃有词念着佛经。半晌,才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云辞:“今日是想起一出事,唤你前来商量。”

    “儿子恰好也有一桩事,想与母亲相商。”

    听闻云辞此言,太夫人目光沉静无甚波动:“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若答应了这桩事,心中所想,我自然应承。”

    这句话听来似是太夫人让步,可听在云辞耳中,却令他霎时变了脸色,低声唤道:“母亲……”

    太夫人仿佛未曾瞧见亲子的神情,自顾自道:“你已二十有一,是该为离信侯府传承香火了。以往你不让女色近身,身子也不好,如今既已如此,这婚事便不能再拖了。”

    “母亲!”这一次,云辞唤得有些不悦。

    “怎么?不愿?”太夫人拨了拨手中的串珠,继续道:“你与夏家小姐指腹为婚,这么些年耽搁着,那孩子恪守不渝,苦苦等你。如此品德贤淑,哪里去找?”

    “可出岫……”云辞开口,只说了这三个字,却被太夫人抢白:

    “原先你不愿拖累夏家,想要退婚,人家可有一句怨愤之言?转眼那孩子也十**了,你若再不娶,才是真正拖累了她!”

    云辞蹙眉不语,依然拒绝表态。

    太夫人见状轻叹一声:“我知你心里想什么,你真心爱护夏家小姐,宁愿她另嫁……可你对出岫便不是拖累了?还是你想让一个妓女来做离信侯夫人?”

    话到此处,太夫人渐渐拔高声调,不紧不慢地撂出三句质问:“你觉得我会允准?族中上上下下可会允准?还是你身上的责任允许你如此败坏云氏名声?”三句质问,一句比一句厉声。

    母亲还是知道了!云辞只能低低道:“从前的事,不是她的错。”

    “我也没说是她的错。”太夫人道:“你们两个能遇上,她又长成这般模样,也是你二人的缘分。但是……”

    但是什么?云辞已能猜到母亲的下句话。

    “但是纸包不住火,难保她从前的事不会被人捅出去。若当真有这一天,你是想让区区赫连氏踩到我云氏的脸门上?还是想让明氏来看我笑话?”太夫人沉声再问。

    一字一句犹如无数利刃,刺中云辞心头。

    这事若放在几天前,他还能信誓旦旦地说上一句,让出岫过门,让她有一个孩子傍身。可如今,他却巴不得出岫没有怀上孩子,没有怀上一个自胎里便带着情毒的孩子。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怎能允许自己的孩子再遭遇与父辈相同的命运?

    要将情毒之事告诉母亲吗?将两人的苦楚全盘托出?

    不!这必定要牵扯出当年父亲的死因。若当真如此做,也许母亲会感同身受,更会体谅自己与出岫的情事。然而……

    身为人子,他不能在母亲心窝上捅刀子。“情毒”二字是这府中的一个秘密,也是父亲临终前执意隐瞒的秘密。

    倘若要说动母亲,必定要将情毒之事说清说透可若要为了出岫,将陈年往事一一揭开……以母亲的性格,会做出什么自伤之事,云辞难以想象,更没有把握。

    一边是生身亲母,一边是心爱女子……其中取舍,云辞自问心中有数。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不得不担负的担子。

    心中如刀割一般在隐隐抽痛,逐渐蔓延遍布全身。情毒的荼害、母亲的阻碍、自己的无力……这些都是未曾预料到的事情。明明前几日还是信心满满,可转眼间,却成了有口难言。

    从没有这般无力的时刻,分明不应辜负的女子,却被自己生生拖入了这趟浑水。早知如此……

    “辞儿,”见亲子长久沉默不语,太夫人终是软了些心肠,退一步道,“你喜欢她,也不是不可。但以她的身份,绝无可能有一个正经名分。只要你能保证她没有孩子,我便许她长久陪伴你,如何?”

    没有孩子……让一个女人没有孩子,这是恩典还是责罚?云辞仍旧蹙眉不作声。

    太夫人见状,脸色又渐渐沉冽:“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满?我若想对付她,还需经过你同意?大可一碗红花让她绝了育!”

