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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百味:娘子尝一尝-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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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胖子家在芦花村,听说被淹得也不轻,但他家是屠户,并不靠种田为生,因此损失有限。
这会子他捧着自己那张肥脸,满面担忧:“我们村儿的田给淹了大半,春天才刚刚种的庄稼,这下儿全遭了秧,那些个农户们,不知道日子该咋过。”
他嗓音里透着股有气无力的味道:“今天你哥来了酒楼一趟,知道你一切都好,他就放心了,让我给你带个话儿,你娘和你弟都好着呢,家里房子因为比较新,情况也还不错。你哥大今儿起就又回船帮干活儿了,你娘让你乖乖在家养身子,别惦记。”
“哦。”
薛灵镜心里也猜逢她娘和她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然而听了邓威的话,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我还听大伙儿说,官府已经开始发放预防疫病的药材了,叫咱都去领。傅夫人,我看六爷最近挺忙的,你这身子又不便到处跑,要不我去一气儿把我们酒楼的都领回来?”
“行。”
薛灵镜答应了,对他笑笑:“这段时间,真是太劳累你了。”
“哎傅夫人,你老是这么客套,那就太见外了。”
邓胖子挠挠后脑勺:“不过……那个我估计老孟可能有点生气,之前给没饭吃的老百姓发吃食那事儿,你不是让我独个儿去办吗?他听说了,脸色瞧着不痛快呢!”
薛灵镜唇角弯了弯,没什么笑意:“哪有那么小气,回头我去跟他解释――今儿你和你媳妇回亲戚家住吧,踏踏实实睡个好觉。我听阿冲说,街上的积水明天就能清干净,明日我往归云楼去一趟。”
邓胖子正要应,忽见傅冲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铁青,样子说是凶恶,倒不如说更像是恼怒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杀人。
薛灵镜倏然站起身,心却用力往下沉了沉:“怎么了?”
………………………………
第404章 职责所在
薛灵镜一起身,一旁的邓威也赶忙站了起来。
去桐州的那艘货船没回来,这事儿他是知道的,此刻见傅冲脸色如此难堪,一颗心不由得跟着哆嗦了两下,嘴快道:“该不是从桐州回来的货船……有消息了?”
傅冲目光冷得如尖刀,看他一眼,片刻方才缓缓摇头。
“不,不是他们。”男人的牙齿轻轻相碰,语气锋利得像是能把人劈碎,缓慢而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镇上来了水匪,昨夜,闯进了一户人家……连杀三人,将其宅院掳掠一空。”
“……”薛灵镜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傅冲同她讲过的,沧云镇总体上而言是个太平地方,因为绝大多数的人生活有着落,吃得饱穿得暖,自然没必要行不义之事。
但……这也只限于风调雨顺的时候。
一旦出现各种灾荒,譬如这一次的水灾,农人们最怕的虫灾,那便一切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变得不同。
傅冲口中的水匪,可能是沧云镇本地人,也可能漏夜从别处摸来。他们也许只是因为被暴雨带来的水灾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做出那等害人的行径,但也许,他们根本骨子里就是恶人,伤天害理,于他们只是家常便饭。
无论什么原因,根本都不重要,他们为财害了人命,这就是事实,没有任何所谓的情有可原。
“怎么知道是水匪的?”
短暂的震惊之后,薛灵镜迅速冷静下来,手掌护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面色淡然。
“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船。”
傅冲面冷如冰:“停在镇外一个水潭附近,一望而知不是本地船。估计他们以为最近镇上乱糟糟,没人会往那里去,但偏偏,就有人恰巧经过了。”
“哦。”
薛灵镜点点头,想了想,她往傅冲身边走了两步:“昨晚……那户人家,你认识吗?”
傅冲缓缓摇晃了两下头:“但那地方,与施郎中家只有一巷之隔。”
闻言,薛灵镜眉心便是一跳。
水匪是驾船来的,如今船被发现,他们断不会贸贸然地跑去取船自投罗网,那么便有很大可能,他们现在还在沧云镇内。
谁也不知道如果他们再次行凶,会选择哪个地点,但毋庸置疑,施郎中家,现下非常危险。
“他奶奶的,这些王八羔子真是没有王法了!”
