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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百味:娘子尝一尝-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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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他便嘿嘿笑着往外退,一溜烟跑了。

    晁清面色颇为不忿,朝傅冲龇了龇牙:“咱们船帮同本地外地无数商户合作,唯独他家最麻烦!这二年他好歹还对你客气些,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刚着手主理帮中事务那阵儿?那当真是见天儿找茬生事,搅和得咱们一团乱,叫人恨不得一拳打掉他门牙!嘁,说穿了,不就是与巫老大沾亲带故吗?替他们跑一趟船,钱挣不着两个,闲气倒吃下去三五斤!”

    傅冲抬头看看晁清,将手里账本搁下,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你既知他来历,何必还如此恼怒?这几年巫老大渐渐不来船帮,也不怎么管事了,他那些亲朋戚友我自会处理,总之不会令兄弟们吃亏。”

    薛灵镜跟在晁清身后,从他二人的对话中听出些门道来,踮起脚越过晁清肩膀去看傅冲。

    傅冲为人豪爽,过往几次相见,对薛灵镜也一直温厚和气,让她差点以为,他生来就是个好性儿的人。

    可是刚才,他与人交涉生意上的事,虽然语气表情都十分淡然,周身却弥漫着一股凌厉的冷气。

    就像是一把冰霜铸成的利刃,根本不必见血,只消往人脖子上一架,立马就会使人冻成一整块冰。

    “哎呀烦死人了,不说这个!”

    晁清双臂在空中舞了两下,似乎这样就能将方才的不快赶走。接着他便转身把薛灵镜往前推,冲傅冲一乐:“小镜子送路菜来了,快把钱给人家,一文都不许少啊!”

    傅冲眉心微微皱起,面色却变得和煦,唇角一勾,先点头与薛灵镜招呼过,尔后瞟晁清一眼:“你刚才叫人家什么?”

    “小镜子呀!”晁清得意的很,抬抬下巴,“好听吧,可爱吧?”

    “胡闹。”

    当着薛灵镜的面,傅冲倒也肯给晁清留两分面子,低斥一声就此作罢,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五两四钱银子,起身递到薛灵镜手中。

    “银子拿着轻便些,你若平日里不好花使,同我说一声,下回我预先换了铜钱再给你。”

    还有……下回?

    薛灵镜心里纳闷,一时间,却也没工夫琢磨这个,抬头冲他笑笑:“不必这样麻烦,我要是需要,自己去换就成。且你也不用担心,今儿我是和我哥一起来的,有他在,就不用怕路上不安全了。不过……”

    她说到这里,脸上便苦了两分:“我还欠着你钱呢,要不、要不这钱你直接收回去得了。”

    话虽如此说,心里是真疼啊!五两多银子呐,在手里还没摸热乎,就又得原封不动交出去了……

    傅冲将她神情瞧得一清二楚,更觉得好笑:“我说过,那钱不用着急还我。你家如今在张罗路菜的买卖,手头正该留些钱银周转,过阵子再说还钱的事不晚。”

    薛灵镜登时大松一口气,抬头看他,笑呵呵点头:“行,那我就把这钱带回去捂几天,保不齐还能多生出几两来,到那时我再还你。”

    傅冲浑没在意地颔首,正说着话儿,船帮里那厨子忽地进来了,手上端一碗瞧着汤不汤、羹不羹的东西。

    薛灵镜一挑眉,问傅冲:“你这么早就吃午饭?”

    傅冲点点头:“约了人谈事,便让厨房预先替我张罗点吃食。”又问那厨子,“这是何物?”

    厨子笑容满面,搓搓手,带了点惴惴不安的意味:“鸭糊涂。”

    “这是鸭糊涂?”

    不等傅冲开口,薛灵镜便诧异地抢先出声,将那碗吃食仔细打量一回,稍作停顿,便望着那厨子道:“您别怨我多嘴,鸭糊涂虽讲究汤浓,却也不能浓成这样啊。如此酱酱糊糊的一碗,吃下去就跟喝了堵墙似的,能好受吗?”

    那厨子倒也不生气,讪讪地笑道:“我也是想着,煮得浓一点才管饱……”

    他一边说,一边压低喉咙,委委屈屈对薛灵镜道:“小妹子你不知道,傅六爷的嘴,难伺候呐……”

    “是吗?”

    薛灵镜转身看傅冲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原本她是不打算多事的,不过,傅冲这人素来待她不错,帮着做碗吃的,好像也不算什么?

