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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百味:娘子尝一尝-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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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茂模样看上去还算冷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嘴皮,这会子有点麻木了。听了那干瘦男人的话,他便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笑,转头与傅冲对望一眼。

    “车轱辘一下午了,再唠唠叨叨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淡淡地道:“我已说过很多次,我们宋记的干货以价廉物美闻名,无论鱼虾蟹干还是别的河里干货,都十分肥厚扎实。”

    他说着将方才那男人丢过来的鱼干拎起来晃荡了两下:“似这等单薄瘪柴的鱼干,你就算翻遍了宋记,也决计找不出一条来。以次充好对我们有甚么好处?头回与你们做买卖,便想毁了我们的名声吗?”

    干瘦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他翻个白眼,转而望向傅冲:“那么就是你们船帮搞鬼,暗中换了我们的货,好从中取利。”

    傅冲压根儿没接话茬。

    真不是他不讲礼貌,实在是这番话,整一个下午已经翻来覆去说了无数回。那干瘦男人由始至终一直是这样,对着韩茂咆哮一通,被反驳,就扭头来找他的茬,再度被反驳,继而又转向韩茂……如此往复无数回,他委实是没有精力也不想再应付。

    “看吧,我就知道是你们作怪,怎么样,被我说中了?”

    见傅冲不说话,干瘦男人立时精神大振,双拳一对,尖着喉咙叫了起来。

    薛灵镜在门外听得目瞪口呆。

    不必谁来告诉她,她便已猜到,傅冲这一整个下午是怎么过的了。

    吴大金站在傅冲身后,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像看精神病一样盯着那干瘦男人猛瞧;傅冲倒是一脸沉静,不过薛灵镜估摸,他只怕也被烦得不轻。

    晁清站在薛灵镜身后,忍不住啧啧两声:“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三家人都到齐了,居然还说不出个孰是孰非来?这不是瞎胡闹吗?”

    薛灵镜回头看他一眼,轻轻笑起来:“咱们进去好不?我走得有点累了。”

    “行啊。”

    晁清无可无不可,与她一块儿抬脚就往酒楼大堂里进,听见脚步声,满屋子人全都抬起头来。

    傅冲一直紧绷的嘴角,到这时终于露出一点零星的笑意。

    “过来。”

    他对薛灵镜轻点了点下巴,唤她到自己身边的椅子里坐。

    薛灵镜依言走过去,经过那干瘦男人时,拿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又颔首同韩茂打了个招呼。

    待她坐下,傅冲便把自己手里的茶碗递了过去:“下午去了哪儿?”

    薛灵镜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弯唇对他一笑:“就在城中随便逛了逛,看见一两样不错的小吃和点心,等咱们回去的时候,给婉柔买一点。”

    “好。”

    傅冲也笑了一下。

    那干瘦男人原本就焦躁得厉害,眼见得薛灵镜突然出现,迫不及待地就要出言嘲讽。

    “听说傅六爷前不久刚刚成亲,原来今次来芙城,还特意带着夫人?哈,您这汤究竟是出门游玩,还是解决正经事来的?我们这档子牵涉不少钱银的纠纷,在您眼中,还比不上带着年轻貌美的夫人游山玩水来得重要?”

    傅冲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慢吞吞道:“两件事并行,同等重要,有何不可?”

    薛灵镜也笑眯眯,对那干瘦男人真心实意道:“多谢您夸我。”

    他是说她年轻貌美来着嘛,没错啊!

    男人嘴上没讨到便宜,气得一挥手:“不要再闲扯了!到底如何解决,请傅六爷、韩管事趁早拿个章程出来!”

    好像……分明一直是你在闲扯啊?

    薛灵镜心里哭笑不得,目光往丢在桌上的那条鱼干随意瞟了瞟。

    这一看之下,心里顿时一动。
………………………………

第245章 陈年老鱼干

    晁清与那间东坡菜小馆将晚饭定在了申正时分,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了,傅冲这边的交涉却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他便不禁有点发急。

    只是再着急,他也没胆子催着傅冲走,只能跟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在椅子里扭来扭去,时不时就往薛灵镜这边瞧,不住地冲她瞪眼睛。

