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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庭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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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人,待要再看清些,却不知哪里来得一阵力道,扑开了殿门,生生将她袭倒。她一阵眩晕还未回过劲来,方才远处的叫声此刻便在殿里炸开。来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显然是经了狠狠一番拉扯。面容更是煞白扭曲不堪,兰煜睁着眼仔细一瞧,不正是日日交锋的宝音!

    她来不及细想,便看见宝音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朝兰煜跑来,红烛摇摇照得宝音脸色狰狞如恶鬼,几欲吞噬了兰煜。纤云朝外头大呼,兰煜也惊叫出声。宝音只朝着兰煜,声音凶狠凄厉:“贱人,你故意害我!”

    外头人反应倒快,眼见着不好,几个箭步便进了翠薇筑,七手八脚架起宝音,宝音未得近身,只在兰煜手背抓了一把,留下一道红痕。只这一吓却是不轻,兰煜小衣被冷汗浸湿了大半,外头冷风也狠狠灌进来,打得兰煜冷战连连,抖个不住。

    纤云赶紧将披风给兰煜披上,外头却有一小太监跑进来,恭敬打了个千,道:“小主吉祥,底下的奴才疏忽,一脱手让慧小主跑了,惊吓了小主。如今料理好了,小主可得清净。”

    因是夜深,那小太监离得远,却不是熟脸,兰煜也只得按耐住道:“公公不必多礼。公公何处当值?今日本是家宴,慧贵人为何如此狼狈?”

    那小太监遇事倒比兰煜沉稳得很,不慌不忙道:“回小主的话,奴才在乾清宫当值,今日过来,自然是奉皇上的命,至于所谓何事,想来明日小主总会知道,奴才却不敢多言,只说慧贵人是真触怒了皇上,皇上已派人将钟粹宫都禁了。”

    一阵喧闹后,随着未央殿铜锁和铁链叮铛声,钟粹宫恢复一片死寂。远处不休的吵闹和摔打像细小的蚊虫钻着兰煜的体肤,让她惶恐不安,她拖拽着病态的声音,慌张嘱咐纤云:“明天去打听打听,今日家宴前因后果!”

    纤云也怕极了,附在兰煜身边,颤巍巍道:“小主,咱们不过想让她出出丑,何至于这般严重?”

    兰煜总感觉宝音的面孔尚在眼前,不觉紧紧闭上眼,语无伦次道:“可若不是因为咱们,她的脸,她的样子,分明就是因为咱们啊!”

    兰煜紧紧蹙着纤细的眉,也已顾不得病痛困扰,等到后半夜渐渐消停,兰煜也才恍恍惚惚入睡,翌日天渐明时,纤云已然打听了明了:“昨夜家宴,因是大封六宫后的头次,自然格外隆重,阖宫皆至,王公命妇也来了不少。老祖宗将慧贵人视作心肝儿肉,自然让她出尽了风头。”她顿一顿,压低了声音:“她一个高兴,便嚷着给皇上颂诗,那诗一念完,皇上登时就变了脸色,却未发作。”

    兰煜伸手拿过塌边案几上的纸,细细扫着纸上的绢花小字:

    妾家望江口,少年家财厚。临江起珠楼,不卖文君酒。

    当年乐贞独,巢燕时为友。父兄未许人,畏妾事姑舅。

    西墙邻宋玉,窥见妾眉宇。一旦及天聪,恩光生户牖。

    谓言入汉宫,富贵可长久。君王纵有情,不奈陈皇后。

    谁怜颊似桃,孰知腰胜柳。今日在长门,从来不如丑。

    兰煜苍白的脸上浮起诡秘一笑:“汉武帝英武君王,一生唯一受人诟病的,便是对待几位妻妾狠厉决绝,这首相和歌辞便是悲悯汉武帝废后陈阿娇之作,陈阿娇是汉武帝表亲,慧贵人与皇上,也是表亲。”

    纤云不屑,恨恨一撇嘴,道:“可人家陈阿娇是皇后,她不过是个贵人,也好大言不惭,说这诗她感同身受,特学来念给皇上。皇上一听这才发了脾气,直问她是从哪学来。”

    兰煜悚然一惊,害怕的问道:“她是怎么说的?”

    纤云顿了顿,颔首道:“小主安心,她还没来得及说,王答应便突然冒出来请罪,声泪俱下说自己日前听过慧贵人吟诵这诗,也听到过慧贵人屡次扬言觊觎皇后之位,从前不敢检举,如今却不敢再瞒了。”

    兰煜仍旧担心,“太皇太后可在,当时可有劝阻?”