    “要不我去……”

    她试探着往门外指了指,晁清立刻跳起身。

    “小镜子你要下厨啊?那太好啦,走走走,我领你去!”

    说着也不管傅冲同不同意,推着薛灵镜就往外跑。

    薛灵镜被他催促着,一路小跑进了大厨房,见灶台上还有一只煮至八分熟的肥鸭,原汤也在旁好好地放着,便手脚利落地将那鸭子斩成大块,丢进汤里煨煮,又取盐三钱、酒半斤并着两根捶碎的山药,一同放入锅中做芡。待汤浓鸭酥,加入葱姜末和香蕈丁,随后快速起锅。

    同样是鸭糊涂,她做的却与先前那碗大不相同。汤头略有粘稠度,看上去却丝毫不让人发腻,汤里香蕈的鲜味浓郁,与鸭肉香互相映衬融合,热气升腾,叫人食指大动。

    晁清垂涎三尺,卯足了劲儿将薛灵镜的厨艺又赞叹一番。薛灵镜也不理他,端起碗来径直回到小仓库,将那鸭糊涂摆在了傅冲面前。
………………………………

第67章 巨大的挑战

    傅冲垂眼将面前那碗鸭糊涂略一打量,微笑对薛灵镜道了声“多谢”,便扶起筷子来。

    晁清面上带着一丝含义不明的古怪笑容,仿佛幸灾乐祸似的,拿手肘捣捣薛灵镜:“小镜子,你看,你快看!”

    薛灵镜原本觉得盯着人吃饭不好,因此并未往傅冲那边瞧,冷不丁被晁清捣了两下,又听见他一个劲儿地呼唤,心下倒也好奇,抬眼向傅冲那边望过去。

    这一看之下,她立时目瞪口呆。

    只见傅冲正捏着筷子,一下下,一下下,缓慢而坚决地……将碗里的香蕈丁全都拨到了一旁,丝毫也没剩下。

    薛灵镜都有点傻了。

    人吃五谷杂粮,口味千奇百怪,许多人吃不惯葱姜蒜,这她非常理解,还有人不爱芫荽、香芹,她也能勉强接受,毕竟这些东西味儿太重,让人很难忽略它们的存在。

    可是像香蕈这等以清淡鲜香著称的食材,竟也有人不喜欢?

    那边厢,傅冲舀了一勺汤羹,已准备往嘴里送了,薛灵镜皱皱眉,憋了半天,终究是没能忍住,上前去将那碗鸭糊涂端起来挪到一旁。

    “怪我,没提早问清楚你不吃什么,香蕈经过烹煮,味道早就融进汤里了,别说是拨开,你就算是把它一颗颗全捡出来也没用。不喜欢就别吃了,我去重新做――你不急着走吧?”

    她明明是在发问,却压根儿没等傅冲回答,捧了碗调头就走。

    一个曾经被全城追捧的大厨,如今做出来的吃食竟遭人嫌弃,这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晁清忙又追上来,陪着她往灶房去,郑重其事道:“小镜子,这怪不得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你一定要记清楚,你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大厨,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你明白吗?”

    薛灵镜没工夫接受他的安慰,也根本不想接受,抬脚进了灶房,三下两下又做出一道野鸡卷来。

    谁成想,这一回她却是压根儿没能把菜送到傅冲眼前,刚走到门口,就被晁清拦下了。

    “傅老六向来不吃野味的!”

    晁清二话不说,劈手就将盘子夺了去:“你端去给他也是白搭。”

    “那、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薛灵镜拿眼睛狠狠瞪他,“你分明一直在旁边看着的!”

    “这个嘛……”晁清嘻嘻一笑,眼见薛灵镜脸色难看,忙道,“小镜子你别恼哇,我保证把这一盘全吃了,绝不浪费一丁点,行不?”

    薛灵镜头回遇上这等情形,一时间,半个字也不想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指指小仓库的方向,有气无力道:“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晁清所言非虚,果真风卷残云般将那野鸡卷扫荡一空,还意犹未尽地回味了片刻,这才抹抹嘴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呗!我从小就不爱跟他一块儿吃饭,太费劲,看得我都没胃口了!你瞧他如今生得那般高大,一点一滴,满满全是他娘的心血啊。方才我们船帮的大厨告诉你,傅老六的嘴难伺候,那不是在抱怨,说的全是实话呐!”