    薛灵镜憋着笑,只当是没看见,默默地坐在椅子里,盯着桌上那条鱼干又多看了好几眼。

    幸亏傅冲没打算在这小酒楼里耽搁得太久,既然事情毫无进展,那干瘦的男人又只会来来回回车轱辘混扯,他也就不想再待下去了,起身冲那男人一抱拳,说了两句客套话,诸如“我既来了必然会将事情妥善解决”之类,便领着人往外走。

    薛灵镜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回了回头。

    她一早就发现,桌边地下还有一箱子鱼干,桌上的那一条,应当正是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想了想,她很是隐蔽地对拖在最后的吴大金使了个眼色。

    吴大金很机灵,几乎是立刻会意,当即利落至极地一矮身,神不知鬼不觉从那箱子里摸了两条鱼干,飞快地塞进袖笼中。

    薛灵镜顿时就放心了,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脚踏出门槛。

    他们才刚出门,那边厢韩茂也同小酒楼的东家告了别,皱着眉挪动矮胖的身子,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傅冲立在小酒楼的酒招旁沉声唤他。

    “芙城有一间有名的东坡菜,我在那里定了一桌,韩管事可愿与我们同去尝尝?”

    “啊,多谢傅六爷相邀,我就不去了。”

    韩茂眉心紧锁,往薛灵镜这边瞟一瞟,低哼一声:“傅六爷与夫人同行,自是该尝遍芙城美食,游遍四周美景,韩某却是专为办正事而来,实在没那个心情。”

    他话音才落,薛灵镜便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这韩茂,在船上时因为与大伙儿同吃同住,性子渐渐地随和不少,也肯与大家凑在一处聊两句闲篇儿。没成想一下了船,竟又故态复萌了!

    这世上的事,为什么一定要非此即彼?领着媳妇一起出远门,就必然办不好正事了吗?抱歉啊,你姓韩的若是做不到,那大概是你能力有问题,你不但你不知道羞愧,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数落旁人?

    她琢磨了片刻,走到韩茂面前。

    “韩管事,论理这事轮不到我开口,不过,咱们也算是曾经同舟共济。眼下这事眼看着陷入胶着,咱们何必弄得太僵?倒不如彼此通个气,看看这事儿是否哪里有误会、出了岔子,再想个解决之法。”

    韩茂抬头往她脸上张了张。

    从沧云镇出发之初,若不是薛灵镜指出他带的腌菜有问题,他只怕这一路要吃更多的苦。况且,虽然之后薛灵镜再没有和他交流,但每日里饭桌上却必然有一两样重盐的菜色,想也知道,必定是专门为了他准备的。

    说起来,他还真算是欠了船帮和薛灵镜的人情,此时在她面前,也就自然无法再硬声硬气地同她说话。

    “……那行吧,我就与你们同去。”

    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韩茂竟接受了薛灵镜的邀请,与他们一块儿往城中那间东坡菜小馆吃晚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小馆所在的巷子赶去,进了门,薛灵镜顿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团有着浓重食物香味的雾气里。

    小馆装潢得十分简单,最普通的木桌木椅青石地面,地方也并不宽敞,大堂中至多能摆下七八张桌,雅间也只有两个。门口挑着的大红灯笼已点亮了,在风中微微地晃动,成了这朴拙小店唯一的艳色。

    考虑到有薛灵镜这么个女子,晁清中午来预定时,便特地要了雅间,众人到达时,冷盘已上了桌。

    薛灵镜一进屋便饶有兴趣地盯着桌上菜色细看,与晁清两个叽叽咕咕地议论。

    “荤多素少,果然是东坡菜的风格。”

    “可不是?”

    晁清很得意,昂了昂头:“无肉令人瘦嘛,既然来这是做东坡菜的小馆,你总不至于是冲着吃草来的吧?”

    “你才吃草呢。”

    薛灵镜使劲瞪他,跟他两个小小声吵了两句。

    傅冲也不管他们,入了雅间,便让众人落座,特意招呼了韩茂一声。

    “傅六爷不用跟我客气。”

    韩茂冷着一张脸:“我既然来了,自不会亏待自己,没道理你们都在吃,我却空着肚皮在一旁看着的道理。”

    这话叫薛灵镜听了去,她当即便顾不上再与晁清斗嘴了,迅速找到吴大金,将先前他偷拿的鱼干要了过来。

    “韩管事,你平时在宋记铺子上张罗生意,也是这样说话吗?难道从来没有挨过客人的打?”

