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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帝姬-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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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断不可就此不打自招,自乱阵脚,我抿唇微笑:“翊靖虽自泛夜前来,却同望舒帝姬一见如故,情同姐妹。贤妃娘娘许还不知,前日翊靖初至终蜀后宫,皇后娘娘在垂裕传芳台为翊靖洗尘时,申婕妤酒后失言,言及贵妃娘娘滑胎之事,牵扯出不少旧事,被皇后娘娘下旨赐死。望舒帝姬因此忧心贤妃娘娘安康,自身前来多有不便,方请翊靖代为至此,关怀贤妃娘娘。”
从怀中取出萧望舒予我的璎珞,我将其递给闵贤妃。神情微变,闵贤妃片刻抬眸:“望舒性情颇为娇惯。将来还要承蒙翊靖长帝姬多加关照。”
“是翊靖须受望舒帝姬照拂。”我噙着笑回答,偏头望了望天色,回眸歉声道:“皇后娘娘约翊靖申刻至茂桐园赏花,此时不去只恐便迟了。多谢贤妃娘娘今次款待,翊靖先行告退。”
微微扬眉,闵贤妃执意送我出了宫门。直顺着来时路途走了片刻,方望见曲终默立身影。见我出现颇有些惊讶,行了段路确认周遭无人,方谨慎询问道:“长帝姬为何这样快便出来了?”
慢悠悠踱步,我边回想边答道:“闵贤妃为人审慎,绝非朝夕之间便可劝服归拢的角色。即使她确认我与萧望舒确有交往,也未曾卸下半分戒心。此时若操之过急,必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闵贤妃未入冷宫前,可还疼爱萧望舒么?”
曲终知我心中疑惑所想,干脆道:“母女情谊自是明显,只是贤妃娘娘一向沉稳,旁人瞧着倒像是有些生疏。但若以望舒帝姬为饵,想来贤妃娘娘也不会不允诺。长帝姬无需忧心。”
瞥她一眼,我略一颔首,四处闲逛着直至申半时分,方回到镜花宫歇下。此后数日,再去永宁宫中参会皇后,或偶然相遇汪谷珊时,她二人果未提及半句慈姑之事。而我同萧望舒所言的托词只是为防有人看见我入冷宫而为的假设,过了这些日子无人提起,便也利落的抛之脑后,弃此心事。
许是新年的喜气朦胧了众人心中的戒备与敌意,除夕后的一个多月,无论是汪谷珊与我,还是凉鸿后宫中素日争风吃醋的一众嫔妃,彼此都相安无事,仿佛突然悟晓了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的道理,友好谦逊的仿若世间从无纷扰一般。
这般表面上维系的假面平和,撑不过初春乍起的第一缕暖风,便已消散殆尽。单过寻机来至镜花宫,道西荒流民似随其统帅趁夜尽数涌入帝都终蜀。彼时正是新春歌舞升平之际,城守衙役等俱卸了防备,待到发现已是为时已晚,流民早四散混入平民之中。
当年与萧显晦分别时,我们便已商议好,待我回归终蜀的消息甫一传出,他便率西荒之人各自隐匿于终蜀城中。我二人虽在终蜀生活了十余年,却仅限步于宫闱高墙之内。因而便颇有些潦草的决定,他隐身之处会在单过母亲提到的长巷中,若需传递消息,则以糖画为记。
上回单过出宫归家祭拜大娘,回来时曾告诉我,那槐树下的房屋仍是空置。想来萧显晦未免我盲目寻找,定会直接买下那里为居。只是眼下只怕朝廷正在严加搜寻,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思量毕这一通,我转眸看着单过,片刻浅笑:“我突然想起,当年我尚未出质泛夜前,也是方过除夕时,曾有兰步坊中的宫人出宫,给我带回了一副糖画。依稀记得她说是在长巷附近买得。倒是有些怀念那味道了。”
“长巷的糖画?”略有疑惑,单过回忆:“单过并未记得那附近有卖糖画的呀?”
