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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帝姬-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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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意压低了声音,我再度闭了闭眼睛,回过身去:“可是医官来了?”

    “……是。”箺笙顿了顿声:“十皇子殿下……也在镜花宫等着您。”

    回去的路上由两人左右搀着,又多费了一半时间。我脚尖方点在沉璧堂之内一步之遥,耳畔已是异口同声的数声“见过帝姬。”

    “月穆见过十哥。”

    我微微福身,尚未行毕礼节,便被轻柔扶起,引着坐到椅上。搭了绢帕诊脉完毕,无非又是那些“心病还须心药医”“静待时机”之语,医官道了告退,自去医官署配药。

    身侧男声稳重更胜从前。萧显晦缓言道:“今日觉得如何?”

    “多谢十哥关怀,”我浅笑,“比前几日好多了。”

    “那酒虽不致毒,却到底伤身。”忧心忡忡,萧显晦沉声:“你甫回凉鸿那几日连床都下不得,这几日其他感官倒是恢复,唯独失明之症不见起色。……是十哥去的晚了。”

    “十哥未放弃月穆,百忙之中仍遣人前去泛夜,已是月穆的福分。”我十足真心,又晓得萧显晦确是担忧,稍起玩笑道:“莫不是十哥嫌月穆谢得少了,还要月穆再行大礼不成?”

    看不见萧显晦神色,却能感知气氛较方才轻松些许。然而稍作迟疑,有些话萧显晦仍是不得不说:“今日来此,除却探看月穆外,还有一事。……泛夜新帝昨日遣使臣来至终蜀……下聘。”

    笑容半分未收,我甚而做出好奇神情:“聘礼为何?”

    “……泛夜帝都忝渠旁,清河郡城池地契。忝渠皇宫仅设皇后,六宫空置。及……泛夜与凉鸿二十年相安国书,十年之内,两国边境处,不设关卡。”

    默然无话,我垂眸喃喃:“确是切入要害,不得拒绝。”

    “我已经拒绝。”

    恍然抬头,我茫然望向萧显晦所在。他恳切真挚之声柔和响起,宛若冬日白雪,牢牢覆住尘世间一切肮脏。

    “凉鸿处举国动荡之时,无力无暇分心,准备嫁妆等事宜,将帝姬嫁往泛夜,此为其一。凉鸿虽元气大损,却不至以帝姬交换他国国土,何况此处土地距凉鸿千里之遥,难以掌控,此为其二。其三……我凉鸿帝姬的婚事,自当由自己做主。嫁何家儿郎,为何家主人,皆由帝姬自身心意,无人可越俎代庖。只要帝姬自己不允,此桩亲事,断无成全可能。”

    微微启唇,我愣在原处,一动未动。仿若一切都听入耳中,又仿若不过是幻听一场。片刻,萧显晦带了几分笑意,继续道:“虽与宗政煦结识时日不长,却也多少了解他为人。那清河郡说乃郡县,此前却不过只是一个小小渔村。而至于忝渠后宫空置一话,若有朝一日他迁都别处,岂非便破了这誓言?更莫论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后话如何,到底难料。”

    “十哥……”

    我颦眉,勉强忍泪:“十哥实在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如今国内情势未定,朝中大有不服十哥之人。泛夜这重助力,至少眼下来看,只会是有益无害。十哥若因顾虑我而误了大业……”

    “我正是因顾全大局,方定要留下月穆。”温和打断我言语,萧显晦宽慰解释:“我所说之语,并非全然安慰于你,确是有自己的考量。两国之间,若签国书,信诺便为先。而以宗政煦以往做派,我本就不可能彻然相信于他。但胡汝……却着实乃重情重义,可堪久往邦交。而这场风波动荡过后,胡汝泛夜二国之间,凉鸿只能择一而交好。”

    “朝中反对我的,不信任我的,多半是前朝老臣。以他们那般固执己见,只觉我是大逆不道之人,又同泛夜有何关系。何况,若我真以月穆为交换,真得了这二十年绥靖姑息……这般的君主,也确是做不得长久天子。”

    唯有叹息,唯余叹息,我终究起身,深深万福,不顾劝止:“……月穆,多谢十哥。”

    命箺笙与遥芦将我扶回椅上,萧显晦凝声:“月穆同十哥也算共度生死,在西荒时同走了一遭鬼门关。若再这般客气,那在这偌大凉鸿后宫中,十哥便着实无可相商之人了。”

    “月穆明白。”我轻声回应:“彼时承诺,彼时所愿,月穆尚铭记在心,未敢相忘。”

    “好。”欣慰一笑,萧显晦脚步响起,我方站起欲送他,却未听得继续行步声。

    这回的斟酌时间较此前更长。我心中澄净,自先轻笑。

    “十哥欲说何事,月穆心如明镜。”

    “或许周身其他病症皆好,而眼眸混沌之因……是源于我不想再见,这没有澄廓的世间罢。”

    “但请十哥放心。”

    “这世间还有太多的美好,太多的不堪,太多的极乐,太多的极苦。澄廓还未一一经历过,我还未与他一同一一经历过,我怎敢离开?”