    她笑不嗤嗤地踱步到韩茂身前,把那两条鱼干往桌上一丢:“喏,你若再这样说话,便也别跟我们一起吃饭了,我们吃东坡菜,你嚼这个,如何?”

    韩茂一怔:“这是……”

    “方才在小酒楼,我让吴大金顺手牵羊,拿了两条。”

    薛灵镜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傅冲闻言,眉头一动:“你之前怎地不跟我商量?”

    “为什么要商量?”

    薛灵镜愈发得意,压低了喉咙道:“不是你说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她声音已经很小,无奈雅间只有这么大,说出来的话依旧是被所有人听了去,船帮的几个立马口中发出“哦――”一声。

    傅冲也不生气,反倒是勾唇笑了一下:“是,你说得对,这话算是我多余问了。不过,你拿这鱼干做什么?”

    “给韩管事吃啊!”

    薛灵镜呵呵一笑,眼睁睁看着韩茂的脸色刷地难看起来,这才对他摆了摆手。

    “韩管事先别生气,你是宋记的老人了,对于各种鱼虾蟹干,必定十分了解。我确实是想请你好生将这鱼干查验一番。”

    “怎么?”

    韩茂面露疑惑之色,将目光再度挪到两条鱼干上,这一回,看得仔细了许多。

    片刻,他猛然一拍桌。

    “这是……怎么会这样?”

    傅冲眉梢一挑:“如何?”

    韩茂满面不可置信:“这不对呀!这鱼干根本不是今年晒的,这是去年的陈鱼干!”
………………………………

第246章 简单得不合理

    众人皆已坐定,热菜正源源不断地端上桌,晁清恨不得把脸埋进菜盘子里,满面陶醉地把香气一股儿脑全吸进鼻子里,冷不丁听见韩茂的话,抬头满面诧异:“什么,去年的陈鱼干?!”

    傅冲看样子也回过味来,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往韩茂那边淡淡瞟了一眼。

    唯独吴大金等几个船帮后生一头雾水,挠着后脑勺发问:“陈年的鱼干怎么了?吃不得吗?”

    “不是的。”

    晁清冲他摆摆手:“鱼干这东西,自然是可以放的,有许多人,还就喜欢那种陈年鱼干丰厚的香气。但是这许多年来,宋记所有运往外地的干货,几乎都是当年制成,这种旧年的鱼虾蟹干,只卖给本地人。”

    “为什么?”

    吴大金一摊手。

    “你是猪脑壳?”

    晁清嫌他笨,一个暴栗敲上他脑门:“运往外地的干货,几乎全是大批量订货,多半是酒楼食肆用来做菜的。各地的口味不同,对干货的晾晒程度要求也大相径庭,为了省工夫,宋记发往外地的干货,全是当年刚刚晒好的,如此一来,各地的酒楼食肆在收到货之后,可根据当地的口味以及气候情况进行二次晾晒,于买卖双方都方便。”

    “哦。”

    吴大金这才明白,揉揉被敲痛的额头,转而望向薛灵镜:“方才这鱼干刚拿出来的时候,连韩管事都没注意到有问题,那……六嫂是怎么瞧出来的?”

    “我是靠这行当吃饭的呀,这都瞧不出,那怎么行?”

    薛灵镜笑眯眯用眼睛扫一扫桌上的东坡豆腐肘,摸摸肚子,觉得有点饿了:“这鱼干的确是出自宋记不假,但事实上,它们不仅是去年晾晒的陈货,品相还委实不算好,看起来,应当是宋记为了照顾镇上的普通老百姓,特地制作的次等货,与方才那间小酒楼的要求,怕是相去甚远。”

    韩茂的脸色很难看。

    离开沧云镇之前,他始终万分笃定,认为这次的钱银纠纷,问题绝不会出在他们宋记身上,可现在……

    芙城那间小酒楼,是头回与宋记打交道,不大可能预先备下陈年的次货来敲诈他们;同样的道理,沧云镇船帮也很难寻到这么大一批陈货,来替换掉他们的新鲜货以从中取利,所以,症结是不是只能在宋记自个儿头上了?

    在船上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对着船帮众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如今看来啊,真像是个笑话。

    因为心里歉疚羞愧,也因为急着想弄清楚究竟是谁以次充好换了这批货,韩茂再也坐不住了,霍地站起身来,将那两条鱼干往怀里一揣,满面尴尬地对着傅冲一点头,大踏步走了出去。

    雅间的门咣啷一声,晁清给这动静唬得一跳,抹抹脸:“这回咱算是把自个儿摘干净了呗?”