    纤云回道:“太皇太后身子不适,昨晚并未赴宴。皇太后倒是在,只是满殿王公命妇,不少通晓诗文的,如何能公开偏袒,便也缄默了。”

    兰煜这才舒了口气,端起茶杯,却见茶水冰凉刺喉,不得又放下,哑声道:“这诗机关甚多,从她嘴里念出来,觊觎后位,为一罪。宮怨诗在后宫本就忌讳,她大庭广众宣之于口,有伤体面,为二罪。最后便也是最要紧的,今日在长门,从来不如丑。是陈阿娇被废后万念俱灰的悲泣,她这便是实打实打皇上的脸,讽刺皇上凉薄无情,真正的大不敬之罪了。”

    那页纸被随手一掷,铜盆里原本奄奄一息的火星倏然间火光一亮,如同饥饿的兽吞噬着洁白的纸张,直至化为灰烬,复又湮灭。

    纤云颇为解气,道:“皇上雷霆震怒之下与小主所说无二,偏慧贵人嘴尖不烂,口里还叫骂不休,说皇上看不起她们蒙古亲眷,这才让皇上盛怒难收,叫了当差的压慧贵人回宫禁足,也未说多久解了。”

    兰煜剧烈的咳嗽了一阵,脸色通红,气喘不已,“盛怒之下也只是禁足,怕不日要被释了。”

    纤云阵阵不平,愤恨道:“这样不敬,若可得释,实在是不公。况且她一出来,咱们怕是难以顺遂。”

    兰煜用一方杏粉色的丝绢掩住口鼻,不住地喘着粗气,沙哑的嗓音里充满了灰暗的情态:“岂止难以顺遂,怕是万劫不复了。”

    一个家世煊赫却不得圣意的妃嫔,她的受责并没有在宫里掀起太大的波澜,茶余饭后,不过有人闲谈几句宝音的傲慢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罢了。只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拿着与钟粹宫相对的储秀宫并提。西有储秀敏嫔,东有钟粹宝音,两位禁足的妃嫔,足使人益感君威日盛。更有流言揣测:大清后宫尚未有冷宫之说,如今形势,怕是冷宫必将复建。此语一出,宫中女子人人自危,各个噤了闲言碎语。后宫更显诡静。
………………………………

第十七章 自保

    寂寥的长街上唯一大一小两名宫女,积年的宫女身着碧色衣衫,声音沉着稳重:“这次不怪娘娘责你,内务府的红参,紧着上好的由咱们先挑去,再分发至各宫,这是圣恩不假。可如今太皇太后病着,皇太后也不爽快了,咱们再抢上,那可是恃宠娇纵了。”

    小宫女俏丽的福了福身,恭敬道:“多谢素云姑姑教诲,奴婢下次定当省得。”

    说话间两人便捧着红缎锦盒至内务府前,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内务府也不似往日热闹,里屋的动静便清晰可闻。

    未见何人,先听其声:“求海公公通融,若这些珠宝不够,奴婢再去多取些。”

    对面的公公连退了两步,直直摆手,直欲拒人千里之外,“姑娘清醒,今天便是位答应小主身旁的丫头,拿着您这些珠宝过来,这忙我也帮定了。可唯独钟粹宫,我是万万不敢碰。”他左右张望,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嗓子道:“家宴那天姑娘看得真真的,你们慧小主惹得皇上动了真怒,这余怒未消,要是一道天雷劈到了咱们这,再好的宝贝,我也没手去碰了!”

    孟知被说得没了脾气,一股子委屈劲儿便憋在了胸口,一时间进退不得。只得死死攥着手上送不出去的财物,急得红了眼眶。

    素云正自外屋挑帘而入,正把左右为难的孟知瞧了个满眼,上下打量了一眼,孟知亦双八的年纪,是蒙古女子高挑的身材,气度间比宝音多了许多沉稳,眉眼自然也更开阔些。

    她不动声色,嘱咐一旁的宫女将锦盒端上,朝一旁的内府总管海拉逊见了礼,道:“海公公有礼。这是咱们贵妃娘娘的意思,如今太皇太后病着,有上好的红参自然应该紧着慈宁宫,这小宫女不懂规矩,娘娘才训斥了,便着我挑了最好的,从新送回来。”

    海拉逊一拍脑袋,连忙打着哈哈,双手作揖道:“是这么个理儿!奴才这些日子心里总吊吊着,这等大事都忘了!”说着连忙将锦盒接过,笑道:“劳烦素云姑姑跑一趟,还有劳姑姑代奴才向贵妃娘娘问好。”

    素云微微点头,“这个自然。”

    孟知也不言语,只闷着头呆呆站在一旁,显见着是没了主意,素云瞥了一眼,朝海拉逊道:“这位姑娘是?”

