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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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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中秋回到林家堡时,张先生的家底已抖空了。最初几年每年林中秋都去看望他。后来当张先生染上大烟,几辈人积累的财富如水流走,地卖光,马车卖光,家人如鸟兽散去,自己如一只瘦狗鼻涕眼泪和泥的时侯,林九就不再让林中秋去见他了。但在林中秋的心里,张先生已经成了他的又一位亲人。他常给任月霞讲,林九让他“仓廪实”,先生让他“知廉耻”。可以说没有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就没有他林中秋的今天。
听说张先生连最后的财产恒源商店都要作价卖掉,其日子的难肠已可想而知。他一直惦记着这事,他不是落井下石。他想收留张先生,帮他戒烟,然后让他做林家的文书和教员,让他很平静、很安逸地度过他的晚年。至于“恒源”,他如果愿意卖给他,他会拿出高于别人的价格。他知道先生重脸面,虽则沦落,肯定不愿意看到学生对他表现出的怜悯和轻视。所以林中秋先让林双锁代表他去看望张先生,并有意识地和他接触,先给张先生打打心理基础。又因为张先生的事,特别是生意上的事完全是张大爷说了算,他又不得不先去拜访张大爷。
张大爷虽没有和林中秋谋过面,但对林中秋其人其事还是知之甚详。对林中秋的来访,虽然目的不明但还是热情接待。宾主坐定,寒喧客套之后,林中秋开口挑明话题,“张大爷,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此番是为恩师张先生而来。一则,我想接恩师去敝庄安度晚年二则呢,我要出高价买先生的恒源。就此二事,特请张大爷成全我。无论人还是店,我知道都属于您。恒源要卖,肯定要先卖给你。说句实在话,我很想帮助恩师,请您成全我。”张大爷瘦人黑脸,说话干脆利落,“林先生果然仁义,我自然会成全的。不过他烟瘾已深,不可一日无烟,只怕你天长日久,会不堪重负的。至于店,你看着办吧。我只有孙子一个,而且远在省城,对于经商聚财已是兴趣不大。你决意要买,我一阻挡二不买。”
林中秋听说,拜谢道:“张大爷果然快人快语,真真痛快。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老师有难,在下岂能袖手旁观?我一定要想办法帮他戒掉烟瘾。至于恒源,请您三思。再怎么,恒源毕竟是张家财产。”张大爷摆摆手,“不必谦让。张某人一向说话板上钉钉,张先生是我同族,虽饱学多才可惜不谙世故,作为同族,焉能乘人之危,授人以柄。别说恒源,就是金源我也不会插手。他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弟子,算是造化。我在这里先替他谢谢你。”林中秋一叠声道,“哪里话?哪里话?”
来到“恒源”,林中秋似乎才明白张大爷不买“恒源”的真正原因。已经没有什么词语来形容张先生的瘦骨嶙峋了。林中秋走进店门时,他正用两条枯树干一样的胳膊把一大抱零碎日用品扔在柜台上,冲买东西的人说,“看着给吧,我实在需要钱。求求你们,帮帮忙了。”林中秋发现货架上已经稀稀拉拉,没有多少东西了。张先生满脸剩下突起的鼻子,花白的胡子上粘满了白色的粘稠物。他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眉骨下深深的眼窝上依稀可见白色的泪斑。林中秋快要认不出他了。这就是先生么?记得先生曾仰天长吟一首追怀英雄的诗篇:“谁道庞公死,百年正气生。
