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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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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兰芽正在寝殿看书,下头人报:同昌公主来了。
真金临走时说过:王妃贤德,凡事又有皇后做主,他在外头多久也是安心的。只妹子翡玉娇贵了些,又是父母的心头肉,若有小小得罪之处,千万看在他的面上,莫与她计较。
此外“昭阳院”住着乌云苏,也是个脾气不好的,能躲就躲着些,倘若她上门来找麻烦,遣人告诉王妃,王妃定有公道。
但这些天来,兰芽始终没见过乌云苏,倒是翡玉常来常往。
因“最受宠爱的夫人”这句话,真金早早便带兰芽去过了“长乐宫”。翡玉是个天真烂漫之人,偶尔说话不知轻重,或行事莽撞冒失,因兰芽不甚在意,她事后想起来过意不去,反倒肯向兰芽赔罪。兰芽喜她天真直爽,是以两人相处甚得。
此刻翡玉来访,兰芽很是高兴。两人说了会儿话,翡玉便邀兰芽去皇后处一同学画。
皇后学画的老师是昭文馆大学士,又是太医院太医,姓窦名墨,字汉卿。曾治好了翡玉的头疾,因行针被翡玉大骂“丧尽天良”的,就是他。
此人渊博之至,能写文章、会看病、能作画、会弹琴,皇后管理后宫,无事时想作画消遣,便请了他做老师。
兰芽久慕窦汉卿大名,早想一见,因此翡玉一提,便欣然同意。
冬雪替她换了衣裳:一件月白的蚕丝小袄,一条碧色湘水长裙,外头罩了王妃赏的那领黑色狐裘。
碰巧翡玉今日也披了狐裘,却是纯白的。两个美貌少女黑白相衬,携手同游,一路行来,极为惹眼。
两人带了几名宫女,已走到了“坤徳殿”殿外,锦儿忽然从后头匆匆赶上,满面笑容禀报兰芽:“夫人,王爷来信啦!”
兰芽一喜,不由便停住了脚步。
翡玉向她挤挤眼道:“哥哥来信了,嫂子定然心里长草,去了也是白去,学什么也是白学,还是回去看信罢!”
兰芽见她揶揄,红了脸,还没说话,翡玉挥挥手道:“罢了,我也不去母亲那里了,陪你一道儿回去,也看看哥哥信里说些什么。就是……你敢不敢给我看啊?”
兰芽低下了头:“这有什么不敢的!那咱们就……回去罢!”
兰芽嘴上大方,心里却颇为忐忑,心道这位公主天真幼稚,着实有几分令人头疼——真金惯爱胡说八道,那信里还不知说了些什么,哪里能给她看!但翡玉问到了头上,又实在不知如何推脱。
她一路心里打鼓,进了寝殿,一眼看见那封信,心中登时一宽:信上无字,乃是一幅画!
锦儿笑道:“是海东青带回来的。”
翡玉点点头道:“嗯,这么大的,鸽子也带不动。”
锦儿将画轴捧上,兰芽与翡玉一手执了一头,徐徐打开。
画卷展开一小半,兰芽胸中又砰砰跳了起来,几乎想强行去按翡玉的手——
画上斑斓棕黄,画着一幅虎皮!
那日“燕台殿”内的荒唐立刻涌到了兰芽眼前,她双颊滚烫,只稍一犹豫,便要强行去按翡玉的手。
但翡玉嘻嘻一笑,手上用力一拽,已将画卷尽数打开。
兰芽闭住了眼睛……
半响,听周围并无异声,她才怀着一丝侥幸将眼睛睁开一半,向画上扫了一眼——
画上绝无不能示人之处:那不是虎皮,乃是一只花斑猛虎。
虎背上娉婷窈窕,端坐着一名少女——身披薜荔,腰束女萝,手执花枝,浅浅含笑。观其面貌神态,正是兰芽无疑。
翡玉已在高声赞叹:“真像!真美!”
九歌不解道:“为何要画一只老虎啊?不怕它把姑娘吞下肚去么?”
翡玉也有些困惑,望着兰芽等她释疑。
兰芽终归是红了脸,镇定片刻,勉强说道:“亏你名叫九歌,这画的就是九歌中的‘山鬼’啊!”
说罢低声诵道: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九歌茫然眨了眨眼道:“这画的是我么?”
