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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百味:娘子尝一尝-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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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日,薛灵镜便隔三差五地往镇上跑,先拟定菜单,过后又与谢炳忠商量着修改了两三次,与此同时,还得着手安排采买事宜,成日早出晚归,奔波得不亦乐乎。崔氏和薛锐想与她打个照面,说上两句话,居然都成了一件难事。

    到了初八那日,薛灵镜更是天还没亮便同谢家三口人去了镇上,杂货铺的门一开,她便立刻钻进厨房,动手忙活起来。

    这庆贺开张的酒席,讨彩的意义大于一切,不仅菜色滋味要好,名字也得有个好意头。薛灵镜从前甚少置办席面,几乎抠破了头皮,硬是想出一套吉利好听的菜名来。

    山珍狮子头唤作“鸿运当头”,白灼河虾就叫“招财进宝”,回味无穷的豉油贵妃鸡寓意着“飞黄腾达”,至于整桌席面最贵的那道菜——发菜海参羹,则最为直接,就叫“恭喜发财”。

    考虑到谢炳忠手头钱银并不十分充裕,这桌酒席,薛灵镜也就没有使用太多贵价货,一切以实惠为主。也幸亏沧云镇这地方四通八达,镇上到处都是外来的客商,好些个本地没有的食材,采买起来也并不困难,这就是渡口带给附近十里八乡最大的便利了。

    灶房里烟熏火燎,薛灵镜一头撞进去,便不停手地切切剁剁,压根儿不曾有片刻歇息。谢炳忠在前边儿铺子上张罗,很快,一阵阵菜肴的香味便带着热乎气儿,穿过门,透过墙,很是强横地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味或清淡,或浓郁,在他身畔萦绕,久久不去。整间铺子就像是被一张香气扑鼻的大网给罩住了,有几缕香,悄悄地从网眼溜了出去,飘到大街上,引得不少过路人驻足停留。

    “这铺子今儿开张?”路人们站在门外议论纷纷,“不是卖南北杂货的吗,怎么倒烧起菜来了?”

    旁边就有人搭话:“大约是在准备酒席吧?也不知请的是哪位大厨,闻着可真够香的!”

    不管做什么买卖的铺子,开张之初最重要的就是关注度。谢炳忠见街上行人被后厨的菜香吸引得不肯走,心里乐开了花,忙一脚跨出门槛,借机招揽生意。

    谢炳忠在铺面上张罗,那边厢,陈氏和谢梨花则守在厨房,帮着薛灵镜打下手。

    “镜镜姐,你来看我切得够不够细。”

    谢梨花正抱着个大砧板切笋,因怕薛灵镜要求高,便格外仔细谨慎,不一会儿就满头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

    薛灵镜果然凑过去瞧了瞧,弯唇一笑:“够细了,再细就成头发丝了,还怎么吃啊。”

    “哦。”

    谢梨花吐吐舌头,扭头见她娘正蹲在厨房门口拔鸡毛,便压低了喉咙,笑靥如花道:“镜镜姐,过会儿到了吉时,我爹要在前头放炮仗,咱俩过去抢红包呗?虽说没两个钱,只是几枚铜板罢了,可咱俩也算沾沾喜气,好不?”

    “行啊。”薛灵镜总想伸手捏她的圆脸,好容易才忍住了,一本正经道,“不过咱们得先把菜做完。万一吉时已到,你爹手里的炮仗也炸响了,我这儿菜却还上不了桌,那可就……”

    她话还没说完,前面铺子上,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就是你赁的铺子?喙,就跟个鹌鹑蛋似的!这么小的门面够干啥使?没用的东西,一件正事也做不成,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谢梨花方才还笑容满面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抬头看看薛灵镜,嘴角耷拉着:“镜镜姐,我爷爷来了……”
………………………………

第50章 亲爹来闹场

    陈氏显然也听见了前边儿铺子里的动静,眉心一拧,不由得小声嘀咕。

    “昨晚正儿八经地请他,他连正眼都不赏我们一个,今儿却又自个儿跑来,这算什么?”

    她嘴里说着话,动作也快了起来,三两下工夫将手头那只鸡整治干净,往水盆里一丢,霍地就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回身对薛灵镜笑笑。

    “镜丫头,这鸡我收拾妥当了,你看还有啥要我做的不?若是暂且用不上我,那我就去前头瞧瞧……梨花她爷爷来了,我做儿媳妇的,总不能连个脸都不露,你说是不?”

