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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君一梦负韶华-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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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莺啼凤鸣。

    “慢着!”挡住了将要落在乞丐身上的门栓,风萍萃将手中茶碗塞进了杂役手中,拿着团扇挑起了乞丐的脸,“让我好好瞅瞅!”

    穆清晗先是一怔,怯生生的盯着眼前漂亮的女人,双腿不由得一软,本能的跪伏到地上,声音更是软上了三分。

    “老板娘行行好,赏我口饭吃吧!”

    风萍萃微笑着盯着他继续看,透过那散在脸上的碎发,和那糊在脸上的污渍,眼前这个男子长得还真真是清秀得紧,凤目柳眉,樱唇粉鼻,明明是个男子却生得一张脸蛋堪比巴掌,身材纤弱无骨,连个曲线都胜过一般女子,只差没生出两团白肉揣在胸前了。

    “你可有名么?”

    她这么问了一句,声音妩媚风情。

    “穆清晗!”

    穆清晗如实回答着。

    “四虎儿,将他带进后院里,给点吃的,再着柴房烧了水,给他洗澡收拾干净,利索了去前院叫我,切忌吃的东西口味要轻,更不能辛辣,跟咱这阁中唱戏唱曲的角儿要吃的雷同!”

    风萍萃进门之前,再三叮嘱四虎切记。

    无奈的把门栓重新立回去,四虎嫌弃的瞥了穆清晗一眼,道:“随我来吧,我家老板娘心善,算你小子撞大运了!”
………………………………

第一百零五章 踏梨园

    穆清晗没有多说一句话,只觉得头脑发昏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随着四虎走进后院,顶着毒日头,头顶抓破的溃疡被晒得生疼,长长的黑发吸收的热度也是相当滚烫的,贴着脸颊和耳朵滚得生疼。

    一只讨厌的绿豆蝇飞了过来,盘旋来盘旋去,时不时的落在他的头顶上,搓着前脚吮吸着腐臭的汁。

    四虎再次回头望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莫不是这小子长得俊俏,被那老妖婆的毒眼相中了,也不妨是的,这种要饭的小白脸子,前前后后她也收了几个,还不是缠死榨干了被丢了乱坟岗的下场!

    “你且站在院中等着,莫要乱走乱动!”

    他打住了思想,一步三摇的晃进了柴房。

    连日来的高温,再加上水米不粘牙,穆清晗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懵,四肢发软,嘴唇噏合破裂如纸,一股一股的腥甜随着越发急促的呼吸往上涌着,刹时间天旋地转,蓝天刺得他瞪不开眼睛。

    轰然倒地的片刻,眼前黑成了个锅盖。

    自柴房出来的四虎一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上前扶他,反而用力的在他身上再踹了几脚,骂道:“别跟这儿装死狗,麻溜儿起来!”

    嘴里骂得是真狠,他却并没有真狠到底,随手把几块精致的糕饼扔进了穆清晗的怀里。

    挣扎着坐了起来,穆清晗便着急忙慌的往嘴里填去,结果,本就缺水少食的状态下又强塞了干糕饼进去,真真是把他噎得够呛,拍了几下胸口还是噎着。

    “水,水,给我水!”

    一看他又向自己伸过了那脏兮兮的爪子,四虎赶紧向后退了几步,啐道:“还支你小爷给你拿水啊,柴房水缸有的是,想喝自己喝去!”

    几步飞夺进了柴房,穆清晗发现水缸里空空如也,倒是边儿上澡盆里满满当当,于是乎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冲过去便喝了起来,直喝得肚皮都撑了起来,才肯停下。

    “哎呦,这个空了那边儿不是还一个么,这是洗澡水,你喝着也不牙碜么?”

    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感受着几缕透进窗缝的阳光投在身上的舒适,穆清晗总算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谢谢四虎哥关照!”

    这句“谢谢”来得过于突然,直教四虎心头一凛,脸上一红转过身去,复啐道:“谢倒不必,往后的日子怕是有你受的!”

