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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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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之像是被一根铁棒凿中了脑门,怔怔然站在那里。
谢安看他可怜,叹息道:“我知道你乃情深之人,但是有些道理你也要明白。更何况郗氏性格乖张,多年又无所出,你们并不是相互的有缘人,不如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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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听说谢安来访,喜不自胜,连忙命下人准备了一堆要带给三婶的礼物,等到晚饭时分,却只看到献之一个人回来,双目肿胀,失魂落魄。
“献之,我叔父呢?”
献之并不回答,兀自从她身边急急走过。谢氏抓着后面的阿蔻:“怎么回事?”
阿寇回到:“谢大人忙得很,连夜赶回建康去了,也不知道和七爷说了些什么,让七爷这么失魂落魄的。”
谢道韫就纳闷儿了:“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要叔父亲自办啊,还这么这么急急而来又匆匆而去的?”
阿蔻摇头:“二奶奶,还是别为难我这个下人了,我真不知道。”
谢道韫摆摆手让阿蔻下去了,自己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是什么事,随即想着大不了过段时间去问问阿茂,献之就算是瞒着谁,都不会瞒着阿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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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的牛车缓缓向前走着,秋夜里天黑的早,远远就看到一处火光。
谢安有些好奇:“那是什么地方?”
车夫是谢家在会稽的下人,因是他熟悉路面,谢安才带了他出来,那车夫道:“回大人,好像是王家七少爷的独生女儿的新坟。”
谢安点头,又道:“不是去了有些时候了吗?”
“是呀,其实是春天时候的事情,只是这位七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这女儿一去啊,可把这做娘的魂魄也带去了,她常常来给女儿烧东西,祈福什么的,唉,苦命啊……”
谢安不予置评,过了半晌道:“把车靠过去,老夫要去看看。”
“这……是不是有些不吉利……是。”
阿茂正絮絮和玉润说着话,刘氏在一旁只是低头抹眼泪:“女君啊,天色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吧,姑爷见不着你,估计饭都吃不下呢。”
旁边一堆随从也在劝个不停。远远看到一架牛车停下来,走下来一个白影。
一个随从道:“看,七爷果然来了。”
那人走近了,众人看到却分明是一个须发斑白的中年人。
刘氏最先反应过来:“谢,谢大人……”众人连忙行礼,谁都知道这位谢大人如今是这大晋朝最大的官儿,最红的红人儿。
谢安摆摆手:“我也给这孩子上柱香吧!”随即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香。
施了礼,他侧头看着阿茂道:“节哀吧,孩子。”
阿茂躬身给他还礼:“多谢谢三叔。”
谢安看着阿茂单薄瘦削的身形,一双大大的杏眼,不由想起另外一个郗家人,一个让他感觉并不怎么愉快的郗家人。他状似不经意的叹口气:“你可知道你堂兄郗超的消息吗?”
阿茂连忙抬头,一双大眼睛注视着谢安,等待着他的下文。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阿兄了,王家似乎故意隔绝她和郗家的消息,她却只能听之任之,无能为力。
谢安面露忧色:“如今他在桓家也呆不下去了,不被重用,又疾病缠身,可怜啊,年纪轻轻的。”
“那,他回京口了吗?”阿茂赶紧问道。
谢安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对一脸焦急期盼的阿茂说了声节哀,转身扶着车夫的手向牛车走去,满眼都是凝重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哀伤。
作者有话要说:尚书令为王彪之
草稿
62
62、圣旨 。。。
“夫人,要我扶您进去吗?”
“不用了,你去看看刘嬷嬷如何了,她年纪大,现在天气冷,你们都要多关注着她点。”
“是,夫人。夫人,屋中要点灯吗?刚刚霞英进去……七爷不让点灯……”
“……你们先退下吧。”
“是。”侍女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献之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不知多久了,久到天都黑了,他都没有知觉。
当阿茂温润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与侍女那鲜嫩的少女声音不急不慢的对话传入献之耳中的时候,他不禁感慨。
王献之从未真正在意过岁月的流逝,从未真正在意自己和阿茂已经共同越过了多少个岁月,从天真烂漫的孩童到如今尴尬寂寞的年岁,他们已经走过了多少年。
在他心目中那一切只是一瞬。
这一瞬,让那曾经傻乎乎的京口少女变成了沉着稳重的少妇,他突然觉得这一瞬太长太长,长得他不曾真正用心感受,他期望可以重新来过。如果重新来过,他会不会依然那么任性呢?