    太夫人停顿片刻,再也不顾云辞的脸色,继续道:“如今她已闹得你们兄弟不睦,倘若再令你抗婚、后嗣无继……这等祸水,云氏也留不得了。”

    “母亲!”云辞骇然从轮椅上站起,双手紧握成拳,一脸难以置信。

    而此时,太夫人却已恢复了淡然,重新阖上双目,拨弄起佛珠:“你对她这般紧张做什么?你喜欢她,难道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夏嫣然?如今我将正主儿许你,你反倒不高兴了?这岂非本末倒置?”
………………………………

第51章 良缘无期叹有期

    云辞终是拂袖而去,未发一言。

    “都是母子,您何苦逼得侯爷这样紧?”自云辞走后,迟妈妈很是心疼。她毕竟一手带大云辞,见这对母子闹成这般离心,不由叹道。

    太夫人却是面无表情,方才的沉稳、冷冽、无奈、倦累一一消失无踪,只拨弄着手中佛珠,道:“不逼不行了,即便没有出岫,这婚事也不能拖了。以他的身子骨,若再耽搁几年,只怕会无嗣。”

    迟妈妈闻言,更是难受:“侯爷心里有苦……您至少该许给出岫一个名分……”

    “什么名分?”太夫人忽然冷了声音,道:“她一个风尘女子,又非完璧之身,哪里能给她名分?这等有辱云氏门风之事,绝不可能发生。”

    言罢已沉声一叹,再道:“若是寻常公卿世家、小门小户,他要纳出岫为妾,也不是不可。但……这是云府,他先是离信侯,而后才是我的儿子……”

    即便是逼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她谢描丹也不能让云氏的家业和名声在这一代败落。

    “若不强硬,百年之后,我母子二人哪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谢太夫人一生几经风浪,早已明白自己与“情”字无缘,无论爱情、亲情,皆是疾风凋零。

    她的存在,仅仅是为了荣耀、地位、名誉。有生之年,仿佛只为此而活。

    “小姐……”迟妈妈看尽云府的悲欢离合,难免心疼自己跟随三十余年的主子,一不小心,唤出了对谢太夫人出嫁前的称呼。

    太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都三十年了,你还改不了口。”

    迟妈妈自哂又自嘲:“是老妇失言了……侯爷的婚事,您打算何时置办?”

    “自然是越快越好。”太夫人不假思索地回道:“如今辞儿刚刚知晓男女情事,这机会难得。如此说来,我云氏还要感谢出岫才是。若非是她,也不知辞儿何时才肯近女色。”

    “是啊,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迟妈妈附和道。

    “只是有些可惜了浅韵。”太夫人垂目看着串珠,眼角的细纹泄露出几分失望与失策:“原本是想教她来做这通房,日后有机会再扶个妾室。放她去知言轩前,也没少教导男女之事……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浅韵姑娘这些日子,心里也不大好受。听说侯爷很冷待她。”迟妈妈禀道。

    闻言,太夫人只轻轻一叹:“是以我才说她可惜。这孩子太死心眼儿了,也是我从前对她寄予希望太高,逼得紧了。”

    “要不……还教浅韵回来侍奉您?”迟妈妈小心翼翼地探问。

    这一次,太夫人好似当真斟酌起来,沉吟片刻才道:“罢了,还是留在知言轩罢。只怕人能回来,心也回不来了。”

    “还是您看得透彻。”

    “是看得透彻,也才敢下这一剂狠药,命辞儿娶夏嫣然。”太夫人终是露出一抹笑意,看向迟妈妈:“你可知他十三岁搬出去单住,后来为何要将园子取名知言轩?”

    “为何?”

    “夏嫣然的小字,叫做品言。”

    “啪嗒”一声,太夫人已将手中串珠搁在案上,同时下了个重要决定:“为免夜长梦多,这婚事得立刻置备。吩咐备车,我要亲自去慕王府走一趟,请慕王来做这媒证之人。”

    自荣锦堂出来之后,云辞一直敛眉沉默。他没有想到,母亲会如此反感出岫,甚至是以她的性命相胁,要他成婚。

    真正无奈的是,他竟是对此没有一点办法,面对母亲的言语逼迫,毫无抵抗之力。

    他也毫不怀疑母亲会说到做到,即便不是真要出岫的性命,怕也会整治她一番,亦或者,冷言冷语羞辱她。

    出岫那性子,若当真受了母亲的责难,也是生不如死。

    若没有身中情毒该多好……给出岫一个孩子傍身……

    然而这世上哪里来得未卜先知?

    “去看看出岫在做什么。”云辞轻轻叹气,对竹影命道。当临近丫鬟所住的院落时,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推我回清心斋,传她过来侍奉。”

    若当真要另娶她人,又何必要让旁人来看她的笑话?

