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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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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缘何这般吵闹?”
  “大人忘了吗?今日是十八,是太傅府遣人来接夫人回去的日子。”
  王珣感觉心内某处沉了一沉,随即却是长久的麻木,沉默良久,才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再睡会子,你们出去,不要吵闹。”
  “……是。”
  侍女轻轻关门的声音让王珣起身坐起来,赤着脚踩着华丽的地毯来到窗前。
  清晨的阳光耀得他睁眼都有些困难。
  侧着身子从窗缝看出去,正看到那个女人抱着女儿哭得伤心。
  一旁站着的清隽少年亭亭如园中玉树,似是谢安的小儿子谢琰,他似乎不忍看到这一幕母女相别,出言催促:“阿英姊,时辰不早了,阿爹阿娘在家等着你呢。”
  阿英捂面大哭几声,才让保乳将女儿抱走,小孩子扯住她衣袖不放,放声啼哭。阿英伸手将孩童五指一一掰开,才跟着谢琰上了那华丽牛车,上车之前还是忍不住回身往一处窗前投去目光。
  那眼神愤恨,凄凉,复杂得让窗后的王珣有些许的不知所措。但是他并不想躲闪,只是冷冷的回视。
  阿英转过脸去,上了车,最后留给王珣一个背影。
  王珣在窗边站了很久才觉得有些冷,想想初春天气,到底是有些寒凉的。
  这才拍拍掌,扬声道:“更衣。”
  门外响起吱呀开门声,美貌窈窕的侍女鱼贯而入。
  
  王珣吃过朝食就去了衙门,忙得昏天黑地,一转眼发现堂中烛火都已经点燃。他放下笔,以手抹面:“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计吏低声道:“戌时三刻了。”
  王珣低声喃喃:“这么晚了,备车吧,回府。”
  计吏小心翼翼道:“有一位客人,等了大人您一个时辰了。”
  王珣颇有些诧异:“那人在哪里?”
  
  王珣一踏进后厢的门就看到了那瘦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赏着墙上的字画。
  他遣退了身侧人,缓缓走过去:“嘉宾兄,身子大好了吗?”
  那人瘦的都有些嶙峋了,皮肤泛着一种青玉色,嘴唇却红得有些妖异。他看向王珣的目光似乎有些恍惚,漂亮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笑容:“元琳。”
  王珣忍不住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果然是滚烫的,他正在发热。
  王珣连忙要扶他坐下,郗超却只是轻轻一摆手:“不必了,我来是有一事相求,望元琳兄务必帮忙。”
  王珣讶异,自桓温去世后,郗超深为桓家人所厌,加上重疾在身,一直在家养病,深居简出,他此时来求他,究竟所为何事呢?
  郗超看到他疑惑的样子,笑了笑:“王子敬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王珣轻轻一哂,面色微讽:“岂会不知,自开春来京,风头一时无二,俨然让我以为回到了十年前。可惜他鬓已微霜,到底不是当年的王子敬了。”
  郗超点点头:“他和新安公主的婚期好像也定在了五月。”
  王珣颔首:“是,宫里说要大办。”
  郗超淡淡笑了下:“我来求你,是求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舍妹,郗道茂。”
  王珣颇有些讶异:“她不是去年冬天就被遣返回京口了吗?”
  郗超面色冷凝:“不曾。自昨岁至今已有四月有余,家中人不曾见过舍妹返家。”
  王珣:“论理说,她一个弱女子,也应该去不了哪里,莫非还在会稽王家?”
  “不,不在,我派人去接,说她早已离去。”
  “那么嘉宾兄的意思是?”
  “我与阿嗣四处寻遍,却都没有舍妹踪迹,王家却一口咬定早在昨岁就已经离家,家父担心之极,我们怀疑她还在王子敬手中。”
  王珣讪笑:“你不会认为是那王子敬私藏了令妹吧。”王珣脑子里浮现早晨离去时阿英那浮肿的面庞,不由有些神经质的笑出了声。
  郗超斜眼看了看他,将手握拳在嘴边轻嗽了一声:“王子敬也算是人间情痴,与元琳兄是迥然不同的两种人,他对舍妹痴恋多年,轻易放手,我不相信。”
  王珣自幼被人唾弃其冷酷,早已习惯,并不辩驳。看着郗超道:“既然嘉宾兄亲口求了,我自当全力以赴,尽快找到令妹,送到府上。”
  “王子敬如今如日中天,你不怕得罪于他?”
  王珣冷冷一笑:“我做事一向手段与旁人迥异,让他痛了也喊不得。”
  郗超嘴唇抖了抖:“他到底是你们王家人,你也悠着点。”从腰间取下一枚白璧:“你找到舍妹的时候,只要把这个取出来,她自然会跟你走的。”
  
