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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帝姬-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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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意外,宗政煦竟也如此之快,早摆出一副恭候大驾模样;且这几日我们之所以会如此有恃无恐,除却己方精兵强将的原因,便是料想泛夜不会派出多少士兵。这一点想来当时桓恪便同宗政煦商议过,因此他语中才会不掩不忿。
“伶月帝姬乃泛夜贵客,断无拱手相让于胡汝的道理。若平州王真想请走伶月帝姬,也该相应留下何物,方显胡汝诚意,煦也总算不是白跑一趟。”宗政煦似是注意到我在车厢中窥探,目光若有若无的瞥过来。
我忙撤了手,心脏猛跳。桓恪听明宗政煦言下之意,怒极反笑,冷哼一声:“大鸿胪的意思,是本王今日要以自己性命为押方能请走伶月帝姬?也好,”宝剑出鞘,清越铮然,这当先的拔剑声还未落,四面八方听不明晰有多少同样声音响起,震人心神,“那便速战速决,这几日确是误了不少时间。”
这般剑拔弩张的紧张之下,连山风似都静止,衬得宗政煦的那声轻笑分外引人注目:“胡汝平州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天下闻名,煦怎会以卵击石,自不量力。何况所谓以命相抵未免言重了,只请那边任意一名胡汝兄弟留下即是,泛夜必定以礼相待,不敢敷衍。”
我再次挑起布帘一角,正见宗政煦彬彬有礼的比了“请”的手势:“不知哪位弟兄愿意前来?”
“倒是先问问刀剑之意罢!”桓恪斥喝一声,挥剑间五人已稍稍散开,但仍是彼此背对应敌的姿态。宗政煦也一挥手,早已蓄势待发的泛夜兵士蜂拥而下,果真攻击桓恪的为少,多数冲铸丰等而去。
我顾不得旁事,撩开布帘心中急切,草草望去泛夜人数竟似有五百左右,生生是我们的百倍。宗政煦既领兵前来堵截,虽众人都知胡汝兵强,但若不能将我带回也难免被人指称无能。而依计我自然不能同他回去,桓恪又是伤不得的,因此退一步,他若能带回任何一名胡汝人的项上人头,都算尽力而为,英勇无畏。
纵使是因桓恪,铸丰等人原也毫无为我犯险的必要,我又怎能让他们为我平白丢了性命。只是此刻双方正拼杀猛烈,我该如何使这场战事平歇……
………………………………
第二十四章 以己为棋
车厢内有几支胡汝特制的白羽羽箭,几件从无人动过的单衣,余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心中已有计较,我移到厢门边,确认无人注意此处,回身迅速将所需之物扔下车去,自己也跃下马车。
将马匹与车厢之间的套绳解开,小心翼翼的再次观察一遭,却惊觉宗政煦的目光似落将过来,忙蹲下身子,只祈祷他未发现异常。
虽方才打眼望去倒下的都是泛夜兵士,但桓恪他们定也支撑不了多久。当下手上加快动作,将衣衫撕成细长布条,寻到几块适宜石块缠结上布条一端,另一端则系紧在羽箭箭尖处。
掂了掂重量,深深吸气,我躲到马车隐处站起,顾不得石块磨痛手心,缓缓举起羽箭。战场距我不远,若想从此处将箭掷过去,加上石块重量,应有六七重把握引起外围泛夜兵士的注意。此时境况,他们也应无暇细看个中蹊跷。
默默给自己打气,我紧咬下唇,将手臂扬到极限,猛地将箭向那边扔过去。第一支箭落得有些远,第二第三支好运气的近了不少,准备投掷的最后一支箭终于落入外围人群中,甚至击中一人胳膊。
注意到几支羽箭的泛夜兵士显然愣了愣神,反应过来这羽箭乃是胡汝所制后立即叫喊:“不好,胡汝有埋伏!”
正在拼杀的桓恪、再远些观战的宗政煦,还有其他所有人全部愣了一瞬。就是现在!我拿起留下的最后一支箭,轻声对身前大马道了声歉,扬手将箭刺进马身。黑马吃痛,扬蹄嘶鸣,失了马车套索束缚,直直冲向人群。原本正围攻桓恪等的泛夜兵士立时混乱,当下便四散逃开。
桓恪也是一惊,看清那匹马后猛然转向马车这边,冲铸丰等吼了声顶住,急切疾速扫开前面障碍冲过来。
“桓恪!”眼见他要跃上车厢,我忙现身唤他,他微怔转身,旋即箭步而来,一把扶住我肩膀:“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么?”