    说罢话,他便头也不回的关门离开了柴房,只留下穆清晗自己一人。

    虽说柴房只有草堆柴垛,却总比在街头睡昨安生,寻了一块干燥的草堆躺了上去,穆清晗觉得这是自己睡过的最柔软舒适的床了,睡意马上来袭,他很快便抵挡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他一身素衣面容干净的站在一片黄澄澄的稻田里,一阵和熙的风拂过,满身上下都是稻谷的香甜。

    柴房的门被推开了,风萍萃的手中托着衣服:一袭水蓝色的长袍,素白的内衫,一双团云锦簇的登云软底儿靴,明明是男人的衣服,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女(小生)韵味。

    四虎老实安静的跟在她身后,手中拿着木梳铜镜,还有皂荚和丝瓜络子。

    “别睡了,不知道以为你死了呢!”

    见了穆清晗,他的精神来了,又开始骂骂咧咧。

    迷迷糊糊的被人从睡梦中弄醒,穆清晗噏合了几下干裂的唇,傻愣愣的盯着眼前的一男一女一主一仆没有说话。

    再次用团扇托了托他的脸,风萍萃欣赏了半天,道:“四虎儿,拿水进来!”

    轻轻的应了一声,四虎连片刻也不敢耽搁,急急的冲到门外去,大桶小桶的往柴房里提着水,有些冒着热腾腾的气,弄得整个柴房都朦朦胧胧的。

    本以为会像平时一般,他留下给这个男人洗澡,给老板娘搬个椅子,摆好茶点让她老人家好在外面等着,结果,风萍萃却没有出去,而是把他哄了出去。

    无奈又疑惑的走出柴房并掩上门,他偷偷舔破了窗纸往里瞅着。

    从未在女人面前宽衣解带过的穆清晗全身颤抖着,脸上如同女子一般透出了红晕,却又如何也不敢反抗收容自己之人,便后牙狠咬把身上那袭破衣尽数褪了去。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风萍萃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面前那漂着花瓣冒着水气和香气的大澡盆。

    颤抖着身子站了进去,穆清晗的一双眼睛始终不敢睁开。

    长长的头发才一入水,一些虱子跳蚤便浮了起来,这些虫子一时半刻也淹不死,便在水中游来游去好一会儿才变成尸体。

    伤破化脓的头皮沾了水更是奇痒难忍,一抓不成二抓三抓,直抓到皮肉再裂血流如注染红一盆的洗澡水。

    “虫子死得差不多了,换到那个盆子里去趴好!”

    满意的看了看那一层的死虫,风萍萃执起了丝瓜络。

    顺从的爬了出来,又爬进另一只干净的澡盆,穆清晗乖乖的趴在好盆边,把一副孱弱的脊背展示了出来。

    风萍萃先是用丝瓜络满吸了水之后挤在他光滑的背上,跟着用皂荚在上面涂涂抹抹,只是因着他身上的泥着实厚了些,涂了好久也不见滑腻。

    这是一副多难得的身躯啊!

    明明生就男儿身,却偏偏皮光肉滑的;一袭腰身纤纤幼细,简直可羡煞不知多少女子;双肩横平却不会宽厚,反而秀气且宽窄适当;再看前面那副只有女子才有的突出的蝴蝶骨,更是难得一见的美。

    许是看得有些痴了,风萍萃下手便有些重了,粗糙的丝瓜络所过之后皆淌下一道污色,穆清晗不敢言语,疼得眼中含泪。

    “疼”

    没有因着他疼便轻了些下手的力道,风萍萃心头暗想:不疼,如何洗净你这一身的老泥呦!

    整整洗污了五大盆的水,连风萍萃的手臂都洗得发麻了,总算是从一个连模样都看不清的人,洗到了白白净净的站在那里。

    “穿上!”

    把手中的衣服往穆清晗怀里一扔,风萍萃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人察觉的笑来。

    出出进进忙着倒脏水的四虎,本来是想再多抱怨几句的,结果,看到那皮光水滑站在地上一层一层套衣服的穆清晗,竟是有些呆了,直吞了吞口水,许久才移开贪婪的目光。

    衣服穿好了,风萍萃让四虎举着铜镜,自己则亲自操起了剪刀给穆清晗理起了发来。她并未像给一般男子理发那样把它理到背部,而是去了一少部分,那乌黑有光泽的长发仍旧长及膝处。

    随手从桌上盒中又取了一支碧*滴的簪子,将它们束好。因着梳理的时候,风萍萃加了些玉兰香味的头油,这会儿的穆清晗是身上散发着百花香,头发上散发着玉兰香,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多半要以为他是个姑娘。

    “我说,我说老板娘,他生得还,还真是漂亮!”

