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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帝姬-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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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取眼前人’?”喃喃重复一遍,宗政煦有些失神。我点头,只觉脸颊滚烫:“所以我终于确定,你那晚的问题,我的回答是——”
逼自己去看他,我的声音因紧张而发抖:“我愿意留在泛夜,看芙蕖长盛不谢。”
何时起我对宗政煦有了这样的心思呢?是在初见敬酒时的惊鸿一瞥,还是在丞相府后院的咄咄相逼?是听闻繁锦欲嫁他时的微微妒意,还是在为兰汤执笔时的心中难安?是因他逆光伸手浅笑的温文尔雅,还是因他运筹帷幄料事如神的惊才绝艳?唯一能确认的是,今日下午的那串冰糖葫芦,确确实实直接递进了我的心房。
这许多瞬间如同浮光掠影,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我却掬住了那水光,挽住了那飞影,拢住了这件件如烟往事。我自觉易忘,自诩冷情,便也当真忘了,这不知所起的“情”字,若非无情尽休,便是深情几许,只恐一往而深。
垂头等了良久却未有回音,按下心头慌张去看他,却被宗政煦的眼神吓了一跳。说不出这道目光是怎样情感,就那样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的看着我,叫人平白生出一股心悸。
今晚的宗政煦不对劲。我明白这一点,酝酿了语句刚要开口,阴沉暗哑的嗓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那晚是煦胡言乱语。”
“还望帝姬,莫要放在心上。”
远处似有夜鸟应景般嘶哑哀鸣,飘飘浮浮,并不真切。像是被某种奇异的法术定住了身子,我愣在原地,听夜风呜咽,嗅清香醒人,感受天之将雨,月色无光。
许久,试着动了动嘴唇,发现说话的能力似乎恢复,我才断断续续的发声,却晦涩生硬,问话也不成字句:“所以你是随便说说……是在骗我……拿我取乐?既是那样……你又为何一遍遍提起,说的如同确有其事一般……”
“煦真正的用意何在,那晚帝姬就已经看透。”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又清晰,柔和又尖锐:“只是如同官职的选择一般,煦当时尚未考虑好此时重中之重的该是繁锦还是帝姬。还要多谢帝姬方才一句‘惜取眼前人’,使煦终于明确。眼下排在首位的当属泛夜帝位,而非凉鸿终蜀。”
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些,宗政煦不再言语,他知道于我而言,这解释,亦或说这真相,已经足够。
明明是夏日的夜,却这般寒冷彻骨。我叹出一口气,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原来我不是妄自菲薄,而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抬头想去看他,却连自己也不知道飘忽的目光终究落到了哪里:“我竟然忘记了,无论是繁锦还是我,其实都不是自己,而是泛夜和凉鸿。我竟然以为,我和淑妃不一样,和繁锦不一样,有权力为自己活一次。是我愚笨,一直忽视了,你唤的从来是‘帝姬’,而不是萧月穆。”
深深吸进凉薄空气,任凭寒气冰冷全身,我缓缓开口,悲喜阑珊:“夜色已沉,芙蕖花败,伶月便先回屋,以免挡了公子光明前程。”
端端正正的福身,我直视前方,步步迈的极稳,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只觉天色终于全然阴暗,脸上濡湿一片,是将至的大雨滂沱。
屋内烛光摇曳,似曾相识。桌上散着今日下午他为我买的所有东西,只除了那串香甜可口的冰糖葫芦。泪水终于溢出眼眶砸落而下,嘣溅起极小的水花,不及心头酸涩痛楚的万分之一。
