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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君一梦负韶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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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之事,冥冥中真就是早已注定了的!
一路追着我回到店铺中,琳儿双膝跪地,泣不成声:“你若真是女娲娘娘,便求你救回我的爹娘,此生为奴为婢,我都好生服侍姑娘!”
见这一张小脸哭得花了妆,我伸手扶起她来,并塞了一方帕子到她手里:“你爹娘并非受你所累才会去世,而是他们这一世当有此劫,轮入六道转生为畜!”早在遇到她时,我便算出了那刘氏老夫妇的事来,只是忙于骨草一事,而未与她说而已。
“可是,她们都是好人,为何转生为畜?”一听这话,她便哭得更加暴雨梨花了起来,“我求求你,救救他们吧!”
“你且听我把话说完!”摆了摆手,我深感这丫头的急躁性格,“那是因为上一世的事不提也罢,但因此生为人谦善,又佑你渡过雷劫,他们的命数已改,成鸳鸯蝴蝶命,下辈子仍可为人,并还是夫妻,且双双命岁过百,无疾而终!”
“真的吗?”她本来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泛起了希望的光,双手抓住我的手腕,“你没有骗我?”
并没有拂开她的手,我笑道:“我骗你做甚,可有好处么?”
“你,真的是女娲娘娘吗?”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她硬生生的转了话题,“可是那已消亡不见的古国公主?”
浅浅一笑,我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放开我的手,她又再次跪倒在地,道:“公主在上,请受琳儿一拜,若不嫌弃,我愿生生世世追随公主,服侍公主!”
弯腰下去扶她起来,心中竟是有些喜欢的。自那年瑶池宴之后,发生了那些子沉年旧事,我便一个人守着这琴乐声嚣,身边再无可以就伴之人,眼下里这俏皮可爱又单纯善良的小蛇妖,我是万万拒绝不了的。
门上风铃一响,清脆的“叮铃”声,把我自回忆中引了回来。
“着你办的事,你可办好了吗?”坐直了身体,我抓起桌上的团扇,一边给满脸汗水的琳儿扇着风,一边递了杯冰镇汽水给她。
接过汽水,咕嘟咕嘟的猛灌几口之后,她才抚着胸口道:“放心吧,那骨琴我已经还回去了,并且把你交待的隐蛊给了那个护草的不死民,以后,便是任谁也寻不得了!”
点了点头,我微微一笑,道:“那就好,可莫要让那东西再害了别人!”
正说着,风铃又是一响。
我和琳儿一起望向了店门,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店内,并瞬间坐到了我的对面。
………………………………
第十二章 骨琴(六)
这人的速度奇快,快到门上风铃响声未落,门帘就已经悄然落下了。
“琳儿,拿个酒杯来!”看着他,我扬了扬手,招呼着琳儿。
琳儿的嘴巴比成了一个大大的“o”,第一次没有听从我的吩咐,而是直接指着那个人开口便骂。
“你,你,那天晚上的那个坏蛋!”
没错,她的眼力是极好的!
仔细打量着,我不禁好奇了起来:这个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黑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裤子,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头发略长,长到有些遮住了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皮肤很白,白得像个姑娘,又或者比姑娘还白些,像上好的宣纸一般,不仅白,还细腻有光泽。
“干嘛这么盯着我看?”那男人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傲娇的味道,看上去非常可爱。
微微摇了摇头,我没有说话。
琳儿倒是先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再次骂道:“你怎么跟我家小姐说话呢,你快点给我出去,琴乐声嚣不欢迎你!”说罢,竟然还拿起鸡毛掸子,赶起了人来。
“住手!”我大声的喝止着,摇了摇头,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转过头来,又对那男人道,“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这丫头是被我宠坏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正碰上了他抬头看我的眼神,那目光竟是如此似曾相识。
用力的摇了摇头,我浅浅的笑了一下:“还没问先生,今日造访有何贵干啊?”