    四虎好险没把手里的铜镜扔到地上,只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没有理他,风萍萃的嘴角扬出一个奇异的弧,放下手中的梳子,换了团扇轻轻的摇着风。

    “老板娘,请给我指条明路吧!”

    穆清晗撩了一下衣摆,跟着款款跪到了地上。

    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风萍萃的眼中流露出了怜爱的神色,就在四虎以为要有什么香艳场面发生,收敛好东西就要出去。

    “我老太婆了!”

    风萍萃放开了捏着穆清晗的手,眼睛里饱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只是那情非亲非爱,让人琢磨不透。

    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四虎其实也不明白,只不过他还是出去了,而穆清晗却还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你天生一副好嗓儿,在这儿唱戏,管吃管住,一个月十两银子的工钱!”风萍萃将团扇掩在鼻上,拍了拍穆清晗的白皙脸颊,继续道,“你跟学徒们一起住吧!”

    几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穆清晗知道,从此以后他就可以不用在四处流浪讨饭了,从此以后,他就算有家了!

    “哎哎,这张小脸儿磕坏了,我可是要赔钱的,想要谢谢我,就好好给我学艺好好唱,好好替我赚钱吧!”

    风萍萃说完,就扭着腰肢,摇着团扇离开了柴房。

    在对面房檐下站着的四虎赶紧跑了过来,被吩咐了几句之后,便颠颠跑进了柴房,脸上的笑容非常诡异。

    “走吧,我带你去学徒房!”

    穆清晗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喂,老板娘的手法儿可好么?”

    一边引着路,四虎一边坏笑着用手肘捅了捅他。

    “什么手法?”

    很显然,穆清晗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脸上露出了疑惑。

    “少装蒜了你,该不会是雏儿吧?”

    四虎说这句话的时候,之前的坏笑变成了藐视。

    说着话到了学徒房,穆清晗虽说没弄明白他的话,却还是向他深作一揖,道了个重重的谢。

    平素里最看不得别人装,故,见他这副样子,四虎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进了房掩了门之后,狠狠的啐了一句:“啊呸,装什么童子鸡,早晚被榨成个人干!”
………………………………

第一百零六章 纯良心

    其实,在风萍萃手底下做事儿这么久了,四虎并不知道,老板娘还是小姑娘的时候也曾沿街乞讨过,而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唯一的弟弟生了重疾,又缺衣少食,最后病饿而死,他的长相和穆清晗颇有几分神似。

    色,乃人之本(小生),好色之人若是无色时,许也是好人而非禽兽,不好色之人若适逢色起,也未必还能是君子。

    自小流落风尘见够了人间丑恶,一双凤目间一举手一投足时都尽显风情万种的女人,也不见得都是放荡之人。

    “怎么样,你以前可唱过曲儿么?”

    风萍萃看着站在后台望着前台上发呆的穆清晗,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那张满是渴望的脸。

    点了点头,穆清晗的动作有些怯生生的,指了指化妆间,示意老板娘随自己来。

    二人到了化妆间,穆清晗也没管周围还有许多上着妆抹着油彩的戏班中人,便双手捏起了兰花指,学着之前在家乡的镇子上和方才台子上的戏子的模样,开始唱了起来。

    “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跟随着小红娘你就能见着她,可算得是一段风流佳话,听号令你莫要心动了她”

    随着他纤弱的身体轻点转扭,一段悦耳动听的红娘选段唱完了。虽说比起科班出来的戏子们比起略显生涩,却是最为人惊艳的是他的干净清甜的声音,真真儿是天生一副好戏架子。

    之后,风萍萃就请了班子里最好的师傅来带穆清晗,让所有人都咂舌不已的短短个把月,他竟真如老板娘所想那样,长足进步不说,独撑几场戏下来,买他账的人更是不胜枚举,俨然一副要捧他成台柱的模样。

    这萍萃阁虽说火,却从未像如今这般火过,门庭若市,甚至连最差的学徒的戏,也是坐满了人的,然,这一切只会发生在穆清晗有场次的时候。

    风萍萃乐不得的银钱如流水一般哗啦啦的入账,自然是视穆清晗如珍珠宝贝儿一般,场次自是也不会安排得太过勤快,她深谙这个行业的内幕,凡是受欢迎的,皆不可一次管足,欠一口总是有好处的。

    穆清晗最近却总是在庆幸,从未对父母有过这么大的感恩之情:若是他们二老给了这自己这副得天独厚的好嗓子,再加上这副好身板儿,哪里会有如今这般安定踏实又受人喜爱的生活呢?