我摇头,安抚一笑,将方才之事解释一遍,偏头望见厮杀又起,语速不由加快:“现在来不及细说。你快点劫持我,借此迫使宗政煦退兵。”
“劫持你?”桓恪先疑,转而反应过来坚决否定:“不行!刀剑无眼,万一真的伤到又该如何?且宗政煦既已出尔反尔,你以自身要挟便能保证他定会听话吗?到时骑虎难下,岂非就一定要……”
“铸丰他们就要撑不住了!”我也着急拽住他衣袖,“我既然是宗政煦棋局中不可或缺的一枚棋,他至少不会现在就废弃我。又倘若他当真不受胁迫……”
趁桓恪转头去看战况的空当,我一旋身钻到他臂弯之中,一把握住他握剑之手,借力将剑横到自己颈前:“那我也会用这条命,向他讨个说法。”
桓恪猝不及防间被我得手,忙要将剑拿开,我却死死摁住他的手。剑刃离的极近,桓恪怕与我再争会伤到我,无奈卸了力道。其实相距泛夜之人尚有些距离,只是既然演戏就要做足全套,方显我对宗政煦这一番“诚意”。
离得较近的人已注意到我们这边,俱大惊失色不敢再动。原还指望他们叫出声,却又得我自己费力了。示意桓恪向前走,我清了清嗓子扬声:“都给本帝姬住手!”
原本喧闹的人群如浪潮一般渐渐静下来,所有人转向我与桓恪,手中刀剑走势俱是停滞。宗政煦在原地停了片刻才向这边走来,神情难辨,步子却不急不躁。
掠过仍在对峙的铸丰四人与泛夜兵士,宗政煦直直走到我们面前,相聚十步之远,彼此不愿再近一步。
“伶月帝姬这是何意?”他徐徐开口,不知何故,这六字仿佛在空中飘荡许久才传入我耳间。
“大鸿胪谋略过人,伶月何意难道不知?”
我仍牢牢将手覆在桓恪手上,他沉默不言,宗政煦也不答话,我便即时提高声音,让所有人听见:“本帝姬已被劫持,泛夜众人还不立即撤兵?莫不是想令本帝姬身首异处?”
泛夜兵士们俱不安起来,然而也只是小幅度的挪了挪,无宗政煦号令,并不敢有大动作。
“伶月帝姬何苦?”宗政煦面色仍旧,连眼睛都未眨一下:“煦不过是要留下胡汝一名弟兄,随后便会让伶月帝姬与平州王安然无恙的离开。伶月帝姬何必……你!”
我们对话声音只是我三人能够听见,宗政煦身后众人已开始躁动。时间越久越会令人生疑,我狠心决下,手上猛然发力,剑刃顺势划破皮肤,能感到鲜血瞬间流下。
桓恪虽时时戒备,但又要分心注意战场情势,对我猝然之举也只来得及略微收势,在我耳边低呼一声。宗政煦同样措手不及,没忍住惊呼出声,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被引来。
比心中预备的还要疼,我死死咬住下唇,顾不得齿间也泛起血腥,手上力度不减,唇间挤出“退兵”两字。
宗政煦眼神骤变,狠戾愤恨不解担忧,不知哪种情绪为上,竟颇有些激动不平:“他们与你不过萍水相逢,他们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兵卒!今日我要杀一人,你以自己一命相抵;日后我若要千万人性命,你又如何等同逼迫?!”
“若今日伶月命丧于此,”我面色定然惨白,颈项剧痛,还有心分神嘲笑自己娇弱,“便全拜大鸿胪不肯撤兵一意孤行所赐。纵使因宗政丞相,皇上不敢对公子如何惩戒,凉鸿也定不会放过公子。到时一边是已唾手可得的泛夜天下,一边是不甚亲密的儿子,公子认为,丞相会选择哪一方呢?”