水声咽故国,草色黯孤茔。
白日铜驮卧,黄昏野鹤鸣。
祗今挥颈血,犹溅武康城。”
这是清代武知县歌颂明崇祯年间守城殉节的知县庞瑜的诗篇。张先生每每吟诵,皆手臂高振,双眼噙泪,胡须抖动而满脸苍劲。那是张先生留给林中秋记忆最深刻的一幕。如今面对先生这副模样,林中秋不由鼻子发酸。然而张先生并没有注意到他,他忙着收柜台前的人扔给他的银票。林中秋从人们的缝隙里挤进来,一把拉住了张先生那鸡爪一样的手。张先生歪着头,仔细地望了一会儿他,说:“这位爷,是请我去喝酒么?”林中秋说:“恩师在上,学生特来请您赴宴。”当林中秋搀扶着腿脚发软的张先生来到“下马楼”时,甘乾义、郑县长以及张大爷都到了。众人见了张先生,都不由蹙起了眉头。郑县长和甘乾义只吃了一会儿,就推说有事,先告辞回去了。张大爷也觉得脸面无光而借故走了。剩下一些人不是“恒源”的伙计来作张先生的中人的,就是林中秋请来的中人。饭后,他们在张先生的带领下去看了“恒源”的建筑及地面四至疆界。然后说定价格,写了文书,买卖双方及中人画押按了手印。这期间张先生一直未说话,直到林中秋吩咐林双锁开银票时,张先生突然抱着头大哭起来。林中秋知道张先生不愿认他,他的哭泣包含了极其复杂的情感。特别是林中秋当着众人的面提出从今以后张先生就是他林家的先生时,张先生已是涕泪横流,作嚎啕状了。
黄昏时分,林中秋、林双锁搀扶着张先生从“下马楼”下来,准备收拾行头回林家堡。这时候,一个身影从楼梯上闪了一下,不见了。林中秋借着熹微的光线搜寻那个身影,却一下子看不见了。但他还是认清了是谁。他折回头,重新走进了黄占仓的当铺。黄占仓已将门板放下来,准备打烊。一见林中秋走进来,觉得很意外。
“连武回来了没有?”林中秋劈头就问。
“没,没有,……快,快了吧。”黄占仓慌乱地答道。
“他到底在干什么?”林中秋紧追不舍。黄占仓看出林中秋已是不问个水落石出不肯罢休了,就试探着说,“您千万别生气,少爷他在外面交了不少朋友,每晚都有朋友请他去玩,这年头,就这样。常言说的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少爷……”
“这么说,他很少在店里?”林中秋打断了他的话,已是怒不可遏。
“东家息怒。老实说吧,少爷他不爱这一行。”黄占仓终于说了实话林连武刚进瑞川县城不久,很快就和舒达海纠缠在了一起。一朝天子一朝臣,岳县长的倒台,让舒达海也失去了他煞费苦心通过雨晴建立起来的他在县府唯一的靠山。甘乾义逃跑后,舒达海及时向岳县长反映林中秋和甘乾义的亲属关系,并想借岳县长之手,彻底除掉他的心腹之患。没想到岳县长的人竟然没有在林家堡搜到甘乾义。如今随着岳县长的下台,他的计划彻底完蛋了。舒达海正在无计可施之时,意外地发现了林中秋的大儿子林连武进城做学徒。看见貌似林中秋的林连武,他终于又有了新的主意……林连武是在黄昏的林**上碰上了身穿粉红色披风的梅娘的。林连武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他想穿过林**偷偷去那片核桃林里打核桃吃。走得匆忙间,不妨柳荫掩映处,一位着红衣的女子飘然而出。林连武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聊斋里走出的狐女。不然这静静的柳荫中哪里来的女子。这女子从他身旁走过时,头上紫色的纱巾内一张粉嘟嘟的脸向着他轻笑了一下,腮上漾开两个浅浅的酒窝。林连武呆呆地看着女子轻飘飘地走远,心中一阵空空的苍凉。林连武没有再去打核桃,而是把袋子铺在路边,坐下来等着。他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总之已经没有兴趣打核桃吃了。夕阳沉落,余晖洒在林荫道上,幽静而安适。林连武坐着坐着就把头伏在膝上睡着了。
林连武醒来时看到了那女子正站在他的面前,他不知是不是在做梦。
林连武说,你是谁?