    海拉逊也不转头,蹙着眉头叹了一声:“哎!这钟粹宫慧贵人的宫女,让奴才给打点着往蒙古那头送家书,当奴才会翻跟头不成!”他端起锦盒,便径直往外走,“孟知姑娘,我这话您可听明白了?还是另寻高明吧!”

    素云着一旁的宫女一同送去,海公公点头哈腰地谢着:“素云姑姑,奴才再多嘴一句,这钟粹宫的事,您还是跟奴才一样,少听少管的好。”

    眼瞅着海公公走远了,孟知一肚子不忿,想追上去,却也无论如何抬不起脚来。待屋里只剩下素云与孟知二人,素云轻轻一叹,上前拍了拍孟知的手,安慰道:“这财宝价值不菲,慧贵人肯将这赏给你,也难怪你肯为她奔前走后。”

    听到这话,孟知将手缩了一缩,带着哭腔道:“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是我的私财。”

    素云坐在木凳上,将茶盏了斟满了水,抵在嘴边一抿,长出一口气道:“你肯将私财拿出来打点,便是真的着急上心了。”

    孟知不疑有他,低头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素云的眼光逡巡在孟知脸上,温和宽慰道:“姑娘一定是多心了,你们主子是蒙古贵女,只消等皇上的气消了,便可一切如常,这姑娘还能不清楚?”

    孟知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一般,忽地一下软倒在座上,越发六神无主起来。素云瞧着这样子,便笃定了道:“姑娘刚才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既然姑娘懂汉文,那日家宴上,何以眼睁睁看着慧小主触怒龙颜?”

    这一问,惊得孟知登时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否认,一脱手便将手中之物落在了地上,想要上前拾起时,却被近前的素云捡起,一时间慌张不已,碍着素云是贵妃身边的人,却也无可奈何。素云不紧不慢,只寥寥看了几眼,便连连摇头,蹙起了眉头道:“姑娘可是疏忽了?咱们宫里的旧例了,部族之女若是进宫,家书往来一应用汉文,姑娘怎么用起了蒙语?”

    孟知的回答支支吾吾,素云也不多说,上前将书信塞进孟知手中,用力扣住,开门见山道:“我便直说了,姑娘这信不是救人,而是自救吧?”

    听闻这话,孟知身子向后一挺,身子却像没了力气一般,手也挣脱不得,只能不自在地别过头,“我与小主殊途同归,救她与救我有什么分别。”

    素云也不急,手上的力道却忽然松了下来,孟知忙退到一旁,擦着额头的冷汗。素云的眼神温和无害,却平白倒映着孟知的心虚惶恐,她仍旧道:“这话是不假,慧小主禁足,连累你也使唤不动内务府的奴才,可她一旦出来,更没有姑娘的好日子,如此说来,救与不救,又有什么分别?”素云摇头道,“左右都是你害得她罢了。”

    孟知气急,瞪大了眼睛大声分辨道:“不是我害她!明明是”

    “是谁都不要紧。”素云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孟知,说话掷地有声,“要紧的是,倘若非得有个由头才能放慧小主出来,那十有**,姑娘便是那个替罪的由头了。”

    屋内寂静了片刻,顶部雕画的饕鬄有着神秘的诡谲气息,孟知看着泰然自若的素云,原本无措的眼神渐渐平息,再开口时,便不再遮掩,冷冷一笑道:“你说这么多,是要和你家贵妃,一起去告发我么?”

    素云也不接话,径自说道:“姑娘托内务府送家书,可真是不上算。”看着孟知一脸疑惑,素云继续道,“皇上对内宫一向盯得紧,亏得海拉逊还不是个财迷心窍的,不然这信焉知不会半路被皇上截住?你还不知道你们蒙古的事,皇上有多上心?”她望着孟知,推心置腹道,“况且蒙古之遥不下千里,这一来一回,还指望能帮上什么?”

    孟知彻底没了话,盯着手中的书信,却不知要能如何,茫然地问道:“那我还能怎么办?”

    素云微皱着眉,为难地思索着,嘴里嘟囔道:“慧小主的厉害性子,如何能不难办。”

    她撇了一眼孟知,问道,“姑娘母家本姓是?在京中可有亲眷?”