是我自己愚昧蠢钝,明知宗政煦是万丈悬崖,深不可测,明知只要走近便会粉身碎骨,可仍旧飞蛾扑火,去摘悬崖边那最蛊惑人心的罂粟。许是自相逢起,我便避之不及,避无可避,中了诅咒失了心,忘了这日出霞光虽光芒万丈,惊世绝俗,却更戕身伐命,能令人万劫不复。
这世上于我而言唯一的温暖,早已先我而去,我又缘何去奢望一场圆满。从始至终,我所能做的,不过不念不想,无求无索,执着落寞。
………………………………
第二十二章 绝处逢生
这一夜我临近丑时才将将入睡,不过寅时便又醒来,枕头始终是湿漉漉的,到最后眼角再也沁不出一滴泪。镜中映出的面容惨淡黯然,眼下一片红肿,我无知无觉般拿起脂粉,平生第一次画了浓妆。
这般精制的妆容,是画给天下人看的。也不知我当时是有多傻多天真,是有何底气对淑妃说出“女为悦己者容”六个字。真真荒唐可笑,不知地厚天高。
宗政煦向孟登请命伴我同游忝渠的时日是三天。余下的二十四个时辰,我们再也没有一句交流。往往他先说了一句话,我便猜到他意思,不须回答;或是我只微微动作,他已明白我要做什么。
这种了解讽刺至极又可悲至极,我的心间像是极其缓慢的生长着一片荒芜,等到这荒芜覆遍灵魂,或许我就再也不会痛苦迷茫。
整整两天,我们没有去任何地方,就在那处戏台发放粮米,是用我的钗环首饰典当的钱财买来的。看着排成长龙的人群,听着高呼的千岁,等到终于有人认出我就是那晚反弹琵琶的蒙面女子,而我已无暇无力探寻,这些又是宗政煦何年何月便开始着手的一盘棋。那晚我们是被人冲散还是他径自离开,戏园园主怎会放心我一个陌生人去代表整个戏园,那名琴姬的琵琶为何会突然断弦,使我能够独占鳌头,在大庭广众之下独秀琴技……
若是曾经,我或许还会去质问去揭穿,而此时此刻,真相已明,一切都已无关紧要。凉鸿、泛夜、胡汝三国已经人尽皆知,凉鸿的伶月帝姬心地善良又才貌俱佳,泛夜的大鸿胪同样慈悲为怀是翩翩君子。宗政煦与我俱已佳名远扬,目的已经达到,这便足够。
回宫后的日子并未有多难熬。只是渐渐到了吟诵“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的季节,有时也会情不自禁的接上那句“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秋狩的行宫也已然建好,后宫中随行的却只有皇后、淑妃、繁锦和我。
设宴这天秋高气爽,皇后坐在孟登身边言笑晏晏,淑妃面无表情的自饮自酌,繁锦始终望着一个方向未曾移开目光。我只慢慢咀嚼着菜肴,食不知味,鼻尖却总似嗅到了一股血腥尘土的气味。
放下筷箸刚欲请辞,淑妃却突然面色酡红的站起身,容似彩霞,艳丽惊人:“皇上,妾身敬您——”
许是泛夜习俗,满堂并未有人惊讶。我便也敛了目光,暂且按下言语。淑妃走至孟登身边,捧起案上酒壶微微倾倒,听声音并未斟满;轻拿起自己玉杯,含羞带怯的模样:“一敬皇上岁岁平安,事事如意。”
孟登微笑点头,并不举杯。
“二敬皇上万寿无疆,寿与天齐。”
淑妃眼波流转,媚态天成,酒盅略放低些,直直看向孟登:“三敬,泛夜国运昌盛,愿世清平。”
此语一出,我都能听到阶下众臣齐齐抬头的衣衫摩挲声。孟登嘴角弧度定在原处,眼眸微眯,片刻后才扩大笑容:“爱妃心怀天下,不愧曾是凉鸿帝姬。较之那些庸脂俗粉,就是有巾帼之姿。朕心甚喜,”他端起酒杯与淑妃轻碰,“多谢爱妃美意。”
皇后在一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宴席上大臣各自饮酒,并不随同敬酒;我也乐得清闲,只待寻机告辞。目光还未从筵宴上完全收回,正扫到宗政煦身影。本打算若无其事的略过,却发觉他在看我,似乎是在对我……使眼色?
不明所以的看过去,还未明白他意思,耳边先捕捉到阵阵轻响,似从远方传来;那声音渐渐临近,细听去倒像是——
“报——”惊慌失措的通报声打乱我神思,一个侍从惊恐万状的跑进来,跪倒在地期期艾艾:“报,报,皇上,胡汝军队攻来了!”
庭中所有人登时怛然失色,连几位武将都颇有些谈虎色变之意。孟登不可置信的问了声“什么”,旋即急张拘诸的站起:“马太尉,朱都尉,你二人立刻率兵前去抵挡!”
那两人只得领命,咬紧牙关冲出堂外。勉力定了定神,孟登转头看向皇后:“皇后,你同淑妃繁锦,”又转向我,“还有伶月帝姬,立即回到行宫去!来人!护送皇后等回宫!”