    那小杂役四虎对他的态度也是大为改善的,从起先的万般千般瞧不上,剜着心眼儿的刁难到现在时不时还会冒出的冷嘲热讽,穆清晗非但没往心里去,还总是报以那灿烂如阳的明媚笑容来。

    “四虎哥,这些日子来多亏有你照应了!”

    每每穆清晗这样说,四虎都会觉得心口窝里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踹得他的心一阵一阵的发着麻。

    还有一件奇事,他也是至今未弄明白,那一向贪色的老板娘,竟是一次也没“招待”过穆清晗入闺房,却又是对他极好的,莫不是吃错什么药了不成?

    到月底了,穆清晗拿了平生第一份工钱后,便找裁缝铺做了一身新衣裳给四虎。

    捧着衣服,四虎好险没落下眼泪来,强撑着胀得发疼的眼眶,他嘴硬道:“倒要你费这心思,小爷我就是喜欢穿这麻布衫子,倒不像这细绵布的,软塌塌没个撑头!”

    话是这么说着,心头却是暖得紧。

    四虎是个孤儿,莫要说爹妈,便是自己打哪儿来被一个爹卖给别一个爹,倒了几手才到了老板娘这儿也大抵是记不得的,只知道,除了老板娘偶尔调戏他一下,这若大的萍萃阁里,怕他的人大有,而关心他的人没有。

    原是每一个恶人生就也不算恶吧,只是被恶待得多了,便也随着恶了起来。

    见他收得如此勉强,穆清晗咬了咬下唇,柔声道:“四虎哥若是不喜欢,或是穿着不合身,那我便去换换,总之这硬梆的麻衣莫要再穿了,夏里闷热不说,冬里也挡不得多少风!”

    鼻子终是酸得撑将不住了,抱紧了怀中衣服,一把推开眼前的善良的人儿,四虎冲回房间,藏进了被子里,好生大哭了起来,变成了个泪人。

    不止是他,其他的学徒和丫鬟下人也都或多或少的分到了一些小物件儿。

    穆清晗知道自己赚得较之他们多了好些个,分一分换得大家高兴,也少些不满和恶妒。

    每每走到路上,遇了乞讨之人,他也是要掏光身上全部铜板的,看着乞丐对自己咣咣的磕头,他也总是要扶上一扶的。皆是苦命之人,有能力了便是能帮一些就帮一些罢!

    晚饭的饭桌上,四虎便穿上了那身新衣裳,显得比平日里更加精神了些。

    吃饭的时候,他夹了些肉递到了穆清晗碗中,而自己则是多吃了些青菜。

    人总是可以分清真情假意的,谁真心待自己好,连傻子尚可分清,更何况四虎并不傻。

    才吃没几口,风萍萃就摇着团扇进了饭厅,众人忙起身来,纷纷道:“老板娘好!”

    “如何啊,晗晗,近来胃口如何?”

    老板娘对众人只是点了点头,却站到了穆清晗边上,温柔的打量着他,轻声问道。

    连忙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来,穆清晗柔声应道:“回老板娘,近来胃口好得很,劳你费心了!”

    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的抚摸了他的脸颊几下,风萍萃对四虎吩咐道:“四虎儿,打今儿个往后,但凡有晗晗的场次,便单独给他做些个清淡的菜!”

    “好嘞,老板娘!”

    四虎应了一声后,便赶紧跑出饭厅直奔了厨房。

    穆清晗没有推辞,只是默默的退开了饭桌,道:“老板娘,我先去上妆了!”

    “吃好再去罢!”

    风萍萃没有动作,只是柔声的阻止了一句。

    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恬淡的笑容,穆清晗轻声道:“不了,估计今儿个人多,您又给我调了场次,还是莫要让客人等太久才好!”