  **
  
  天气渐渐有了暖意,阿茂闲来无事也会坐在院子吹吹她的排箫。
  架子上的葡萄藤都结了一小串一小串的绿疙瘩,满脸皱褶的老仆告诉她不消三两月就可以吃到香甜多汁的葡萄了。
  这园子是王献之在京畿的众多田庄之一,他自早春将其中下人全部换了,把她安置在这里。
  众人不知她底细,只知道她是王献之的爱妾段锦姑娘,看她年纪不小了,长得也甚为清淡端庄,不似寻常乐姬那般妖娆轻浮。日子久了见她不时抚琴吹箫,眼看婚期将近,王大人却还是会三五不时宿在这里,想来这段锦姑娘也着实是有几分手段的。
  阿茂坐得有些累了,就站起身来沿着园子走动,慢慢的在院墙内徘徊,看着墙壁上的黛色蔷薇花儿沿着那花枝一路爬到墙外去,不由有些感叹,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姑娘这是在做什么?小心别摔着了。”
  阿茂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高壮的侍女正睁着溜圆的一双凸眼牢牢的盯着她。
  她轻声哂笑:“我有些累了,你扶我回房休息吧。”
  那侍女似乎松了口气,过来扶住阿茂,缓缓朝房间走去。
  刘氏正坐在屋里做针线,看到她进来,叹了口气:“女君过来帮我看看这花样子好不好,天气热了,给你作件新半臂。”
  阿茂低头看了看:“你眼睛都要看不见了,还做这些干甚?这些活儿最费眼睛了。”
  刘氏撇撇嘴:“反正我也老糊涂了,帮你不了什么,我真是愧对你阿娘啊……把你照顾成这样……”说着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
  阿茂这几个月都要被她哭烦了,低声阻住:“好了,别哭了,你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吗?”
  刘氏叹气,声音压得低低的:“想不到姑爷居然让你顶了那个乐姬的名字住在这里,想来那公主若是个容人的人便也是好的,就怕她是个醋缸……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阿茂将刘氏佝偻的身躯搂在怀中,贴着她的耳畔道:“放心吧,我们会出去的,阿兄一定会把我们接回去的。”
  
  到了半夜,阿茂就听到外间吵得惊人,刘氏披衣而起,开门出去,就发现南边园子竟然着了火了,满园的下人都忙着救火,多半是散着头发或是趿着鞋,橙红色的火舌映在人们慌张的脸上,一团乱。
  “粮仓怎么就会着了火呢?”
  “哎呀,那边一片都烧起来了……”
  “……快救火啊……”
  “多好的葡萄藤啊……真是糟蹋了啊……”
  突然一个不太认得的小厮窜到了刘氏面前:“刘嬷嬷吗?园子着火厉害得很,爷命你赶紧带着段锦姑娘到角门坐车去,眼看这火势就大了。”
  刘氏难免就狐疑:“你是哪房的,我怎么从来就没见过你?”
  那小厮一双圆眼睛贼溜溜的转了转,从袖子里抽出一枚白璧:“嬷嬷不认得我,难道还不认得这个?”
  刘氏借着火光看那白璧,竟是郗超常佩在腰间的那一块。连忙呈给里间的阿茂看。
  阿茂一见这璧,眼泪都要下来了。
  外间小厮低声催促:“二位要走赶紧的,再迟就没时间了。”
  阿茂与刘氏互看一眼,刘氏眼中还有几分犹豫,阿茂却已经毫不迟疑的披了一件大斗篷。刘氏帮她罩好了头脸,一边挽着头发一边就跟了出去。
  那少年像是对这园子极熟悉,带着他们三转两转就到了角门,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碰到,平日里跟着阿茂跟得极紧的那个侍女似乎也不见了踪影。
  阿茂心想这一切怕也计划很久了,这场火估计也脱不了关系。
  少年开了角门,阿茂就看到一辆黑色马车停在那里。
  车厢内伸出一双男子的手,将阿茂和刘氏先后拉上了车。
  阿茂在微光中注视那男子,五官很深,显得有些阴鸷,却是从未见过,她有些疑惑:“您是……”
  王珣淡淡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夫人受惊了,在下马上就送你们回到建康郗府与郗超郗大人团聚。”
  阿茂一脸的喜色,随即却又有几丝怅然。
  刘氏看她,心想她到底还是舍不得王献之,低低问道:“怎么了?”
  阿茂一脸平静:“没什么,不过是我的排箫落下了,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该失去的总要失去的。”
  王珣在暗处清冷阴沉的笑了一声:“夫人这话说的妙。”
  车内瞬间沉寂。
  