    “他说过。花谢花开,灯明灯暗。那是他要我过的日子。”

    “既然他要我这般活,我便这般活着便是了。他若能更高兴些,我便活得更开心些好了。”

    “更何况,我还要助十哥登上帝位,看十哥统御凉鸿,善待百姓,政通人和。”

    我盈盈一笑,在这良久沉寂的沉璧堂内,字字明朗,掷地有声:“生亦何欢,死亦何哉。生死轮回,只为相逢一笑。”

    “澄廓定在这尘世的某处等我。我慢慢走着,穿花拂柳,清风朗月,去寻他,便是了。”

    晌午后迷迷糊糊地浅眠一觉,醒来时房内悄悄,应是无人。我摸索着下了床榻,走到宝座屏风前,尝试着戴好那对万宝红莲耳坠。

    方放下手来,便听得窗外步伐繁乱,似是好几人步履急迫,快步跑来。推了凳椅站起身来,倾耳听去,倒像是被箺笙拦下:“帝姬仍在安寝,你等有何要事?”

    “姑娘既也已知是要事,何必多此一问。”

    陌生男声响起,语气毫不客气,箺笙狠狠一怔。我方要出声间,却是遥芦声音由别处传来,渐渐靠近清晰:“大人何苦为难箺笙。无论如何,箺笙总是帝姬的贴身宫女。如今镜花宫仍有一空悬的掌事宫女之位,箺笙更理所应当会居于其上。大人想来也知帝姬近来体弱,不得多受打搅。大人有繁忙公务在身,我等理会,只是大人实在不应将气撒在箺笙头上。”

    “当年在西荒之时,便领教过帝姬绝艳口才。却未料到帝姬传道授业的本领也如此之大,竟连手下的宫女也一并*的如此伶牙俐齿。”

    我推开门,迎面一片暖融,眼眸却无半分神采:“多谢大人谬赞。”

    “属下罗邦,见过帝姬。”

    那男声主人显是猝不及防,忙俯身问安。我浅笑着要他起身:“方才罗大人与遥芦、箺笙的对话,我俱已听到。这两个丫头性子开朗,向来直言不讳。若有得罪处,还请大人莫要介意。”

    “是属下冲撞帝姬,帝姬如此说,可是折煞罗邦了。”

    罗邦顿了顿,我心领神会,要遥芦下去准备茶点,由箺笙扶着引罗邦进了正殿中。

    “此时来打搅帝姬安眠,实非罗邦本意。”再次致歉,罗邦这才说回正题:“是前朝之中,总有臣子对十皇子殿下屡生非议。尤为棘手的,是吏部尚书闵同畴。”

    “吏部尚书?”我颦眉,思索道:“若是姓闵……便是闵贤妃母家了?”

    “正是。”罗邦肯定,又道:“汪仁仍在时,处处打压闵同畴,闵同畴都一再忍下。后闵贤妃因汪谷珊而入冷宫,甚而毁容,闵同畴才真正怒不可遏,为搜集汪仁罪证扳倒汪氏出了大力。”
………………………………

第一百〇五章 雪后松柏(二)

    “只是闵同畴此人,极为看重名分一事。当初也正是因汪谷珊身处贵妃之位,有权处置仅为妃位的闵贤妃,他才要闵贤妃再三忍辱退让。如今他的这番秉性……却成了十皇子殿下登基的一大阻碍。”

    罗邦恰到好处的停言,我颔首表示明白:“十哥虽为正统皇嗣,却到底曾被贬为庶人,发落西荒。何况若真要刨根问底起来,被有心之人安上弑父篡位之罪名,也是百口莫辩。不过话说回来,既汪仁已死,闵同畴不必再收敛锋芒,想必朝中不少臣子都以他马首是瞻了?”

