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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故乡-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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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死鬼有些难过,有些后悔了,想放弃继续救治病人的打算,并且已不再往长发上打结,觉得自己再救治一个病人就会灰飞烟灭了。
然而,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不住地抓烂自己身上的皮肉,看到嗷嗷待哺的婴儿呼吸不畅、垂死挣扎,看到美丽的村姑不住地拉着自己的舌头拼命往外挣,整个脸孔都扭曲变形,看到……
看到的都是惨不忍睹的痛苦形状,穷死鬼想到这些受苦受难的人,都可能是自己故乡的人,想到此时此刻只有自己能解除他们的痛苦,于是又挣扎起来,去靠近,去抚摸、吹气或从干涩的口腔里吐出最后一点唾沫。
当救治好二百一十三个人,也就是救治好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穷死鬼感觉到自己就要随风飘散了,饥肠辘辘,头重脚轻,闻到路旁一家人在油锅上翻炒刚打开的火腿肉,心头一阵欣喜,踉踉跄跄走了过去。
“为村民们操心了那么多,吃点白食应该不为过!”穷死鬼隐约地想着,跨进了村民的厨房门,但一盆洗过蔬菜的脏水迎面泼来,泼得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这时,穷死鬼才发觉自己已鬼力大损,已无力隐形了,出现在村子里,就是一个人模狗样的流浪乞丐,任何人任何畜生都能看到他了——长发垂地,那么脏乱,那么古怪,是流浪乞丐中最不可思议的一个了,不过幸好还具人形,并不能惊吓死谁。
“滚!”一个年轻而气势汹汹的少妇一边厌恶地大声呵斥,一边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顾村长,你快来啊,这里有一个可怕的怪物,吓死我了……”
这个少妇,不久之前,还处于被石磨鬼骚扰后的痛苦之中,显得那么悲惨可怜,像一只孤立无援的兔子,但被穷死鬼救治之后,很快就忘乎所有,变得母老虎一般了——人的变化真是大得惊人。
穷死鬼露出一丝苦笑,站着不动,想看看忘恩负义的人能可怕到什么程度。
随着一阵摩托的轰鸣,一辆两轮摩托车骤然而至,迅速停下,一个三十五岁左右,身材短小精悍,神情严肃的汉子跨了下来。
这汉子——村长顾天,外表普普通通,身上却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味道,穷死鬼有些胆怯,退了一步,险些被台阶绊倒。
顾天看看穷死鬼,微微露出惊讶之色,然后向着厨房问:“闫秀莲,你灶上有热菜热饭吗?”
“有啊,”闫秀莲神情激动,满脸春色,晃了晃胸沟外露的胸脯——打过电话后就立刻脱掉外衣露出了薄薄的内衣,“进屋同我一起吃饭吧,刚炒了一大盘青椒肉丝,刚煮了一大碗白菜豆腐汤。”
“好啊!”顾天答应着,一把拉起轻若棉纸的穷死鬼进了厨房,坐在一张摆了菜饭的瓷砖铁架的小桌旁,随手拉过电饭煲,舀了一大碗白米饭,搁在穷死鬼面前,“我也不问你这老乡是从哪儿来的,一看就知道你快饿坏了,吃饱了饭,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这儿要发生大事了,不宜久留。”
穷死鬼惊愕瞬间,抓起筷子,低头风卷残云般狂吞起米饭来。
“顾村长,你终于肯进我的家了?”闫秀莲眉目传情,语气缠绵而暧昧,对穷死鬼并不多加理会,简直当做不存在,“村里的帅哥们都打工去完了,除了你,只剩一些七老八十的糟老头了……唉,我男人已去了三年,家里好冷清好寂寞,又发生了可怕的事,日子怎么过得出头?唉,一切都没意思极了。顾村长,村里剩下六七十个年轻的孤儿寡母,全仗你夜夜来来去去……”
顾天本来坐着,一下子站了起来,冷冷地说:“要想过夫妻形影不离的生活,就得甘于贫穷,要想过得体面像样,就得守住寂寞。男子在外面拼命挣钱,都为了改变一个家庭的贫穷面目,女人要是在家胡思乱想,胡作非为,那就是无心无肝的畜生。不错,我夜夜在村里来来去去,不是为了干什么肮脏的事,而是要防止肮脏的事发生……谁要不三不四,不管是男是女,我顾天的拳头都不会轻饶。”
………………………………
第31章山雨欲来
闫秀莲脸色泛红,低下脑袋,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说:“人家是真心喜欢你,愿意无偿献身给你……”
“这样的话,你说出口不害羞,但我已深感难堪。你已有夫,我已有妻,任何不顾羞耻的事,都不该说了——受不住寂寞的人,即便得到了幸福也会失去。外出打工的乡亲,过不了几天就会全部回来了——县委政府刻意发展经济,几次要我们搬迁,都被我们同心协力顶了回去,这次看来又要出麻烦了……为了发展地方经济,为了引进外资,修别墅,修旅游度假村,真他妈的够烦了……”顾天义正辞严,掏出二元钱按在桌子上,“这个老乡的饭食钱,我付!”