本以为他会多少为难些,不为别的,也会因为琳儿那般不礼貌的态度,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微微扬了一下嘴角,并伸手抄起了我放在桌上的酒壶。
“那骨琴,你还真的还回去了!”一扬头大喝了一口,他的眼睛不自觉的向左下方看了一下,“这真的是酒啊?”
“先生真有意思,这一句话中,怎么还两个问题啊!”掩住嘴巴,我笑得大了些,摆了摆手,“有谁还会拿酒壶装水来喝不成吗?”
估计是被自己的傻话逗笑了,他竟然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
“喂,你干什么这么关心骨琴啊?”琳儿见我们的交谈如此友好,好像有些不满,“还有啊,小姐,你干什么要理这个家伙,之前,他可是才拿那条上吊绳欺负我来着!”
看来,上次被捆龙索绑住的仇,她还记着呢!
没有说话,继续喝着酒,那男人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了,左看右看。
“上次见面还没有问,先生要那骨琴,也是要还给不民死的吗?”把酒杯里的酒喝掉,我又对琳儿说道,“去,再拿一瓶百花酿出来!”
“哼!”蹶子一尥,琳儿生气的挑了帘子,进了后堂去,嘴里还嘟嘟哝哝,“小姐真是的,跟那家伙聊得这么开心,可恶!”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那男人见琳儿离开,放下了酒壶,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叫临凡,姓张!”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原来是张先生啊!”我笑了笑,应了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骨琴和不死民的?”见我不说话,张临凡知道,我是在等着自己问题的答案。
能够战胜琳儿,又身怀捆龙索的人,必定也不是什么一般人,所以我也可以直截了当的回答他。
“和你一样呗!”
“那琳儿”
“我怎么啦?”他才说着话,琳儿就从后堂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酒壶,还一只酒杯,“说啊,别背后捅刀子,跟我家小姐告我的黑状!”
捂住了嘴巴,我笑得几乎断了气,照这情形看来,以后要是有机会,她一定也会让这张昨凡吃个大亏不可。
“我”张临凡尴尬的语结了起来。
通过这半天的观察,我发现他不管什么变化都是写在眼神里的,而脸上,就跟整容打了过多的东西一般,表情少得可怜,冷得像一塑冰雕。
很显然,琳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把酒杯放到他跟前,帮我们两个倒上了酒,站在了我身后,偷偷的低着头笑着。
我窥了一下,发现她正在想的竟然是:“这大太阳天,不知道这个冰块似的人,一会儿会不会化了,到时候,我是拿个拖把把他拖走呢,还是拿个簸箕把他收走呢?”
“噗”实在忍不住了,我开始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脑袋里成天想的是什么呀!”说完,还回手掐了她一把。
傻呼呼的看着我们两个笑成一团,张临凡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眉头微微皱了皱。
“如果没什么事,我想我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他说完这句话,跟着就起身要离开了。
“你这人真没礼貌!”琳儿应该是刚刚才对他放松了一点芥蒂,所以这突然的告别,让她非常不舒服。
“我只是还有事在身,无法久留,还请琳儿小姐不要生气才好!”这文绉绉古风味十足的对白,若不是出现在我的店里,而是其他现代大都市的公众场合,一定会显得笑点满满的。
他的样子让我感觉越发熟悉了起来,于是,我站起身来,道:“相识即是缘分,那我送个小礼物给张先生吧!”
本以为他会推辞,然而却没有,他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我,还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琳儿没有说话,用一种比他更期待的眼神盯着我的脸。
站起身来走进了后堂,我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从箱子里取出了一管碧色长箫握在手中,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冒险,但我却认为应该试一试。
重新回到前堂店中,我发现琳儿和他正聊得欢呢!
“你这捆龙索真这么神奇,那你说我用来捆你好不好使啊?”她手里把玩着那副捆龙索,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摇了摇头,张临凡淡淡的叹道:“以前曾有人偷走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索偏偏是捆不了我的!”他低头解释了一下,“也许因为我是人的缘故吧!”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琳儿又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懵懵的应着,她还使劲的思考,“你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嘛,是人了不起啊,那我是妖怎么了,我就是妖了,我怎么了,怎么了?”