    薛灵镜晓得,她其实多半是听见谢炳忠挨骂,心里不自在,想去给自己丈夫帮个腔、撑个腰。薛灵镜当然不会也没必要拦着,便痛快应道:“横竖这会子也没什么需要拾掇的了,您去吧,厨房里有我您只管放心。”

    陈氏感激得紧,解下围裙匆匆抬脚走了出去。谢梨花满心里都是担忧,手上还切着笋,心思却早不在这上头,有一眼没一眼地直往门外瞟。

    灶上煨着八珍汤,薛灵镜弯腰从灶膛里抽了两根柴出来,一回头,正好将谢梨花魂不守舍的模样看了个正着,当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是做什么呢?”她走过去轻轻摁住谢梨花切菜的手,“你家的杂货铺今天开张,是大喜的日子,莫不是你打算剁两根手指头下来,给你爹加菜贺喜?”

    谢梨花这才回过神,很不自在地咧咧嘴角:“镜镜姐,你别笑话我了……”

    “这会子没什么事比把席面做好更为重要,先把这最要紧的事做了,别的晚点再说也不迟呀。”

    薛灵镜无奈摇摇头:“回魂儿了啊,可不许再三心二意的。辛苦你,再帮我把萝卜也切成丝。”

    谢梨花忙答应了,就手取了根萝卜削皮,强打起精神与薛灵镜闲谈:“镜镜姐,你可真厉害,昨日我听屠大娘那意思,你琢磨厨艺才不过一个来月的时间,怎么就会做这么多菜了?”

    “你忘了我家从前是做什么买卖的了?”

    薛灵镜信口胡诌:“脚店还开着时,我和我弟没事就过去玩,若无聊,便跑进灶房里看大厨或我爹做菜,一来二去的,可不就知晓了许多菜色?如今我开始练厨艺,那些看过的菜,自动自觉地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倒用不着费力回想。”

    “果然你们有天分的人,学什么都快。”谢梨花满面艳羡,“还有你给今天的席面取的菜名儿也好听……”

    “我哪会那个?”薛灵镜继续睁眼编瞎话,“我大字也不识一个哩!这些菜名是我让我哥帮忙给取的,他成天只晓得读书,就为这点子事,我求了他老半天呢!”

    谢梨花使劲跟着点头:“怪不得呢,我常听村里人说,论读书勤力,薛家哥哥认第二,那咱们整个石板村就没人敢认第一,他满肚子都是文章,取的菜名儿自然也不同凡响。”

    她到底年纪不大,心眼儿又单纯,与薛灵镜说笑着,三言两语间便暂时将方才的担忧抛开了,重又高兴起来。

    薛灵镜将谢梨花切好的萝卜丝拿来用葱油拌了,偏过脸去看看窗外天色,见已快到午时,就找个托盘将四样冷碟装了先端出去。

    那四个冷盘,分别是椒麻里脊、酱香排骨、糟油鱼片和葱油萝卜丝,三荤一素,色泽搭配得浓淡相宜,清清爽爽,光是看看,就知绝对差不了。

    谢梨花一团孩气,凑到托盘上方小心翼翼地闻了闻,脸上随即露了馋相。

    “别急。”薛灵镜有点想笑,“你家今日请客,你和你爹娘得四处张罗,我晓得你们肯定是吃不好的。每样菜都预先留了一份,等散了席,你们再慢慢吃。”

    “真的?”谢梨花一下子高兴了,脚下也欢快起来,捧着托盘就走,正在这当儿,谢老头的粗嗓门再度自门外响起。

    “你这铺子污糟邋遢,瞧着就没有一处顺眼的地方,换了我,静悄悄的开张也就罢了,省得丢人。嚯,你倒脸大,竟还敲锣打鼓地请客呢!”

    几乎与此同时,谢梨花也不知怎么脚下拌蒜,身子一歪,双膝“砰”地砸在了地面上。

    那声响又沉又实,薛灵镜委实给唬得不轻,赶忙奔过去扶她:“要紧吗,伤着哪儿没有?”又急着替她揉膝盖。

    也难为了谢梨花,摔了一大跤,居然还知道要护住菜。她疼得脸都扭曲了,手里的托盘却仍牢牢捧着:“还好,镜镜姐,我没给你添乱……”

    “菜打翻了就打翻了,大不了我重做,人重要还是菜重要?”薛灵镜恨不得戳她脑门,一垂眼皮,却见门框边上杵了根拐杖。

    敢情儿谢梨花这一跤不是自己摔的,是被这拐杖给绊倒了吗?