宗政煦断未料到我会如此说,脸色顷刻煞白。他只道我是心软欲救铸丰等,却未想到我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若我身死,宗政煦自然难辞其咎,为向凉鸿表态,他这大鸿胪的位置必定保不住。泛夜真正的掌权人是谁明眼人一望便知,宗政煦又是有力助力,萧纣断不会放过这一良机,定会向孟登要宗政煦性命。宗政庚付若不应便是得罪凉鸿,日后若要篡位定会举步维艰。依宗政庚付心狠手辣程度,舍子保权几乎毫无悬念。
“如此一来,公子便杀不了臆想中的千万之人,伶月也自然不需以身犯险。”
我并非不狠,更非菩萨心肠,有时甚至能称一句何其毒也,如今日此计,倘我身死,宗政煦同样不得活。此举抉择做出毫不费力,我全未考虑顾忌他将如何看我,今日过后我们会否彼此恨毒一生。那丝缕仅存于我与宗政煦间的希冀,那毫末仅存的可能,终是因我此刻的心如蛇蝎断的干干净净,永世不复。
寻寻觅觅至今,我本以为自己未负初心,却终是走到如今这清戚一步。最难将息之时,莫说三杯两盏淡酒,只怕举世间无一物可敌晚来风急。鸿雁过,正伤心,谙尽秋思离愁恨,旧时相识却不识;意阑珊,独自莫,流水落花春去也,别时容易见时难。
本以为宗政煦于我只应了那句“自古多情空余恨”,却未曾想,时至今日,我之于他也可道一声,“无情反被多情恼”。
宗政煦满面阴郁,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青筋暴露。桓恪在我身后微微向前些许,使我能靠在他身上。良久无人言语,我转了目光不再与宗政煦对视,去望那些士兵,无论泛夜胡汝:“公子欲谋大事,难免对凡人不屑一顾。然而人命危浅,俱是天予,谁都无权夺走。伶月不怕有人为己而死,只怕有人因己枉死。伶月言尽至此,请大鸿胪,”我抬起左手攥住剑尖,用了狠力向内压折,血弥漫开来,我强忍住那阵晕眩,不顾桓恪阻拦,看着宗政煦眼眸黯若夜海,“退兵。”
视线交错缠绵间,爱恨情仇天地寂灭。宗政煦虽仍貌似不动如山,可我知道,他在颤抖。血腥气愈重,我逐渐脱力,强撑着不昏倒,倔强的与他对视。又是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却嗓音暗哑,不掩低落:“总有一日……你会知道……”
他不再看我,阖上双目:“人命,是这世上最轻贱的东西。而今日我的妥协……”
他转身离开,走的极为缓慢,却在迈出第五步的同时大吼,怅然不甘随之发泄,山川共震,久久回荡。这两字极简极沉,是压垮我的最后一击,有锥心之痛,致命之伤:
“退兵!——”
眼前终于全然黑暗,我不再抵抗颈部痛楚入骨,不再倔强执拗,任凭前方那人身影渐变模糊虚无,眼角唇边俱是苦涩,软软倒下,被桓恪稳稳接入怀中。
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宗政煦决绝而毫无迟疑的渐远的身影,桓恪焦急而隐忍莫测的无声的眼神,还有远处高木山林中艳红胜血的枫叶,随风而逝,像极血泪飘洒,不知坠落何处,腐烂何方。
………………………………
第二十五章 潸然于怀
于黑暗中茫然四顾,伸手试探碰触却是一片虚无。忽而间地动山摇,我猝然惊醒,却是马车猛然颠簸,只觉颈间一阵剧痛,忍不住*出声。
还未自己伸手去抚,一只温热手掌已先覆上伤处。勉力睁开眼睛,却正见桓恪低头望来,眼中忧心悄悄,俱是“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的情深漫天。我忙移眸不再望他,打眼却见头顶木竹福字雕花图案。
这角度……我竟是枕在桓恪的腿上?!