    没人回答他的话,屋子里很安静,傅冲闲闲地抿了口茶,也不知低头思忖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往薛灵镜脸上点了点:“偷东西,嗯?”

    “咦,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韩茂一走,雅间里剩下的就全是熟人,薛灵镜用不着再规规矩矩地坐着了,起身拈了块甜藕送进口中,对傅冲笑得很无辜:“这怎么能算是偷呢?借来观摩、观摩一下而已。”

    说着,她一指吴大金:“再说,东西又不是我拿的,要怪也只能怪吴大金呀,他肯定满手都是鱼干子的味儿!”

    吴大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六嫂,你怎么尽往我身上推?那要不是你冲我使眼色,我好端端地偷他两条鱼干子做什么?”

    薛灵镜撇撇嘴,表示自己很大度,才懒得和他在这点微末小事上诸多计较,埋头吃东西,将甚么东坡鱼、东坡肉、东坡黄鸡粥、东坡西湖莲尝了一个遍。

    吴大金很委屈,转脸去看傅冲:“六哥,六嫂这算是欺负人吧?”

    “给你六嫂欺负一下又如何?”

    傅冲不为所动,护短护得正大光明:“又没少你一块肉,这点子小事,还值当你特意跟我告状?”

    “我……”

    吴大金非常气愤,又不敢真和傅冲据理力争,只得闷着头吃东西,心里恨恨地想:你请客,我就把你点的东西全吃光,也算是为自己报仇了。

    事情算是朝着对船帮有利的方向发展,大伙儿心里都松了口气,人一高兴,胃口也开了,纷纷推杯换盏,欢欢喜喜地吃了起来。

    薛灵镜嘴里不停吃,忍不住偷偷往傅冲那边瞟了一眼。

    这件事实在非常简单,解决起来毫无难度,就算是运货来芙城的人不敢随便做主,需要管事的拿主意,也用不着傅冲亲来,无论韩端和马思义,都照样能解决得妥妥当当。

    她有点怀疑,当着傅夫人的面,他是故意把事情说得十分严重。

    ……可是怎么看,傅冲也不像是那种为了领着媳妇出门玩,就故意编谎的人呀!

    薛灵镜有点纳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也不好意思直接发问,只得将满肚子的疑惑暂且咽下,同众人说说笑笑,乐呵呵地将一大桌子菜,解决得干干净净。

    五月间就来芙城送货的船帮汉子们,已在当地耽搁了三个多月,难免思乡情重,见着吴大金和晁清等人,心里那股子亲切感简直浓得化也化不开,酒像是永远喝不够,话像是永远说不完,到了最后,个个儿都醉醺醺,七歪八倒地趴在了桌上。

    傅冲倒还很清醒,结了账,安排吴大金和晁清把人一个个地扛回同庆客栈,自个儿也牵着薛灵镜往外走。

    身在外地,跟路上的行人谁也不认识谁,人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一直走到街上,他也仍旧拉着薛灵镜没放开,压根儿不理周围往来的人是何眼神。

    他都不在乎,薛灵镜自然也就无所谓,因为吃得太饱,两人又在附近得多小街里晃荡了两圈,这才也回到同庆,吩咐伙计送热水来,低低说笑着上了楼。

    薛灵镜心里揣着疑问,待伙计把热水送来,带上门出去了,便迫不及待地想发问。

    却不料傅冲这会子似乎没什么心思跟她谈话,先兑了一盆热水放在桌上,手指试试水温,回身冲她一勾唇:“有话迟点再说,你过来。”
………………………………

第247章 时隔多日的缱绻

    “做什么?”

    薛灵镜不明所以,嘴上问着话,却是依言走了过去。

    傅冲并不回答,将她往椅子里一摁,伸手便解她的衫子。

    “喂!”

    薛灵镜后脑勺一凉,忙不迭扒拉开他的手:“你别乱动呀,这是闹什么?”

    “别捣乱。”

    傅冲瞟她一眼,很是执着地再度抬起手来,到底是将她的衣领解得松了,朝里窝了窝。

    “低头。”

    他在薛灵镜的脖子后面轻轻拍了两下,又去拔她挽着头发的簪子。

    可是那么大的手,平日里摆弄惯了刀棍,要对付一只精精巧巧的发簪,还真是不怎么灵便。傅冲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能顺利把簪子从薛灵镜头上拔下来,反而东拉西扯的,手指上绕了一把头发,轻轻一拽,薛灵镜险得跳起来。

    “疼!”

