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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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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父亲要杀兰芽,不外两点缘由:
一是单只为兰芽放走文天祥这件事;第二,则是为自己宠爱兰芽,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即便二者皆有,也总有孰轻孰重……
若为第一点,尽可以下功夫软磨硬泡,求他收回成命;但若为第二点,则求情反是催命!
因此,他听见母亲叫自己不要求情,立刻便明白父亲实是在恼怒自己。如此虽然棘手已极,但既没了退路,便也能横下心来,绝处求生!
真金抬头进殿,一眼看见殿内散落立了数名臣子,脸上肌肉一颤,心知最后一线希望也已破灭――有臣子在场,便是治国,不是处置家事,听母亲所言,父亲先前定然已是怒极,便万中有一,见到自己后忽生怜悯,也断断不会当着这些人改口从轻。
他径直走到榻前,低头跪下,轻声道:“父汗!儿子不孝!”
皇后遣去的人恐他担忧,只说薛禅汗受了些轻伤,真金此时看见父亲苍白的头颅上斑斑血迹,再看他目光中恨铁不成钢的悲凉无奈,整个人似乎比自己临去时老了十多岁,心中涌上一阵伤感,握着拳再度告诫自己:绝不能惹父亲再生气了。
忽必烈沉默移时,看了殿内众人一眼,说道:“你母亲和你媳妇儿都叫我等你回来,跟这个女人再见一面。你可见到了?”
真金眼角余光早瞥见兰芽孤零零跪在书架下的角落里,但他视若无睹,一眼也不向那边张望:
“看见了!”
“你有什么说的么?”
忽必烈忽然撑起身子,眯起眼睛盯着真金。
真金镇定道:“父汗,儿子罪可通天,无话可说,回来的一路上已想得清清楚楚:贤明昏庸,只在一线之间,儿子一步走错,绝不敢再辜负父汗自小栽培教导的苦心。但我与此女相识一场,灯前月下,情意犹存,求父汗垂怜,免去她临死的痛苦罢!”
忽必烈听到最后一句话,点了点头,皱眉说道:“临死的痛苦,如何能免?”
“儿子此去宋地,带回一味毒药,能于无知无觉中致人一死,无丝毫的痛楚。特以鲁,你去‘燕台殿’,将床头阁子里那味‘逍遥极乐散’取来!”
忽必烈原想等真金回来,若当着臣子的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苦苦哀求,自己就一个窝心脚当场踹死了他,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就是!此刻见他神情虽有不舍,但说出话来体体面面,并无不妥之处,也便半是欣慰、半是感伤地松了一口气。
特以鲁转眼即回,拿来了一个琉璃小瓶。忽必烈身旁的太监想要上前接过,但给真金止住了。
一殿的人都望着真金。真金从特以鲁手中取过瓶子,一步步走到兰芽身前,蹲了下来。
兰芽脸色苍白,眉宇间清冷无尘,整个人雕冰堆雪,就如同谪落人间的仙子一般。
她看了真金一眼,嗓音稍稍有些沙哑,但仍清晰地唤道:“王爷!”
真金心中一恸,翻涌起伏的情感几乎压倒了理智,真想说一声:“芽芽,你信我,我不会让你死”,但此刻身后十多双眼睛都在自己二人身上,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咬了咬牙,硬起心肠,低声道:
“你别怕,这药……一点也不痛……”
兰芽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真金想再多说一句话,但倏忽之间,脑中空空如也,竟连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兰芽仍然盯着他看,目光中有讶异、似也有怜悯。
真金再撑不下去,猛地起身,将药瓶扔在了地毯上,回身向忽必烈道:
“请父汗……下旨!”
兰芽忽然站了起来。
她跪了半宿,双腿已僵直得不听使唤,挣扎了半响才站稳,目视忽必烈,不卑不亢说道:
“大汗,文天祥是我幼年的师傅,我放他,只为师徒之情。赵宋君臣无道,锦绣江山拱手送人,我一介女流,连不事二夫都办不到,哪里还想得到不事二主!但我罪有应得,大汗要我死,我无话可说。只是燕王于我曾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报。我有一个宝方,本想来日亲手献给大汗,但我就要死了,只好请大汗亲自去拿!”