    薛灵镜半晌没开腔。

    行啊,此番算是遇上对手了,挑嘴是么?她偏不信这个邪!

    好胜心一旦被激起,那就刹也刹不住了,薛灵镜咬咬牙,脚下蹬蹬蹬几步,第三此回到灶房里,这一遭她却是没忙着动手,而是仔仔细细地将搁在角落里的菜筐翻检了一通,最终从里头拿出来五六只小莲蓬。

    眼下正是莲蓬上市的时候,一只只小巧可爱散发清香。薛灵镜便将那新鲜宰杀的活鳜鱼肉剁成茸,以酒、酱和各种香料拌匀,填塞进截去下底的莲蓬里,原样封好,上锅蒸制,趁着这空档,又用莲、菱、菊煮了一小碗淡香扑鼻的调味汤汁。

    蒸熟的莲蓬沾了水汽,愈发显得碧油油的,内里填塞的鳜鱼肉从空洞里鼓出来,乍眼一瞧,竟像是还镶着莲子一般,栩栩如生。薛灵镜心里憋着劲儿,端起大盘就往外走,晁清在身畔发出一连串夸张的惊叹,她只是充耳不闻,埋着头一口气走到小仓库门口。

    没想到,尚未进门,傅冲倒先从里面出来了。

    “我约了人谈事,已是要迟了。”

    他低头看看薛灵镜手里的盘子,带了点抱歉:“薛姑娘,今儿太麻烦你,这莲蓬瞧着新鲜有趣……便搁在我桌上,我回来再吃。”

    薛灵镜使劲咬了咬牙,在心里将自己骂个臭头。

    叫你显摆,叫你显摆!早晓得这样,方才就不该临时起意要替他做吃食,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傅冲瞧出她在生气,低笑一声:“我会吃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

    紧接着,他便和晁清招呼一声,迈开大步下了码头,风一般走了。

    挫败感排山倒海而来,薛灵镜只觉被压得脖子脊背无一处不酸痛,瞬间没了心气,转眼看看晁清。

    “小镜子你不高兴?”

    晁清小心翼翼看她:“先前我说过了,傅老六就这样,你要相信你的实力呀!这莲房鱼包,只消瞧一眼便知,必定是绝顶美味,但你安心,我是不会偷吃的,我也当真吃不下了……”

    薛灵镜没心情聊天,进了小仓库,把那装得满满当当的盘子往傅冲的案头上一放,回头道:“那我也先走了,得去找我哥,早点回家,也省得我娘担心。”

    说完,她也不管晁清是甚么反应,推起板车,慢吞吞地离开渡口。

    临近黄昏时,忽然下了一场雨。

    是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伴着隐隐的秋雷,噼里啪啦倾盆而降。阴沉沉的天好似被戳了个窟窿,雨一下起来便不停,只是片刻,地上便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渍。

    傅冲在城中茶楼与人相谈,直到此时方离开,与这场雨撞了个正着。

    手边没有雨具,他仗着身子骨强健,素来也不惯打伞,照旧顶着雨,往渡口的方向信步而行。

    街上到处是手足无措的小贩,推着做买卖的小车急吼吼地往家里冲,双脚不小心踏进水坑,溅起的水花居然有半人高。

    傅冲脚程快,须臾便已行至码头附近,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路旁一排矮房子,脚下陡然便是一顿。

    低矮的屋檐下,静悄悄,躲着一个单薄的小影子。
………………………………

第68章 捡到一只小镜子

    雨水哗啦啦地从空中往下倒,在屋檐形成一片薄薄的雨帘,远远望去,像是起了一层水雾。

    那小影子将身子尽量往后缩,饶是如此,却仍被浇了个透,头发湿湿地粘在脸上,衣裳下摆不住滴滴答答,裤脚更是完全浸在了水里。

    这模样实在糟糕,傅冲眉心紧拧着,稍作犹豫,终究三两步跨过去,沉声叫她:“薛姑娘?”

    薛灵镜正在发愁,冷不丁听见他的声音,霍然抬起头,一脸惊讶。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

    傅冲的两眉之间,干脆攒出个“川”字来:“你怎地这时候还在镇上?”