邓威为人耿直嫉恶如仇,最是听不得这种事,火气瞬时便往头顶上冲个,一拳头捶在了桌子上:“别让老子遇上这些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遇上了,非请他们尝尝老子的剔骨刀不可!”
薛灵镜扭头看看他,唇角微微动了动,对傅冲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呢?”
水匪在镇上生事,官府自是责无旁贷,但船帮,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很简单,偌大个船帮,做着在水上保人货平安的营生,却被水贼在自己的地盘为非作歹,这话一旦传了出去,往后他们在水路上,恐怕可就别想再混了。
何况,这许多年来,不仅是镇上的百姓,兴许就连船帮的汉子们自己都觉得,他们是有保一方平安的责任的。
傅冲抬眸与薛灵镜对视一眼,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我会安排,只怕这段日子我得多花点精力在这上头,也许会常常不在家,你若是没有特别紧要的事,便最好不要出门,即便是非出去不可,也得让……”
“放心放心,傅六爷,你放心。”
不等傅冲把话说完,邓威便在一旁砰砰地拍起胸膛来:“只要你信得过我,我和我媳妇愿意照应傅夫人啊!她若是出门,只消言语一声,我俩跟着她,绝对半步也不离开……对了!”
他转头望向薛灵镜:“你不是说明日要去归云楼吗?我看这样,明天早上我和我媳妇一块儿来接你,咱们同去嘛!如今暴雨季已过,城中的积水也渐渐清理干净了,归云楼的买卖也该尽快做起来。不是我小气啊……”
邓威一边说,一边嘬了嘬牙花儿,颇有点肉疼地道:“咱开张之前,米面油啥的可是在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啊,这两天给那些个住在货船里的老百姓提供吃食,生生把咱酒楼的仓房都吃空啦!咱再不好生做买卖赚钱咋行?”
薛灵镜点头“唔”了一声。
似归云楼这等规模的酒楼,做的原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意,此番水灾,沧云镇上的寻常人家固然会或多或少受影响,但那些富贵人,日子却照旧很好过。
也是该赶紧重新做买卖挣钱了。
“明日把大伙儿都叫回来吧,咱们商量商量。”
薛灵镜对邓威笑了笑:“你只消去跟韩掌柜说一声就行,他自有办法通知其他人,省得你再跑腿儿了。”
“哎。”邓威应一声,看看久未说话的傅冲,缩缩脖子,“那我这就先走?”
“你去吧。”
薛灵镜没等傅冲说话,自己抢先冲邓胖子挥挥手,又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废话了,待得邓威离开,她便又走到傅冲身后,伸出一只手,抚了抚他宽阔的背。
傅冲没有回头,只是等薛灵镜那只手爬到他肩膀时,陡然也伸出手来,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沧云镇上来了水匪,且十有**现在还躲在城中的某一处没有离开,当天晚上,傅冲便没回家,连夜将船帮的所有人聚集到了一块儿,安排部署,交代细节。
薛灵镜知道他这一向一定会很忙,便不肯再打扰他,除了去归云楼之外,每天都乖乖呆在家中,尽量不给任何人添乱。
原本她还打算回石板村一趟瞧瞧情况的,看样子,这计划也只能往后推了。
三五天之后,镇上的街道被彻底清理了出来,只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薛灵镜总觉得那青砖铺就的道路显得陈旧了许多,仿佛一场暴雨肆虐过后,所有的东西都饱受摧残,面目全非。
邓威与黄喜鹊两个言出必行,只要薛灵镜出门,他二人必定跟在左右,就算是饭点儿,酒楼里正忙,实在脱不开身,他两口子也会拜托其他伙计前来接送,十分尽职尽责,不出半点岔子。
很快,包括韩掌柜在内的酒楼所有人,都被他两口儿支使了一个遍,却唯独孟榆,从未来办过这差事哪怕一次。
………………………………
第405章 她去行吗
薛灵镜很清楚,接送她来往于家和归云楼之间,并不是酒楼大厨和伙计们的分内事,严格说起来,她其实是给人添了麻烦的,因此,孟榆从未出现,她也并不在意,只是心里愈发对邓威和韩茂他们感觉抱歉。
那群水匪仿佛遁地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傅冲起早贪黑,领着人在镇上搜寻,大有掘地三尺的气势。常常夜里薛灵镜都睡下了之后方归,早晨她还没醒,他却又出门了。
明明是同一屋檐下的夫妻俩,如今却难得难得见上一面,薛灵镜不愿意在家枯坐,宁愿每天往归云楼去坐上一阵儿,只当是打发时间。
这日上午,尚未到饭点儿,薛灵镜照旧坐着自家的马车去了酒楼。邓威抽不出空来接,便打发了伙计同盛前来跑腿儿。
那同盛是个嘴皮子十分利索的开朗后生,一路上坐在车夫旁边,讲些不着调的笑话,逗得薛灵镜笑不可仰,等马车抵达归云楼,她从车上下来时,只觉得脸都笑得酸痛。
“你这些笑话是打哪儿听来的,太有意思了,回头你多跟我说说,我回去哄我们家里人高兴啊!”