大惊失色间我欲要立即起身,奈何手上也有伤,实在用不上力气。桓恪见状明了,忙出言解释:“你脖上有伤,若受震荡极易再裂开。这路上摇晃不稳……”
“知道了。”桓恪垂头看来,眼中清晰映出我容颜,我心头却瞬间浮上熟悉又陌生的那张面庞。尽力使自己不去回忆这似曾相识,我用未伤的右手勉强撑起身子,身侧桓恪默然停言,沉默看我咬牙动作。
终于坐正,我伸手去触碰脖上伤口,却触及包裹细致柔软的白纱。
想是刀口舔血之事于桓恪一行人而言已是兵家常事,因而车厢中所备的止血的纱布与药粉一应俱全,时节又已入秋,伤口炎症倒是不必担心。只是当时情急未得思量,尘埃落定后的此时此刻,我却难免小女子心态泛起,开始担忧会否留下疤痕。
桓恪移了眼神平视前方,脸色暗沉隐忍,一语不发。我自觉方才语气生硬,方欲愧疚致歉,他却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只我二人能听见:“我自六岁起随父皇出征从军,十三岁时便开始统领军队,南征北战。即便后来遇上凉鸿大将汪仁,也能以少敌多,未曾失手。”
我不知他突然说这些是何用意,只坐在一旁默默聆听。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那些普天之下传颂的沸沸扬扬的传奇,到了当事人口中却是这般云淡风轻。汪仁似乎也是在那次兵败之后才由将位转为兵部尚书,鲜少再亲自出战。只是我此前只道双方是势均力敌,此刻才知胡汝兵士竟还少于凉鸿,而桓恪既提起人数之差,彼时的艰苦惊险便可想见。
停顿片刻,他再度启唇,适才语中微浅的傲然已殆尽:“我一直认为,既能攻一方霸主,也必能守一方周全。剑在我手,出鞘何指是否染血便由我定,无人能动摇分毫。可是……”
我已明白他要说什么,只见他缓缓转过头来与我对视,第一次看不懂他眼底情绪:“桓恪竟是这般自负可笑之徒。”
“将剑押向脖颈的是我自己,不是你。”我忙要摇头,颈间却一阵疼痛,待要下意识伸手去抚,又知桓恪瞧见定会自责更甚,只有忍耐,干脆转了身子正对他:“是我一意孤行,要用自己做赌注。哪里怪得到你?”
“你自然不怪我,我却不能不恨。”桓恪眼神略过我颈项,复投到我脸上,竟隐隐透出一丝悲哀:“我知道你是好意,不愿使铸丰他们受伤。可我也知道,你对宗政煦所说的那些话绝非偶然或灵机一动,同归于尽之念只怕早存你心中。我能料到宗政煦会以普通将士之命以证自身清白,你又岂会想不到?只怕从最开始,你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长叹一声,眼睛紧紧盯着我,露出的神思如一张细密织网铺天盖地覆将下来,裹得我也闷了呼吸:“你不信他,也不信我。除了自己,你谁都不信。”
相对无言仿佛良久,又仿佛只数秒,我牵起一抹笑,自觉未必真心:“不错,你说对了大半。鱼死网破的结局在我看来是注定,于我而言不过早晚之差。我也确实不曾相信过……任何人。”
宗政煦三个字闻已伤怀,我实难说出口,干脆由他痛彻心扉。
“只是这任何人,便是天下人。”
我仰头冲桓恪浅浅一笑,心头似乎随着颈间痛感猛然涌上一股酸楚,“我自然也是天下人之一。”
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此等道理,早在凉鸿终蜀后宫之时我便已被各路人马教诲提点过了。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之心不如求己之身。至与宗政煦恩断义绝的那日起,我便知道,无论初心澄净与否,有些人、有些事,唯有权势能够挽留,唯有权势能够左右。
曾经希冀一生也莫要懂得的道理,于今日了悟,不知是早是晚。
无言对视相望,马车在寂然中随山川地势起伏跌宕,犹如不可知的命数。
“血战沙场,能嬴,是因为敌手输心已起;家园国土,能守,是因为百姓期盼支持。而于萧月穆,”帘外似晃过一道黑色剪影,“不需要被守护。于人前既不值得,自身也不希冀。所以或受伤或身死,皆是萧月穆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关。”
你也勿管。这四字终究咽回没有脱口。我阖了双眸深深呼吸,垂首任冷漠蔓延。
车外似传来低低诉语,我撩开车帘,寻声回头的广旗一手懒懒的拉着缰绳,见我探出身来惊喜道:“帝姬醒了?”