  **
  
  四月的皇宫依旧花团锦簇,樱花刚刚凋零,牡丹又次第开放。
  御花园中的白玉石鼓上,十一岁的小皇帝司马曜正和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对弈。
  那公子生得俊朗清崎,气质若谪仙一般,看着小皇帝慈爱的笑,笑声低沉:“皇上想好了要下这里吗?那微臣可就要落子了!”
  小皇帝搔搔脑袋:“难道不妥吗?那我可不可以换个……”言毕,就伸手去捡之前下的那颗棋子。
  一旁观棋的众女眷不由笑了起来。
  徐太妃拿纨扇掩着嘴道:“身为皇上,是不可以悔棋的。”
  小皇帝颇有些为难的看着大姐司马道福:“阿姊说该怎么办呢?”
  司马道福难得脸上有些笑容,慵懒的道:“子敬又不是外人,皇上不必介怀。”
  小皇帝这才开心一笑,将那棋子捡了起来,在棋盘上张望了一番,正在思考要把棋子落在哪里。
  王献之也和司马道福四目相接,相视而笑。
  突然一个内侍快步趋来,躬身一礼:“启禀皇上、太妃、长公主、王大人,外间有人有要事禀奏王大人。”
  小皇帝正想不到自己该下哪步棋,十分豪爽的摆摆手:“王爱卿,你快去吧,切莫让人久等了。”
  王献之施了礼就随内侍离去了。
  徐太妃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花海中,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司马道福道:“看你最近还算愉悦,我终于了了一桩心愿。唉,我原担心他会不答应,想不到他也还是个识趣的人。不过我听说他在京畿庄子上还养着一个妾,你呢,先不要管这事,等成了亲,自然好好收拾掉这些外面的污的烂的臭的……你说是不是……”
  司马道福脸上带笑,却看不清她究竟是喜是忧,只是懒洋洋的摇着手中纨扇,默默注视着花园里某一朵花,眼神却是虚空。
  
  **
  王献之远远就看到阿蔻一脸焦色的站在那里,他脸上温润的笑容立马褪去。打发了内侍,快步走过去:“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昨夜那葡萄庄无故生了一场大火,夫人她……不见了。”
  “你说什么?”王献之的脸色瞬间灰败起来。
  “众人灭了火之后,发现原本看着她的侍女大春被人绑在柴屋里,刘嬷嬷也不见了踪影。”阿蔻从袖子掏出一管排箫放在王献之手中:“她连这个都没有带走,奴才想许是留给您的……”
  王献之两手托着那排箫,瞬间由托转握,越握越紧,指关节渐渐泛出青白色,“喀拉”一声,排箫终是断做两半。
   

