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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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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举手理了理衣领,淡淡说道:“我家不曾通敌,必是受了旁人诬陷。”
“哦?”那人格格冷笑:“老太太,我劝您,还是实招了罢。我的人搜了半天,一两银子也没找着。您识相,就自己供出来——真瞧不出来,府上连待客的椅子都凑不齐,竟能拿出五千两银子填还赵禥小儿!”
一院子人俱都惊得呆住了,只仲瑛与季瑛眼光一碰,随即别了开去。
兰芽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悲痛——骄傲是果然公公一世忠良,死有遗响;痛的则是天亡郑家,这一劫,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她脑中一闪,想起了爹娘,又觉安心——总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是。
既横下一条心,便少了惧怕,又回思适才之事——婆婆行此机密大事,做媳妇的尚且不知,这消息,究竟是谁走漏出去的呢?难道……
那人挑高了下巴,向着押在一旁的妇孺群中招招手:“小丫头,你来劝劝你家老夫人。”
一个青衣丫鬟慢慢向前走了两步,兰芽几乎将下唇咬破——果然不是旁人,正是史夫人最为宠爱、倚重的大丫头良儿!
院中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郑夫人眼底恸怒交加,却只一闪而过,旋即恢复了平静。
“夫人!”良儿怯怯上前,唤了一声。
“良儿,原来是你诬陷主子么?我郑家待你不薄,这等恩将仇报的事情,你竟做得出来?”
郑夫人义正辞严,面色凛然。
“夫人,你就,就实说了罢!”良儿忽然掩面痛哭。
“我家绝无通敌之事”!老大伯瑛在旁高呼一声:“定是这丫头从中构陷……”
“住嘴!谁许你说话了?”那首领一声断喝。
仲瑛与季瑛同声呼道:“即便有事,也该问我,我母亲偌大年纪,长日只知吃斋念佛,你们苦苦为难她老人家做什么?”
“都别说了!”郑夫人声音不高,却极是威严。她向着首领微微一躬,从容不迫说道:
“这位大人,这桩事体,定是什么地方生出了误会。漫说我们全家安分守己——即有心通敌,如您所见,连把好椅子也拿不出,哪里变得出五千白银?大人若不信,只管多搜几遍,若搜得出,这罪名我老婆子认了就是。大人倒自想想,你们围城数年,城内薪桂米珠,谁家不是一贫如洗?莫说我一家,就是全城加起来,怕也没有这么多的钱!倒是卖主求荣之辈愈来愈多,没有五千,也有八百!”
老太太词锋犀利,句句似乎有理,那首领不由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态。
良儿见势不妙,忙开口道:“夫人,你与二爷、三爷,近日常背了人在里屋鬼鬼祟祟地商议,我早起疑心。近来一个姓柳的男子,几次赶着马车来家,说是运酱菜——是什么酱菜重得两匹马都拉不动?大门外现放着车辙在那里,大人……”
她转向首领道:“大人可派人去看看那车辙可是几坛酱菜压得出的!”
“不必了,来时我已见了。”首领上下打量良儿,问道:“你又怎知具体数目乃是五千两白银?”
良儿道:“我已向“达鲁花赤”老爷说明了的,五千两是我猜的。二爷与柳公子谈话,我中间进去奉茶,看见二爷举起一个巴掌。”
首领笑着点头,扭头向身后兵丁道:“这丫头倒能干。”
良儿说完,转向史夫人,竟跪下磕了个头:
“夫人,你与老爷是待我很好,可你们为何抵死要干这掉脑袋的勾当?我一家老小几年间死得干干净净,就剩了我一个!好容易仗打完了,就不能容我安安生生伺候您几天么?”
这几句话,话音愈来愈高,问到最后一句,已是声泪俱下,兰芽看见郑夫人闭目向天,眼中滚出泪来。
“我不愿日日跟着您提心吊胆,夫人,银子还未来得及全送走吧?我猜余下的,该是藏在地窖之中——大人,请你叫人将花园东侧地窖里头再搜一遍!”
今番无须那首领开口,早有人举着火把往花园去了。
家中奴仆窃窃私语,声音愈来越大,不一刻,已有数人叫嚷起来:“他们主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怎能知道?连良儿姑娘都是猜出来的,我们冤枉啊大人!”
兰芽苦笑——近几个月,确有一位柳公子时常来访,婆婆只说是她娘家侄儿,临走时也确实使马车拉过酱菜。良儿说到这些,这些人岂有不信!