如果重新来过,他会不会选择司马道福呢?
最后跃入心中的这个念头,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爱阿姊的,他也并不爱司马道福,这一切他心中比谁都知道,可是在这一刻他却有些动摇,为了王家,为了父亲,他有什么不可以牺牲呢?
这算是牺牲吗?牺牲的是他自己还是牺牲的阿姊?
想起阿茂,王献之腔子里的那颗心像是被人紧紧掐住,让他呼吸不得。
“吱呀”一声门响。
王献之听到了细碎的声音,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他几乎嗅到了阿茂身上特有的气味,那样淡淡的细弱的味道,让他想起来心就变得柔软的味道。
他感觉得到她在慢慢向自己靠近,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再靠近。
“献之,你在吗?”
阿茂几乎一开门就感觉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他熏的香她认得,她甚至闻到了哀伤的味道。
黑夜对阿茂来说从来都不算黑,那清冷的月亮将世间万物笼罩上一层幽幽暗蓝的光晕,让自以为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变得若隐若现。
阿茂叹一口气,伸手就要摸火折子。突然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带向后方。她毫不犹豫的软软的倒向那个人,倒向自己人生的依靠。她不记得她为他放弃过或是得到过什么,她只记得他几乎是她人生全部的全部,全部的喜乐全部的哀伤,都与他有关。
他身上的温暖让她的眼泪再一次的涌了出来,他抱她抱得那么紧,像是要将她挤碎,她疼得忍不住叫出声。
王献之听到了阿茂那小小的一声呻吟,神智才有些恢复过来,他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发,她的脸,她鬓边一朵小小的花。
这朵小花有着微凉的触感,从香味上他辨别得出来是一朵娇嫩的雏菊,他胡乱的将它揉烂,几乎碾成了花泥。
阿茂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她却也猜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伸手去摸黑暗中献之的脸。
“你哭了吗?谢三叔来过了?他同你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不大相干的事情。”
阿茂就着月光辨认献之的脸,却被他蒙住双眼。
“如果献之明天……便死去,阿姊会怎么办?”
阿茂讶异献之的话,却想到也许是玉润的死让他说出如此古怪的话。阿茂回抱住献之那瘦削宽阔的肩膀,将头靠在他的胸上:“我不知道,你不要吓我。”
献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紧紧抱住阿茂,深深呜咽。
心底那种不祥感几乎将阿茂彻底淹没,她太了解面前这个人了,她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她有些哀怨的看向那窗纱上映出的乱摇的树影,她的思绪仿佛比那还要乱。
**
天气越来越冷了,献之索性辞去了东吴的差事。和阿茂二人长日都呆在书房。一个写字,一个磨墨。一派的默契天然,天底下似乎再也找不到这么投契的夫妻了。
阿茂正埋首读书,却发现献之在呆呆望着自己,轻轻笑了:“傻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献之直直看着她:“阿姊,你在看什么?”
阿茂笑笑:“我又能看些什么,不过是曹子建的洛神赋,从你书柜中随意拿的。”
献之淡淡笑:“阿姊是向往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明眸善睐,柔情绰态的美人,还是可怜曹子建那求而不得的无奈。”
阿茂苦笑:“本只是觉着草子建文才风流,秉着开卷有益的心理,随便翻翻罢了,现在经你这么一说,又有些可怜他们了,想着若是不曾遇见倒是无甚紧要,这曹子建遇上了恋上了,却偏偏不得不分离,这才可怜呢。”
阿茂说完,看到献之正兀自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快到新春,阿茂正和谢氏等人一起筹备过年的事项,日子平静而安详,大家似乎都在等待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要把过去的一切都忘却一般。却意外得到家奴来报:“各位夫人,宫里来人了!”