    孟知低着头,勉强撑着精神道:“我母家与小主一样,都是博尔济吉特氏。”

    如平地一声雷,素云倒吸一口凉气,似有无限惊讶:“那可不是与老祖宗和皇太后同宗!”素云急忙拉过孟知,追问道,“姑娘再说详细些。”

    孟知微微一惊,一时摸不清素云之意,却也不瞒,一五一十道:“我额吉是皇上刚封的达尔汗亲王和塔,从前倒是听说过,有个表姑母,是先帝的悼妃。”

    “悼妃”素云低低絮叨着,思索沉吟良久,容色倏地郑重无比,道:“错不了了,听贵妃娘娘说过,我便也知道一些,姑娘若是达尔汗亲王之女,悼妃侄女,那便是与慧小主一样,是太后娘娘的表妹,皇上的表亲了。”

    素云点头,微微颔首:“从前与姑娘隔得远,倒是没注意,姑娘竟也是生得这样清秀标志。”

    孟知不像中原女子动辄羞涩红脸,却一时接不上话,素云笑道:“有姑娘这样的家世和才貌,不该是宫女的,又如何能比慧小主差呢?”

    这话本说得露骨,只是孟知初入宫闱,利害关系一概不知,只瞪着澄净的眼睛,扯出一抹冷笑,“我额吉是她额吉的奴才,我是她的奴才,改不了的。”

    素云一笑,定定看着孟知:“这话说得尖酸,可却不假。她在一天便是如此,可姑娘,她若不在呢?”

    孟知何等聪明,听到这话大吃一惊,颤抖着沙哑的嗓子,道:“姑姑,您您说什么!”

    素云不慌不忙,敛衣起身,毫无掩饰地点醒着孟知,“关系利害,姑娘心如明镜。姑娘,蒙古之遥不下千里,可这信里的事却等不得,姑娘何必舍近求远呢?”屋内很静,飒飒的脚步声钻着孟知的耳朵,那磨人的声音更加清晰,“话到这里,姑娘也该知道求谁了。其实我家娘娘与皇上也是表亲,只是奈何孝康太后走得早。说到底,与其求人,何不求己?”

    回到钟粹宫时,暮色沉沉。这里萧条了多日了,一夜风云变色,人人避之不及。孟知不知道是怎样走回了宫里,只觉得这条路很长,小腿上有细微的酸痛钻着她的皮肉,让她不愿再迈出一步。偏殿里还住着位无宠的戴答应,成天汤药不断,更加添了宫里一片腐朽衰败的气息。

    等她到了未央宫殿门,迎面碰见冬巧出门,肿胀着脸,平时一副迎合谄媚的样子也尽数收了起来,只剩下气馁。孟知看着冬巧这模样,心知又是不好,沉着脸问道:“小主又冲你发火了。”

    冬巧头也不想抬,阴沉着脸,手里端着破碎的瓶瓶罐罐,咬着嘴唇道:“哪天不是这样,咱们轮流受着,见识的还少么?”

    看着冬巧手里的碎片,尖锐的锋口上冒着毛边,刺进孟知的眼睛里,让她平白打了几个战栗。她轻轻喘着气,“小主还不肯用膳?她不明白,如今不过是一时的?”

    有片刻两人的缄默,还是冬巧,依旧满面的愤恨阴沉,她冷笑一声,道:“她嫌丢人,出去了也没了面子。”她的唇角轻微一颤,吸着鼻子道,“她是一时的,咱们呢。”

    孟知不知这话该如何接下去,看着冬巧一脸不满的离开,心里不知什么在作祟,一股灼热便烧得她满腔郁结。她望着殿门,一双眼睛似乎要戳破了朱红的木头,钻进殿里。倏地又是一声两声的嘈杂声,隐隐从殿里传来,那又是那位天之骄女在发泄愤恨了吧。冬巧的话,素云的话,她们说得都是对的。宝音尚且有出头之日,可是她,日复一日,永无宁日。

    她紧紧握着拳头,葱白的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她喃喃着:够了,这样的日子,真是够了!
………………………………

第十八章 绾娘

    难得的晴好天气,带着暖意的阳光挟着丝丝微风轻巧拂过西三长街上一个淡青色宫装的宫女,她双手执于腹前,架着一红木雕花托盘,不紧不慢地走着。微光扫过她不施粉黛的脸,一袭青装简衣,仍旧不掩娇妍魅色。

    远处一小太监,远远朝她望着,显见着是早来候着,她春山一蹙,俏丽妩媚的声线与她的容颜并无二致:“你怎么又来了。”

    那小太监神色有些不自在,将手往背后缩了缩,扯着嘴角笑道:“绾娘,许久不见了,我来看看你。”

    她眼睛里的目光嫌恶里带着愠怒,又唯恐被人瞧见,声音压得细“你与我都是奴才,互相看了,不是互作笑柄么?”