女子说:“我叫梅娘。家住不远处的梅花坡。去给地里的娘送水,回来看到你还在这里,是不是迷路了。这柳**有四四一十六个路口呢。”林连武痴痴地望着女子,半晌说,:梅娘,多乖的女子。我是在做梦呢?还是在看戏呢?”梅娘伸手去拉他,“小哥哥,你看天快黑了,要不到我家去吧?前面就是梅花坡。”林连武捏着梅娘绵软的手,来到一座柴扉竹篱前。红的、紫的牵牛花顺篱笆墙攀上来,像是在探头望着他们。林连武说,你家里人不认识我。梅娘依旧拉着他的手,推开了竹篱门,“娘在地里,没有人。”林连武随着她进了一见小木屋。光线很暗的屋里,林连武还能看见梅娘光彩照人的身影。很暗的光线里林连武的手就有了一些动作。他先是捏着她的手,搓她的手指头,抠她的指甲,接着就把手从她宽宽的衣袖里伸进去,直挠到她的胳肢窝。她笑得在炕上蜷起来。林连武很容易地就捏住了她尖尖翘起的**……在这个神秘的小木屋里,林连武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当他被射进窗的阳光刺醒眼睛的时候,只铺了一张光席的炕上只剩下一丝不挂的他。他惊愕地发现小木屋中除了这面火炕什么也没有,坑坑洼洼的地上老鼠把高粱拉了一地,还有密密麻麻的老鼠屎。林连武套上裤子,推开门冲出去,喊道:梅娘,梅娘。只有阳光平静地照下来,只有牵牛花在微风中摇曳,只有半开的篱笆门指着一条逶迤远去的小路。
没有人知道林连武怎么了?黄占仓发现了他的异常,却并不多管他。看着茶饭不思、日渐瘦削的林连武,黄占仓生出了不好向掌柜交差的担忧。他问出了什么事,林连武低头不语,精神愈显萎靡。正当黄占仓焦急之时,舒达海突然出现在柜台外,问他:“听说你店里的小伙计冯得了一种奇怪的病?”黄占仓正愁这事呢,见舒达海打问,便穷根问底向舒达海探个究竟。舒达海笑道:“让我瞧瞧,没准有治?”舒达海随黄占仓来到后庭,见林连武果然形容枯槁,目光呆滞,人如霜煞了一般。黄占仓搓着手,“你看这,你看这,怎么办呢?”舒达海悄悄凑近林连武,附在耳上说:“跟我走,我带你去见梅娘。”只见林连武眼里突然放出神奇的光来。他站起来,一把拉住舒达海的胳膊,“真的?快带我去。”黄占仓越发疑惑不已,他望着两人飞也似的跑远,半天还没有弄明白他们是去了哪里,林连武怎么就突然活了。
林连武连拉带推,硬是让舒达海带着他向目的地走去。舒达海说,看你这副样子,好人做到底,我不去也得去了。于是前面紧走,林连武扯着他的衣袖,生怕他走丢了。当舒达海站在“花满天”土楼下时,林连武不由呆住了。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舒达海仰起头,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喇叭状,喊:“梅娘,梅娘!”一会儿,那木窗子就“吱勾”响了一下,一扇窗开了半扇,探出一个头来,林连武看得真切,不是别人,正是梅娘。舒达海说:“看见了没有?是不是你要找的梅娘?”这时候木窗却“吱勾”一下很快地关上。梅娘也看不见了。林连武自语道,“她为什么会在这儿?”舒达海笑了笑,丢下傻傻的林连武,一个人独自走了。
林连武推开土楼的门,要进去,却被一个老夫人死死拦住,“回去吧,梅娘他不肯见你。”林连武一把将老夫人推了个趔趄,径自冲了进去。他踩着黄土飞扬的土台阶上了二楼。然而,他没有看到梅娘,空空的屋子里弥漫着浮粉和胭脂味。这时候,楼上上来几个光膀子的男人,他们连推带搡将林连武从楼上弄下来,并将他一把推出了门外。
夜晚,月亮把清辉洒在寂寞的小街上。林连武双手抱着臂膀,牙齿开始不停地打架,“梆梆梆”得响个不休。夜已经很深了,他终于看到那窗户在一根红烛的照映下,出现了一副清晰的剪影。林连武忙站起来,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窗户。终于有半扇窗推开了,他看到隐隐约约有人探出头来。林连武竟然听到了吱吱勾勾的二胡声,接着又听到了一阵凄惋的歌声“荞麦子开花杆杆红,猛然间想起痴心人。
毛雨子下了河涨了,日子越多越想了。
前半夜想你瞌睡多,后半夜想你睡不着。
山里的野鸡白脖子,给花儿打个银镯子。
银镯子打上一对子,咱俩个好上一辈子……”
歌声凄然,绵长,如泣如诉。林连武觉得自己的热血一下子浑身涌动起来。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扯长嗓子喊了起来:“梅娘!梅娘”
………………………………
第九章
下半年的第一个农历七月节,是七月七。
七月七是牛郎会织女的日子。牛郎和织女一年就见这么一次面,见了面就流泪。这泪掉在地上就是雨。这一天真的就断断续续下起了雨。