    “不错。闵同畴本就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十皇子殿下更不愿轻易滥杀无辜。是以面对此等境况,竟颇有些束手无策。”

    罗邦意有所指,我转头正朝前方,不再朝向他的方向:“有劳罗大人今日来此。劳罗大人代我向十哥转达。月穆自当尽心竭力,为十哥分忧解难。同时也请罗大人转告十哥一句。”

    “河决不可复壅,鱼烂不可复全。闵同畴既因其吏部尚书之位而招徕得一众追随者,摒弃其中鱼目混珠之人,既是予闵同畴的恩惠,也是为日后凉鸿朝堂济济人才让路。十哥不妨用计,使闵同畴自己发现人心复杂,从而反觉出十哥宽广心胸。”

    “是。”仍规矩的行毕礼节,罗邦脚步声逐渐消失。我坐在位上许久未动,遥芦正端着新茶与糕点走进,禁不住奇怪道:“这样快便说完了?寥寥几语之事,非得搅了帝姬安歇不可。”

    “好啦。”我无奈发声,轻叹一声:“虽说我方才当着罗大人之面所说之语,多半是场面话,但你二人也确需收敛些。十哥如今处境为难,既已为我回绝泛夜,我绝不能再横生事端,给他添旁的麻烦。”

    “……是箺笙过错,叫帝姬费心了。”委屈开口,箺笙衣衫簌簌,许是福了福身:“只是此事却与遥芦无关。箺笙今后一定谨言慎行,不令帝姬多生烦扰。”

    “你俩倒是相识数日,便情同姐妹,这点倒是难得。”我示意遥芦扶起箺笙,边思边道:“不过今日之事确是给我提了个醒。箺笙身份若不得及时解决,到底不便。遥芦,你一会儿便去看看日子,挑最近最吉利的一天,给箺笙晋了镜花宫掌事宫女的位置罢。”

    “是!”

    朗声答应,遥芦不掩笑意,箺笙微愣之后忙不迭地谢恩。我不自觉加深了几分笑意:“既是喜事,与他人同享最好。宫中如今仍余的妃嫔中,旁人也便罢了,贤妃娘娘此前受了极大委屈,确是应加以抚慰。今日天色渐晚……明日罢,待遥芦找好日子,你二人随我去一趟素商宫,同贤妃娘娘商榷此事。”

    次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虽是仍处夏末,却不觉热气逼人。依礼向闵贤妃行了礼数,她亲自上前将我扶起:“你甫回宫几日,身子本就好全,不必再行这些多余之事了。”

    缓了缓动作,我只作未明她深意,得体微笑:“正因回宫至今,尚未向贤妃娘娘请安,月穆诚惶诚恐,非得来此一回才是。”

    “说起来,倒是有好些年未见你了。”

    语气和睦,闵贤妃端了茶盏,轻轻撇了撇茶沫,发出几声脆响:“本宫尚记得初次见你时,你还不到十岁。冬日里裹了件极厚的橙红披风,在雪地里跑跑闹闹,不谙世事。转眼之间……却成了一掷乾坤的一国帝姬了。”

    “……是么。月穆自己倒忘了。”我平静,而这份平静在旁人看来许便是冷漠。内殿方向分明传来一声讥诮冷笑,许还有低低的几声讽刺,只是我却已听不清。

    有脚步声自身前而过,而后便似是几人谈话声,随着渐行渐远的踏地声远去。沉默片刻,闵贤妃方继续:“望舒心直口快,叫月穆笑话了。”

    “望舒帝姬对月穆的愤慨,原也不是无故而起。”视线本是一片黑暗,却在此话说出的一瞬骤然亮了一点,我禁不住颦了颦眉,很快便接着道:“且贤妃娘娘所受伤害,影响最为深远的一处,终究是因月穆。月穆这声抱歉,实在也隔了太久。”

    “本宫当年既言,除却望舒平安,余事俱乃身外之事,便自当记得这豪言。”轻笑一声,闵贤妃不再有意忽略些什么,直白开口:“只是本宫确实惊讶。气魄非凡,思虑深远的泛夜翊靖长帝姬,竟是早已于传闻中香消玉殒的凉鸿嫡幺帝姬伶月。”

    垂了眼睑以缓和几日未见光的刺眼,我顺此动作做出恭顺样貌:“彼时,不过是披着一张莫须有的皮囊肆意妄为。若有对贤妃娘娘不敬之处,还望贤妃娘娘海涵。”

    “罢了。若不尽快说到正话上,想来你我之间的客套话只会不断。”

    叹了声气,闵贤妃放低声音:“本宫虽处深宫,然今次动荡颇大,也非全然不知。此前最后一刻,多亏月穆命遥芦将本宫与望舒接至镜花宫,方使我母女安然至今。望舒那孩子……当时一时情急,仍去寻了皇后,给月穆添了麻烦,原也是在这份恩情上多承了你一份亏欠。只是……”