然而皇后还未来得及福身应是,近侍还未来得及走上高台,最为关键的是,淑妃还未来得及走回席位,一支羽箭不知自何处射出,直冲孟登而去。
一时间众人瞠目结舌,孟登竟也骇得僵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支羽箭看向龙椅,眼睁睁的瞪着箭尖全数没入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淑妃替孟登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紧捂着鲜血冒出的那处衣襟倒下,淑妃紧接着便被孟登扶在怀中,对面传来繁锦凄厉悲切的一声“母妃!”孟登不知所措的想要去触碰淑妃,手却颤颤巍巍不知该落到何处。淑妃眉间紧蹙,见状一把抓住孟登的手,言语因疼痛而支离破碎:“皇,皇上……”
“淑妃,淑妃……”孟登回握回去,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指尖泛白,颤抖依旧。
“皇上……妾身,妾身死前求您……”极为费力的呼吸着,淑妃看了眼伏在自己身上哀哀哭泣的繁锦,又将目光转回来,不顾繁锦拼命摇头:“求您应允繁锦与宗政煦的婚事……”
孟登神色立变,整个人像是连呼吸都停滞,完全静止。喧闹声忽然变大,转头看去,防线不知何时已被攻破,胡汝兵士已冲杀进庭,却不见桓恪身影。
“皇上……”我转眸看向再忍不住泪水涟涟的淑妃,孟登的注意也引回到她身上,却在听到某个词后不掩动容:“妙湘求您……”
妙湘,这便是淑妃的名字了。孟登垂了头,神情晦暗不明,他们两人此刻仿佛自成一片天地,全不知外界纷乱混杂。
良久,孟登抬头,语气隐然,咬牙点头:“好。朕答应你。”
“多谢皇……”终于卸下心头大石,淑妃立时便要昏厥过去,又因繁锦不住的哭叫强望向她,只是眼神已散,再难汇集。
面色惨白的对繁锦笑了笑,这一笑极尽安抚欣慰,我从未想过会在淑妃脸上看到如此神色。已然说不出话,淑妃极缓的拍了拍繁锦的手,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孟登身前不省人事。
虽与淑妃的姑侄关系不过是名不副实,但眼见她香消玉殒,心间也不免泛上一抹苦涩心酸。人命这样轻薄易逝。
默叹一声,正准备上前拉起繁锦,一直伫立在我身侧未有动作的一名兵士却忽然回身,一刀向我挥来。
我始料未及,全然愣怔,只浑身僵硬的看着那刀锋势如破竹,刃如秋霜,冲我当头而下。
此时堂中一片混乱。宗政煦远在席上,能否看到此景都难言,必定救我不及;桓恪依旧不见踪影;仓皇间我被曲终向后猛拽,踉跄几步,险险避开刀锋,见其在石板上撞出刀痕深深。
这人分明是泛夜兵士,如何对我出手。除非……
心凉一截,我偏头去看孟登,他脸上漠然冷色,早已放开淑妃起身。再远处是皇后的背影和被强行拖走的繁锦。是他,是孟登想要杀我,若借此混乱将我置于死地,正可嫁祸胡汝。生生咽下欲脱口的呼救,我与曲终兰汤左右闪避,却终是被逼到死路,再无退路。
又一刀笔直劈下,我紧闭了眼睛,却听得是兰汤一声痛呼,感到有温热洒在我手背。惊慌望去,兰汤已然倒地。她为我生挨了这一刀。
哀呼兰汤之名,我欲去扶她却不可得,转眸间曲终又挡到我身前。
强忍泪水,我趁她不防一把推开她,分不清嘶哑吼出的是快跑还是找人,死死抵住背后墙壁。
今日怕是难逃此劫了。真未想到,我萧月穆竟会命丧泛夜。如今只盼曲终能绝处逢生,余生安稳。
不再躲避,也不闭上眼睛,我直直看着这名兵士,看着大刀最后一次朝我挥下。不知奈何桥上,我若面目全非,娘亲还能否认得出我?