首领喝道:“吵闹什么?通敌,是灭九族的大罪!你们的亲戚朋友都免不了一刀送命,还说什么冤枉?”
这话一出口,奴仆中登时晕倒了三个。
兰芽转身看向季瑛,却见他正目不转睛瞧着自己,眼里映着火把星光,半是愧疚,半是怜惜,似乎连身子都在发抖。
兰芽今晚还未哭过,此时看见季瑛的眼光,不由心中大恸——老天老天,可怜我二人竟是这般命苦么?
她目视季瑛,泪如雨下,微微抬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无论天上地下,我都是你的妻子。
不一刻,早有人来报:“地窖中发现夹层,内有五十一锭的银元宝若干,粗略估计,当不在两千两之下。”
首领得意大笑,院中却立刻乱成一锅浆糊:哭的、叫的、喊冤的、咒骂的、破着嗓子直喊得死过去的,不一而足。
“来呀!”首领叫道:“都给我绑回去,听凭大人发落。”
“娘——”
看着几个元兵过去绑起了郑夫人,三个媳妇大哭起来,夹杂着江舟的呼喊:“奶奶,别绑我奶奶……”
季瑛兄弟三人,个个目眦尽裂,奈何已给堵住了嘴巴,叫也叫不出。
那首领志得意满,晃着方步向外走。经过绑在一处的众女眷时——可怜祸不单行,原本院中火光昏暗,难辨妍媸,可他这么一走,身前两只灯笼,身后数只火把,登时将身周照得雪亮。首领无意中抬一抬眼,立刻“咦”了一声。
兰芽将头埋在胸前,只听脚步擂鼓般愈走愈近,最后停在自己身前。
“你,抬起头来!”
兰芽不敢执拗,只得些微仰首。今番瞧得再也清爽不过,首领立刻喜上眉梢:“哈哈,原来今夜还有意外之喜!”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兰芽,似唯恐少瞧一眼失了便宜,口中吩咐随从:
“把这个女人给我好生送进路衙,不准打骂,可听着了!皇上在襄阳耽了这些日子,咱们大人也憋得够了。这小娘们儿生得不错,送进去,若哄得大人高兴,兄弟们都大大地有赏,哈哈哈!”
哄笑声登时响成一片,首领忽又想起来:“哎对了,那个叫什么良儿的小丫头也一同送进去!其余的,都送进牢里!”
作者有话要说:
………………………………
7第六章 十二新妇
一片嘈杂声中,忽有一人惨声长号,声音凄厉骇人,将那首领都吓得变了脸色。只见按住季瑛那人伸右臂向天,慢慢蹲到地上,身子不住战栗。原来一根手指竟已给活活掰断。
季瑛身上青碧色的寝衣染了半襟鲜血,脸上也溅了几点,身上大红大绿,脸上玉白血红,火光下看去,艳丽诡异,直如修罗一般。
他身旁原本站着两三人,此刻竟给这文弱书生骇得齐齐后退两步。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良久,季瑛身子一歪,软软倒在地上――给一人在脑后重击了一记,晕了过去。
仲瑛与伯瑛眼见幼弟被伤,奋力抵抗,早有人拿了绳索过来,将兄弟俩背对背捆了。
风浪暂息,那首领回过了神,饶有兴味地看着兰芽,看她怎样行事。
孰知兰芽眼皮儿也未抬,声色不动。
人群中九歌忽然喊了一声:“姑娘!”
兰芽仍然不语。
首领看一眼九歌,略一思索,笑嘻嘻向兰芽道:“这是小娘子的贴身丫头?罢了,左右进去也须有个合意的人服侍,我就做个主,叫你带她一道进去罢!小娘子,私纵反贼,我这可是担着血海般的干系……进府得了大人宠爱,可莫忘了我李立,啊!”
院中寂静了片刻,忽然一个胖大老妈子哭喊起来:“姑娘,姑娘,姑娘打小儿吃惯了我做的菜,旁的敢是吃不惯,姑娘,也请将我一道儿带了去罢!”
得这一声提醒,其余众人也各各哭天抹泪叫起“姑娘”来。
李立喷声大笑:“小娘子,你娘家是怎样地有钱,竟陪嫁了这许多人?”