    片刻,云辞与出岫一前一后进了清心斋书房。

    此时已到申时三刻,夏初的昼短夜长让天色仍旧光亮。只是,云辞宁肯这屋内再暗一点,再沉一点,仿佛如此才能隐去他所有的沉重心事。

    从未觉得如此亏欠,如此底气不足地去对待一个人,先是将她捧上云端,如今又要打入地狱。即便是被迫,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这般的无力又无奈,忽然后悔当初的情动。至少,她虽心如止水,但能保住性命。不似如今,无辜内染情毒,外有胁迫,且还连累了名声。

    “侯爷脸色很不好。”云辞尚未出声,已听出岫关切问道:“可是腿疾难当?我去传屈神医前来。”

    “不必。”云辞下意识地去抓出岫的手,堪堪触碰到指尖,却又收了回来。他抬首望她,仔细记取她的娇羞与情动,无论是心有灵犀时,亦或肌肤相亲时,她的一切都如此清晰,一如发生在昨日。

    要如何开口?再迂回曲折,只怕也是一个“伤”字。云辞敛去目中神色,淡淡开口探不出情绪:“出岫,我要成婚了。”

    似是感到身侧那娇柔温婉的影子有些僵硬,云辞想出言解释与安慰,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是要说她中了情毒?不宜要孩子?还是说母亲容不下她,甚至想出更极端的手段?

    这又如何不是对她的一种伤害?只怕是让她伤心之余,更添自卑自弃,还有……恐惧。

    “出岫……”唯有低低唤她,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我有我的责任,不可推卸。”

    良久,云辞才听闻她一声浅笑,不似勉强,但不乏苦楚:“您是为了成婚之事,才欲言又止?”

    云辞心头一滞,不知该承认亦或否认。唯听她淡淡再道:

    “从未想过要与您并肩而立,只求在您身边长久服侍,足矣……”

    “似我这般卑微身份,不敢痴心妄想,奢求过多。自也希望能有一位品貌端庄、家世风光的小姐,来与您匹配……”

    “侯爷放心,我该是什么位置,我会拿捏好分寸。新夫人过门……也是我的主子。”

    方才几句话,出岫自问说得真心。云辞那般身份,那般地位,怎会不娶?怎能无嗣?从不奢望自己这泥泞之人,能与云上谪仙并足比肩,况且有过那两夜恩泽雨露,已是无上恩宠。

    虽然心底也有些酸涩,可到底,更有自知之明。

    此时此刻,出岫才真正知道,何为刻骨铭心之爱。

    从前与赫连齐耳鬓厮磨时,并非全无所图。她图他的山盟海誓,图他的软语承诺,一心渴盼他能为她赎身,给她以妾室名分。此后,即便他另娶正妻,她也自信能获得他一世宠爱,如此名正言顺地长相厮守。

    而如今,真正遇上云辞之后,她才晓得自己也能这般无私。不图金银钱帛,不图名分地位,甚至不敢妄想为他生儿育女。只想着,能在这知言轩里有一席之地,哪怕终日服侍笔墨纸砚,只要能看着他守着他,便觉是这一生的全部。

    全心地喜欢着,无私地喜欢着,却也是,卑微地喜欢着。为了坚守这份喜欢,辛酸也能变作甘醇,苦涩也能变成甜美。

    出岫知道此时自己该微笑,也无比庆幸从前在醉花楼时,风妈妈教过自己笑脸相迎。她不知这微笑是否能打动云辞,但至少,先说服了她自己。

    是满足,亦是祝福。是衷心,亦是诚挚。

    “侯爷无须在乎我的处境与想法,左右出岫还是出岫,还在这知言轩之内,只要您不嫌弃,新夫人不嫌弃,便许我在此服侍可好?”

    这一句,出岫问得甚是小心翼翼。云辞听在耳中,更觉无力。

    “夏家是传承千年的书香世家……若要论起家门荣光,所经历的朝代比之云氏更甚。”云辞停顿片刻,才道:“最难能可贵,夏家从不出仕。这与云氏明哲保身之举,如出一辙。”

    云辞不知为何要对出岫解释,好似这般说出来便能好受些许:“云氏在南北地位敏感,又是巨贾,父侯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寻一书香世家,来遮住日渐凌盛的铜臭之气……算来我与夏家小姐,也是指腹为婚。”

    “如此良缘更为难得。”出岫莞尔一笑,熏染夏初微风:“一为云,一为夏,冬云夏日,怎不匹配?”