恍惚间耳边闪过急速破风之声,瞳间旋然掠过一道白光,又似遇到了阻力,即刻便停住。移眸看去,是白羽箭尾上下颤动,那名泛夜兵士双目圆瞪,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飞箭来处,却轰然倒地。
我一寸一寸的转头望去,入目先是一匹白马,再向上是一把强弓,正被灵活的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的这只手纹路分明,掌心朝上。
桓恪。
身披甲胄,他嘴角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借身体挡住所有被他吸引的视线,伸出手向我递将过来。
按捺下流泪冲动,我一咬牙将手放进他掌心,毫不费力的翻身上马,貌似被劫持,实则是被他全然护住。
低头冲我一笑,桓恪扬鞭策马冲出庭外,行至不远处勒马打了个呼哨,不多时胡汝兵士便都集合过来。
调转马头朝向宴席方向,等到孟登面如死灰的与众臣一同走出庭堂,桓恪才轻轻一笑,朗然宣声:“听闻凉鸿伶月帝姬蕙质兰心,仙姿佚貌,桓恪早生倾慕。今日一见,果真惊为天人。此等佳人拘于泛夜未免可惜,桓恪便恭领帝姬同去胡汝看遍大好河山。泛夜皇帝不必再送。山高水远,他日再会,桓恪告辞!”言罢驭马转离,再不理会身后孟登及众臣叠声呼喊。
转身的瞬间,我匆忙间似扫过宗政煦,然而距离已远看不清面容;未免又想起兰汤,这些时日我与她总有些生分,而她竟替我挡刀,因我横死。
似被猛然一击,我凛然惊恐间顾不得旁物,一把抓住桓恪手臂,险些稳不住语调:“曲终呢?!曲终出来没有?!”
“曲终?”不明所以的反问一句,桓恪似自己回想起来,见我惶惶出言安慰:“放心,我救你时看到她跑向宗政煦,应当是无恙。待我们安全,我会派人回去探查。”
白马奔驰飞快,我却觉不出颠簸。正午未过,灿阳当空,灼人难安。
凭空生出心力交瘁之感,耳畔是隆隆风声呼啸,眼前仿若刀光剑影依旧,我只觉眼皮极重,胸口极闷,心头极沉。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任自己倚在桓恪怀中,我极慢的阖上眼帘,已无力思索,茫茫前路,归期何时,尽头何处。
——第一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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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胡汝篇—知汝香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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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孤月茫程
青天高远,山石嶙峋,苍松独立斜阳。远山刚硬隐约似剑,寒风凛冽袭袭,满地落黄随之卷起堆迭,繁乱无序,有的竟直扑人面而来。默退一步避开那锋利碎叶,我转身离开,走向已然修整完毕的胡汝兵士们。
此处虽已近胡汝边境,可到底仍是在泛夜。众目睽睽之下,淑妃身亡,我被劫走,纵使泛夜再如何惧怕胡汝,此时也定然不得不追赶了。是以这五日来,除了必要的休息与整顿,我们一行人几乎是马不停蹄疾奔千里,眼见景致渐变犷然,便知胡汝已距不远。
“多披件外衫罢,日落西山,要起夜风了。”走近那高头大马,我伸手去抚摸它白鬃,身后少年随清脆枯叶响声走来。
我回身,拢了拢自己身上披风:“我身上这件足够了,倒是你穿的单薄……”
及时止住其后关心话语,我低头移开目光。桓恪未动,我余光瞄见他依旧伸手拿着那外衣,衣袂微荡,露出绣着云雀的金丝线。
“伶月帝姬可是心疼将军了?”铸丰在一边紧了紧马鞍,他身上也已换了件赭色长衫,正一脸打趣,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桓恪。
“铸丰!”我还未及反应,桓恪先斥责回声,不再执着,收回手去,示意我先上马车,他转身走向铸丰那边。
其实桓恪已于车厢内贴心备好了毯巾,只是尚未入夜因而未用。那日前来“劫”我的兵士加上桓恪不过五人,正是我当初在泛夜林中遇到的那几位,铸丰便是其中之一;桓恪骑马带我疾驰了一日,因我精神总是倦怠,加之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在寻到他们留在隐蔽处放置物品的马车后,桓恪便直接让我入内,以便我休憩养神。夜间他们卧在柴火旁,我宿在车厢内,如此也多少免了些尴尬。
其实我心中明白,桓恪这一行人根本无需多带一辆马车,所谓放置杂物,也不过只在角落堆了几件衣服。此举是为了谁,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桓恪是单纯善意还是其他意思,我却不敢妄自揣测,即便这一路上没少听到铸丰等人的旁敲侧击。
如今的我,已经没有余力和心思去应对又一场未知变数的欺骗。如惊弓之鸟一般,我无法不去想他人的友善背后是否会是尖刀锋芒,我无法不去回忆那晚烛火黯然,我残泪渐干心如死灰,心痛心伤心哀如斯,再也承受不得第二次。
至天色全然蒙黑前,我们总算寻到一处较平整的地势。生了篝火简单吃了些食物,我便先行回到车厢宿下。因这几日一直疾行,我每晚几乎是沾枕便睡,醒来便见天明。可今夜不知何故,身体明明疲惫依旧,可心却惶惶惴然,仿佛感觉黑夜中有危险在潜行而近。
抚住胸口命令自己别再乱想,硬逼着意识逐渐混沌发散,总算是勉强入睡,却难免清浅。不知第多少次被柴火的噼啪声惊醒,我心下烦闷,干脆掀了毯子起身下车,却见篝火旁桓恪等俱站着不动,清醒戒备的模样。
忙几步走近,还未开口桓恪先安慰解释:“没事,只是林中似有异声,铸丰已去看了。吵醒你了?”