谢氏尚挺着大肚子,颇有些惊讶:“宫里?”与羊氏、阿茂等人面面相觑,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尚未到春假,在外做官的男人们也都不在家中,宫里这个时候来人,究竟所为何事呢?
众人赶到回廊,谢氏透过帘子看到宫里来的两个内侍正坐在前厅等待,只见一个年老些的,似乎品级还挺高,另外一个年纪小些,尚有些面嫩。无官职在身的六郎操之正在与他们寒暄,两人对操之不大理会,脸上颇有些不耐。
谢氏屋里的周管家远远看到回廊的帘子被撩起一角,连忙悄悄移身过来,放下帘子,对各位女眷行了礼,回身对谢氏道:“二夫人,快想想办法啊,这圣旨是给七爷的,可是七爷说什么都不愿意来接,躲在屋里不出来。”
“什么?”众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羊氏看着阿茂:“老七是不是昏了头了?阿蔻呢?阿蔻呢?让他去把他们爷弄来。”
阿茂也是一头雾水。
谢氏倒是沉稳,低头略想了下:“来不及了,现在再来,也是怠慢宫史。”自己抿了抿鬓角,对身后女眷说:“你们且随我来。不要慌张,我说什么你们就说什么。”
言毕,打了帘子就进了前厅,一脸的笑意:“二位大人好啊,实在是怠慢啊……”
因着谢氏的亲叔父乃是当朝最大的红人谢太傅,她本人又是出了名的才女,两个内侍也不敢怠慢,满脸陪着笑脸。
“老七身患足疾,出不得门,遇不得风,所以……实在是劳烦两位了。”
年老些的内侍道:“二夫人切莫这么说,真是折煞老奴了,这原有两道圣旨,一道让六爷代领也行,不过,不知七爷的那位夫人安在?”
“民妇在此。”阿茂一脸迷惑,究竟是什么圣旨?她全然想不明白。
“那就好办了。”那内侍点了下头。
诸位公子夫人,跪下接旨。”那内侍扬声道,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东吴太守王献之品貌端正,谦和知礼,特选为新安公主婿,钦此。”
作者有话要说:
我老婆的文,非常认真勤奋的作者,搞笑另类的文风。
63
63、郗氏 。。。
“操之少爷,代为领旨吧。”那内侍话音落地,满堂却是静寂。
操之一脸的不可置信,堂下褚妇也是面面相觑。
那内侍轻嗽一声,对着王操之,声音略略和缓了些:“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落到了你们王家身上,旁人求都求不到的啊!”
操之这才伸手去接,目不斜视:“谢主隆恩。”
那内侍嘴边含笑,似乎轻松了许多,从身侧的小内侍手中请出另一道圣旨,眼皮略掀了掀:“民妇郗氏接旨。”
阿茂声音低低的,整个人平静的像是一个偶人:“民妇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东吴太守王献之之妻郗氏身体孱弱,十年无所出实乃妇行有亏,悯其性恭顺,特赏赐绢二十匹、金五百……不日内遣回原籍京口……”
内侍那尖利的嗓音像是一把剑直直插入了阿茂的心腔,一时间她疼得都有些麻木了,几乎来不及悲伤,几乎来不及想这是一件真实的事情,只是“遣回原籍”那四个字像是颗钉钉在了她的心上,火辣辣的疼着,汩汩的还淌着血。
这是怎样的奇耻大辱啊,她眼中模糊的是阿兄的希冀,姑母的期盼。她是世间最无用的郗家人,她让郗家蒙上了多大的羞耻啊。
可是瞬间她又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她不必再去敷衍别人了,她就是她,她可以回到京口,回到她的家,伴着她的父兄,如果玉润还在该多好,带着玉润回去,看看京口的山川,看看京口的雨。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父亲和玉润都已经不在了啊,只有阿兄了,只有阿兄了,可是为什么阿兄的面孔那样模糊呢,她低头捂面,满手都是滚烫的泪,呵呵,她居然哭了,在这种时候,她应该昂首挺胸才是。还不够羞耻吗?还要更让人看不起吗?
“郗氏,领旨吧!”