忽必烈头也不抬,一笑说道:“你有宝方?是什么?能治百病么?”
“能令人长生。”兰芽淡淡道。
忽必烈大笑:“你竟敢拿这样的鬼话来糊弄朕!”
真金深恐兰芽激怒了父亲,再生变故,忙踏上一步,厉声道:“来人,休听她胡言乱语,把药给我灌下去!”
兰芽喊道:“大汗,请听我说完。当日成吉思汗在大雪山接见长春真人丘处机,苦索长生之法,丘处机答以‘清心寡欲’四字。大汗可知,丘处机恼怒蒙元侵略中土,身怀宝方而不献出!
“此人后来仙化于‘天长观’,瑞香氤氲大都城三日不去,世人称奇。‘天长观’就在大都,这件异事连我都曾听闻,大汗不会不知道罢?
“丘处机并没死,长生的宝方就在‘天长观’中――我父亲在世时,识得全真教一名俗家弟子,此人与丘处机大弟子马钰大有渊源,无意中得知了这件全真教上层的不传之秘。
“我不为求大汗饶命,只为报答燕王的情义,方子的所在我已说了,信与不信在于大汗,我已不欠你们什么了。”
兰芽说完,将手中瓶塞拔起,一瓶药液一气灌下。
她话音刚落便饮药自裁,殿中众人谁也没反应过来,直到瓶子从兰芽手中跌落,皇后才惊慌地喊出了声。
“王爷,你别……难过……”
兰芽闭目说了一句话,口角边流出一线细细的鲜血,脑袋向一旁一歪,就此没了气息。
窦默抢步上前,在她腕上一搭,黯然说道:“大汗,王爷,皇后娘娘,人已死了!”
谁也不曾料到是这样的结局,都以为兰芽诌出什么“长生的宝方”,是为求生,但变起仓促,她说完这一席话,竟然自己将毒药喝下!
此时殿内难免已有人在想:
难道她适才所言竟是真的?世上真有长生不老的方子?如若不然,临死之际,何必编这样一篇谎话出来?于她又有何益?
真金走到兰芽身边,脸上缓缓流下两行眼泪。
“父亲,念在她一片报恩的心意,请让儿子,亲手葬了她罢!”他哽咽说道。
忽必烈给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目眩神迷,听见儿子说话,铁青着脸从榻上立起,扶着一个小太监走到兰芽身旁,亲自试了试脉息,点了点头道:
“人已死了,随你罢!”说罢,疲累已极地挥了挥手,众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来。
真金抱起兰芽温热的尸身,走出了殿外。
皇后与阔阔真抹着眼泪,都上来安慰他,他摇头道:“我想请师傅陪我去宫外寻一块墓地”,又向阔阔真道:“你先替我陪一陪母亲罢。”
婆媳二人无奈,只得随他去了。皇后还想多叫几个人跟着,阔阔真道:“有窦大人跟特以鲁在就好,人多了,王爷反要烦心,让他……静一静罢!”
皇后点头称是。
真金抱着兰芽在宫门口追上了窦默,一言不发,一路跟他回到了府里。
窦默不明其意,但真金不说话,他也不便询问。
到了窦府,真金反客为主,径直进了书房,将下人屏退,命特以鲁在外看守,这才向窦默道:
“师傅救我!”
当下将“归去来兮散”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窦默听得摇头不已:“世上哪有死而复生之事?王爷,您不可用情太痴,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真金道:“师傅,这药,她已经吃了一次了!”
窦默大惊,半响,说道:“王爷想怎样?”
“我请师傅,助我欺君!”
窦默情知如今这件事不应也得应――他是医生,见死不救,委实大违本性;再加上自幼教导真金多年,感情极深,因此低头想了一想,答应了下来。
“师傅放心,若给父汗知道,您只说是我拿刀架在您脖子上强逼就是。”
窦默苦笑一声,走出门去将府中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一项项细细安排。
既得了窦默相助,真金此时只忧心一样:
“师傅,这药……于人身体只怕损伤不小……”
窦默道:“没有药方,我也弄不明白,好在夫人年轻――如今咱们什么忙也帮不上,只看……她的造化了!”