“又提到搬迁的事了?”闫秀莲兴奋起来,“搬到城区去住好啊,不用再干脏活,处处都是水泥路,光着脚板四下游逛,晚上睡觉也可以不洗脚。还有一尘不染的漂亮房子住,吃饱了逛街,逛够了回家搂着老公睡……”
“爱慕虚荣的小气女人,才会这样想——我不认为好逸恶劳和坐享其成就是幸福,”顾天冷哼了一声,语气强烈起来,“祖辈们在这里生活了两百多年,自由自在,有多大的能力都可以在土地上发挥出来,谁愿意去像猪一样被圈养起来?年轻的,可以去新环境里重新适应,但一百多个老人怎么办?搬迁就意味着让他们失去归宿感,让他们不得善终!他们渴望的不是物质享受,是精神的安乐和皈依……咦……?”
顾天目光转向穷死鬼,惊愕了一声,闫秀莲也跟着惊呆了。
穷死鬼狼吞虎咽,不断地把米饭和肉丝扒向嘴,米饭和肉丝不断地掉到桌子下的地板上。
一电饭煲米饭,已被穷死鬼被舀光了,一大盘肉丝,也被穷死鬼夹光,然而都落在了地面上,仿佛在故意捣乱。
穷死鬼能领受的,只是那一口气,而不是其它——他以他自己的方式吃饭,但人眼看来,完全是暴殄天物。
“你是什么人?来自何方,将去向何处?”顾天审视片刻,肃然问,“赌场里的好事,是你干的吗?”
“我不是人,而是一个鬼。”穷死鬼站了起来,显得从容自若,“只看你一眼,就看出你是一个言行一致的好人,谢谢你的盛情邀请!赌场里的那点小事,是我做的,举手之劳。那些人都该死,没有一个是无辜受害者。很明显,你早就对那个赌场厌恶到极点啦,想制止,只是因为赌徒们强烈反对,碍于乡情,不便用强,另外还有很多不便的原因,没能把它取消。”
穷死鬼吃了肉和米饭,鬼气和鬼力悄然恢复,说了一句人听得懂的鬼话后,一晃就从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你做的,那我也得谢谢你!”顾天心中惊异,但镇定自若,“有些人的天堂是用别人的尸骨建成的,赌场老板就是这样的人。不过,你有有什么权利杀人呢?”
“也不必谢我!嘿嘿……世间的事,就那么怪,谁有能力,谁就有权力,不需要道理,不需要理由。”穷死鬼发出一声怪笑,笑声四下扩散,令人毛骨悚然。
“我好怕!有鬼啊!”闫秀莲感到有点害怕,借此机会装得万分恐惧,顺势扑进了顾天的怀里。
“该穿的衣服穿严肃一点,该关的门窗关严密一点,心中无鬼,就不会有鬼来敲门。为人不做亏心事,哪怕半夜鬼敲门?”顾天一把把闫秀莲推开,按下坐好在凳子上,大踏步走向门外的摩托,大惑不解地自语着,“看来,好戏真的要出场了!白日见鬼,打死我我也不信!我难道睡眠不足,出现了幻觉?唉,老乡,不管你是鬼,还是来自异地他乡的高人奇士,希望你明辨是非,不要谋害那些无辜的村民!否则,我有办法对付你!”
这话软中带硬,另有一番威严,穷死鬼不禁产生了七分敬意。
顾天说罢,跨上摩托,脚下使劲一踏,摩托轰响着绝尘而去。
“你不能就这样走掉呀,”闫秀莲娇声呼唤,“我怕鬼!不懂怜香惜玉,算什么男人?”