她同同盛两个有说有笑地进了大堂,迎面正碰上孟榆。
薛灵镜便挥挥手让同盛干活儿去,自个儿在原地站定:“去哪儿?”
“今日的新鲜鱼虾还未送来,已经耽搁得太久,我去外头瞧瞧情况。”
孟榆垂眼往她脸上一瞟,唇畔忽地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怎么,最近傅夫人夜里睡得不好吗?眼睛下边儿青了一片呢。”
薛灵镜先是一怔,继而便瞬间反应过来。
这一向她与傅冲打不着照面,晚间自然是自己一个人睡。孟榆虽未明说,但那表情和语气,怎么都好像是在笑话她没有傅冲在身边便吃不下睡不着。
这个人……别说他是在她这儿挣工钱的,就算是普通人,随随便便说这种话,也显得太过孟浪唐突。
分明之前相处得还算不错的,怎地突然这德行?
薛灵镜斜他一眼,抽身继续往后厨里去,边走边冷声道:“不会说话就干脆少开口,孟大厨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吗?”
她走得很快,须臾就把孟榆甩在了背后。那个面容清俊的男子闻言噗地一笑:“哦,原来是因为我不会说话。”
“什么?”
薛灵镜拧了一下眉,脚下站定,回头望向孟榆。
她比较厌憎男人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以前薛钟之所以讨她的嫌,就是因为他那张嘴老是说些怪话。像傅冲那样话少些不好吗?又或者,邓胖子那样有什么说什么一股正直劲儿也很不错啊!
孟榆眸子微抬,与她的目光碰上,扯了扯嘴角:“听说暴雨那几天,傅六爷慷慨打开了船帮的货船,给那些家里被淹的老百姓居住,傅夫人还让老邓每日里给他们送吃食。想来是因为我不会说话,怕我事情办不好,反而惹人怨怼,傅夫人这才在我跟前连提也没提。”
“啊?”
薛灵镜先是讶异,继而差点笑出来。
弄了半天,他是在为了这个生气吗?因为没有把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们张罗吃食的事交给他,他……就还真的像邓胖子说的那样,不高兴了?
“孟大厨,你误会了。”
她心里那点子嫌弃厌烦的感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变得拥有无限耐心,对着孟榆抿唇一笑:“你本就不算是沧云镇的人,那几日暴雨滂沱,我根本不知你在何处,就算是真想让你帮忙,也无计可施啊!反倒是邓胖子,他与他媳妇两个因怕酒楼被水淹,那几日都是在大堂里打地铺睡的,我也是猜测他可能会在那里,才打发人去瞧了瞧。”
孟榆别开脸去,未发一言。
“况且,你跟我家男人过往的那档子事,我也是刚刚才晓得,怎知你是不是在记仇,愿不愿意帮他?”
薛灵镜忍住笑,又补充道。
她一点也不觉得傅冲与孟榆当年那点子事算是个什么“仇怨”,也不相信这两个男人会幼稚到现在还把那事儿揣在心里过不去,说白了,不过是因为都好面子,不愿意主动求和。
果然,一说到这件事,孟榆的脸色就变得有点古怪,抬起头,目光飞快地从薛灵镜脸上掠过:“你知道了?”
“你俩那天那么明显,尤其是你,那模样,就好像我们家阿冲是个负心汉,伤了你感情一样,我回去还能不问他?”