“”张临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应该是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气氛就又尴尬了起来。
手持碧箫赶紧来到他们身边,我伸手敲了琳儿的头一下:“这个丫头啊,人家又没说你什么,怎么还这么得理不让人似的!”
“哼!”吐了吐舌头,脸一红,琳儿可爱的退到我身边,“这,这不是”看着我手里的碧箫,她有些惊讶。
对她微微摇了摇头,我把碧箫擎到了张临凡的面前:“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张先生笑纳!”
看着我手中的碧箫,张临凡没有立刻接下来,眼神中却有些探索:“这么好的东西,昼小姐还是好生收着吧,我不敢领受!”
“对啊!”琳儿看样子也不想我这么做,按住了我的手腕,道,“这可是宿阳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送给别人了!”
张临凡听到“宿阳”二字的时候,身上震了一下,虽说只是一下,却被我看在了眼里。
“没关系,东西本就是要赠予知人,我看张先生应该是这把碧箫的知人!”我拂开了琳儿的手,对她点了点头。
她一下子便从我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并一脸期待的看向了张临凡。
我不再说话了,而是再一次把碧箫擎到了张临凡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如阳。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见我们两个都用一种祈盼的目光盯着自己,张临凡从他那张如冰雕一般的脸上扯出了一丝笑意。
刚刚要接走碧箫,门上的风铃突然又响了起来。
门帘开启,一道阳光般的身影出现了,我们三个人的目光马上被吸引了过来。
“真是太热了!”来的人是天清,也就是紫枷现在的主人,曾经的云河将军转世,“昼小姐,好久不见啦!”
他的笑容很好看,如阳光一般,看得人心头都敞亮了起来。
“天清先生,您光荣回归啦!”开着一个玩笑,我坐到了榻上,拿眼睛挑了挑琳儿,“琳儿,去把琴取来!”
她这次很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跑进了后堂,很快就抱着琴匣出来了。
“天清先生,这个给您,小姐已经换好了琴弦呢!”把琴匣往天清怀里一塞,她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点了点头,天清把琴匣放在桌上,打开来轻轻的抚摸着已经重新上弦并护理好的紫枷琴,那动作之轻,像极了在爱抚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般。
“对了,天清先生!”我虽然不忍打断他,但是毕竟到现在为止他还有一件事不知道。
马上反应了过来,他抬起头来:“那个费用,我现在就结算!”
汗,我以为他知道,谁想,竟然是以为我要找他要钱!
“噗!”琳儿一下子就笑出了声,但又怕我怪她,小脸憋得通红。
张临凡好像也被逗笑了,然后迅速把脸别向了一侧。
“费用肯定是要结的,但我想说的是另一回事!”无奈的扶了扶额头,我浅浅的笑道,“这把琴是有名字的,她叫紫枷!”
点了点头,天清看着我,手却仍然扶在琴身上说道:“紫枷,我就知道,你的名字一定跟你一样的美!”
看着他,我的心里有些微酸,便也侧过头去,不再言语了。
“天清先生,请到这边来把账结一下!”见我这个样子,琳儿便把他引向了柜台处。
“那这管碧箫,我也要结费吗?”张临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把碧箫拿走,并收进了包中,“不打扰你做生意了,我先告辞了,还有,谢谢你,把骨琴还回去了!”
“唉”我本想叫住他再说些什么,可是,他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真是个奇怪的人!”
罢了,随他去吧!
送走天清的时候,我倚在了门槛上:今天阳光正好,想那骨草,此时一定团簇着那骨琴,昂首望天,无风自摆,好不快活呢吧!
………………………………
第十三章 天心(一)
自从认识了那个张临凡,我这店里真是热闹了起来。
他时不时的就会突然冒出来,不是提着一些奇怪的小吃,就是拿来一些古怪的乐谱,更夸张的是,他竟然还会把一些受了伤的动物带来找我医治,最最可恶的是,这些动物并不是平时大街上的猫猫狗狗,尽是些奇花异草,或者是珍禽奇兽,甚至还有猛蛇蛊虫,这真是要把我这个间“器乐店”掰成“宠物医院”的节奏啊!