孙拉处是迎着雨进家门的。当他走进大门看到自家的院子,孙拉处的心里头就泛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来。无论是回到家中还是在林中秋家,他都会被两个肚子一天天长大的女人弄得心里头弥漫着一种苦味。一个是林家二奶奶甘甜甜,她时常靠着门框子立在南房门口,面朝后院的路口,嘴里不停地磕着葵花籽。葵花籽皮不断地从嘴里唾出来,飞得到处都是。她粗壮的腰十分扎眼,惹得长工们都朝这里看。这成了他们夜晚最兴奋的话题,而只有王安良仿佛视而不见,对于长工们的种种想象不发表任何议论。这对于诸长工来讲,显然是一种奇怪的现象,按照王安良的脾性,这就显得异常。
这段时间,王安良显得很孤独很烦闷,而且也不合群起来。大家都很纳闷,而这一切唯有孙拉处明白。
那天孙拉处被一泡尿憋醒。他出来上茅房,一抬眼看到南房的后窗子上闪出一个白影子,落在了矮墙上。孙拉处担心有贼偷了东家东西,他不好交代,就顾不得已经解开的裤腰带,疾步走过来。那个人影子正好跳在了他前面。孙拉处一眼认出是这贼不是别人,正是王安良。
怪不得这狗日的这一向鬼鬼祟祟的,原来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偷林家二奶奶,也难怪夏天从来光膀子的他竟然穿了件雪白的汗褂子,原来他是给别人穿呢。想起那年他爬上林家大奶的墙头去听房的事情,孙拉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孙拉处“嗨”了一声就一把扯住了王安良。王安良吓得脸都黄了。当他看到是孙拉处时就“扑通”一下跪下了。他头如捣蒜地叩求孙拉处千万莫要伸张,并说这是他和二奶两厢情愿的,事情透露出去别说他,怕是二奶奶都会没命的。
孙拉处一直没吭声。他想东家待他不薄,这事究竟怎么办的好?甘甜甜毕竟是林家的二奶呀,这事传扬出去,对于林家有什么好处呢?王安良见他不言语,就说:“求求你,兄弟的命就在您手里了。二奶奶过不过日子就在你脸上看了。我喊你一声爷吧。爷呀,爷呀,你放过小人吧!”同时头在地上砰砰地磕。孙拉处心软了,说你走吧。你这个没良心的货!王安良仍不起来,说爷你答应我吧。孙拉处道:“我不会说出去的。这等丑事有啥说头的。”王安良当下站起来,说爷您可救了我了。说罢对孙拉处作了一个揖,即拔腿而去。
此后王安良对孙拉处特别热情,全然一副哈巴狗的架式。孙拉处要是一句话说出口,王安良一定要随声附和几句。王安良不仅卖力地干他自己的活,而且还包揽了孙拉处的一些零碎事。王安良对于孙拉处言听计从,唯郭是尊,真的就像孝敬他爷似的,弄得孙拉处在大家跟前很是不自在。当然孙拉处也明白王安良几晚上不出去跳墙头就心急火燎,隔三岔五地去偷欢几乎成了家常便饭。王安良的有恃无恐让孙拉处很是担心,他长期这样包脓养疮势必助长王安良的恶习,最终会酿成大患。
当王安良三更半夜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以后孙拉处也就再也睡不着了。他想着王安良和甘甜甜的一招一式,心中隐隐担忧的同时也不无嫉妒和失落,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可怜的女人碎花。天快亮的时候,王安良就带着一身腥骚味回来,神迷心醉地在他身边躺下,呼噜声响起不大功夫就有一条腿或一只胳膊过来缠绕住了他。他马上感受到了一种女人身上的气味。孙拉处的担心就变成了害怕,某种不祥和危险似乎正在悄悄向他逼近。他翻来覆去不能入眠,他该怎么办呢?是好言劝劝王安良呢?还是找机会向东家暗示一下?无论怎样他都觉得不妥。孙拉处为这事苦恼起来,这事为什么偏偏被他撞见呢?撞见了能装作没看见吗?心底存下一个秘密原来是一件十分折磨人的事。孙拉处正为这事闹心呢,慢慢地他就发现了甘甜甜身体的变化。他就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觉得这个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可怕起来。
恰恰在这个时候,孙拉处媳妇碎花的肚子也奇异地大了起来。这让孙拉处大惑不解。从前纵使他使尽全身的解数,碎花的肚子照样是一马平川。自从去瑞川县城找过方老汉后孙拉处就对自己失去了希望,加上做了农头,事务多起来,他借故便很少回家了。没想到,不知不觉碎花的肚子竟也像甘甜甜一样不知羞耻地腆起来。
当孙拉处看到碎花的这个样子时就一下子头重脚轻起来。他把窑门关上,逼问这肚子是谁搞的。碎花只是哭。孙拉处扑上去撕掉了碎花的衣裤,掰开碎花的双腿,把烟锅杆子朝碎花的腿间捅去。孙拉处一边捣腾,一边气急败坏地说,狗日的戳死它,戳死它。这时候孙拉处的老爹在窑外拍打着门,让孙拉处住手。孙拉处跳下炕,打开门,从案上操起菜刀,甩在了门槛上,“大,你知道这是谁干的?我要把这个刀劈在他的裤裆里!”孙拉处老爹说:“狗日的,你真的要断子绝孙吗?碎花是个好女人,你这样吵嚷,是让别人都知道你是个没用的货吗?你没球本事就拍拍屁股走了。你大给你看着媳妇,拦挡着庄里的二球娃。可碎花她是个女人哩。啥都不缺的女人,狗日的你懂么?”