    她转头很有点委屈地看了看傅冲,心里大概明白他是想做什么了,自个儿将簪子拔了下来,捎带着将耳朵上那一对傅夫人送的珍珠小耳钉取下,口中嘀嘀咕咕:“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船上没照顾好你,总得找补找补。”

    傅冲嗓音里透着笑意,将她的头发轻手轻脚浸进水盆里,拿来水舀子,舀了瓢水徐徐从她头上淋下。

    “水烫吗?你这样坐着难不难受?”

    他低低地问。

    薛灵镜弯着脖子,估摸他应当瞧不见自己的表情,咧开嘴角无声地大笑,说话时,声音却一本正经:“唔,挺好的,不难受。”

    傅冲便答应一声,又是一瓢水小心翼翼地浇下来。

    小姑娘的头发养得极好,扎扎实实的一大把,又黑又柔顺,热乎乎地在他指间穿梭。待头发全部打湿,他又从一旁取来了胰子,手掌在她凝脂般白皙的后脖颈停留了片刻,这才一点点地揉搓清洗发丝。

    有点粗糙的指腹在头皮上摩挲,感觉格外舒服,薛灵镜微微地眯起眼,声音细小有如呓语:“这位小哥手艺很好嘛,以前也常帮人洗头发?”

    “你说什么?”

    这年代可没有洗剪吹一条龙服务,傅冲没大听明白她的话,却也没心思深究:“我这是头一回,疼的话要告诉我。”

    呸!

    薛灵镜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他一口。

    话说,他俩成亲的那天晚上,傅冲也说过这话。“疼的话要告诉我”,听起来透着股体贴亲昵的味道,啧啧,结果呢?她倒是真说了,可管用吗,管用吗?

    无故想到那晚的事,薛灵镜有点脸热,伸出来一条胳膊,绕住傅冲劲瘦的腰,脸凑过去在他心口贴了贴。

    “蹭我一身水。”

    傅冲嗓音低沉,说起话来像是埋怨,却半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腾出一只手来将她搂得更紧了点:“乖,先把头发洗好,等会儿再抱你。”

    薛灵镜的脸愈发热烫,忙松开手,由着他将头发洗干净,用一条大手巾细细绞干。

    紧接着,傅冲又将浴桶从床后搬了出来,重新兑了水,把薛灵镜剥得像个没壳的鸡蛋,扔进水里替她洗了澡,就着残水自己也洗了两把,然后抱来被褥,将薛灵镜**地整个包裹进去。

    “全弄湿了,晚上还睡不睡觉!”

    薛灵镜身上没衣服,又不好躲,只能出声抗议。傅冲哪里理她说什么,径自连人带被褥一块儿抱起来,丢到床榻上。

    两人快一个月没一起睡,这晚自是折腾得一片乱糟糟。刚洗过澡身上明明很清爽,到了最后,却是汗珠粘着汗珠,又热又腻。

    薛灵镜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趴在床上装死。傅冲在她腮边耳后一遍遍亲吻,灼热滚烫,将她化成一滩水。

    她迷迷糊糊地想:怪不得他直接用被褥包裹她,这一晚,她只怕真是不用睡觉了。

    直闹到子时后,方才终于消停下来。

    薛灵镜压根儿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模糊感觉傅冲好似下了趟楼,又提了水来替她将身上重新擦拭一遍,至于之后又发生了些甚么,她真是一点记忆都没有,脑袋一沾枕头,便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九月里,芙城的天气仍旧很暖和,薛灵镜睡到半夜里口干舌燥,想喝水,自个儿又懒,便抬手去拍傅冲。

    谁成想手伸到旁边,才发现床榻是凉的,上面空空荡荡,傅冲不知哪儿去了。

    她也不担心,只有点不满意地嘀咕了两句,不情不愿地爬起身斟了杯茶来喝,随后披着衣服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楼下大堂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薛灵镜走到栏杆边上,踮起脚往下张了张,就见靠窗的桌旁,坐着两个人。

    是傅冲和韩茂。

    整个大堂里,只有他们那里点了盏油灯,灯光昏暗,影影绰绰映出桌上的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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