这不,因为他的缘故,琳儿已经又拿着鸡毛掸子站在门外了,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只教我这小店的生意更是寥寥了。
“琳儿,你快给我进来吧!”看着人已经站在店中的张临凡,我无奈的低头笑了笑,招呼着琳儿,“让你看家啊,不论老鼠和虫子全都放不过,估计就是这人看不住!”
一挑帘子跳了起来,琳儿的鸡毛掸子直接劈向了张临凡的后脑处:“又来了,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她牙关咬得生响,一根鸡毛掸子舞得猎猎作响,虎虎生风,一路猛打,直打到尘土乱飞,乌烟瘴气的。
“”张临凡没有作声,只是一味的后退回防,死死的护住左手掌中合着的东西。
走过去,合指一弹我就挡住了琳儿的攻击,呵斥道:“行了,你没看到张先生手里有东西吗?”
被我拦在身后的琳儿嘴里可不会服软:“我不管,就是要把他打出去,咱家店里天天都成宠物店了,而且那些又看起来那么好吃,偏偏你又全都不让吃!”
“噗!”我和张临凡同时发出了这一声,只不过,我是笑的,而他好像脸上仍然没什么变化,只有嘴角动了动,也总算是笑了吧!
“你呀!”回手一指头戳在她头上,我摇了摇头,叹道,“怎么整天就想着吃,修行这些年,也都是没用的!”
“管他是什么鬼东西啊!”琳儿不服气的收了手,撅着小嘴道,“小姐自打认识他,就偏心得厉害!”
相视一望,我和张临凡都微微摇了摇头。
“张先生请坐吧,正好琳儿煮了些青梅酒!”舀了些倒进一只干净的杯子里,我递了过去,“这青梅可是琳儿一大早去摘来的,新鲜得很呢!”
“哼!”把小脑袋偏向一边,琳儿不说话,但是脸上却是眉眼含笑的,她就是这般小孩子气,只稍稍夸一两句,就可以笑上大半天了。
“昼小姐,你可认识这个东西吗?”坐下之后,张临凡并没有先喝酒,而是把手伸到了我面前,并摊开了手掌。
轻轻的从他掌中接过那小东西,我心疼的抚摸着:“这小家伙,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呢!”手掐回生诀,一团粉蓝带金的光就笼罩了下来。
琳儿自是见怪不怪的,那张临凡虽然也见过多次,却仍然面露些许惊讶。
很快,那小东西便恢复了光泽,并从我的掌中飞落到地上,越变越大,最后竟化成了一把犹如和田玉雕琢成的琵琶,那色泽通透,色白如雷,质厚湿润,雅而不傲,空灵遂远,逸而不浮,真真是美极了!
“天,天心!”琳儿指着它大喊着,“小姐,是,是那把天心啊!”
张临凡好奇心不由得大起:“这明明是我偶然救来的一只灵虫啊,怎么就变成这玉石琵琶了?”低头思考了半天,他又道,“难不成,这虫子不修人型,反修了个琴型?”
“你真没见识!”可算逮着机会了,琳儿一边过去把琵琶抱在了手里,一边煞有介事的扮着学究,“你听说过琴虫吗?”
摇了摇头,张临凡认真的看着她,像一个等待老师授业的三好学生。
“山海经中的大荒北经里记载着一个名为‘肃慎氏国’的地方,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有蜚蛭,四翼。有虫,兽首蛇身,名曰琴虫!”摇头晃脑的把山海经里的内容背了出来,琳儿拍了拍怀里的琵琶,道,“这个就是那长着野兽脑袋,蛇身子的琴虫所化啦!”
又点了点头,张临凡看向了我:“我刚才听说,它名字叫天心,你们是不是以前见过呢?”
“何止见过!”琳儿今天是打定了主意抢我台词,“这天心还有一段故事呢!”
“故事?”终于把那酒喝进肚里,张临凡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那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问着,他的酒杯就又伸到了我面前。
又舀了一杓添进他的酒杯中,我看了看时间,道:“如果张先生今天不赶时间的话,我愿意讲给你听!”抿了一口酒,抽出一张面纸,轻轻的拭了拭嘴角,“这故事又纷乱又冗长,只怕你会听得无聊吧!”