作者有话要说:将就看吧,有问题提出来
很久没送分了,大家留言,满二十五字一样送分的




65

65、泪干 。。。 
 
 
  一年零三个月后建康郗府
  
  汗水将头发丝牢牢的黏在脸上,用手指去捻开,汗珠从手背上一路滑下到手腕,周氏却顾不得这些了。
  团花纨扇对着侍女重重一点:“你怎么做事的?这药都要煎老了你没看到吗?长眼睛做什么……”
  侍女慌乱中直接赤手去端炉火上滚热的药盅,哐啷一声摔得粉碎,深棕色的汤汁和渣滓溅满了周氏和她的裙摆。
  侍女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直愣愣的就跪下了:“夫人饶命。”庖厨中一众下人都跟着跪下。
  周氏愣了一瞬,目光呆了呆,竟什么都没说,捂着嘴跑出去了。
  那侍女吓得脸煞白:“这如何是好?”
  阿茂从外间走进来,望着那侍女道:“你起来吧。”望着众人道:“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让管家去药堂里按药方子再配一幅就得了。”转身就出去了。
  她远远看到周氏正伏在一处回廊上哭,声音呜呜咽咽的,让人觉得颇有些凄凉,正待上前劝,却听到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女君原来在这里。”
  阿茂回头,唤了声:“靖安叔。”
  靖安远远看着周氏的背影,叹了口气:“有什么法子?真是可怜啊。”
  阿茂低头怔怔,半晌道:“阿兄自我未出阁之前身子就一直时好时坏的,这么多年也撑过来了,这回难道就熬不过吗?”
  靖安摇头:“也许是不想熬过吧。”
  阿茂垂首,想要说些什么却到底只是张了张嘴。
  靖安看着她道:“老奴就知道,大小姐一直就是个明白人,所以少爷才这般爱你。少爷唤你呢,快去陪陪他吧……时间不多了。”
  阿茂点点头,并未去唤周氏,跟着靖安朝着另一边慢慢去了。
  
  园中竹绿得发黑,蝉噪声声。
  郗超的一些门客学生都等在廊外。
  靖安上前道:“诸位公子请回吧,公子爷需要静养,若是他想见你们自会见的。”
  众人还欲说些什么,里间一个年长些的侍女冲着阿茂道:“大小姐,爷唤您呢。”阿茂就垂首跟着她进去了。
  因为屋中几处湃着冰,还算得凉爽,阿茂看到卧榻前的郗超,笑着过去握住他那瘦的嶙峋的手贴在脸边:“今天看起来好多了,不像前几日没甚精神。”
  郗超也笑:“这便是回光返照了,有些饿了,嘴巴也淡,还吃了一点粥。”
  阿茂看他想坐起来,过去扶了扶。郗超拉住她的手,没有放。他的手热得火炭一样,滚滚散着热。
  “我反正要死了,再也不用理会旁人的管束,我想怎样就怎样,想和谁在一起便在一起。呵,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阿茂扑哧笑起来:“真是烧糊涂了,越来越像孩子了。”
  郗超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你到底是笑了,你之前望着我笑都像在哭,我都要哭了。”
  阿茂垂首不语。
  外间吵闹声更剧,直传到里间来:“让我见见大人……”
  郗超皱眉:“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些闲人,阿兄不必理会。”阿茂淡淡道。
  郗超苦笑:“我如今都到了如此田地,他们仍不弃我,实属不易。”
  阿茂冷笑:“不过是还没有高枝可以攀罢了。”
  郗超凝视她:“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阿茂笑笑。
  郗超抚了抚她的头发,没有再说什么。
  阿茂突然道:“伯父昨日来了信了,说要上奏朝廷,谴责为何待我郗家不公……”
  郗超笑了笑:“随他去吧。只要他开心就好。”
  阿茂想起伯父的神色,也忍不住笑出来。
  郗超微闭了目:“我累得很,你读点《左传》与我听。”
  阿茂看着桌上摊凉的药汁:“你把这碗药吃了,我就读。”
  郗超皱鼻子:“太苦了,饶了我吧!”
  阿茂摇头:“你不喝,阿嫂又要哭的。”
  郗超这才无奈摇头,示意阿茂将药汁端到面前,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阿茂将碗放好,从腰带上的绣荷包里掏出一枚甜枣塞到了他的嘴中。
  阿茂等郗超睡下了,才走出那房屋,看到周氏呆呆站在廊前发愣。
  周氏见她出来,用帕子把脸上泪揩了,问道:“他好些了吗?”
  阿茂点点头:“好多了,药都吃了。”已是傍晚,西天边那半透明的月亮圆得虚无缥缈,边上还有一点痣一般的一颗星子。
  微微还有几丝夏日晚风拂面而来,周氏脸边随风飘浮的几缕发丝越发衬出她的消瘦与苍凉。一双杏子眼肿得核桃一般。半天才讷讷开口:“大夫说他就这么几天了。”
  阿茂木然的看着前方,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父亲死去的时候,她觉得人生空了一块,那么现在,她几乎觉得自己就是这世间多出来的一块了。
  