我摇头,刚要说话,寂静的夜色却猛然被刀剑碰撞声撕破,和着杂乱脚步,压迫感迅速迫近。
“速度难得如此之快。”桓恪一把拉过弓弩,另一手扶在剑上,冷笑言语,不似这几日相处模样,整个人气场大开,是秋日肃杀的自信与王者寒风的不屑。
“回马车上,休息片刻。”挥手间广旗和得率两人已向夜色浓深处冲去,桓恪偏头看我,眼底戾气骤减,映出亮的惊人的明月。“多盖些衣被,别着凉了。”
我点头,他轻笑,对余下的怀延耳语几句,转身没入深林。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未张弓未出剑却气势如虹,只是这样看着,就能令所有人记起那些传闻中的传奇。所向披靡的胡汝平州王,虽此刻是在步步远去,可我却未感到当时望着宗政煦背影的那份心慌担忧。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信心,我知晓且笃信,这世间确然无任何人与事,能够阻挡这名少年将军的脚步。那份桓恪所独属的自信与勇气,毋庸置疑的能使他到达任何一处他想去的地方。
桓恪与铸丰等果然不过须臾便回,我原以为自此便要日夜兼程,谁知他们反倒不急赶路。
“方才那些泛夜兵士有的不过晕倒罢了,必会被随后赶来的援兵救起。泛夜本就对胡汝有畏惧之心,那几名留得一命的小兵又定被骇破了胆,他们敢此时追来才奇呢。况且……”
似是不经意住了口,桓恪示意我只去休息便是,我知他自有计较,也不多问。之后三日我们的行进速度明显放缓,像是在等何人跟上一般。终是在第四日晨起后桓恪告诉我,若无意外今日便可到达胡汝了。
只是既然当初来时不易,离开又怎会轻松无碍。这早方行了不过约两炷香时间,马车便稳稳停下。
我坐着未动,听前方传来桓恪自如笑意:“令大鸿胪恭候许久,实是因泛夜途中美景引去目光,这才缓缓而行。只是大鸿胪实在客气,何必多费周折,相送本王呢?”
大鸿胪?宗政煦!来的竟然是他?不,该说来的果然是他,他果真趁此机会成功将兵权握于己手。
瞬间心中翻江倒海,竟辨不清悲怒几何,我双拳紧握放于膝上,耳边是顺风送来的那人声音:“想不到纵横沙场的胡汝平州王同样精通善辩之道。只是今日煦却无暇与平州王客套,还请平州王将凉鸿伶月帝姬送还泛夜。”
“那日本王已说过,伶月帝姬留于泛夜许久想也烦闷,因此本王才请伶月帝姬前往胡汝,赏寒木不凋,春华吐艳之景。”桓恪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变化,带了些薄怒:“倒是大鸿胪,振振有词道不与本王客套,这兵士武器却一应俱全,阵势摆开是要与本王兵戎相见?”
觉出不对,我悄悄移到窗边,微微掀起布帘。这一眼看去当真大吃一惊,不知何时,我们一行人已被泛夜兵士包围困住,宗政煦站在不远处,与桓恪相对僵持。
倒不是这情景惊人,而是如桓恪所说,这阵仗人数远超我们想象。那晚深林中,桓恪早料到会有泛夜兵士偷袭,但数量必定不多,多数人该还在后方不会上前;这几日缓行,一者是因桓恪所解释的,后方那些泛夜兵士一时之间不敢再打扰,我们如此速度更能令他们胆战生疑;二者则是因为,临近两国边界处,必定会有泛夜军队驻扎。前方已知敌手,尾随的泛夜兵士又早晚会跟上,还不如走的慢些,将所有敌人都引到明处。
只是意外,宗政煦竟也如此之快,早摆出一副恭候大驾模样;且这几日我们之所以会如此有恃无恐,除却己方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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