孙拉处懂。孙拉处怎么能不懂?听到这话他的心口上就像是被人给剜了一刀,不由气势降下去一大半。他犟着脖子说:“照你说,这野种当作家种养不成?”。孙拉处老爹嘿嘿一笑,我给你说没人敢占咱的地盘。一个蔓上结两个瓜,它总有一个结籽的。媳妇照样是你的,你咋弄都行,就是不敢断了咱家的种。孙拉处的脑海中迅速闪出进门时他的弟弟孙抓处贼眉鼠眼的孬样。他进了门,而孙抓处却挤出门去不见了踪影。好好的狗日的躲我干啥?孙拉处拾起了刀,“你是说抓处?……”
孙拉处的胳膊被他老爹一把拉住,“你想干啥?抓处和你是一个奶头上吊大的。你敢动抓处一根毛,我跟你拼老命!”孙拉处老爹虽然年逾花甲,但人却刚得很。他干瘦的手几乎掐进了孙拉处的肉里。孙拉处嚎道:“原来是你们合谋的。我孙拉处脓包个**,就脓包得没头没脸了?”他还想挣扎,却被孙拉处老爹一个耳光扇得转了向。孙拉处老爹的话在他的耳边嗡嗡地响,“老子谋的又咋?”孙拉处把刀甩在地上,狠狠地“呸”了一口,就回了林家大院。
在通往后院的路上,孙拉处看到甘甜甜腆着个肚子站在那里往嘴里送着什么。孙拉处感到她像是一个老鼠,那张嘴永远鼓鼓囊囊地在动。一瞬间,孙拉处似乎想通了,连林中秋这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婆都与穷长工搞。他孙拉处算个啥,值得与娘老子淘气。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孙抓处今年已满三十岁了,像他这么个年龄,早已把碎花给放倒在炕头上了。可是,可是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唉!孙拉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日子还是苦,苦得没法说。
七月七,断断续续的雨下得孙拉处心中愁绪万端。
他走进自家院子,恰好一只母鸡在院子里踱着方步,悠然地拍着翅膀,“咯蛋咯蛋”的高声尖叫,下蛋窝里却一个蛋也没有。孙拉处提起墙角一只烂鞋朝着鸡狠劲地打过去,惊得那只老母鸡“呱呱呱”地满院飞跑起来。孙拉处无奈便不管,任凭那只鸡“咯蛋咯蛋”地叫唤。正在此时,拴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叫驴昂首向天,“吭吱吭吱”尖音一浪高过一浪。他走到叫驴跟前,看到这驴竟是瘦骨嶙峋。他拍了拍驴脊背,“瘦成一张皮了,骚劲还不小呢。”他一拍,驴又高叫了一声,离得近,那叫唤声听起来就特别地难受。他就记得人们谝过的闲传:世上有三碜木匠发锯驴叫唤,沙子堆里磨铁锨。这三样声音听起来让人心里痒痒地却又无处抓挠,还他娘的真是呢。随即驴叫声消失了,孙拉处心里头无名无状的痒痒也就消失了。
他走进中间那孔窑里,那是全窑,是孙拉处老爹住的。孙拉处老爹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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