    “真心话?”他认真看她。

    “真心话。”她认真回他。

    云辞闻言默然,回忆里夏嫣然的那句“挽之哥哥”蓦地清晰起来:“出岫,我与夏家小姐……”

    “侯爷无需多言,我都明白。”她仍旧浅浅而笑,潋滟盈波绚丽得刺目。好似从不曾受过一丝委屈,也不曾伤过一寸真心。

    “但愿你见到她时,也能明白。”云辞隐晦再道,欲言又止,只怕再在出岫心头刺上一刀,更怕她就此失望欲绝。

    ……

    离信侯府许久未有如此热闹的时日,上下洒扫,高挂红绸,府中下人月例增倍各地管事派发红封各支各房纷纷来贺。

    太夫人下令将吟香醉月园旁的宴客厅扩建一倍,打通后头相接的两个小院,只为能将五百席位扩至一千,好满足宴请宾客所需。

    纳采、订盟、纳征、议期……都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完成。待到宴客厅扩建完毕,已过百日,正正赶在婚期的一月之前。而云羡与鸾卿,恰好也在此时返回烟岚城。
………………………………

第52章 身不由己卿知否

    清晨早饭之后,浅韵按例将药送进清心斋,对竹影道:“今日我还是不进去了,烦你将药端给主子喝。”

    似这般不照面地服侍主子,浅韵已进行了三个月。饮食起居都是她置备好,再让小丫鬟们送进去,亦或是逮着淡心做差事。主子则没再提过浅韵一句,平日里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竹影这般想着,已从浅韵手中接过药盅,安慰道:“别太放在心上。”

    浅韵默然点头,无言转身而去。

    竹影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在心底叹了口气,才进屋禀道:“主子,药送来了。”

    “搁下罢。”云辞正执笔在文书上做着批示,头也不抬地道。

    竹影端着药进屋,见云辞如此浑不在意的神色,顿足踌躇片刻,破天荒地道:“主子,浅韵姑娘还是没进来……”

    云辞这才一停,抬目道:“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语气清冷,似是不悦,又似淡漠。

    竹影只得先盛了汤药奉上,云辞一饮而尽:“你在我身边侍奉多年,正因如此,才该知道分寸。”这句话,是透过自己打在了谁的脸色,竹影心中一清二楚。

    “主子,其实浅韵……”正待再替浅韵解释几句,竹影却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

    “大哥!”云羡一进云府大门,便直奔清心斋,面上是藏不住的喜悦之色:“我前脚刚到蟾州,便接获云管家的书信,道是您要大婚了!还真是害得我马不停蹄,急忙忙办完差事便往回赶!”

    竹影登时眼皮一跳,欲言又止地瞧了瞧云辞,见他神色如常,才开口行礼:“三爷。”言罢已退出门外。

    提起自己的婚事,云辞近几日特意许了出岫的假,不让她在清心斋侍奉。此刻瞧见四下无人,便也不再忌讳,对云羡道:“你实不必着急赶路,你们若不回来,这日子再往后推几天便是了。”

    “算好的良辰吉日哪里能推?”云羡笑言:“这不是赶着回来给您搭手,看看有什么能效劳之处。”

    “效劳倒不必,蟾州的差事办得如何?”云辞尚能沉着问道。

    “大哥真是事无巨细……”云羡边说边将手中一直捏着的文书呈上:“所有生意、铺子整治前后的情况,尽在此处。一切顺利,都已处置妥当。”

    云辞接过文书,打开翻看两眼便搁在案上:“此去蟾州,四姨娘如何?”

    “四姨娘?”云羡怔愣一瞬,神色有些别扭地道:“她只在姜地呆了两日,行事神神秘秘,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作为晚辈,也不好过多探听。”

    云辞闻言点头。照此说来,鸾卿定然已找到那种草药,若没找到,她必定会设法差人送书信回来。

    想到此处,云辞再对云羡道:“你先回去歇息罢,顺道替我请四姨娘过来一趟。”

    “是。”云羡俯首领命,带着远归的仆仆风尘而去。

    ……

    随着云辞大婚的日子愈来愈近,出岫开始将自己关在屋内练字,听从云辞的吩咐闭门不出。云府上下皆是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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