“归去来兮散”是十二个时辰后复生,这十二个时辰中,真金寸步不离地守了十一个时辰,中间是窦默苦劝,教他回宫去禀报忽必烈,说已停尸在窦府,待明日选个好时辰下葬。
十二个时辰过后,窦默再为兰芽把脉,只觉指尖微有波动,竟果真有了生意!
他惊讶已极,凝神又把了一回,回头向真金道:
“恭喜王爷,这药果然神乎其神!只是……”
真金喜道:“只是怎样?”
窦默道:“此刻脉息太弱,少待片刻,容我再看。”
兰芽脸上此时也已泛起红晕,就如同上一回一模一样。真金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这才想起一天一夜之中滴水未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喝了一口茶。忽听窦默低沉着声音说道:
“命是保住了,可是王爷,夫人似乎……”
真金见他神情不妙,心中一跳,急急问道:“夫人怎样?”
窦默咽了口唾沫,又闭目诊了一回脉息,犹豫良久,低声说道:“夫人是不是有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工作紧张,更新时间不定,对不住大家了!
多谢书简姑娘的雷!
………………………………
第七十三章
真金眉峰狠狠一跳;艰难地连咽了两口唾沫:“有……孕?”
窦默低下头,几乎不忍看他的神色,心中叹息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真金脸色苍白如纸;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有孕了?”
窦默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是。脉象微弱;还断不出时日――王爷心里,想必有数?”
真金垂头看了一眼无声无息的兰芽,她带着哭腔的哀告倏然在耳边响起:“我不能有孩子,王爷……求求你……”
如同心头狠狠挨了一刀,真金只觉胸腔给不断涌出的鲜血涨得发疼――
“你不是不能有孩子,你是不能生孩子,你放心;我自有一千个法子教你生不下来!”
“王爷”,窦默担忧地看着摇摇欲倒的真金。
真金几度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良久,他目视窗外,轻轻问道:“孩子?”
窦默摇了摇头,也看着窗外说道:“夫人还年轻,孩子……不愁……不愁没有的!”
真金早已想到孩子断然无幸,那亿万之中不得其一的一线侥幸牵得他歇斯底里,几乎就要发狂,是以此刻听了窦默的话,反倒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这一口气呼出,胸中立刻难以为继――他转身按住几案,身子弓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又能重新呼吸……
“别……别让她……知道!”他的语声已全然变了调。
“能保住夫人的性命,已是万幸了王爷!”到了这个时候,既不能说谎,则只有实话实说。
窦默在“紫檀殿”已试过兰芽的脉息。
他是一代名医,所谓名医,手上生死无数――活人固然无数,而因名气太大,医人太多,死人也是无数。脉息若有一线生机,适才他也绝不会被瞒过。
这样生生断人心跳血脉、五脏运转的法子霸道得闻所未闻,便当真气断再续,死而复生,也定然于身子损伤巨大。那母腹中将将化成的胎儿一呼一吸皆赖母体,猛然间依仗全失,莫说一天一夜,便是一时一刻也熬不过去!
如今看病人,是命与时争,存亡续断之际又加上胎死腹中――下药催产,病人万万禁受不起;而搁置不问,不出一日,死胎定致子宫大出血,是一样的一尸两命!
这样棘手的状况,窦默一生行医,还从未碰到过!
他凝神想了片刻,将兰芽目下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郑重道:“王爷,若为夫人着想,就请您先到外头回避……”
还没等真金说话,窦默已抢着说明了道理:
“王爷一定听过‘病不治己,旁观者清’这句话。”
这是说医生从不给自家人治病。因为望闻问切,皆是微妙之事,失之毫厘,便谬以千里,而医治亲人,再稳重的大夫也难免关心则乱,下药时犹疑不定,反误了病情。
窦默此时医治兰芽,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真金不在场,窦默与兰芽相识不过半日,虽医者父母心,终究还是个陌生人;但真金若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这是钟爱弟子的心上人、是当朝亲王的夫人,自然多多少少会扰乱心神。
这一番道理并不难解,若在往日,真金不待他说早已领会,可此时窦默解释了两遍,他才茫茫然点了点头。
头是点了,身子依然不动,目光痴痴地望着兰芽:眼睛烧得发红,但却一滴泪也没有。
窦默一躬身,断然道:“王爷,您不想看着夫人死,就请回避!”