    他还以为她早就回了石板村,即便路上得耽搁一个多时辰,这会子也应该到家了,却怎会……

    以这样狼狈的样子与他相见,委实叫人觉得难堪,薛灵镜抿抿唇,勉强对他挤出个笑容来:“这么巧啊傅六哥,又见面了……怎么办呢?我找不到我哥了……”

    “你哥?”傅冲挑挑眉,往前一步,站得离她更近了些,“是了,先前听你提过一句,今日是同你哥一起来的镇上,可刚才却并不曾在码头瞧见他,他去了哪儿?”

    “他同我一起把路菜送到渡口,就说要去书铺逛逛。”

    薛灵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离开你们船帮以后,将左近的书铺找了个遍,死活就是不见他人,跟铺子里的掌柜打听,倒都说有印象,见过他,只是在铺子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我怕在路上与他错过,来来回回跑了两趟,本想再去镇上其他地方找找的,可这沧云镇的路我又不大熟……还没等我想出办法来,就下起雨来了……”

    “你是傻的吗?”

    傅冲啼笑皆非,语气里头一回添了两分严厉:“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你为何不干脆先回船帮去,难道你不认得韩端和晁清他们?你也不必说,我知道你想什么,横竖是怕给他们添麻烦罢了,但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难道就不麻烦?”

    薛灵镜被他看穿心思,自然没办法回嘴,只能低着头老老实实挨骂。

    傅冲却也不忍心把话说得太重,因见她从头湿到脚,衣裳都紧紧黏在身上,便不好总盯着她看,转而向四下里张望一番,眼见得右手边有一件杂货铺正在上门板,便扔下一句“在这等我”,迈开大步奔了过去。

    片刻,他手里拎一件蓑衣同一顶箬笠出来了。

    其实本来他是打算去买伞的,进了杂货铺之后,却又改了主意。

    薛灵镜浑身湿透,简直曲线毕露,蓑衣那东西固然不如伞轻便,却至少能把该遮的地方都遮上,省得叫人看了去。

    “你的板车呢?”

    傅冲将箬笠往薛灵镜头上一扣,侧过身去尽量不看她。

    薛灵镜眼前一暗,忙伸手将箬笠扶了扶:“我急着找我哥,推着车不便当,就跟书铺的掌柜说了两句好话,他同意让我把板车暂时在门外放一放。不过突然下起雨来,我估摸书铺肯定关门了,那板车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还行,还没傻透。”

    傅冲摇摇头,将蓑衣递给她:“自己穿好,跟着我。”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跨进雨中。

    “哎你……”

    薛灵镜原想问他怎么不打伞,却见他已走出去老远,只得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傅冲领着薛灵镜,到镇上其他几间书铺走了一遭,大多数的铺子都已提前打烊关门,压根儿寻不到薛钟的踪迹。

    两人在街边站着,傅冲便问:“现下你预备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薛灵镜越找心下越是焦躁,当着傅冲的面儿也顾不得什么了,顿足发狠,咬着牙咒骂:“这不知轻重的东西,有本事这辈子都别让我再瞧见他。他若是敢回家,我非揭了他的皮不可!”

    傅冲听得好笑:“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你……”

    他话还没说完,眼角突地一跳。

    也不知从哪条小巷子里窜出来一个小贩,手里推了架堆满油锅、菜蔬的小车,歪歪斜斜冲得极快。

    想是也瞧见了傅冲和薛灵镜,他口里一叠声地嚷:“劳驾让让,借过,借过!”脚下却是刹不住,直直向着二人就撞了过去。

    “过来!”

    傅冲眼疾手快,迅速捏住薛灵镜的肩膀将她往旁边一带,那小贩紧擦着他二人身侧掠了过去,回过头来高声道:“对不住,对不住啊!”

    傅冲看他一眼,再收回目光,却见薛灵镜扶着肩膀弯下腰去。

    “怎么,你有伤?”傅冲吓了一跳,眸子里微光闪过。

    “不,不是外伤。”薛灵镜抬头勉强对他笑笑,“不妨事,大抵是有点筋骨劳损。”

    昨日她两条胳臂酸疼无比,睡了一觉今天觉得好了许多,至少不碰是不会疼了。然而傅冲手劲太大,刚才那一下,明明隔着厚实的蓑衣,却依然像是把她骨头都捏碎了一般……

    自打在雨中捡到她,傅冲的眉头就没放松过,这时便当机立断:“你哥是个男人,轻易遇不上甚么危险,倒是你,决计不能再找下去了,先跟我回船帮去。”

    说罢也不管薛灵镜同不同意,转头就往回走。

    薛灵镜也明白这样没头苍蝇似的瞎找不是办法,唯有在心里将薛钟从头骂到脚,紧随傅冲往渡口的方向而去。

    两人回到船帮,正遇上韩端他们准备回家。

    瞧见薛灵镜又回来了,几个人都觉得诧异:“小妹子不是早就回石板村了吗,怎么这会子还在镇上?”