冬雪哧地一笑,举手羞她的脸。九歌自知失言,不好意思地也笑了。
翡玉却不满足,追问道:“这是一首诗么?说的是什么啊?我不明白,嫂子,你给讲讲。”
兰芽见她们不再追问老虎的事,松了一口气,当下将诗意细细讲解了一遍。
讲到美丽纯真的山鬼苦候情人不至,畏惧青春易逝,在如晦的风雨中伤心难过的情景时,九歌与冬雪都各自默然,翡玉竟怔怔地流下了眼泪。
“哥哥可真是喜欢你!”
翡玉忽然说道。
兰芽摸了摸她柔顺的青丝,笑道:“你将来有了驸马,待你还要好上一百倍呢!”
翡玉愣了半晌,朗朗笑道:“父汗叫我挑驸马,可我一个也没看中。气得他头疼,嘻嘻!”
………………………………
第七十一章
两人正玩笑;一名宫女进来回禀:公主、夫人,乌云苏夫人遣人请夫人过去用午饭。
兰芽道:“乌云苏夫人?”
翡玉已高声笑道:“我陪你去,省得她欺侮你。嗯,她特为来请;必备下了好东西;我也沾个光。”
兰芽心想:真金曾嘱咐此人能躲便躲;但如今人家亲自来请,总不能推病不去。于是带了九歌,跟翡玉一同出门。
乌云苏住在“昭阳院”,是东宫最南端,宫室华丽,日光最好。
两人走到大门外,早有宫人肃立两侧迎接。翡玉吐了吐舌头;低声道:“好大的架子,都不肯亲自出来接一接。”
直走到明间门口,兰芽才看见了倚门而立的乌云苏。两人目光交接,各自都是微微一愣。
兰芽听真金话里话外流露之意,已知乌云苏在他心中与另外几位妃嫔不同。侧妃帘雾跟另一位夫人诺敏兰芽还未见过,但阔阔真已算熟悉――那位正妃明艳动人、俊爽大方,极为出类拔萃,因此兰芽心中早已好奇,不知这乌云苏更是怎样娇媚的一个美人!
岂知今日一见,大出意料之外――
只见她穿一件斜领左衽的石青色衫袄,下着同色拖地长裙,如云如荼的发髻上斜插一支碧玉簪,腰间系着一块翡翠――身材袅娜,但五官平常,在后宫之中,勉强只能算作中等!
兰芽心中诧异无比,那边乌云苏惊奇亦不在她之下。
她先前虽没见过兰芽,但宫中奴仆众多,各宫常来常往,有亲眼见过的、更有听人说过的,到她这里提起时,都极为不屑,说不过是个汉地乡野女子,远不及咱们宫中的娘娘……因有这些言语在先,再加上真金回宫后,数十日未曾踏入“披香苑”一步,因此乌云苏难免生出轻敌之意――
其后“燕台殿”的韵事传开,她虽惊讶,也只当做是汉女天生的殷勤巴结暂且绊住了那没见过世面的王爷,是以亦没怎样放在心上――直到听闻皇后竟对这人另眼相待,她才生了三分警惕,三分好奇,于是选了今日设宴相邀,想看一看“贺夫人”的样子。
乌云苏入宫数载,深知“承恩不在貌”的道理,可是此时一眼看见兰芽在丹墀之下迎风俏立,一双深不见底的明眸似矜持,又似胆怯;似含笑,又似含羞,一眨一眨地望着自己,心下登时便是一震,不由暗想:
常听人说汉人的地方景色秀丽,地灵人杰,竟真能养育出这样的美人么!
遍数后宫――李嫔有其媚而无其秀;阔阔真得其丽而失其清。这副模样便是女子见了也难免生怜,更何况是天生惜香怜玉的男人!
这时方才恍然:宫人不敢在自己面前直承其美,正可见其美貌惊人!
乌云苏在东宫位份最低,性子却最是倨傲倔强,兰芽容色远胜自己,她吃惊之后,本来并不会太过在意,可身边宫人众口一词,如此齐心说谎,却不能不令她羞怒交加。想到这里,她转过头,狠狠瞪了身边贴身宫女一眼。
两位夫人平礼相见,兰芽等乌云苏直起身子,弯腰又多施了一礼,以明先后之别。
翡玉一手拉住一人,嘻嘻笑着,正想说话,却见王妃阔阔真从外头走了进来。
“姐姐来得可真快!我不过是请新夫人过来吃顿饭,你就急忙忙赶过来瞧着,难道我还能把她吃了吗?”乌云苏向阔阔真行了礼,笑着打趣。
“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炮仗脾气,有一回偷骑王爷最宝爱的骏马,被马摔到草地上,摔得疼了,她爬起来二话不说,立刻拿鞭子将马狠狠抽了一顿!兰芽妹妹,你在东宫,惹谁都使得,可千万别惹她!”阔阔真笑道。
翡玉见兰芽大睁双眼望着阔阔真,知她要听下文,过来拉了她手道:“你想知道哥哥知道后怎样么?哥哥见了马身上伤口,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可一句也没责备咱们乌云苏夫人!是不是啊大炮仗?”