“男人没一个好人!”琳儿抱着那天心琵琶,坐到了柜台里,一边温柔擦拭,一边叹气。
“我想听!”把看琳儿的目光收了回来,张临凡看着我的眼神熠熠泛光。
“那好吧!”我移开了自己的眼神,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让他察觉出什么。
“等一下,我也要听!”已经把琵琶收进后堂去的琳儿,急急火火的搬着一把椅子跑了出来,“我也要听!”这丫头明明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在的,却还是要来凑热闹。
抓起团扇,我坐直了身体,道:“记得,那是一个年底”
回述着那年的场景,我自己竟然也沉入了回忆。
已是年关将近,这洛阳城里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大街上车水马龙好生繁华,每间店铺都开始张贴红纸悬挂红灯,街边挑担卖东西的货郎也都一声接着一声的吆喝着,引得行人纷纷驻足,进店的进店,围担的围担,全都在为马上就要到来的新年置办着年货。
可是,我这间位于里仁街的器乐店,却拜这个年关所赐,生意越发冷淡了。只偶尔有那么几个青楼或者酒寮里能唱曲儿的姑娘,三不五的会拿了各种琴来,或是换琴弦,或是修修补补,亦或者纯粹是借机会偷个懒,上我这里讨杯酒吃罢了。
门上风铃微作,帘起便款款走进一个娇人儿来:“昼姑娘!”温婉暖柔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从柜台上直起身子来,我微笑着应道:“这不是楚夫人么!”说完,便迎了上去。
楚夫人,乃城中一楚姓人的妻子,那人叫作楚良,看似是个满腹经纶附庸风雅的主儿,却根本是个好食懒做,整日里只会吟些个破诗烂对的酸丁,游手好闲罢了,也不思进个功名,琳儿常常道他比个废人还不如。
此人家中两老尚全,却对这个儿子百般极宠,旁的人连指一下都要遭来二老不满。这些年下来,莫不是这楚夫人俭勤有法,持家有道,只怕那祖上留下的点点积业便老早就败个精光了。
楚夫人娘家本姓莫,名唤音,不知怎的就瞎了眼下嫁了这楚家,一嫁便是十载有余,听闻其家中双亲也已亡故,上无兄姐下无弟妹,也是个孤苦零丁的人儿。
生离死别都是人间至深的惨剧,更何况,她娘家本也没什么家底,双亲健在尚可时常接济个米面,眼下连这些却也都没了。
但天无绝人之路,这楚夫人可真算得上秀外慧中,惠质兰心,又生着七巧玲珑心的人儿。平日里做得一手好女红很受姑娘们喜欢,还烧得一手好菜,能把一些粗陋的东西,制得格外味美。所以,琳儿这丫头就常常缠了她做。只不过,这些虽然可贴补家用,却也不是什么大的进账,哪里够那个酸丁的吃喝玩乐。
偏巧了她还会一些别人没的手艺,那便是制得一手好琴弦,不论是古琴还是琵琶,但凡需要弦的,她全制得,而且手艺精绝,任这城里最好的工匠都是及不上的。故而,我便常常在她那里订制一些上好的弦来。这么一来二往的,她便手头多些银子,可恨的是,却也是给那个酸丁丈夫多些钱来装点,免得叫他丢了脸面。
然,这楚夫人对自己却是极为吝啬的,时常身无分文,两身旧衣不知道洗补了多少回,已分不出本色,却还穿得干净大方。街里坊间全道是她盼夫成龙切切,楚家相公定是那祖坟头上冒了青烟,才娶得到这般好的女人做妻子。
“我真真是盼着你呢!”拉住她的的手,我感觉那一份本不应该属于这种美娇娘的粗糙,“若不是客人催得紧,我定不让你如此赶制的!”
望着她眼中的血丝,和手中提篮里的琴弦,我顿时心疼了起来。
“不打紧的,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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