    这一句,说中了那小太监最难过之处,便又馁了几分。他低着头,哑着声音道:“绾娘,我知道你在辛者库过得不好,我什么也帮不了你,只想时不时能与你见上一面。”

    绾娘在日头下报以和婉一笑,只是那笑如朔风一般寒冷,不可亲近,“宁康,既然你知道我过得不好,又知道自己帮不了我,你这一面,见不见还有何益?”

    宁康无话,绾娘却知他心之所想,她紧紧攥着手上的木盘,细白的手指骨节分明,亦如她说出的话,棱角坚硬分明,“在辛者库里,我虽然和那些家族因罪没入的宫女不同,可包衣奴才是我的命,阿玛走得早,家中人丁稀薄,我仍旧无依无靠,受人役使。”她伸出葱白玉指,比过头顶,“这双手,现在还白皙,光洁。可是它每天浸泡在冷水里,拿着粗重的舂衣棍,或许是几个月,或许几天,她就会变的粗糙,褶皱,让人望而生厌!”

    她瞥一眼宁康,嗤笑道:“我要想坐拥富贵,尊贵无匹,你固然给不了。可我若只想年满出宫,寻一男人过寻常夫妻的日子,你便能给了么,小宁子?”

    小宁子是平时里主子们的叫法,从绾娘嘴里说出,像一根凌厉的针刺进宁康的心里,没有鲜血流出,却疼得说不出话来。他掩饰不住的难过挂在脸上,带着眼角略微的潮湿抬起头,对绾娘道:“你说的这些,我哪里会不清楚,只是我们一同长大的情谊,无夫妻之缘,于我而言,能三不五时看看你,知道你还在这宫里好好地,便也心安。我知道,我是个没用的人,可我们总归是故人,在宫里,多少也算个照应。”

    他说得真挚,绾娘看了,也终究念着儿时的情谊,将语气缓了下来,道:“我懂你入宫为奴的难处,若不是走投无路,哪个男人会愿意。”她退后一步,仿佛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壑,“你我两家的祖上,是前朝时的世交,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她叹息一声,微微摇头,“我不厌你远你,可也仅此而已。”

    宁康点头,伸手将一玉坠递给绾娘,“我知道在辛者库的难处,这东西给你做私财,你会过得好些。”

    本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银簪首饰,可是余光一瞥,却是一枚赤金缠丝珍珠玉坠,绾娘一惊,伸手细细看着,缠丝花纹精致细腻,珍珠浑圆硕大,闪着微微的光亮,绝非俗物。她看着宁康的脸色和缓了许多,还打起趣来,“看来你在钟粹宫伺候慧贵人,能捞到的好处不少?”

    宁康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不过是个粗使的奴才。不过小主这两天禁足着,上上下下都不太上心,我趁人不注意从库房顺出来的。”

    绾娘大吃一惊,险将玉坠滑落,连忙看了看四周,斥责道:“你疯了不成,拿偷出来的东西给我,这可是重罪。”

    宁康一笑,示意绾娘安心,“这样的东西,小主有的是,她自己从来不在意也不记档,你安心拿着就是。再说这么做的人,不见得只有我一个。”

    绾娘还是不放心,只是这枚精致的玉坠,着实能让她好过些时日,于是攥在手里,怎么也说不出退还了。天人交战了良久,从薄薄的唇瓣里溢出一句苦涩的话:“人家不入眼,弃之如履的东西,到了我这,便视若珍宝了。人与人,可真是不同。”

    绾娘眼里流露出的艳羡,勾起宁康心底的一丝怜惜,他言辞恳切,“你若喜欢,我往后经常拿给你!”

    没有回音,绾娘婆娑着手中的珍珠玉坠,一双妙目里说不出的神往,和着丝丝缕缕的酸意,如蛛网一般罩在心上,她低低道:“这珍珠色泽真好。”

    奔忙的一天,日子总是流逝的快些,韶龄的女子们,都在这里磋磨了自己的年岁。绾娘显见着是不喜欢的,才一回到辛者库,烦闷便上了眉头。没有人抬头看她,各自如打桩机一般,举着舂衣棍低头忙碌着,发出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避不开满地的水渍,脚下发出嗒嗒的声响,她吸了吸鼻子,绕开一个个木桶,到了司职的院落,迎头便被叫住:“绾娘,你回来了。”那声音脆生利落,“乾清宫送来了皇上的龙袍,我一个人可不敢动,等着你一起浣洗了。”

    绾娘心头一跳,喜上眉梢,“你说皇上的龙袍!在哪!”还未等回话,她挑起衣摆,三步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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