我浅笑着尚未回话,右侧铸丰驾马追上,同样喜道:“谢天谢地,帝姬平安无事。若是真……”
讪讪的住了口,铸丰吐了吐舌以示无心之失。我禁不住轻笑,却见他面色渐变,似有何话想说却成难言之隐。
“怎么了?”心间似腾起慌张预感,我尚未再问,铸丰已先开口,迟疑不定:“铸丰已打探回来,帝姬所说的名为曲终的那名姑娘……恐怕是……”
似是知道铸丰为难,要助他不必继续,马车突如其来的一震。我一心专注于曲终名字的出现,猝不及防间未稳住身,向后猛然仰去。桓恪原本坐在车内纹丝未动,见状一把揽过我腰肢助我稳住,身不由己间左手下意识用力撑在硬处,一时间疼痛入骨,未忍住一声惨呼。
桓恪急叫了声停车,屈身扶我坐好,又一把执住我手腕,旋即便卸了力道轻轻托住。纱布已被又源源不断渗出的血染红,我紧咬下唇紧紧蹙眉,尽力控制眼中泪水不要流下,奈何眼角到底湿润。
广旗与得率已掀了布帘看进来,侧面遮帘似是被铸丰与怀延各自挑起,而我只闻众人说话声响,内容为何全然听不清晰。
桓恪已极缓极柔的将原来的纱布层层摘下,去拿在我身后的药箱。他倾身而来的那一刻,嘴唇擦过我耳尖,又稍后退一点,却并未就此撤身,而是在这距离停住。他的气息呼散在我脸颊上,温热温暖,像一朵徐徐绽放的花。
他说:“别怕。我在。”
前一秒因这极度的靠近而生的僵硬迟钝,在这一秒尽数化作震惊与……夺眶而出的泪。他要抽身而回的刹那,我猛然扯住他衣角,将那处衣襟愈攥愈紧,纵使隔着衣衫也能觉出指尖刺向手心的隐痛。
桓恪停住动作,我没有看他,只兀自深深垂头,过了片刻车身一晃,行程默然继续。
我自诩方才在听到曲终名字时的神态并无异常,铸丰说出“恐怕”二字后马车便立即震动,也该正掩去我或许外泄的不可置信与痛心哀伤。
那一刻我是真的惧怕,我怕茕茕孑立于这乱世之间,我怕身边再无一人是故人,我怕心之所至已然残落,蜉蝣一日竟亦伶俜。
但这些恐慌应当都被我压抑未显。而此时在我身畔的这名少年,此刻给我一个臂膀依靠的这名少年,全不在意他衣襟渐渐濡湿的这名少年,却又缘何看清我自以为是的一切坚强与伪装,对我说出我从未听到过,却一直渴盼听到的四个字。
别怕,我在。
好像这样,我便不再是孤独游离的一个人。
我其实鲜少在人前痛哭。儿时同兰步坊姐姐们嬉戏不慎摔倒,膝盖几乎是血肉模糊。对着她们,我一直笑着说没事,直到回到房内只余我和娘亲,我才抱着她委屈大哭起来。因此此时,一边费力忍着呜咽声不溢出唇角,一边心头哀伤蔓延,思想中还有极小的一处角落,是震惊自己在桓恪面前不由自主的放松与……安心。
他的手轻轻放在我背上,我额角轻轻抵在他肩头,这种守护和拯救的姿态,恍惚间似乎可以天长地久。然而……不久之前,我也曾幻想过芙蕖不败。
渐渐止了抽泣,拭泪时才记起手上伤口,却先一步被桓恪拉过手去包扎起来。眼睛定然红肿,一时半刻是消不下去了,正想着别叫铸丰他们看见才好,马车却稳稳停住。
广旗在外轻唤了声将军,桓恪手上动作不停,应了一声抬头看我:“行了一段路了,下去透透气吧。”
他眼神真挚关切,又有些不一样情绪:“我想,他们几个,应该有话要对你说。”
………………………………
第二十六章 歧途何往
落地转身,还未匀过气来,便见铸丰等四人整整齐齐的站在身后,着实吓我一跳。
方要发问,铸丰已率先单膝跪地抱拳,余人随之动作:“伶月帝姬心善如斯,千金之体却为铸丰等损伤,我等实在无以为报。日后伶月帝姬若有用处,铸丰等义不容辞,惟愿肝脑涂地!”
我忙要俯身去扶,奈何伸手间牵扯到伤口,只好咬牙把手收回,看了眼身边神色不明的桓恪。
“伶月能尽己所能帮各位一把,此时还能站在这里与几位说话,这本就是因各位在先的救命之恩。何况即便伶月没有如此,相信几位也能自如脱身,毕竟当时困境本就是因伶月而起。你们如此客气,倒令伶月心中难安了。”
四人仍就这姿态不动分毫,我无奈扯了扯桓恪衣角,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这才发话:“伶月帝姬既如此说,你等便起来吧。正好岔路已到,左右为难之事也该做个决定了。”
铸丰等站起之势随此话略僵了僵,对望之间俱是沉默无言。他们状态不似往常。
我偏头向桓恪所说的分岔路看了眼,再打量着几人颇有些严肃神情,斟酌开口:“若我没有猜错,眼前这两条路,一条是通向胡汝皇宫,另一条是通往军营。是也不是?”
“奇了!”铸丰几人互相望过,一脸惊讶:“帝姬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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