薛灵镜到底是没能憋住,哈一声乐了出来:“喂,说起来,你俩也合适点吧,都老大不小的了,为了当年那点子小破事儿……”
“跟你没关系。”
孟榆猛然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转过背就要走:“行了,既然是我误会你,那我给你赔个不是,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正在这时候,吴大金匆匆地跑了来。
“六嫂,六哥在这儿吗?”
年轻的后生压根儿没站稳,张嘴就问。
“找你六哥?”薛灵镜有点莫名,“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你不知道最近他都在忙活那一伙水匪的事……”
“我知道啊!”
吴大金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傅冲不在这里了,登时使劲一跺脚,打了个唉声:“这可真麻烦,我只知道他是在为了追查水匪奔忙,可沧云镇里里外外这么大的地方,下头还有不少村落,我怎么晓得他现下在何处?原本我也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的……”
薛灵镜瞧见他脸上的焦灼之色,咬咬唇,上前两步行至他跟前:“是有急事?必须他解决?”
“那个……”吴大金的脸上,冷不丁闪过一丝黯然,迟疑了半晌道,“六嫂,这事儿原本我不该跟你说的,怕你跟着难受,但……六嫂,去桐州的那艘船回来了……”
“回来了?!”
薛灵镜倏地睁大了双眼,不自觉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张了张嘴,想问,却又有点不敢。
该怎么问呢?如果那艘船上的人一切安好,如今吴大金,该是也就不用急着到处找傅冲了吧?
孟榆可能是从邓胖子口中也听说了这件事,这会子见薛灵镜一脸木然迟疑,便拧了拧眉头,凑上去拍了拍吴大金的肩膀:“兄弟,这事儿我们都知道,那船上的人都怎么样?”
“不、不好。”
吴大金眼眶顿时就红了:“前些天大暴雨,货船撞上暗礁,毁了,船上的人,是被过路的货船给救回来的。可、可是,只回来了五六个人,余下的十几人,这会子还下落不明……”
薛灵镜蓦地咬紧了牙。
沉默许久,她沉声对吴大金道:“现在船帮里,一定很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们六哥,我随你回去一趟,你觉得行吗?”
………………………………
第406章 都是因为她
“你要去?”
吴大金的眼睛蓦然一亮。
薛灵镜固然不能算是正经的船帮人,但一来,她是傅冲的媳妇儿,二来,船帮的大多数人都与她相熟,正事说得,玩笑也开得,更成天满心惦记她那一手好厨艺。这会子船帮真可用一团乱来形容,她若能去,多少能起到点安抚人心的作用。
可是……
他目光往下落了落,大抵是觉得盯着看不合适,又飞快地将视线挪开了。
薛灵镜有孕,如今已然显怀,真让她大着个肚子去帮忙解决船帮的糟心事,不但不合适,他还更怕傅冲会发火。
他们船帮的傅六爷虽然话不多,很少笑,平日里待他们却和气得很,时不时自掏腰包请他们吃好东西,若是谁家遇上麻烦需要帮助,他必然头一个伸出援手。
但那并不意味着他是个不会发火的人。
恰恰相反,他一旦真个发怒,那架势,船帮里有一个算一个,委实谁也扛不住。
吴大金很清楚,傅冲与薛灵镜感情甚好,自打薛灵镜肚子里揣上了小娃娃,连船帮他都很少让她去,如今那里乱得那般模样,她若真去了……
“说话呀。”
吴大金半天没做声,薛灵镜在一旁便等得有点不耐烦,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去到底行不行?我知道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有限,但你们现在不是找不到阿冲吗?”
“不是,六嫂我不是那个意思。”吴大金赶紧摆摆手,犹犹豫豫的,“其实你要是能去,那是再好不过,我就是担心……”
他不好往下说,薛灵镜却是立刻明白过来。
“唉你懂个屁,看着我肚子大了就怕了?我告诉你,现在可是我最安全稳妥的一段时间呢,过了这村儿没这店,等再过两三个月,你纵是想让我帮忙,我也没那个能耐了。”
她一个劲儿催促吴大金:“走了走了,咱们现在就过去,在这儿瞎耽误什么工夫?”