“心术不正,还拿我来做借口?你想勾引男人,那是你的事,别污了我毛长生的一世清名。”穷死鬼有些生气,想惩罚闫秀莲一番,又觉得那盘炒肉味道不错,还有可能再次品尝,心也就软了,只对着还有些红油的盘子悠悠挥了一下手。
桌上的盘子轻轻飞了起来,绕过闫秀莲的脸,在屋子里飞了三圈,然后突兀地飞过来,一下子贴在闫秀莲的胸脯上,把盘里的红油尽数倒进了隐隐外露的胸沟里。
“死盘子,臭盘子,你对老娘耍流氓?”闫秀莲惊呼起来,“老古董,连盘子也不如!”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针对顾天的。
盘子由上而下,仿佛爱人的抚摸,贴身滑落在地板上,然后哗然碎成了十七八块。
闫秀莲泪水盈盈了,痴痴地自言自语:“我孤枕独眠了三年多,没人欺负我,现在却被一个盘子欺负了?这样有名无实的夫妻,算什么夫妻?他远离家乡去城市打工,也能像我这样洁身自好,甘守寂寞吗?哦,我得赶紧洗掉这红油,给他瘫痪在床的母亲煮粥了。他不尽丈夫的责任,但我闫秀莲,可不能猪狗不如,虐待老人。”
这儿的“他”,显然是指离家外出打工,经年不归的拜堂老公。
让一个年轻女人守在家里,年年孤枕独眠,难免要产生诸多幽怨的。
穷死鬼静听着,有些感动,飘然进入后院一间幽暗的屋子,见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已瘫痪了十二年的老寡妇,使劲吹了一口气。
老寡妇不胖不瘦,衣领干净,脸如白纸,恍如僵尸枯木,突地感到浑身一阵清凉,竟泛出了一些人色,自语起来:“我感觉到我的腿一下子好了,可以走路了。”
说完,老寡妇动动身子,翻身下床,竟然颤颤巍巍走了起来。
“儿媳妇,我能走路啦!”老寡妇热泪盈眶,喃喃不断说了起来,“太好啦!太好啦!太好啦!我能走路啦,以后可以自己做饭,自己上厕所,自己打理家务了……你们小夫妻,可以一道出门打工挣钱修房造屋了。”
闫秀莲听到婆婆沙哑的说话声,慌忙跑进后院,见婆婆能下床走路,惊愕了一瞬,跑去同婆婆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说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婆婆和儿媳是天生的冤家对头,想不到这一对是例外?年轻媳妇没有巨大的包容心,不能迁就老人的小脾气,是很难做到这一步的。
“在人间,这样的把戏可不是经常见得到的——经常见到的,都是婆媳间你死我活的战争!”
穷死鬼有些目瞪口呆,有些眼眶发热,赶紧飘到了前院路旁,眼睛直勾勾望着顾天骑摩托消失的方向。
“那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怪人,不可轻视!”穷死鬼轻轻摇头,人不信鬼,这让他非常恼火。
“唉,信不信由你们!我该回去找那烂肠鬼老板算算工钱了。如果他没骗我,我今天大发了!如果他敢骗我耍我,他的肠子一定会变得百孔千疮,处处漏气!”
时光飞逝,一天竟不知不觉过去了。
太阳已接近西山,再过两个小时,夜幕就要降临了。
穷死鬼渴望能好好睡一觉了,便轻轻地飘向小山包包。
身在空中,他随意漫望,看见不远处驶来了长长的一串车辆,摇摇晃晃,轰轰烈烈,车上有全副武装的官兵,有牵着警犬的警察,有浑身素白的医生,还有神情高深莫测的县委、县政府官员。
………………………………
第32章官民矛盾
白天警察刚走,傍晚官场要人又来了,而且是浩浩荡荡,形如行军打仗,这村子的好戏,当然会越来越精彩,越来越热闹。
好啊,阴冥太冷清寂寞,来阳间多看些热闹,实在太好啦。
穷死鬼身在空中,见有热闹可看,心中暗喜,手舞足蹈,一个猛回头,打消了立刻去见抽肠鬼的念头。
急什么呢?怕抽肠鬼不给工钱吗?