    下一刻,谢老头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外,居高临下扫了谢梨花一眼,冷哼一声,回头道:“你是废物,你闺女也是小废物一个,这点子事儿都做不好,还能干啥?”

    谢老头五六十岁了,腿脚不甚灵便,不管去哪儿都随身带着根拐杖。这会子他明明知道自己害得亲孙女跌跤,脸上却不见半点愧疚,反而面色铁青,疾言厉色地训斥:“蹲在那儿作甚,好看呐?还不赶紧起来,没用的东西!”

    谢梨花听了这话,眼眶当即就是一红,忍着疼就要爬起来。薛灵镜扶住她的腰暗暗使劲,助她站起身,随意往谢老头身后一瞟,发现除了谢炳忠和陈氏之外,还有几个熟面孔也在后边儿跟着,伸长了脖子直往厨房里张望。

    吉时就快到了,谢炳忠请的客人也陆陆续续赶了来,都是石板村的人,瞧着自然眼熟。

    谢炳忠方才在前面已经被骂了顿饱的,此刻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只垂着头,隐忍地低声道:“爹,梨花儿也不是故意的,您别骂她……好歹今儿是我这铺子开张的好日子,您好歹给我留点脸,有啥事咱回去再说行不?”
………………………………

第51章 一出大戏

    “给你留脸?”

    谢老头仿佛压根儿不知收敛为何物,回头张嘴就骂,唾沫星子喷了谢炳忠满脸:“你去舀瓢水照照,你也配?!我好吃好喝地把你养大,可没亏待过你吧?你倒好,如今成人了,翅膀硬了,便要从你老子的饭碗里夺食了!你这不孝不义的东西,要脸有什么用?”

    谢炳忠给骂得回不得嘴,脑袋埋得愈发低了。

    这谢老头到底年纪大了,骂了两句便气不够,敲着拐杖大喘了几口,又转身阴阳怪气地冲谢炳忠请来的客人道:“还有你们!我老谢家的杂货铺在石板村开了几十年,平日里你们跑来我铺子上买东西,若是手头紧,差个仨瓜俩枣的,哪一回我不是二话不说,就把零头给抹了?我儿子要离了我自个儿开铺,你们不帮着劝也就罢了,居然还替他打点张罗,我待你们不薄啊,谁想竟养了一村的白眼狼!”

    那几个与谢炳忠相熟的汉子都是厚道人,顾念谢老头年纪大,被他指着鼻子训也不好回嘴,只嘿嘿讪笑两声,便算是混了过去。

    薛灵镜这下子总算是明白,谢老头今日的来意了。

    说得通俗一点,他不就是怕谢炳忠这新开的杂货铺,抢了他的买卖吗?

    亲父子,有什么话不能在家好好说?他却偏偏要来闹着一场,这根本是打定主意要搅和了今天的开张之喜,给谢炳忠添堵呢!

    当父母的,哪个不盼着子女过得好?这谢老头真是个人才啊,满眼里只认得个“钱”字!

    “爹,您……”

    谢炳忠面皮紫涨,只因为肤色黑,倒还看大出来。

    谢老头骂他,他还能忍,反正这许多年他都已经听惯了。可竟然连无关的村里人也被他一块儿骂了进来,这岂不是要把人得罪光?

    “爹。”他咬了咬牙,苦着脸道,“我这新铺面是开在镇上的,做的也是镇上百姓的买卖,咱家杂货铺却是在村里,万万碍不着的……”

    “趁早滚蛋吧你!甭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甚么主意!”

    谢老头哪肯听他解释,抬手指指那几个村里汉子:“你不就是指望着,让他们回去给你吆喝吆喝,往后好叫村里人都到你这儿来买东西吗?你小算盘打得挺精,可惜瞒不过我去!”

    他一边说,一边又那眼睛觑了觑谢梨花手里的托盘,嘴皮子一掀:“嗬,菜还准备得挺丰盛,下足本钱嘛!请的是哪位大厨呀,让我老头子也开开眼呗!”

    薛灵镜实在是有点听不下去了,只觉再在这多呆一刻,恐怕隔夜饭也要吐出来,索性将托盘接了过去,小声对谢梨花道:“你摔着膝盖,就别乱动了,先在这儿歇歇,我把菜端出去,你替我盯着点灶火就行。”

    话毕绕过谢老头就要走。

    谁料她这一动,反而引起了谢老头的注意。

    “莫非今儿的席面是这小丫头片子做的?”仿佛是太过不可思议,他脸上的神情古怪到了极点,像看怪物似的望向谢炳忠,“你有病吧?弄这么个小丫头来掌勺,是安心想搞砸了这开张大喜之日?她能干甚,毛还没长齐呢——我就说你没用,这话果然不假,就这么点事,你都瞎折腾!”