    她似是转了身子朝向我,声音近了些许,语气却真挚:“本宫并非讥讽,只是就事论事。这世间,并非所有女子都能如月穆一般,跻身参与男子的争斗。本宫父亲之事,本宫略有听闻,为了月穆所给予的帮助,也自当勉力一试。可月穆应当明白,不说本宫并非闵家独女,即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如汪谷珊那般,父亲也定不会在此节点上,因本宫做出何等重要改变。”

    “十皇子若欲成事,天时地利具备,唯欠人和。月穆以为,朝中诸臣,既无夺权替代之意,为何要固守己见,反对十皇子登基呢?若十皇子不能继位……凉鸿将来,又将由谁治统呢?”

    定在原处,终于想明此前一直盘桓在心头的被忽视的重要一点为何。我即刻起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贤妃娘娘今日所言,实在是予十哥同月穆的极大助力。多谢贤妃娘娘点醒月穆。”

    我福身告辞,甫出得素商宫宫门,便命遥芦速去寻萧显晦,若寻不得他,也至少要找到罗邦。待遥芦走远,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箺笙既不熟稔后宫路径,我又是这般情况,仅我二人仍是难以尽快到达帝子居。

    正自抿唇懊恼时,箺笙却低低地轻呼了一声:“见过十皇子殿下。”

    微微愣怔,我一时之间倒不知该作何神态动作,许久方缓缓地福了福身:“……十哥。”

    “今日有风,月穆不回镜花宫,在此处立着做什么?”

    语气寡淡,萧显晦声音不近不远,我心中微沉,双手垂在身侧虚握成拳:“十哥都知道了。”

    “我只是听到你叫遥芦去寻我。月穆既不似往常平和,反而略有急切,结合如今我所处境地,自然便知月穆心思。”

    闻言又是一愣,我片刻方慢慢的昂起头:“十哥……早已想到了这一重关窍?”

    话音未落,我便自己反应过来。我同桓恪因与宗政煦之纠葛,身陷泛夜难以归来。萧显晦却是实实在在一直身处终蜀。闵贤妃身在后宫中尚能想到之事,他位于这权力相争的漩涡中央,如何会察觉不出。

    但他却未动萧显晾分毫……

    如同心上所蒙的尘埃被轻轻拂过,我轻呵一声,垂了眼眸低声自嘲:“是萧月穆小人之心,太过狭隘了。”

    万福大礼,我愧疚深深,却无半分不安,满满只余明畅:“有十哥做月穆兄长,实是月穆几生修来的福分。有十哥做凉鸿明君,也定是凉鸿百姓数十年来苦苦挣扎所求的光明。”

    “好了,你是又忘了我曾经所言了?”亲自将我扶起,萧显晦与我一同漫无目的的漫步起来:“显晾年幼,受的苦已够多。前几日你也精神不佳,是以我未叫你知晓。那时纷乱暂告一段落后,我命医官诊治显晾……确如你猜想,是被下了迷失心智的毒药。且时日愈是长久,心智愈是倒退。”

    滞了滞呼吸,我沉了声,自己都辨不明情绪:“有无……治愈的可能?”

    萧显晦未语。而这便是回答。我沉沉抒出一口气,听他在旁轻声安慰:“六岁丧母,又被亲生父亲下毒,割腕放血,迷失黑暗……这种记忆,不要也罢。”

    “总是我推波助澜,造就他悲哀命运的开始。”我双拳隐在袖中紧紧握住,不自觉忆起桓恪,极快按下即将泄露的哽咽:“请十哥允许月穆,照料十五皇子。”

    “你我是他皇兄皇姐,自当如此。”停了脚步,萧显晦缓声:“只是更为紧要的,是你尽早养好自身身体。显晾的情况,我并无告知旁人之意。是以如今局势,还需你我携手打破这僵持。闵贤妃那处,如何?”

    “她已应下一试,但未做保证。”我静了心思,凝神道:“听她语中所指,似乎闵同畴此人乃铁面无私性格。而若真如此……倒是好办。”

    “哦?月穆之意是?”