怕,只因为你没有实力,实力在身,怕的只会是别人。
在阳间的时候,帮人一天,要是当天拿不到工钱,穷死鬼就会通宵失眠,几天拿不到工钱,穷死鬼就会形销骨立。
那时,穷死鬼实在太穷,生活时时处于火烧眉毛的境地,对任何人都没有信心,打不过别人,讲正理也讲不过别人。
现在,来到了阴间,何必还要活得那么窝囊?人会饿死,鬼是不会饿死的,最多饿得鬼力大消,然后鬼哭狼嚎罢了。
再说,抽肠鬼的肠子被一招“恶鬼撒沙”弄出了九九八十一个洞,医治好了八十个,还剩关键的一个——要命的不急,要钱的急什么?
穷死鬼想通了关键问题,满心欢喜起来,一连搔了三下头皮。
一个臭名昭著的大老板大工头,受制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孤魂野鬼,还有什么比这更富有乐趣?更值得欢欣鼓舞?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一同掉水沟……”穷死鬼突地吼出一句阳间听来的老歌,阴风一转,又飘回了从村民口里得知了村名的炎黄村。
炎黄村里,距离焦烟隐隐的麻将堂子五十多米处,是一块宽大的草地,有两个用钉子木板钉制的粗陋篮球架,算是篮球场部分,而其余荒芜着长满野草的部分,还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地。
村里人决不浪费土地,但为了孩子们的成长,也为了成年人有一块可以放松精神的乐土,就毫不吝惜地留出了特大的一块空地,任人去端坐闲聊,任人去打滚拉撒,任人去翻跟斗竖蜻蜓,不属于任何私人,只属于大家共有。
从县城里来的诸多车辆,缓缓进村,然后有条不紊地停在这块空地上后。
停歇妥当,其中一辆带着一个特大喇叭的警车里,一个声音严厉的官员安排了起来:
“各位村民听好啦,请带上你们的户口簿和身份证,立刻到篮球场来聚合!各位村民听好啦,请带上你们的户口簿和身份证,立刻到篮球场来聚合……”
这声音反复重复着,车上的警察、医生和县委县政府的官员们陆续下了车。
警察们牵着二十七八条警犬,站在一边,警犬端坐在自己的尾巴上,目光炯炯,虎视眈眈,只等命令,警察一个个神情俨然,也蓄势待命。
医生,十多个医生,全身素白,提着印有“十”字的药箱,也神情严肃,等待领导的着命令。
十来个自命不凡、仿佛少了他们地球就不再转动了的官员,大大咧咧地下了车,或拍拍光秃的脑袋,或按按肥大的肚子,或习惯性的干咳一声,站在了有利于发号施令的较高位置上。
穷死鬼无声无息地飘进一辆高级轿车,乐呵呵坐在一个官员坐过的位子上,摇头晃脑一番,按了按已经熄辆停火的车喇叭,迷惑不解地嘀咕:
“这样的热闹,我活着的时候可没见识过,这下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些家伙大张旗鼓,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对待村民吗?我看像是对待穷凶极恶的大坏蛋!哦,对啦,电影里那些小日本鬼子,就是这样对待中国民众的!”
村民们听到通告,似乎早有约定,一起涌向了篮球场,步子杂乱无章,但无论男女老少,都带着满脸的愤懑不满之情,手里都晃动着可以当做武器的镰刀、菜刀、斧头、锄头、铁锹之类的器械。
这可不是好兆头,难道要暴动?
“嗯,这些村民可不是乖顺的绵羊,有种!”穷死鬼兴奋起来,看来看去,看去看来,看不到一个曾在阳世熟悉的村民。“唉,这似乎不是我前世的故乡!”他有些失落,又感到释然。“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看着村民们越来越近,气势越来越壮,县里来的领导们脸色越来越难看,神情越来越严峻。
那些警察,在一个长官的一扬手之后,都整齐划一地取下了挂在右肩上的枪,做出了迎战的准备。
“大家可不要乱来啊,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为人民谋福利的,要相信我们!”一个肥胖矮墩、秃了前半个脑袋的领导示意警察不要把枪口向着群众,然后高声发话,“这里发生了特别事件,一种神秘的病毒已侵入到村民中间来——我们是来帮助大家的,要给大家体检,治疗,希望大家不要产生误会,能积极合作。”
这话起到了一些缓和的作用,五百来个村民,稀稀拉拉集中在球场和草地上,神情没变,但捏着器械的手低垂了一些。
“又是病毒入侵?放屁习惯了!”穷死鬼毛长生在高级轿车里愤愤地按了一下喇叭,喇叭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一下吸引了很多目光。
半秃顶的领导侧目狠狠地看了轿车一眼,想训斥不合时宜的“司机”,但什么也没看到,惊愕了一瞬,忐忑不安地说:“老乡们,请你们放下手里的工具,上车随我们去县医院体检吧,这村里频频出现怪事,都是神秘病毒入侵造成的,不能再耽搁了!”