    薛灵镜的眉心,不由得微微一动。

    谢老头刁难谢炳忠,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虽然听得满腔冒火,却不好出声相助。

    没成想这会子居然连她也捎带着骂上了,这好像……就怨不得她了。

    那一边,谢炳忠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爹,您别这么说,薛家侄女是有真本事的,您别看她年纪小……”

    他只管唠叨,谢老头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轻鄙地扫薛灵镜一眼,冷不丁伸出两根手指头,就要拈盘子里的排骨。

    “你说她有本事?行啊,我尝尝。”

    他那手指甲缝里都是黑泥,薛灵镜看得心惊肉跳,迅速把手里的托盘往旁边一挪,轻描淡写道:“还没开席呢,菜弄乱了不好看,待会儿上桌了您再慢慢吃。”

    谢老头今儿在这新开的杂货铺里发足了威风,万没料到居然有人敢逆他的意,登时横眉竖目,眼睛里像是要喷火。

    薛灵镜哪会怕他,下巴一抬,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互相瞪视着,终是谢老头年纪大了,没一会儿工夫便觉眼发酸,流浊泪,忙不迭伸手去揉,就此败下阵来。

    不过这谢老头也是输人不输阵,瞪眼比不过薛灵镜,嘴上却不饶人,歇口气又冲她吼:“我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村里崔寡妇的闺女吗?你爹薛实死得早,你娘就把你养成个没爹教的泼辣货,村里人人都怕你们,我老头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可不怵你!”

    若不是考虑到他是个老人,薛灵镜真恨不得一拳怼到他脸上,当下冷笑一声:“是啊,说来说去,还是我运道不好,没能摊上个像您这样的‘好’爹!”

    “你说啥?”谢老头目眦欲裂,攥着拐杖便狠狠往薛灵镜腿上敲。

    薛灵镜轻巧地一跳,避过他这一击,笑容愈发真诚:“您怎么不高兴?我这是夸您呀!”

    谢老头气得头发都散了,把拐杖一扔,身子就往地上出溜,扯着嗓子嚎:“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不但儿子不孝,还被个死丫头当头当面地讥讽,我活着还有啥用?趁早死了去吧!”

    嚎着嚎着,他竟然非常灵活地翻爬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我倒要找大伙儿给我评评理去!”

    薛灵镜早料到他会有这么一出,见谢炳忠和陈氏还只管愣着,急得直跺脚,高声道:“谢叔叔,谢爷爷这是拿我做由头,预备唱一出大戏呢!你不赶紧拦着他,难道要等他闹腾到街头巷尾皆知的地步?那往后你这杂货铺还做不做买卖了?!”

    谢炳忠和陈氏这才算醒过梦儿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将谢老头拦住。那几个村里汉子也赶上前,三个搂腰,五个抱腿,终究是将谢老头架去了后院。

    这当口,便有两个汉子过去拍了拍谢炳忠的肩:“你也脱不开身,要不,我俩先把老爷子送回村里去吧,杂货铺的好日子,别再折腾得不像样,不吉利呐!”

    谢炳忠简直想哭:“今儿我本是请你们来好好吃一顿的……”

    “嗐,都是兄弟,不说那见外的话。”

    两个汉子很是豁达:“酒什么时候不能喝?你心里若真过意不去,改天就再摆一桌就是了。头先我们都瞧见了,镜丫头做的菜真真儿色香味俱全,把我们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有机会真得好生尝尝,嘿嘿。”

    说罢,他二人便扭头看薛灵镜一眼,冲她和善笑笑,抬腿走了出去。
………………………………

第52章 长久的打算

    谢老头来闹了这一场,害得众人皆心情跌到谷底,好在没错过吉时,铺子外的炮仗到底是准时炸响,酒席也上了桌。

    只是经此一事,众人都难免有点精疲力尽意兴阑珊,菜吃了大半,酒却没喝两口,不过半个时辰便散了席,几个汉子结伴回了村。

    开席之后,薛灵镜找了个避人之处,将谢梨花的裤管挽起来细看,发现她两个膝盖都又红又肿,不由倒抽口凉气,便拧了湿帕子来替她冷敷。

    谢梨花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垂着头一言不发,只默默地掉眼泪。薛灵镜苦劝她一阵,见起不了什么作用,便摸摸她的后脑勺,柔声道:“要不你自己静一静?我去前面看看。”