阿茂轻轻站起略有些摇晃的身子,伸出手轻轻捧过圣旨,淡淡的一声:“谢主隆恩。”不卑不亢。
内侍又道:“褚类赏赐本是不该有的,皆为新安公主府所出,愿夫人记得公主的恩典。”
阿茂木然的点点头:“民妇谢公主恩典。”
“那就好,时候不早了,老奴也该起驾回宫了。”内侍笑了笑,越过阿茂对谢氏道:“叨扰夫人了。老奴前几日才在宫中见到过谢太傅……”
谢氏一壁笑着敷衍那内侍,一壁对侍女使眼色。
两个侍女十分伶俐的搀着阿茂:“七夫人,先去内堂休息吧!”
阿茂拂开她们的手:“不必了,我还有些东西落在后堂,我要去取。”
“不如奴婢帮夫人……”那侍女话还没说完,阿茂已经快步离去。
阿茂在回廊中还没走上几步,就碰到了阿蔻:“夫人,七爷在家等您呢!”他早已不是十来岁的少年了,二十三四年纪,高大帅气,眼露精明,算得上王献之得力的助手。看他那样,分明就是一直在这里奉命等候。
阿茂淡淡扯嘴笑了笑:“好啊,我也正好有话同他讲。”就不紧不慢的随着阿蔻朝前走。
阿蔻岂会不知道前厅发生的事情,此时也只得佩服阿茂的好涵养,忍不住还是插了句嘴:“夫人切莫伤心,七爷说……说他心中自有盘算,他一定待您比以前还要好,嘱夫人您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还能当做没事人一般吗?你让王子敬自己出来,这种话也能浑说的吗?”阿蔻话才说完,斜刺里就传来谢氏的声音,她一脸的忧心忡忡,将阿茂拉到一边:“你有什么打算,跟我说说。”
阿茂低头:“道蕴姐,谢谢你总是惦记着我,我……好得很,能回京口,我……很开心,自我幼年离开那里,就极少能回去了,这次也算是得偿夙愿……”
谢氏看到她那张平静的脸,忍不住还是哭了出来:“傻妹妹,这一切原是怪不得你的,只怨你那阿兄得势的时候太过嚣张,得罪了太多的人,你切莫自责,你还这么年轻……”她原是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是郗家落了势,眼看着如今人人喊打,大家士族又有谁愿意娶阿茂呢,士庶原就不可通婚,阿茂若果真离去,真真前景悲凉。
阿茂拍拍谢氏的背:“道蕴姐切莫哭坏了身子,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谢氏拽着她的手:“走,我带着你去找老七算账,这算是怎么回事?我就不信他原本什么都不知道,躲在书斋里让你去堂前受辱,算是什么男子汉……”
阿茂轻轻按住谢氏的手:“道蕴姐,他又有什么法子呢?你记得玄之哥和孙家姑娘的事吗?算了吧,小时候在旁观看,如今不过是到了自己身上,也没甚大不了的,我原本就不怪他。再说了,这事情看来已成定局,也无甚好说的了,他肯定已经是想清楚了。”
谢道韫帕子掩着嘴,脸上泪水纵横,伏在阿茂肩上哀泣:“可是我舍不得你啊……我知道你外表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刚烈……纵使献之不过是权宜之计,心里打着什么万全的主意,你也未必会从了他,我真是舍不得你啊……只劝你千万放宽心……”
阿茂本来淡淡的脸上,突然诡异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知道,你原是怕我想不开,其实没什么的,我们郗家倒了台,遭此报应,我无话可说,不要说我们家,就是殷家庾家……谁还不是暗自里内心惶惶,天下原本没有不散的宴席,明白人谁又会笑话我呢!世道本是如此罢了。我本就没什么想不开的,道蕴姐您也好自为之吧。”
谢道韫没想到阿茂此时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似乎不是她平日里见到柔顺可人的那个阿茂了,她心里有些慌张,抓住阿茂的手:“傻孩子,你……”一时间也反驳不出什么话来。
阿茂笑笑,不再言语。跟着阿蔻一起往自家院子里面走。
阿蔻为她撑开内室门口的帘子,就看到献之斜倚在卧榻之上,随意披着一件碧色长衫,长发垂在雪白的塌上,好看得像是一幅画,他一脸担心的抬眼看她,站起身来:“阿姊,还好吗?让你受苦了。”
阿茂抬眼看着他,两行泪默然无声的润湿了脸。心想着再也没有比他更聪明的人了,他不去领旨不过是他早就知道圣旨的内容了,既不拒绝也不接受,让家人代领,如此模棱两可的态度既可以保全他名士的名节又可以给公主以暗示。
这一切原本就是他盘算好了的。
献之心疼不已的将阿茂抱在怀中:“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原是想要亲自告诉你的,那天谢三叔告诉我……可是我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没事的,我早就想好了,娶公主就娶公主,我在建康本就有好多处庄子,你不是喜欢那个葡萄园吗?我们就住在那里,我每日都来看你,好吗?每日……”
阿茂挣脱开他,苦笑:“原来你打好了金屋藏娇的主意。”她双眼注视着献之,一脸的不舍与无奈。
献之亲亲她的眉眼:“司马道福自己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自有她的把柄在手中,我们不惧她什么的。”
阿茂在这熟悉的怀抱中靠了靠,喃喃道:“那我算是你的什么?妾吗?见不得光的侍婢吗?”