    “先别问了,过会子得空慢慢说不迟。”

    傅冲向韩端摆摆手:“恐怕得劳你们跑一趟。薛姑娘,你把你哥的体貌特征说一说,韩端,你带几个人去镇上转转,瞧见他就只管带回船帮来,倘若一个时辰还找不到,你们便自管回家去。马思义,你去石板村,同薛姑娘的母亲招呼一声,莫叫她等着急了。”

    几人痛快应下,薛灵镜便急急道:“别告诉我娘我哥不见了,就说是突降大雨,我们被堵在镇上了。”

    “这个他们自然晓得。”

    傅冲垂眼看她:“至于你,今天得在船帮里留宿了。”
………………………………

第69章 留宿

    船帮的大仓库后有两间小屋子,原本是备在那里给人临时休息用的,只因帮里多数都是本地人,平日派不上什么用场,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置的。

    傅冲将薛灵镜带到屋前,开了门看她进去了,自己却不进屋,站在门外朝里张望一番,见还算整洁,便对薛灵镜道:“这屋子隔三差五就会打扫一回,虽比不得家里,却还勉强能住。过会子我让人送干净被褥过来。”

    停了停,他又问:“你会否不适应?”

    在外面留宿,当然是不会太舒服的,所幸薛灵镜想得开,冲他笑笑道:“这就已经很好了。”

    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若她非闹着要回石板村不可,傅冲必定要安排人送她。现下留在船帮里,虽然免不了也会给人添麻烦,却至少能让他们省些力气。

    “嗯。”

    傅冲点点头:“船帮里晚上没什么人,但有一个专负责洒扫的大嫂,夜里是住在这儿的,此外你今日见过的庞大厨,他们一家也都住在这里,你倘或有什么需要,尽管去跟他媳妇说。”

    “好。”薛灵镜答应一声,随手将头上的箬笠摘下来,放在桌上。

    “韩端去找你哥哥了,但今日雨太大,寻人颇为不便,如果他们那边暂时没有音讯,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他们再去镇上找,你不要着急。”

    “好。”

    薛灵镜再次应承。

    说实话,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想再管薛钟了。

    崔氏让薛钟同她一起来镇上,本是为了替她减轻负担,到头来,却闹出这么一场事端,害得她有家不能回,还满心里担忧――那么大个人了,长久以来就没做过一件靠谱的事,成天不知轻重不讲分寸,酸腐得像是从臭河沟里挖出来的一般,真气死人!

    她只管在心里用粗话问候薛钟,手指无意识地伸到颈边去解蓑衣的带子。

    傅冲喉间顿时就是一梗。

    淋了那么久的雨,她身上现在必然仍是透湿,方才在街上冷不丁瞧见了,他便觉得大不妥。

    小姑娘身量还未完全长开,腰肢纤细,肩膀瘦直,却也隐隐有了点女子的娇美。头先看见是情非得已,现在若是还盯着人家瞧,可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你先收拾一下以免着凉。”

    傅冲飞快地丢下一句,随即带上门,大步走了开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薛灵镜也将蓑衣除了下来,身上一凉,这才算回过神,垂眼见自己从头湿到脚,禁不住苦笑。

    收拾?这叫她怎么收拾?连换洗衣裳也没一件,该着凉不照样着凉吗?

    她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这人还真是,说走就走,跑得风快的……

    没办法,她只能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条还算干净的长手巾,擦擦脸,再一点一点将头发绞干。

    不一会儿,庞大厨他媳妇送了碗姜汤来,叮嘱薛灵镜快点喝了,以免寒气入体。又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房门忽地被敲响,薛灵镜上前去开了门,一个小姑娘立即从外头闪了进来。

    那姑娘看上去与薛灵镜年纪差不多,生得明艳大方,右手提一个大包袱,左手拎着一只三层食盒,进了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十分自来熟地对薛灵镜笑:“你是薛姑娘吧?我哥说你淋了雨,让我带衣裳来给你换。”

    “你哥?”薛灵镜一怔,“你是傅六哥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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