乌云苏道:“什么一句也没责备?王爷骂得我抬不起头来,你又如何知道?”话是这么说,可脸上笑意满满,全然不见懊丧。
众人说着话,小太监已布好了席面。乌云苏请三人入席,立着亲自布菜。
这顿饭果然极为丰盛,蒙汉搭配,南北兼顾,席间翡玉、乌云苏、阔阔真三人问了许多汉人的习俗、闺中趣事,兰芽一一回答得十分详尽,倒也算是相谈畅快。
饭毕,乌云苏笑盈盈地送三人出来。阔阔真立着与兰芽说了几句话,又约着翡玉后日同去给一位老太妃请安,三人这才分手,各自回宫。
回了寝殿,冬雪急着过来问:“怎么样?那位夫人是什么模样?脾气很不好么?”
兰芽解了狐裘,顺手递给她,道:“挺好的。”
“没为难姑娘罢?”
“没有。都挺好的。”她说着话,眼神流动不定,有些恍神的模样。
适才是九歌与兰芽同去昭阳院,她看了看兰芽,微微皱眉说道:“姑娘,席上那道烤羊腿,你不嫌膻气么?”
兰芽生长江边,嗜吃鱼虾,因嫌膻气,牛肉羊肉生平未曾入口。可适才在“昭阳院”,紫苏叶子裹着的烤羊肉,她竟一眼不眨地吃了三、四块,把九歌看得目瞪口呆。
“我吃了羊肉么?”兰芽茫然。这时才觉喉中隐隐似有异味,胃中登时翻涌起来,掩着口干呕了一声。
冬雪一边上来替兰芽摩挲胸口,一边诧异不已:“姑娘从不吃羊肉的啊!”
兰芽极力回思,迟疑说道:“想是那香草叶子掩了膻气……我……这才没注意……”
一句话未完,忽听寝殿西墙外一阵大乱:有重重的脚步声,还有兵卒粗声大气的吆喝,中又夹杂着宫女哭泣叫喊的声音……因声音甚大,到处都能听见,因此转眼之间,苑内也不安地骚动起来。
三人疑惑不解:这样的声音,在汉地时极为熟悉,但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会有蒙古兵到这里撒野?
三人心中都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是有人叛乱不成?
九歌与冬雪连忙出门询问,但到了大门外,只见兵丁往来奔跑,个个手执长戈,面色凝重。九歌乍着胆子问了一句,没一人停下来理会。
乱了好一阵子,兵卒方才不见,远处隐隐的哭泣声也听不见了。又等了好半天,才见皇后处的一个太监总管领着一队人一处处宫苑察看,安抚众人――只说宫里出了事,请各位夫人无事暂且不要出门走动。多余的话一个字也没有。
各宫疑疑惑惑等到晚上,才隐隐听到了一点风声,说有人行刺薛禅汗!不过老天爷有眼,薛禅汗只受了一点轻伤。
听到这样的消息,众人都惊得呆了。
大家都在猜想: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又是什么人能闯进这防守严密的深宫,到得了忽必烈身边呢?
忐忐忑忑等到深夜,终于有可靠的消息传出:“桃花阁”所有宫女太监,一律赐死!
“桃花阁”是李嫔的居所,众人大骇之下,面面相觑,瞠目结舌,想起李嫔素日逢人就笑、温婉天真的性子,只觉此事匪夷所思到了极点,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但震惊过后,平静下来细细回想这名高丽贡女进宫之后的种种境遇,便有一些人沉默下去,似乎从心底里生出了几分寒意!
兰芽听闻李嫔弑君,被忽必烈下令五马分尸,诛灭九族――一失手将一盏热茶洒在地毯上,死死咬住嘴唇,半响才伏在榻上哭出声来!
九歌跟冬雪想起她封在腊盒之中、经冬不萎的桃花,也自泪流满面。
忽然,寝殿大门给人一脚踢开,一名戎装千夫长按剑立在门口:“贺夫人,薛禅汗命你即刻往‘紫檀宫’见驾!”