献之低吟:“你是我的全部。”
阿茂冷笑一声:“若是我以后再有了孩子,他算是你的什么?你们王家的私生子?到时候公主的孩子是主子,我的孩子是奴才。”
献之心中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祥感:“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你平日里并不是在乎这些的人啊,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算得了什么?你知道我们那里骂人的话怎么说来着:‘你这个婢生的贱种’……呵呵,王子敬啊王子敬,你抬眼看看清楚,我究竟是谁?”
阿茂笑了起来,脸上泛着异样的红润。
献之忍不住慌张:“阿姊,你是我的阿茂姊啊,你是我的……我的……”他渐渐哽咽,无以为继,话语里饱含的深情,让一旁站立的阿蔻都为之动容。
阿茂推开他道:“你错了,我是郗道茂,我们郗家世代忠良,我的祖父我的父亲我的阿兄,还有我,我们都是郗家人。”阿茂口中念念有词:“我们高平郗氏,能文善武,我们高平郗氏……”说着说着,也呜呜哭了起来。半晌却平静下来,一字一句道:
“我郗道茂……不会承受你以妻易婢的奇耻大辱,我郗道茂不用再承受你们王家人的怜惜,我自愿回到京口,我自愿与你王献之决绝。”
王献之几乎不能相信阿茂口中的这些话:“你疯了吧,你回去将一无所有,郗家已经大不如前,你不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你……”
阿茂看着他笑了起来,自顾自取下了头上的金凤抢珠簪,耳畔的明月珠,脱下了脚下的描金鞋。
“这些原本就不属于我,若是我自己,对这些不过可有可无,我不是你,我穿戴这些原本不过是取悦你罢了,我花了十年取悦你,我已经累了,我想留下点时间取悦我自己。”
王献之拉住阿茂的衣袖:“你……你说什么?”
阿茂看着眼前自己最深爱的男人,无比决断的说道:“我们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献之,放手吧!”
献之像是没听清楚,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知道这么大的打击,会让你犯糊涂,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我们去别庄上住一段日子,那里比会稽还要美,冬天有你最喜欢看的梅花,我命人去取了给你插瓶,我……”
阿茂苦笑起来:“你这又是何苦呢?如果被查出来你私藏了我在身边,这对你原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啊。”
献之颓然看着她,冷冷一笑:“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一死,让他们把我们和玉润埋在一起,也是好的。”
64
64、排箫 。。。
王珣醒来的时候,听到门外有马嘶声,还有搬运吆喝的声音。
他知道这是早上了。
头还因为宿醉,疼得厉害,他翻个身,刚好踢到了脚边的屏风。
侍女在外轻轻询问:“大人可是醒了?”
“外间缘何这般吵闹?”
“大人忘了吗?今日是十八,是太傅府遣人来接夫人回去的日子。”
王珣感觉心内某处沉了一沉,随即却是长久的麻木,沉默良久,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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