见我确然怀想神情,单过忙又道:“帝姬既想吃,单过便去寻一寻便是。正巧明日皇上命我出宫去查看兵卒搜索西荒流民的进度,单过得空便为帝姬找找看。”
“那真是多谢你了。”我感激轻笑,略带一丝羞赧:“倘若当真在长巷那里寻到,我想要那师傅写一个‘月’字。若是长巷没有,那……”
我失望神色显然,单过便先一步说出我愿来:“那单过便再寻空出宫,多去几趟罢了。此乃小事,帝姬放心。”
再三谢过单过后,他便离了镜花宫。这一出宫门,便是一月不见。再次得单过讯息时已是一月底,我正伏在案上给桓恪写信,单过便在此时举着糖画在宫外求见。
“遵帝姬之意,终于在长巷中槐树下找到了卖糖画儿的。”单过看着我笑逐颜开的接过,也不禁笑言:“那名卖糖画的师傅年纪颇轻,像是初学似的,几乎没什么生意上门。我去买时,告诉他要写一个‘月’字,他还松了口气一般的说了声‘终于’呢。”
………………………………
第七十九章 脉脉相通(三)
“终于……我竟也有些想说终于了。”手执糖画笑叹一声,我方唤曲终去取些碎银来,单过正忙不迭推脱之时,却不知何处冒出一名太监,施毕礼节后凑到单过耳边说了几句。单过几乎登时色变,模糊解释一声萧纣寻他,便匆匆告辞退下。
我回至殿内,望着案上白纸黑字,墨迹尚未干透,禁不住的便开始恍惚。上回与桓恪相见已是去年秋天之事。彼时匆忙,他将我自孟烨寒手下救出,我原本满心惶恐不安,见到他后又是惊喜万分,短短半日有余的光景,根本没有时间询问胡汝情况如何。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可曾被桓评欺压,可曾受太皇太后牵制,可曾步履维艰,险象环生……
如今我写下这封信,希冀能在二月初九那日传到桓恪手中。于他于我,最要紧的不是所谓大业,而是彼此平安喜乐。原本依照在西荒初定的计划,萧显晦成功潜入终蜀城后会同桓恪、宗政煦联系,他三人再商议何时行动。我既盼望能得桓恪出兵消息,以确认他安好,又担忧一旦他率军出征,难免便有受伤可能。种种复杂心思混杂,直到我将信封号交予曲终时都仍然忐忑不安。
或许真是应了那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二月初九当日,晨起后胡汝正式向凉鸿宣战之事便传遍三国,午后即收到桓恪来信,信笺封笔之日竟与我寄信之日相同。
桓恪信中说,自去年秋日他与我在泛夜一别,他回至胡汝后便遭桓评百般刁难。桓评主要势力乃在胡汝旧都朝龙,这些年来一直思念祖地。胡汝先帝桓斟当年做出迁都决定时,桓评便心有不甘。桓钧烈与桓恪共同设计,在朝龙城内大量种植槐树等具有祥瑞意象的树种,又扶持庞吉与一众战俘在朝龙发展,一时之间,朝龙风头更胜帝都归桑。
这些动作都在暗中进行,桓评只看到表面结果,既正和他意,便一再上书桓钧烈,重提返都于朝龙之旧话。并大张旗鼓,传播谣言,声称桓恪欲篡位夺权,怂恿太皇太后铲除桓恪。
太皇太后虽因郭氏与张氏之争对桓恪颇有不满,但桓娓一次入宫相伴时不经意说出我曾帮助单过,而单过便是郭川寻觅多年的亲弟。太皇太后自此之后态度缓和许多。当年太皇太后便支持胡汝迁都归桑,此番想法亦未改变。桓评因不得其相助,反倒暗讽太皇太后干预朝政,惹她大怒,却是亲将她送入桓恪与桓钧烈的阵营之中。
韬光养晦数载,去年深冬,桓钧烈与桓恪计统桓评历年罪状,终在新年伊始之际,联合郭川与铸丰等为首的朝臣弹劾桓评及其党羽。猝不及防间,桓评难以辩驳,被桓钧烈下旨当即诛杀。至此,胡汝旁落数年的皇权终归皇帝桓钧烈手中。
太皇太后却因此前的积劳成疾不幸逝世。重臣遭斩,太皇太后离世,胡汝举国不安。桓恪却举止如常,出入潇洒,未添一名随从侍卫,以此使民心渐渐安定。而重建朝龙之人中多数乃是战俘,俱欲借桓评之死、胡汝纷乱之际四散奔逃。桓恪一早料到,提前命驻守于朝龙的广旗和得率连夜封锁城门,堵截聚集起所有战俘,保证不会伤其分毫,只管于此坦然生活,之后便撤掉军队所有兵马。战俘们观望几日,见果真无事,心悦诚服归顺归桑朝堂。
由桓评之死引发的动荡,不过三日,便因桓恪而平。胡汝对外拦截消息,直至决意攻打凉鸿的今日,方宣告天下,摄政王桓评因不臣之心被诛,平州王桓恪厥功甚伟,乃胡汝之架海金梁,特御封其为开元王、骠骑大将军,征战凉鸿,攻无不克。
桓恪于二月初九这日昭告天下此事,一方面是通知宗政煦与萧显晦按计行事,更重要的却是知晓,这消息一定会传入我耳中,安抚我一直以来的惴惴难安。
单过出入宫闱较曲终更为方便,桓恪信件便是他为我取回。桓恪寄信时所用名讳乃“澄廓”,此信虽未被启封,却中途几经辗转易手,传至单过手中时,我只作羞涩状,告诉他写信于我之人乃是与我私定终身的未婚夫婿。如此,算是暂时勉强的截住了他对桓恪身份的好奇。
以单过之职位,了解胡汝政变并不是难事。我虽未同他详说事由的来龙去脉,以他智慧也多少能猜得大半。见我阅信后忧心忡忡模样,单过安抚道:“帝姬的未婚夫婿既是胡汝开元王手下,想来随开元王位高权重,也必将风生水起。帝姬无需忧虑。”
我喟叹一声,自语喃喃,几不可闻:“梁明堂登歌五首其一的《歌青帝辞》中说,‘帝居在震,龙德司春。开元布泽,含和尚仁’。开元之意,固然磅礴厚重,却更易生事端。若日后澄廓被疑功高震主……”
再叹一声,我摇头赶走这焦虑心绪,抬眸看向略显茫然的单过,转移了话题:“无碍。那日你突被皇上召去,便是为胡汝宣战之事?”