九歌见他横眉竖目,一脸冷酷,打了个寒战,扑过来叫道:“我们姑娘犯了什么罪过?竟劳动大人带剑闯宫?”
千夫长冷冷道:“除放走文天祥这样的罪过,也委实没什么能劳动得我了!还不快走?”
忽必烈今日午后在紫檀宫招李嫔侍寝,熟睡后给李嫔用烛台在头上狠狠砸了一下――若不是身强力大的马上皇帝,这一下已要了他的命!
忽必烈血流如注,但仍挣扎着躲开了第二下,两人厮打之中,终于惊动了外头守卫的太监……
忽必烈大怒之下,下令赐死“桃花阁”所有奴才及宫中为数甚少的外族太监、宫女。除奴仆外,此时宫中还有两名汉女:一个是兰芽,一个是于真金有救命之恩的宣阳公主的女儿许敏。
忽必烈原本要寻兰芽的不是,给皇后好说歹说挡住了。不料入夜之后,风波再起:许敏直闯“紫檀殿”见驾,向忽必烈造膝秘陈,说文天祥不是侥幸逃脱,乃是贺兰芽用计放走的!
这时正逢蒙元南侵不利,文天祥等将领率部收复了许多地盘。忽必烈震怒焦躁之时听见这样的密告,再加上李嫔的刺激,立刻便要杀了兰芽!
因忽必烈受伤不轻,察必皇后一直留在紫檀殿,听见传旨贺兰芽见驾,料知丈夫盛怒之下,求情无用,当下并不犹豫,立刻叫来了一个心腹太监,将皇后玺印交到他的手里,低声吩咐:
“立刻出宫,去西山请燕王速速回来!”
………………………………
第七十二章
忽必烈自然不会单凭许敏一面之词就要杀兰芽;许敏走后,他将跟从真金回来的几个护卫叫了来,分别加以询问。
特以鲁随真金去了西山,剩下三名护卫中有两名是那日一道前去小酒馆的――这两人目睹了“飞白书”前后始末;都情知是兰芽放走了文天祥;只是碍着真金往日的恩德;这才守口如瓶。
可如今风声走漏,忽必烈亲自询问,两人虽有心遮盖,但回话之时难免支吾吞吐,各自编的谎话又万万不能一致――可想而知,末了真相大白,把个年迈带伤的忽必烈几乎活活气死!
待兰芽押至“紫檀殿”;忽必烈一句话也没问,径直便命太监:“去取一杯毒酒来,看在那个不争气的畜生面上,赏她个全尸!”
此时窦太医在榻前随侍,看见皇后眼色,硬着头皮叫了声“大汗”,躬身说道:“请大汗听臣一句话,可好?”
忽必烈点了点头道:“有话就说!”
就这一句话的工夫,窦默已将要说的话理顺,从容不迫说道:
“微臣由金入元,追随大汗已有数十年,每每深夜自思一生境遇,又是惭愧,又是庆幸――若非当年太宗皇帝攻破汴京,覆灭金朝,解民倒悬,臣焉得侍奉大汗驾前、数十年言必听、计必从,为大汗教辅皇子,成就自家一生事业!”
忽必烈皱起了眉头。
他急于惩治兰芽,实在不耐烦听窦默一板一眼地长篇大论。但窦默神情诚恳已极,论身份又是真金的师傅,因此忽必烈也不好像对待旁人那样直接命他住口,只好耐着性子等他往下说。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窦默连用了两个成语。
“臣虽鄙夷汉人强分华夷、迂腐可悲,但于忠臣宁死不屈的刚硬也是钦佩的。文天祥逃走,大汗这样生气,臣冒昧揣想:也是为了不能得良才而用之,遗憾他一身才干却明珠暗投的原因罢?”
窦默说到文天祥三个字时,忽必烈已生了警惕,但犹自不解,只慢慢地点了点头,疑惑地望着窦默。
只见窦默屈膝跪地,话锋一转说道:“文天祥的气节,大汗也是赏识的,赵宋有千千万万的男子,文天祥却只有一个。男子犹是如此,更遑论女子!这位贺姑娘如此忠肝义胆,虽为赵显小儿,万万不值,但其情可哀,其志可悯,大汗又何必为区区一个女流之辈大动干戈呢?”
这一番进谏由己及人,委曲入理,于不动声色中将人牢牢缚住,待你明白过来,已入了他的圈套,说得皇后跟一旁闻听消息匆匆赶来的阔阔真都不由暗暗赞叹。
忽必烈当下也是一愣,但立刻摆了摆手道:
“你不必说了。此女是断断留不得的!来人!”