说着她又转头望向孟榆。
“怎么?”
面容清俊文雅的年轻大厨怔了怔,抬步上前。
“还跟我赌气没?”
薛灵镜朝他脸上张了张:“马上就到中午了,若是你气消了,便和老邓一块儿好生把后厨照应好,我去去船帮,说不准什么时候回。”
孟榆默了默,终究点头:“你只管去。”
薛灵镜冲他抿了抿唇角,又推吴大金一把,自个儿快步跨出门槛,径自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
吴大金是骑马来的,先一步往码头的方向而去,坐在车里,听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蹄声,薛灵镜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一件事忘了问。
去桐州的有二十余人,却只回来了五六个,不知……这几个人当中,有没有柳蓁蓁?
她是特地跟傅冲的船回桐州处理家中的宅子和田地的,薛灵镜敢保证,这女人决计不愿意一个人留在桐州,怎么都得再与这些汉子们同船归来。
那……她现在又是何情形?
薛灵镜心里的感觉有点复杂,马车从汪着薄薄一层水渍的大街小巷穿梭而过,不多时,在码头停了下来。
薛灵镜对那车夫笑笑,叮嘱他在原地候着,自己脚下十分利索地一径行至大仓库前。
挡风的棚子下,密密匝匝站了许多人,自动自发地围成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圈子。许是从吴大金口中听说薛灵镜会来,众人眼睛都盯着台阶,面色凝重里,好似还带着些许伤悲。
薛灵镜走过去,人丛自动分开了一条道儿,最当间儿的空地上搁着长条凳,上面坐着几个看起来疲惫至极的人。
只一眼扫过去,薛灵镜就看见了柳蓁蓁。
傅夫人一向待柳蓁蓁不薄,两个月前她启程去桐州时,整个人都养得白白嫩嫩,但现在,她就像是从头到脚换了个人一样,面皮枯黄,瘦得好似脱了形儿。
这女人吃不得苦,货船又在河道上出了意外,她会变成这模样,薛灵镜一点也不意外。
但……如果连柳蓁蓁这么个弱伶伶娇滴滴的女子都能回来,而且至少表面看上去毫发无伤,余下的那十几个人,又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薛灵镜并不想同柳蓁蓁说话,清了清喉咙,对那几个刚刚归来的汉子道:“前些日子暴雨引发水灾,咱们镇上来了水匪,最近几天,你们六哥都在忙活这个事,一时半会儿,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我很明白,在你们面前我其实什么也不算,我也没有瞎替任何人、任何事做主的立场和本事——我看你们的模样很疲乏,怕是许久没吃上一顿好饭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张罗点吃的,吃过之后,你们要是愿意,可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要是不愿,那也没关系,我陪你们待会儿,等你们六哥回来。”
她嘴角轻轻扯了扯,露出个十分清淡的笑容,转头去问庞大厨灶头下有什么菜。
“这一场水灾,那些个田地里的庄稼、菜蔬都给毁了个七七八八,最近这菜是真不好买,价格也高得吓人。”
庞大厨摇头叹气:“六爷特意多给了我菜钱,说是无论如何不能委屈了兄弟们的嘴和肚皮。嗐,我也知道那钱是他自个儿的,喏……昨儿有个附近村里来的汉子,提溜了一小筐黄鳝,我听他说,那黄鳝原本是他养在自家水田里的,结果这一场雨,那么老多黄鳝,拢共就只剩下这一点了,我看他脸色苦得很,就全给买了……”
他絮絮叨叨了一大通,仿佛是因为此刻的气氛实在太凝重,下意识地想要缓和缓和。薛灵镜耐着性子听完,对他微微一笑:“行吧,那我就做几碗鳝鱼面,简简单单却好吃管饱,也涨力气。”
她说着,一只脚便迈入了灶间。
正在这时,便听得后头传来一声呼唤。
“六嫂。”
那人嗓音哑得厉害,简直像是喉咙被人塞进了一把沙子,薛灵镜循声回头,望向那人的眼睛:“怎么了,不想吃鳝鱼面?”
那人喉咙里滚动了一下,下一刻,眼睛里忽然涌出一股悲愤的情绪。
“六嫂。”他又叫了一声,目光缓缓挪动,在落到柳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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