“并非全然。”眉峰渐蹙,单过低声道:“当日,便在单过为帝姬买回糖画儿后不久,原留任于西荒的官员与医官返回终蜀,称十皇子殿下因瘟疫感染,已于数月前不幸逝世。”
见我沉默,以为我是震惊伤悲,单过放轻声音:“西荒造反本是突兀,后朝廷派人查探,为首之人却一直十分谨慎,未可得知其真面目。皇上起先还疑心是十皇子殿下在西荒煽风点火,欲引内乱,借机重回终蜀夺权。但既十皇子殿下早时便已亡故,皇上也放下心中忧虑揪心,命我传令下去,撤掉于西荒附近窥探的暗探。”
缓缓颔首,我心中冷笑,面上滴水不漏,无半分异样。萧显晦若以凉鸿皇子之身份起义,得百姓信任困难不说,更有弑父为权之嫌。他只需在已被收服的众人面前亲自将权力尽数交付于随意一人,之后假死,实则在背后操纵,这两点顾忌便迎刃而解。
而于萧纣而言,也确实是可卸下一重顾虑。若萧显晦以自己名讳举兵,凉鸿内乱便断不会如眼下这般简单。天下嘲讽,虎狼环饲之事尚小,萧纣需考虑亲情与民意,不得痛下杀手则更会使他缚手缚脚。恐怕他命人刺探西荒起义领袖真容的同时便已叮嘱过暗探,若发现这领头人是萧显晦,便干脆利落,直接暗下杀手,以绝后患。
微微叹息,我垂眸回应单过道:“十皇兄如此……也是命中劫数。多谢你,单过。”
思索片刻,我再度沉声:“至今日止,你已帮我太多。终究我如今是以泛夜长帝姬翊靖之身份来到凉鸿,作为人质。皇上多疑,你既曾护送伶月去过泛夜,若再与我接触过多,只恐有害无益。日后,若无十分要紧的情况,你我便勿要联系,只当不曾相识。”
“伶月帝姬……”
“自然,倘若我馋嘴又想吃糖画儿了,还是会有劳单侍卫的。”先一步阻了单过犹豫,我莞尔调侃。单过也便笑开,明白我所言不虚,拱拳应是。即便他同我数次会面俱是万般当心,却也难防他人有心无意,偶尔看到。哪怕只有一回,使萧纣知晓,无论怎生解释都难自圆其说。若到那步田地,不仅我至此的一切所为功亏一篑,连单过也将万劫不复。
五日后,西荒周边的几座城池纷纷揭竿而起。初时混入终蜀中的西荒之人却似人间蒸发一般销声匿迹。桓恪在南方率兵猛攻凉鸿边境,声势浩大,一时之间,凉鸿腹背受敌。
我自二月初九那日起便日日至永宁宫陪伴皇后。闲聊时她也因战乱而愁容满面,我小心翼翼的询问,皇后便叹道:“胡汝开元王之骁勇善战,足以令三国将士寒胆。若说有人能尽力与之一战,凉鸿朝堂中也只有汪尚书了。”
“但是西北处还有举西荒旗号而战之军,汪尚书分身乏术啊。”我轻声接上话,皇后却凝重摇头:“汪尚书自晋升了兵部尚书之位后,便从未亲下战场作战。此次原也是同样。可似乎是前段日子,汪尚书府上去了一名门客,不知怎地竟劝动了汪尚书披甲上阵,迎战胡汝开元王。”
“这是好事啊,至少得解一方燃眉之急。”我佯做欣喜,实则却回想起过去桓恪曾说,他打过的最艰难而胜的一仗,其敌手便是汪仁。而此番竟又与之沙场相见,极有可能更是一场苦战。
不自觉颦眉,外人瞧来还以为是我也在为凉鸿情势急迫。皇后抚了抚我肩头:“这自然是好事。皇上大喜过望,重赏汪尚书。正欲再细思派何人应对西荒造反之兵时,汪尚书却毫无预兆的举荐了……凌坤。”
“凌坤?他是何人?”就我所知的凉鸿朝臣的范围内,至少是凉鸿重臣之中,绝无此人姓名。
皇后面上渐起纠结、无奈与焦躁:“凌坤,乃是本宫胞弟。”
………………………………
第八十章 脉脉相通(四)
“皇后娘娘的兄弟……便是凉鸿国舅爷了?”我颇为意外,心道怪道我从未听闻过凌坤姓名,想来又是混迹无功的纨绔子弟,嘴上却劝慰道:“汪尚书既然举荐,国舅爷便必定能够胜任此职。皇后娘娘无需过多挂碍。”