原来南面习俗,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娘家除嫁妆外,照例要送几个陪嫁的丫头、婆子。小姐出了阁,就是人家的媳妇,夫家下人口中的“少奶奶”。但陪嫁却仍用旧时称呼,哪怕小姐做了母亲、祖母,陪嫁丫头仍是称她“姑娘”,称小姐的丈夫“姑爷”。
李立适才已说了,通敌是要灭九族的大罪,又说了除兰芽、九歌,都送去牢里。
显而易见此刻一线生机,只在这位刚刚“圆房”的少奶奶身上!跟了她去,或许还有转机。前头又有了九歌是例,所以这些人才拼老命要扮陪嫁。
李立笑骂几句,叫随从拣叫唤得最凶的人抽了几鞭子,这才压住。
兰芽面如止水,扶着九歌的肩头,回身望了一眼郑夫人。老太太神色平静,向着她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赞赏之意。
兰芽眼窝一热,忙收敛心神,转身问李立:“我有几样心爱的物事,不知能否带走?”
李立哈哈大笑:“路衙什么好东西没有?罢罢,许你略拿几样儿!你……”他随手指了一人,“跟进去看着!”
适才因匆忙出门查看,季瑛与兰芽均未点烛。此刻西厢漆黑一片。兰芽走到一名元兵跟前说道:“烦借火把一用。”
那元兵不知怎地,竟听话得很,乖乖将手中火把递了给她。
兰芽举火向屋中走去,一名元兵跟在后头。
兰芽背对着他,先举袖捂住双眼,将两汪泪水逼了回去。随即挺一挺身子,强自振作。环视一圈,先走向桌案。
将适才季瑛所绘兰花画卷珍重卷起,放入怀中;跟着毫不迟疑打开抽屉,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剪刀藏在袖里;再将那盆“龙岩素”捧起;想一想,又打开梳头匣子,将郑夫人给的那“金珠项圈”也放在怀内。
再瞧一瞧屋中――鸳枕冷落,锦被萧条,只季瑛的长袍与自己的罗裙并排挂在素衣架上。兰芽这才想起自己仍未着外衣。当下走过去穿好。略略闭眼,咬了咬牙,转身出门。
李立已在招呼众人封门。见兰芽捧着一盆花出来,诧异地吹了声哨子,下令:“走!”
出了大门,李立自上马先行。押着兰芽的几名元兵甚是巴结,竟招手叫了一乘小轿,将兰芽塞进去,当街喝道,返回路衙。
许是怕她自尽,兰芽被缚了双手。她挣扎着使肩头顶开轿帘,但见郑府诸人都跟在后头。她竭力要从人群中辨出季瑛的轮廓,却累花了双眼也瞧不清楚。
蓦地里北边天上一颗流星遥遥陨落,她抬头向天:冬季的银河远不似夏季明亮,唯见“福寿禄”三星高照,却瞧不见牛郎,亦望不见织女。
扭头再看人间:岘山如壁,汉水如带,夜色中相依相偎,白头相守,令人羡煞。兰芽忽然想起一句诗来:一山如画对清江――
一念至此,她蓦地里打了一个冷战,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升至顶门心!
自己与季瑛订亲那年,母亲曾特地去关帝庙求签。本来也并非怎样虔心,谁知偏求了个“王昭君和番”的下下签――
当时母亲多少有些犹豫,父亲是孔子门生,一向不信这些的,只一笑而罢。
当时自己自然也是不信的,签文亦只扫了一眼,便扔进了纸篓。可此刻,那四句诗竟清清楚楚地从脑中流过:
一山如画对清江,门里团圆事事双。谁料半途分折去,空帏无语对银缸!
兰芽将四句诗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又一字一字地回忆批文。“碧仙注”记不清爽,“东坡解”却一点点想起。她慢慢念了一遍,不由一阵毛骨悚然――
那签解的乃是,
坟宅虽吉,命运未通。
家门招祸,好事成空。
夫妻离散,骨肉西东。
凡事不遂,有始无终!
肝胆皆冰雪,表里俱寒凉。兰芽紧紧抱住了自己,仍是不停地发抖,整个轿子都跟着乱颤。早有人掀开轿帘,看了她一眼,又复垂下。
迎面有更夫走过,兰芽听他一声声敲着梆子,只觉声声敲的都是,“有始无终”,“好事成空”!