真金身子一震,抬头看了看窦默,窦默神色温和,鼓励地点了点头。从这位自幼启蒙、数年来朝夕相伴的严师眼中,真金陡然看到了母亲察必皇后时时流露的温柔,他鼻中一酸,两道泪水终于畅畅快快地流了下来,孩子一般哽咽了一声:“师傅!”
窦默道:“去园中走一走,坐一坐,少时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就是。你不信师傅么?”
真金无声转身,慢慢推开门走出了书房,并没再回头张望。
窦默透了一口气,走到榻前,又给兰芽把了一回脉。此刻脉象稍强,病人的身体似乎也已在渐渐回暖。
窦默仰着头苦苦思索:他最窘迫的还是没有“归去来兮散”的药方。如有方子,知晓用药用量,便能针锋相对地下药一一化解,让病人早些醒来,恢复体力。如能在两三个时辰内恢复到常人一半的体力,他就有了两分催产的把握。
而眼下没有方子,又绝没时间等病人依靠自身慢慢恢复,说不得,只好乱猜瞎撞,听天由命!
窦默不由便想:不论这位贺夫人是否救活,都该想法子,不论花多大的代价,也得把这奇药的方子弄来。
真金虽离了书房,但怎会如窦默所说,“去园子里走一走、坐一坐”?他立在书房阶前一颗碗口粗的古柏下,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书房红木雕花的正门,似乎已望穿了门板,看见了里面情形。特以鲁陪在他身后,挖空了心思想找一句劝慰的话说,但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真金出来不久,便有六个窦府家人捧着药箱鱼贯走进书房,听从差遣。不多时,又有一个丫鬟捧着一只红漆长盒走了进去。
真金迟钝地想:不知那盒里装的是什么。半响,方才醒悟:啊,定是人参!
常言道:“人参吃死人无罪,黄连医好病无功”――人参贵重难得,但因滋补太过,体虚的病人弱不胜补,若贸然服用,反会惹祸。
因此医家用参,多是续命。人参的功效发挥出来,便濒死的病人,有时也能吊住一口气,为疗治多争来片刻时光。
此刻真金看见人参,通体一阵冰凉,想到两扇门板背后的生死一线,不由竟发起抖来。
特以鲁试探叫道:“王爷!”
见真金毫无反应,他小心斟酌着又道:“夫人是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的人了,要出事早就出了,那也不必等到现在。既没事,那便是没事……没事的了。”
他结结巴巴地有些语无伦次。
但这句话却提醒了真金。
当初兰芽服下“归去来兮散”,到了时辰不醒,他曾质问那牢头,牢头说:“这药灵验无比,到时不醒,那便是病人自家不愿活”。这件事兰芽至今蒙在鼓里,始终以为是吃了砒霜,因此她绝想不到在“紫檀殿”中从爱侣手中接过的乃是救命的奇药,而非要命的毒药!
真金猛然掉头吩咐特以鲁:“你速回宫中,把那两个丫头接来。”
说完却又立刻改了主意:“不必了!”九歌、冬雪来了,只会哭哭啼啼,反倒误事。
“特以鲁!”真金双手按在特以鲁肩头:“你进去!师傅不会赶你出来,你去告诉她――那药不是毒药,是能令人假死的奇药。告诉她,她不会死!”
特以鲁一呆,说道:“夫人眼下还未苏醒啊。”
真金道:“不说话、不开口,未必就是未醒。”
“既如此,王爷为何不亲自去说?”特以鲁十分不解。
“我去了,师傅难免分神。况且……她……她听见我的声音,反倒――反倒更要伤心!”