“凌坤只在年幼时偶尔去过几次军营,对于行兵打仗不过浅尝辄止。他无半点经验,如何堪负大任?”蛾眉紧蹙,皇后抚额:“朝中既无武将自告奋勇,汪尚书又信誓旦旦,笃定凌坤乃上佳人选,皇上便也半信半疑,竟果真令凌坤赶赴西荒军处。”
胡诌些话来安抚皇后,又待了一炷香时辰,我便借故告辞,离了永宁宫。回镜花宫途中,曲终看出我心情颇佳,我抿唇浅笑,解释道:“皇后与汪谷珊的关系向来扑朔迷离。若说她二人相争,表面上却一团和气;可若道她二人交好,却更不符事实。我原还绞尽脑汁,想着要创造个契机出来,推助她们反目成仇。今次却是应感谢汪仁,省却我白费力气。”
又踱几步,我再度摇首轻笑:“不对。要谢的……应当是泛夜大鸿胪。”
“宗政公子?”曲终一惊,我微微颔首,她思索片刻低声惊呼:“皇后口中所说的,那名前往汪尚书府上的门客……”
“必然是大鸿胪安排的了。”我仰头去看万里无云万里天,“开元王自胡汝出发,由南向北进攻凉鸿。十皇子率西荒精锐潜入帝都终蜀,大部与散兵仍留在西荒附近城池。他二人此刻俱有更为紧迫的任务在身。有此闲情逸致,有此空闲行此等计谋的,便只余大鸿胪了。”
沉默应对,曲终过了须臾问道:“那长帝姬认为,我们接下来应如何行事?”
茂桐园中已然渐起绿意。我随手捻上道旁一株低树的嫩枝,心不在焉:“如今萧纣因战事分身乏术,皇后顾虑其弟,汪谷珊被汪仁引去注意,对我们的计划有威胁之人俱是自顾不暇。坐以待毙的可能已被排除殆尽,接下来……自然是与这宫外明里暗里助力我们的势力里应外合,推波助澜。”
其后数日间,我有几日甚至留宿于永宁宫。宽慰皇后的同时桓恪与萧显晦的情况俱得知晓,实是一大便利。近日传回的消息中,总以汪仁失利为主。凌坤对阵西荒起义兵却意外的顺风顺水。我晓得这必是萧显晦布置命令,使西荒及周边城池不痛不痒的抵抗几回,只需重在防御,莫叫凌坤攻下城都便是。
这般鲜明的对比下,皇后嘴上道只期盼凌坤安然无恙,实则喜上眉梢。而汪仁屡战屡败,到底令汪谷珊面子上颇为挂不住,连接几日都借口身子不爽,未至永宁宫晨昏定省。
桓恪尚在舞勺之年时便已能险胜汪仁,至今又是匆匆数载,经验与能力更不可同日而语。汪仁战败确在我意料之中。只是不知到底是他妄自尊大,因此方迎难而上,还是心中有其他计较,欲借此战达到何等目的,只是未称心如意。无论如何,汪仁此番的大败亏输,倒令我能够将计就计,趁个便宜。
因安土重迁之性,我总不由自主的向兰步坊那处去。若一时出神忘了时间,则每每会呆立在废墟前整一下午都不动分毫。兰步坊废弃已久,我几乎不必担忧会被人瞧见——尽管我已在此偶遇萧纣数次。
这确实令我心志不稳,抱着一丝幻想,开始想象他如何迫于无奈才使娘亲丧命、使我流离,甚至做好准备,向我的父皇坦诚一切,重修旧好……直到一日萧纣亲口以恶心厌弃的口吻说,他预备将兰步坊旧址铲除,于此新挖一个土坑,用以掩埋宫中秽物。
那一刻,我仿佛是被萧纣看透了心中所想,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我是这世间最大的一个笑话,被兰步坊的断壁残垣碾压捶打,抛却救赎自身、渡过沧海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头彻尾,不留余地,长夜难明。
自那之后,我数日未去兰步坊。想来是因各方战争纷乱忙得焦头烂额,萧纣也一直未下令进行改造。