    说罢,他便自袖中掏出帕子来,一边擦着沾了些油污的嘴角,一边走向了戏楼。

    坐到化妆间里,迅速的穿戴好行头,坐到铜镜前熟练的画着油彩,才准备好一切,便听到锣鼓点儿的声音,穆清晗深吸了一口气,挑帘而出上了戏台。

    戏台下本来喧闹一片,此时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凝视着台上的戏子,听着他咦咦呀呀唱的每一句。

    原来,好看的人配上好听的嗓儿,竟会产生这般效果。好戏的可以听出好戏,不好戏的也可以看看好看的戏子,何乐而不为呢?总之,他们是觉得银子花得值得就够了。

    倚在后台,看着台下的人,风萍萃摇着团扇,笑容安逸。

    然,安静也只是片刻的,有些耐不住躁的人便又开始嘻嘻哈哈,聊天扯地去了。

    “你们这般吵闹,我如何听戏!”

    人群里突然就爆出这等雷声,不仅吓得台下安静一片,更是吓得穆清晗把个平素里说梦话都能通背的戏词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去,抬头望向了二楼贵客席。

    那里有好多人,好多目光如炬冷若冰霜且面无表情的人,而说话的,正是这一群站着的人中间围拱的那张桌上唯一个坐着的人。

    许是他们的气势过于骇人了,亦或许是他们的冰连空气都能冻结一般,四虎本来在给客人丢手巾板,平素百发百中的他,此时却把一块手巾板拍到了一个客人的脸上,而那个客人若是换了平时,莫要说骂,估计四虎这顿揍都是要挨上了,然,今儿个的客人,只是偷偷把手巾板自头拿了下来,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团扇摇得飞快,直到拍了自己的脑门觉出了疼,风萍萃才下意识的停了动作,却也是不敢多言语一句。

    “莫停,锣鼓家伙起,你,继续唱!”

    二楼坐着的人又发话了,锣鼓声起,穆清晗也只得继续唱下去。

    风萍萃赶紧提了好茶好果飞速奔上了楼去,一路上扭扭撞撞好似腿肚子转了筋儿一般,才一到那人近前,便是一个大大的万福。

    “哎呦,这不是纳兰老爷,快快,晗晗今儿个多唱两出儿!”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给台上的穆清晗使了使眼色。

    纳兰?!

    他是何许人也?竟可教一戏楼的人都噤若寒蝉。

    纳兰容德,本为汉族之人,后因其功绩被皇帝改贯大姓,可随意随时出入皇宫。据说,是一个除了自己老娘和当今皇帝的面子,谁的账也不买的人,生性暴戾。

    纳兰容德没有理会他,而是站起身来一个飞身跳下二楼,几步便窜上戏台去,止住了锣鼓家伙,捏住了穆清晗的小脸往自己的近前提了提。

    “除了戏,会不会唱曲儿,来个十八摸给老爷听听!”

    穆清晗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男人,发现他不过三十五岁,目光锐利如刀,看着自己仿佛生吞活剥,一股反感自心底升了上来,他牙关一咬将头别向了旁处。
………………………………

一

    今天的苌菁仙君似乎异常的安静,换作平时他是绝不会放过这个调侃张临凡的机会的,可是,这会儿他却只是自顾自的喝着小酒,一双充满迷魅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丝奇异又狡黠的光。

    “人跟人的本就有着差异,想法自是大不相同的,琳儿错怪他,也实属正常!”

    难得的他竟然还帮着张临凡说话,还说得这么有诚意。

    对他点了点头,我浅浅的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重新整理思绪,好把故事继续下去。

    念尘随那夏笑离开的时候,曾经回眸望过我一眼,那一眼总是让我很难忘的。那种错综复杂的眼神,似乎隐着些许谢意,又似乎隐着些许调笑,但,无论那是什么,都是没有恶意的。

    于我来说,她不藏恶意,却不代表对旁的人,她也都是不包藏祸心的,我不敢保证,这领了她去,夏笑还有没有小命儿活到终老了。

    约莫过了半月有余,一大早的琳儿说要上山摘些新鲜果子,说是想喝果酒,又嫌弃市场的果子不新鲜种类少,非要去什么这个山那个山的摘些听也没听过的果子。

    罢了,由她去好了,左不过是这半日需要自己打理店子,也落个耳根清闲。只不过,听惯了她平时叨叨咕咕叽叽喳喳的声音,一时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倚在榻上随手翻着账簿喝着小酒,发现最近几个月来,生意还算不错,库存似乎都有些紧张了,赶明儿得走一趟琴匠处,收些好的琴来。

    正思量着这些子事儿,门槛上挂着的风铃突然狂响了一起来,发出了有些刺耳和凌乱的声音。

    “你个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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