外头九歌不知说了句什么,给人喝了一声,再无声息。兰芽呆呆傻傻地靠在轿厢上,一时竟想不起来为何九歌还在身旁。轿子一径向南,向城中灯火最为明亮的那一处抬去……
命也罢,运也罢,兰芽与九歌便这样进了武昌路衙!
决心是早就下定了的:若遭冒犯,有死而已。
当晚二人被一个老婆子带进一间小小木屋。老婆子将人带到,一句话没说便走了。
这一晚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自不必说,所幸却并没有人来招惹她们。
往后一天、两天、三天,整整半个月过去,除两名仆役每日送饭来,始终别无动静。这两人竟似给忘了一般。
兰芽惊魂稍定,想起季瑛跟郑夫人,是生是死,半点消息也不知道,坐立不安之余,心中竟隐约浮起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若能换得相公跟婆婆平安,我……
每每想到此处,便胸中作呕,不敢再往下细想!
住了几日,周遭情形渐渐熟悉。这是个极大的院落,院内数间小屋,院门外有兵丁把守,一日三换岗。
院墙光光溜溜、高与树齐,九歌曾见一只松鼠不小心从墙上跌落,歇息了好久方能走路。这逃走的念头,是自进来头两日便绝了的。
起初食水亦不敢用,后来九歌饥渴得受不得,狼吞虎咽了一回,却喜无事。此后兰芽也便渐渐饮食。
二人在这小院里度日如年、与世隔绝,忽一日,外头噼里啪啦鞭炮声不断响起,兰芽才惊觉――忽忽数日,竟已到了除夕!
晚上送来的饭菜十分丰盛,又另有一竹篮江米年糕。
这一夜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外头爆竹声声,热闹非凡,更衬得屋内的清冷孤凄,大胜往日。
初一清早,吃罢早饭,九歌道:“姑娘,初一是定要出门的。咱们也十来日没出过屋子了,外头一向没人,我们何不出去见见太阳?明儿个倘进了阴司,这日头就……再也看不见了。”说着便淌眼泪。
哭了半日,嗫嚅着又道:“那日二少奶奶屋里的青瓷碟子,原是我去寻玫红说话,不留神砸了的。屋里没人,我便溜了出来。后来二少奶奶将玫红认真责骂了一顿,我……我也没敢站出来――姑娘,娘说诬陷好人,到了地府,要给上笼屉蒸熟……还要给大鬼小鬼……”
她越说越怕,最后竟打起寒战来。
兰芽有气无力劝慰道:“哪有这样的事?你娘唬你呢。况且也不算诬陷,至多算胆小怕事罢了。你自出去转转,我心跳得很,只莫走远了。”
九歌抹着眼泪出去了。谁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急急转了回来,不由分说拉了兰芽就走:“姑娘,原来这一院子,全是那天杀的‘达鲁花赤’抢来的人!你快出来瞧瞧罢。”
兰芽吓了一跳,跌跌撞撞跟着她往外走,九歌一直把她拽到东面一间小屋中方始放手。
兰芽定睛看时,一榻一几,一架一瓶,俱与自己居住的房间毫无二致!最惊人的:果然房内愁云惨淡,一主一仆,一个是托腮垂泪的美貌女郎,一个是倚窗叹气的垂髫丫头。
见她二人闯进门来,女郎先是一惊,跟着看清了二人神情,心下顿悟,一言不发上前拉了兰芽的手,一张可喜的鹅蛋脸上泪流得更凶了。两人互询姓名,兰芽得知这女郎叫做林念慈。
这院□有十一间小屋子,屋中女子都是这几日被掳来,各自惧怕,从无往来。今日这里有了动静,你也来瞧,我也来看,眨眼之间都聚到了此处。
方寸之地,竟藏着十二名女子!内中有两人共居一室,还是一对孪生姊妹!
众人彼此打量时,兰芽方惊讶起来:除自己一身素服外,十人竟都穿着大红喜服,全是新娘子的装束!
………………………………
8第七章 池鱼幕燕
“你们……”兰芽张口结舌。
林念慈左右瞧瞧,低声泣道:“我是新婚……新婚夜给抢来的,这几位姊妹想必……也是一般了。”
见众人抹泪点头,兰芽只觉惊到了极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道自己可怜,哪知还有更可怜的人!