村民们显出恐慌的神情,面面相觑起来——轿车喇叭无人自鸣,实在难以思议,但又不愿听信县领导的话,一时间茫然了。
正在这时,一声摩托车的轰鸣极速而来,又嘎然而至,随着民众的欢呼,那个五短身材的村长顾天,挤进人群又走出人群,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昂然说:“我们没有病,不需要去县城体检!大家听好啦,这些官老爷口口声声说为我们好,实际上是想把我们弄走,好霸占我们这个村的五千多亩土地,然后修度假村……”
村民们立刻响应起来,发出了巨大的抗议:
“对,我们没有病,不需要体检!”
“我们要死守自己的村子,决不离开!”
“什么病毒入侵?这分明是政府官员的阴谋诡计——他们两次派工作队来村里动员我们搬迁,都被撵走了,今天便花样翻新了!”
“软硬兼施,那是政府的拿手好戏,大家千万不要轻信他们——口口声声为我们好,却要让我们远离祖祖辈辈生活着的土地、村子,这是什么道理?”
“对你们来说,只是为了一个项目,为了作出一点政绩,好升官发财,但对我们来说,却意味着流离失所,失去了根。”
“我们生而命贱,只能跟田地相依为命,请放过我们吧——我们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已离不开土地了!”
……
村民群情激愤,抗议之声地动山摇,手里的器械高举着挥舞了起来。
半秃头的领导——县长万似通,脸色变得铁青,看了公安局局长范天明——一个宽面大脸、五十多岁男人一眼,局长会意,拔出手枪向天空“砰”地放了一枪。
枪声远远传荡,全场顿时万籁俱寂了刹那。
………………………………
第33章螳臂当车
穷死鬼听到枪声,惊颤了一下,本想再按一下喇叭添点乱,手却僵住不动了。
万似通县长四下环顾,见众村民都屏息凝神,一副被震慑住了的模样,得意起来,加强了官腔,大声说:“历史的潮流滚滚向前,谁也阻挡不了。谁想阻挡,谁就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只能成为众矢之的,很快会粉身碎骨!我们这样做,是为了顺应历史发展的潮流,为了引进外资,然后增加地方财政收入,再改变民生目前的生活状况,是上不愧天下不愧地的选择。”
“嘘嘘——”有人冷笑了起来,显得大不以为然。
“谁?有种站出来,不要在下面放冷屁!”万似通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咆哮起来。
“出来就出来,我不信能把我生吞活剥了!”顾天昂然站到了村民前面,“生而为人,我难道没有言论自由?”
“你想带头闹事?”万似通正言厉色地呵斥,“你想阻挡历史发展的潮流?”
“狗屁的历史潮流!”顾天显得满不在乎,“这只是你们一个好大喜功的决定,一个异想天开的发展计划,根本代表不了历史的潮流。从某种角度来说,你们这不是在促进历史潮流的向前,而是在祸国殃民。发展经济,要以人为本,而你们,为了钱,竟要视民众为草芥,竟要用大帽子扣人?”
“你一个草民百姓,懂个屁!”万似通挥舞着双臂,大声叫嚷,“组织闹事,扰乱公共建设的,都可以先抓起来!”
五短身材的顾天毫无惧色,比划着赤手空拳,高声说:“想用武力威吓我们,我们不会怕!你们是一个县里的领导要人,但你们不能一手遮天,不能因为有权力就藐视法律!我们会上访,会把你们不合法的所作所为告到省委、中央……我们村贫穷落后的时候,你们不闻不问,等我们自己奋斗,改变了村风村貌,建造了果园、水库、养殖场,有了立竿见影的致富门路,每家每年有几万块收入的时候,你们要来征收土地了……”
这一番慷慨陈词,村民积极响应,掌声如雷。
半秃头的万似通睁大了眼睛,看看那些心有所动的部下,铁青着脸,指着顾天阴沉沉问:“你是什么人?敢屡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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