    萧显晾抛出问题,我极浅的笑了笑,转向他所在:“既对方坦荡,我们也坦荡便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讲理罢了。”
………………………………

第一百〇六章 雪后松柏(三)

    自那日之后,我的眼睛所能看到的光点便日日扩大。待到睁开眼眸所见俱是光明之时,才恍惚发觉,时节竟已入秋了。

    多日黯淡,重见天光,却仿若只是多了一重苦涩与负重。心间枷锁只增不减,从前失明时在眼前细细描绘的桓恪样貌,只恐被这尘世中的乱花迷了眼眸。

    但箺笙与遥芦却实在是大喜过望。尤其是箺笙,方得了掌事宫女的位置,又去了这桩心事,春风满面,逢人便笑。我抿着唇看她同遥芦在镜花宫庭院中笑闹,半晌垂了头,轻轻抚了抚手心金钥。

    复明当日,我便去了帝子居看望萧显晾。他果然已是浑然不知的模样,眼神迷离,偶尔在我连声呼唤几声后能似懂非懂的看过来。我忍住内心苦涩抚着他发丝,动作爱怜轻柔。当日临走时被他拽住衣角的那一刻,几乎立时红了眼眶。

    次日晨起,我特意做了些拿手小吃,方吩咐了箺笙与遥芦装好,待要出镜花宫时,萧显晦步履微急的进了殿内。

    “十哥这是……前朝有何变故么?”

    这几日萧显晦未来看我,只命罗邦来了数次,回报前朝事多繁琐,万幸闵同畴等像是稍有收敛,并未再如之前那般气势汹汹。而萧显晦经在西荒历练数年,性子早已沉稳,是以他这般匆忙而来,一时之间我只能想到是闵同畴那边又出了麻烦。

    “不是凉鸿国内之事。”

    缓了缓,萧显晦斟酌着开口,抬眸望着我神情:“是胡汝派了使臣来……要同凉鸿商议邦交事宜。”

    立在原地,僵了身子,我半晌方生硬启唇,一寸寸的低下头去:“那……便商议罢。”

    “月穆。”

    轻声细语,萧显晦走近我,以兄长口吻循循善诱:“前几日十哥已将如今三国形势向你叙说过。虽说是在泛夜与胡汝两国之间择一而交,但你我都应明白,为情谊,为义气,为日后……凉鸿必得同胡汝礼尚往来才是。”

    “我知道你心中有道伤痕,更明晓你近乡情更怯之心情。”短叹一声,萧显晦凝眉:“但你应晓得,若要两国相交,最便宜的商会人选,是你。纵然退一步,不是你同使臣对话,今后凉鸿若与胡汝结交,你同胡汝皇室,同胡汝将士,都必得见面。”

    许久,我尝试着发声,声音颤抖,不成字句:“我……是怕若我出面,才会真正阻碍了我们与胡汝的关系。毕竟……澄廓是因为……我……”

    刻意被搁在心最深处最偏僻角落的泪水,终在此刻酿成滂沱。我抬起手捂住脸,转回身低下头,难以控制的抽泣。梗在喉间的荆棘繁茂生长,无一丝荒芜迹象。

    安静站在我身后,待我渐渐缓和,萧显晦方继续低声道:“这几日朝中风平浪静,应当无甚大事。那名胡汝使臣,自称是你故交,十哥也放心。”

    懵懂的转回身来,我迷茫的看向萧显晦。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我,不给我分毫逃避逃走的机会:“十哥要月穆,代表凉鸿去往胡汝,谈议联交之事。但为防凉鸿生变,你需在秋分前回国。”

    “十哥……”

    我慌张着欲要回绝,萧显晦却不容置喙,转身朝向殿门:“我这般安排,使臣可还满意?”

    几近止住呼吸,我视线一分分移向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与他目光相对的那一刻,脑中空白一片,良久方嗫嚅着喃喃出他的名字:“广旗……”

    “十皇子殿下布置妥当,臣无异议。”公事公办,广旗向萧显晦得体行礼。萧显晦略一颔首,回眸又看我一眼,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道:“让使臣与帝姬单独洽谈罢。其余人等,着手为帝姬安置随行物品。”

    一步三回头,箺笙与遥芦担忧着出了殿内。殿门阖闭的瞬间,我同时迅速背过身去,快言快语,也不顾广旗是否听清:“我会另觅时机回绝十哥,举荐适宜人选前去胡汝……”

    “属下,见过王妃。”

    只此一句,所有的强自镇定俱溃不成军。我死死咬住嘴唇,严防死守着哪怕一丝哽咽,广旗已又一次哑声开口:“属下广旗,奉从顺公主之命,受千百将士之托,请王妃,回至开元王府,请军师,回至胡汝归桑。”

    “我……我不行,我没有资格……”只能勉强完整的说出这些话,我摇着头,泪珠连缀而下。广旗在身后颤了声音:“帝姬……我们已经见不到铸丰,见不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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