从前若有空暇,萧纣每日都会绕着茂桐园转一圈,兰步坊便在他回御书房的必经之路上。原本若想知晓他具体行程,最方便的莫过于询问单过。只是苦于须避嫌,我二人也已久未见面。是以我只得寻隙至兰步坊等待,聊碰运气。
这日申时方过,我本准备打道回府,曲终却耳尖听到脚步声。我忙做出与她闲聊模样:“听皇后娘娘今晨说,凌将军再战告捷。如此凛凛威风,当真让人钦佩。”
“是啊。但,昨日传兵回复,汪尚书却……”曲终欲言又止,我浅叹一声:“原本胜败乃兵家常事。汪尚书能屈能伸,如今情势说不准是他有意为之。或是……”
在此处默默住了口,我抿唇侧耳,听身后原本无声处踏出一声重重脚步。猝不及防,我回身惊讶施礼:“翊靖不知皇上驾到,迎驾未及,还望皇上见谅。”
“凡事俱讲究先来后到,该是孤惊扰了翊靖长帝姬。”萧纣微微一笑,转眸看向沐浴在暮色中的兰步坊:“翊靖长帝姬似乎对此地情有独钟。”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我淡淡吟诵,垂眸轻声:“翊靖以为,《古诗十九首》中的这首《西北有高楼》伤哀婉转,缥缈空灵,与此处的满目疮痍……颇为神似。故而总情不自禁,神往而至。”
我说话时,萧纣未投来半点目光。于是我得以直视他冷峻侧脸。夕阳金辉洒在他脸上,薄唇似最尖锐的刀片,张合之间,涂炭人心:“那便当真可惜了。待这段时日的混乱一过,几国太平,有了空闲,孤便会拆掉此处。不过那时,翊靖长帝姬或许也已回至泛夜了。”
他先说“几国”而非三国,又道我可能在战争结束后回到泛夜,语中要吞并胡汝之意显然。我只作未懂,福身道:“多谢皇上。愿借皇上吉言。”
相对沉默,我心道若不逼萧纣先行发问,而由我将话题引回方才未说完的话上,太过刻意不论,更易招惹怀疑。当下便行礼告辞,走了几步,果被萧纣叫住。
懵懂转身,我神色如常。萧纣走近几步,单刀直入:“孤方才尚未过来时,似乎听到翊靖长帝姬在与奴婢谈论我朝兵部尚书?”
慌忙福身,我忙不迭解释:“因皇后娘娘曾对翊靖倾诉,担忧凌将军安危,这几日翊靖便去永宁宫勤了些。茶余饭后,皇后娘娘偶尔会提几句与胡汝对抗形势。方才……方才是翊靖大意,竟随口便说出来。万望皇上恕罪。”
“皇后与翊靖长帝姬亲近,乃是好事。孤也知道皇后因凌坤之事日夜担心,有翊靖长帝姬陪在皇后身边为她聊抒心怀,孤很是放心。”
萧纣宽宏大量,亲自伸手将我扶起,面上仍有笑意:“孤只是好奇。听翊靖长帝姬口吻,方才话语像是未说完。以翊靖长帝姬之才识,必有过人见解。沙场情势瞬息万变,泛夜与凉鸿又乃结盟。翊靖长帝姬高见,孤愿闻其详。”
踌躇片刻,见萧纣确实坚持,我方谨慎道:“翊靖只是想,凌坤将军首战告捷,节节获胜之因,除却自身勤勉聪慧外,必然也与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牵挂与希冀有关。而汪尚书或许已是万事俱备,只是心有顾虑,故才不敢放手一搏。”
定定凝望着我,萧纣嘴角弧度渐隐:“那在翊靖长帝姬看来,汪尚书所欠的东风,是何物呢?”
“汪尚书身居高位,一心为国,必然不会在意钱财名位等身外之物。将心比心……汪尚书,应是惦念贵妃娘娘罢。”
斟酌字句,我点到即止,萧纣冷笑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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