特以鲁答应着去了。
真金站在树下,不由自主顺着方才的念头往下想:
她自分必死,临死之际向父亲说出“长生不死药”――那是不顾一切的复仇!为此不分蒙汉,竟要搭上千千万万条无辜的性命陪葬,显是对爱侣绝望、对人生悲苦到了极点,万念俱灰之下的疯狂举动!但是,仰药之后闭目待死,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仍然是,“王爷,你别难过”,那不是作伪,乃是真情流露――
视全天下生灵如无物,却仍能原宥爱侣的背叛。绝情若此,深情若此!真金忽然竟有些畏惧:这是什么样的女子?
初见时她被周察绑在大柳树下,忍受万蚊噬身的痛苦而无一字求饶;解救文天祥时那般从容不迫,谈笑间纵火放人,没露出一丝破绽;多少铁打的好汉在父亲面前连话也说不成句,她在心神大受激荡之际扯下弥天大谎,仍能绘声绘色镇定说来,毫不畏惧。
满目山河、万千生灵,都做了红颜恸怒下的赌注――这般豪赌,便帝王将相、英雄豪杰、大才大贤、大奸大恶……古往今来几人能够!
真金想到这里,心潮翻滚不息,但良久良久,又轻柔地叹了口气:
在荆门时,她为盗自己身上银两,竟敢以共榻相邀;后来为激怒自己向“天衣阁”移了半亩萱草,糟蹋了府衙无数珠宝珍奇――那中间任意一件,都足够一个穷家小户活上几十辈子……
她便这样将自己来来回回地戏耍轻蔑,恃宠妄为,可是,末了在“燕台殿”,还是不着|片缕地躺在自己身下,一字字娇吟哀告,忍痛承欢……
真金闭目向天,似乎看见了一个美丽无双的女子站在怨气冲天的累累白骨之上,向自己嫣然一笑。
难道,她临死之际安慰于我,也是有意?
她要我抱愧于她,终身歉疚?
那么,她说爱我,究竟是真是假?
真金有些心虚地想:是非不分,善恶不问,真伪不察――曾几何时,我已这般爱她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如果要掐女主,请一定掐得狠些,替我也出出气……
………………………………
第七十四章 (有大改动)
为保守秘密;窦默早下了严令:因燕王贺夫人停灵在府;这两日中,不经传唤擅入书房者;不论主奴,都是死罪!因此真金在书房外茫然而立,来往奔走侍奉病人的仆役虽多,却并无人上前服侍他。
直到午时前后,才有一名中年女子走来送了一杯热茶——那不是别人,乃是窦默继娶的正妻贾夫人。
“王爷,喝一口水吧!”贾夫人神色温柔。
“怎样了师母?”真金急道。
真金自幼尊称贾夫人师母,但贾夫人却不敢以师母自居,当下敛眉躬身;恭恭敬敬答道:“脉息强了许多——王爷宽心,夫人这般才貌,暗中有神仙护着呢,定能逢凶化吉的。”
真金听见这样含混的答复,便知依旧凶险,看看墙上日影——已快十五个时辰了。上回此时,人已苏醒……
“师母,烦你替我进书房借一本书!”窦默在书房明间治病,那是平常的会客之所,一应书籍等物却在东西两厢。贾夫人闻言一怔:“什么书?”
“西厢多宝阁旁的那个书架,第二排,第五本!”真金闭目轻声道。
贾夫人应了声“是”,转身向西厢而去。心中纳闷已极:“这样的时刻,如何看得进书去?燕王博闻强识,人所共知,但这书房他已数月不至,竟仍记得哪一本书的位置么?就算记得,难道我们自家就不移动?”
她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只依他所说向书架上取来,到手时瞥了一眼——是李后主的诗集。
她如何想得到真金是苦等难捱,要取一本书来占问吉凶!
真金接过那本薄薄的集子,入眼见后主二字,心中一跳,隐隐便觉不祥。目视贾夫人问道:“多宝阁旁,第二排,第五本,没错么?”
“不是这一本么?王爷想找的是哪本书,何不说出名字来?”
真金摇摇头,屏住呼吸,翻开了一页。
他想李后主亡国破家乃是后来,前期奢靡放荡,诗酒风流,亦留下了不少传世佳篇,因此翻开的乃是诗集头前几页。
这般做法分明已属作弊,但他求吉心切,顾不得许多。
孰知翻开来扫了一眼,眼前登时黑将下来: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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