    谢梨花仍不说话,只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薛灵镜于是扶她在小凳子上坐了,举步匆匆去到前面铺面上。

    这时候,铺子里已只剩下谢炳忠和陈氏夫妻俩。陈氏闷着头收拾桌上的碗碟,谢炳忠则坐在门口,脸冲着外面的街道,也不知在思忖什么,每隔一会儿就叹息一声。

    许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瞧见薛灵镜,便向她露出个比黄连还苦的笑容。

    “大侄女,今儿真是辛苦你了。我是真没想到我爹会跑来,昨晚跟他说这事儿的时候,他根本都不肯搭理我……唉,总之,叔对不住你,带累你也被我爹往心窝里扎刀,你看在叔的面子上,别往心里去,成不?”

    他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吊钱,连同一个红包一并递了过来:“这是咱说好的工钱。方才在桌上,大伙儿都被你的手艺给惊住啦,你这样能干,叫你来替我做这一桌席面,实在太大材小用,往后你必定能凭着这手好厨艺挣大钱的。”

    顿了顿,他又道:“那红包,你就当是沾沾喜气罢――只是我实在不知,今日闹到这个地步,究竟是喜气,还是晦气了。”

    薛灵镜接过他递来的钱,思索着道:“谢叔叔,我估摸您和婶子一时半会儿恐怕还不能回村。梨花的膝盖伤得不轻,我想,要不我先陪着她慢慢走回村里,然后赶紧请曲郎中来给她瞧瞧,成吗?”

    谢炳忠又是意外又是感激,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嗫嚅半晌方道:“大侄女,我真是不知道该咋谢你,太给你添麻烦了。”

    薛灵镜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去。

    都走到后门边了,她却又忽地停住了脚。

    良久,似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她蹬蹬蹬几步再度行至谢炳忠面前,沉声道:“谢叔叔,你别怪我多事,也别怨我说丧气话。我观谢爷爷的性子,不像是个会轻易罢休的人,往后只怕隔三差五就会来闹上一回。若一直是这样,你这杂货铺的买卖还怎么做?”

    一番话正正说到谢炳忠的心坎上,他当下又是一声长叹:“大侄女你说的是实话,我怎么会怪你?其实,我爹就算不来闹,我这生意也未必就好做。”

    他起了身,招手让薛灵镜一块儿站到大门口,示意她往外看:“你瞧瞧这条街,绸缎庄两家,金器铺两家,食肆更是有四间之多。至于杂货铺么,加上我这今天新开张的,一共倒有三间,我又没什么比人家强的地方,老百姓要买东西,凭啥都冲我这儿来?”

    谢炳忠说到这里,便摇摇头笑了笑:“我心里琢磨得挺清楚的,我也不指望挣大钱,只要能养活妻女混个温饱也就罢了,总好过……”

    他本想说“总好过像我爹那样赚昧心钱”来着,话都到了嘴边了才想起薛灵镜到底是外人,这话实在不适合在她面前大大咧咧地嚷出来,赶忙住了嘴。

    他闭口不提,薛灵镜也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不愿在谢老头的话题上兜兜转转浪费时间,她便抿了抿嘴角:“谢叔叔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若你这杂货铺里,能有一两样旁处买不到的东西,那你自然就不必再为买卖发愁。”

    谢炳忠为人老实,脑筋转得却很快,听出薛灵镜话里有话,就赶忙追问:“大侄女,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薛灵镜也不卖关子,点一下头:“我家最近正盘算着,打算要做一些路菜拿出来卖。想问问谢叔叔,有没有兴趣与我家合作?”

    “路菜?”

    谢炳忠大感意外,嘴半张着,好一会儿才真心实意道:“大侄女你的厨艺这般好,你家若是卖路菜,那生意铁定是差不了的,只怕很快就能挣大钱,可是……我这儿是间杂货铺,从来也没见哪家杂货铺卖吃食呀,咱们怎么合作?”

    薛灵镜笑笑:“铺子是您的,卖什么还不是您说了算么?既然是杂货铺,自然包罗万象什么都有,路菜算不得新鲜吃食,原是为行远路的人准备的,在杂货铺里售卖,也不是甚么太奇怪的事吧?”

    售卖路菜,这是薛灵镜一早就在心里定下的计划。

    石板村和沧云镇都是靠水吃水的地方,现成有个渡口摆在那里,当然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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