那对孪生姐妹年纪最幼,脸上尚带稚气。一个左边眉心生着一颗小痣,乃是姐姐。一个左颊上有一个圆圆的酒窝,是妹妹。
当下姐姐抹泪说道:“掳我们进来的那人说:‘此后襄阳城内但凡有人娶亲,新娘子头一夜都……都须得……’”
她涨红了脸说不下去,众人也不及愤慨,先纷纷打听:
“那人还说了什么?”
“可还放我们回去么?”
“几时放了我们?”
姑娘结结巴巴道:“那人说,是……是要放回去的,只不过……须……须……”
林念慈道:“妹子,不必说了。”见她年龄甚小,不由微觉怜惜,拉了她手,轻轻替她理一理鬓边碎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答道:“我叫丘灵虚。”又指一指妹妹:“妹子叫梨花。”说完,二人都偎在林念慈身边,十分依赖。
跟着便有三四个人问兰芽道:“姐姐又是怎样进来的?”
兰芽一怔,心想不拘怎样,“通敌”的事总不该说,便向九歌使了个眼色,答道:“我却不是新婚,乃是……圆房,只不知贼子是怎样知晓。”
梨花问道:“那姐姐是何时成亲的?”
兰芽道:“婚礼已有数月了,我守孝未满三年,仓促成礼,未曾操办,想是正因如此,才侥幸逃得些时候。”
灵虚摇头道:“不是的,我家又何尝操办?可贼子便是知晓!姐姐你成亲得早,那时贼子还不敢猖狂。那人说他们的皇帝前番在城中,数日前才走了的。”
听她这么说,众人彼此询问,果然都是半月之内进来的。
既同在难中,原较平日易于亲近,众女子呼姐唤妹,互诉苦情,在这龙潭虎穴之地,任人宰割的当口儿,竟飞快地生出了情分。
午间老妈子分头来送饭,众女舍不得暂别,都挤在林念慈的小屋内。老妈子只管送饭,也不去管她们。倒是兰芽猛然生出个念头来——
原本以为自己身单力孤,如今算上几个丫鬟,院中已有十数人,虽是女流之辈,想想法子冒个大险,要逃出去许也不是全无可能。
她极力抑制“砰砰”的心跳,犹豫来犹豫去,终是不甘坐以待毙,瞧瞧一屋子的人,要数林念慈看着最为稳重,当下压低了嗓音悄悄与她商量:
“姐姐,你说,咱们能逃出去不能?”
林念慈闻言眉头一跳,一双大眼飞快地眨了几下,却旋即叹了口气:“且不说防备得紧,就算真能逃出去,父母家人,难道都不顾了么?”
兰芽立刻凉了心——忘了自己与这些人大不相同。她正失望,窗外忽然有人笑道:“哟,都在这儿呢?我说姑娘们,都出来吧!”
众女都是一惊,一齐注目,却是一个半老不老的婆子,身后跟着几个佣妇,笑嘻嘻立在窗口。
“都出来,给我老婆子瞧瞧。”婆子招手。
众女不敢公然违抗,俱是捏着自家衣角,低头磨蹭,只盼最后出去。
屋中立刻笼罩了一层极恐怖的气氛。老婆子等了半天毫无动静,倒也并未发怒,只在窗外细细瞧了,用手一指:“你——对了,就是你,好姑娘,出来罢,跟我走!”
给她指点的女子名叫严清,据兰芽这半日瞧来,最是寡言罕语、老实不过的一个人,容貌亦是平常。她见那婆子召唤,泪水立刻就糊了满脸。
没奈何,一步一回头,在众同伴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中,走到了婆子面前。
婆子满意地点头:“好,好!平平常常,好得很。”扭头仰脸教导身后众人道:
“学着些,当差哪里那么容易的?譬如老爷要吃荔枝,就该拣最平常的送起,不然上来便是顶尖儿的,吃刁了嘴,往后可就没处哭喽!走罢!”
两个佣妇上来各搀了严清一条胳膊,也不管她怎样挣扎嚎啕,顷刻间便架出院去。
严清是蓬门小户的闺女,并无人跟进来服侍。目送她身影消失,众女面面相觑,灵虚跟梨花胆子最小,一边一个拉着林念慈的手痴傻一般翻来覆去只是说:“姐姐,姐姐,姐姐怎么办……”念了几遍忽然不约而同跳起来就向外跑,唬得林念慈死死拽住不敢撒手……
这一夜兰芽与九歌眼未交睫,竭力听着外头的动静。可风动窗棂、雨打空庭,混着若有若无的哭喊哀求,实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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