皇后见情势危急,拉了儿媳一把,两人一同上前跪倒。皇后说道:“大汗,窦学士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您为何……”
忽必烈缓缓道:“皇后,你也糊涂了么?这样的人睡在你儿子身边,你不害怕么?”
皇后还没开口,阔阔真抢着道:“父汗,您若担心她对燕王不利,远远地遣出宫去,送回宋地便是,不必非要取她性命啊。”
忽必烈忽然发怒:“妇人之见!窦默,你也是妇人之仁!她犯下这般大罪,真金不但不追究,反倒替她遮掩,已经是被迷得昏了头――今日朕不杀她,只怕来日她就要杀你们了!”说罢,大声呵斥太监:
“毒酒取来了么?你们磨蹭什么?”
皇后大声道:“大汗,请听臣妾一句话。您要杀人,臣妾不敢阻拦,但求您等到真金回来,让他们……再见一面罢!”
阔阔真膝行几步,紧紧抓住了忽必烈长袍下摆,苦苦哀求:“父汗,求您替儿媳想一想――您此时杀了她,真金回来,定要寻儿媳的不是!您就听母后的话,略等一等罢!已着人去请王爷,西山离此不远,今夜定能赶回!”
不料阔阔真这么一说,忽必烈更怒:“为一个女人,就要抛下朕给他的差事,抛下国家大事,几十里路连夜赶回来?朕没有这样不争气的儿子!”
他情绪激动,挥手时碰到了头顶伤处,纱布上立刻渗出了血。窦默急急上前,要替他重新包扎,却给狠狠挥了个踉跄,只听满殿里都回荡着忽必烈的咆哮:
“你们是齐了心要气死朕!朕死了,小畜生即了位,夏桀、商纣的好事就不远了!你们……”
他头顶鲜血涔涔流下,身子一歪,倒在龙榻上不动了。皇后、阔阔真大骇,扑上去大哭起来。窦默在旁厉声喝道:
“大汗只是恸怒晕厥,并不要紧!容臣替大汗把一把脉,请皇后和王妃不要吵嚷,让殿里安静下来!”
凌晨时分真金赶到紫檀殿时,忽必烈已经缓缓醒来。
皇后闻报,抽身出来在殿外迎上了浑身是汗的儿子,只来得及告诫一句话:
“千万别求情!愈求情,你父汗愈要生气!”
求情委实是火上浇油,但不求情,岂非眼睁睁看着兰芽去死!
但皇后此刻也已无计可施,说出这句话,叹息一声,转身抢在真金前头进殿。
孰知这句话于真金并非无用,相反,正是大有用处。其一,知道兰芽未死,此事尚有可为,心下略定;其二,这句话令他放下种种侥幸,下定了决心。
真金得报从西山星夜赶回,一路上急得心中乱跳、咬牙出血,但这两个时辰之内,也已将父亲的心态前后左右想得十分周全;连许敏的用意,都细致入微做了一番推想――
许敏与兰芽并无仇怨,她在此时揭出这件事,该有自保之意。父亲遇刺,难免对异族人报复猜忌,她告发兰芽,是表明忠心绝好的时刻。
但兰芽已是贺夫人,更是自己挚爱,这一节许敏并非不知,她要讨好皇帝,便不免将燕王得罪到了死地,这又是为何?
真金骑在马上急速奔驰,不由想起了那日许敏当众驰马射箭,将射下的锦鸡献给自己,歪着头又笑又说、含羞带怯的女儿娇态――真金是王爷,后宫女子千方百计以求一顾的伎俩他怎会不知――当时虽未留意,但此刻念及,心头登时翳障尽去!
真金想通这一节,怒上心头,已然动了杀机。他皱眉苦思:能否翻过来将放走文天祥的罪过载在许敏头上,诬她嫉妒噬心,嫁祸兰芽?
但仔细一想,便知行不通。许敏若果然放人,必然害怕此事重提,别人不提,她已要庆幸,绝无自己主动提及的道理,更不会拿来害人。
真金万般焦急之下思路依然不乱:
罪责既然已是铁打钢敲、推脱不掉,便唯有在父亲的心思上下功夫。且容那许敏再逍遥几日就是。
而父亲要杀兰芽,不外两点缘由:
一是单只为兰芽放走文天祥这件事;第二,则是为自己宠爱兰芽,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即便二者皆有,也总有孰轻孰重……
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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