  阿茂睡到半夜,迷糊听见郗超唤她的名字,但是却又奇怪,这里与兄嫂睡的东厢隔得那样远,怎么可能听得到阿兄的呼喊呢?
  可是一声声却又那么清楚,她慌张坐起,就听到有人敲鼓的声音,还有人嚎哭的声音。
  刘氏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怕是大少爷不行了。”
  夜还很深沉,阿茂几乎看不到周遭,如入定了一般直直的挺坐在那里,却一滴泪都没有流出来。她的泪也许早就流干了。
  
  十日后京口郗府
  
  “盘口壶一百、鸡首壶一百、方壶一百、虎子……”满堂缟素中,管家正在清点郗超的陪葬品。
  须发洁白的郗愔坐在堂上嘤嘤哭泣,不懂事的孩子们穿着一身重孝衣衫在灵堂门口玩耍追逐。保乳在后面呵斥:“外面正下着雨,千万不要到雨地里去啊。”
  阿茂麻木的坐在屋檐前,看着雨水“噼里啪啦”滴落在屋檐正下方一个个深深的石凹中。突然一个调皮的孩子涌过来,大喊一声:“傻阿姑。”胖胖的双手猛地往水中一拍,雨水沾了阿茂一头一脸,又嬉笑着跑走了。
  阿茂略弯了腰去擦拭迷糊的眼睛,远远看到对面屋檐下面几个年轻女子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一些探索、一些畏惧,更多的是轻视。
  许是哪个堂兄弟房中的妾室吧,只是她总是认不清她们那有些模糊有些相似的青春面孔。在他们这个年纪恐怕觉得青春和美貌就是一切吧。一个年华已逝被休归家的女子,自然就是他们最好的谈资了。
  阿茂冷冷一笑,兀自在身上摸索着帕子,却摸索不到。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着一块白苎麻手绢。
  阿茂抬头看到一个英武高大的男人,生得白肤宽肩,高鼻深目,很是体面,穿着一身黑衣,正望着她:“擦擦吧,身上都湿了。”
  阿茂颇有些吃惊:“……北奴……是你?”阿茂前几日送阿兄棺椁回京口时,听来接应的仆人说以前在郗家做大管家的北奴阿勒跟了谢玄的北府兵,做了一个小头目,因有战功已是自由民了。
  阿勒点点头:“我听说了,所以回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过两天吊唁的时候,谢大人也会过来。”
  阿茂低头,想起王家和郗家也算姻亲,王献之好歹是她的表弟,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来,到时候她反正在众人之中,他也未必看得到她。如今他是旁人的乘龙快婿了,见面岂能不难堪。
  她正在沉思,突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阿爹……妹妹一直在哭……朱妈妈正没法子呢……”阿茂抬头,看着男孩皮肤白皙,头发棕褐,长得十分可爱。
  阿勒脸上有些难堪:“真是不该带他们来的。”
  阿茂好奇:“怎么了?”
  阿勒颇有些为难,搔搔脑袋:“内子昨岁生小女难产而死,小女身子弱,容易受惊,换了几任奶妈都不行,日夜啼哭,十分……唉……”
  阿茂一听就有些激动:“孩子在哪里,让我瞧瞧。”就跟着阿勒离去。
  在后院中,看到郗家几个厨娘帮佣正围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妇人哄着一个哭声震天的女婴。
  阿茂走过去看那孩子声音虽大,个子却小,看上去不过几个月罢了,似乎脾气不好,两手乱抓,哭得撕心裂肺,似乎世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让她碰上了似的。
  阿茂伸手过去:“让我抱抱。”
  “女君,这怎么使得,这孩子……”
  阿茂已然把女婴抱在了手中,轻轻的柔柔的哄着她,那女婴哭声渐小,慢慢的竟然不哭了,只剩下两条淡淡的眉毛还红红的,一双玻璃珠般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阿茂,慢慢的,胖乎乎的小手塞进嘴里,吮着吮着居然睡着了。
  阿茂脸上始终含笑,温柔的看着这个孩子。
  小男孩看到这一幕,突然叫一声:“这位女君可真像我阿娘。”本是句大不敬的话,停在那些厨娘帮佣的耳朵里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因为谁都知道阿勒大管家死去的妻子长得有三四分像这位大小姐。
  阿勒严厉的瞪了一眼儿子:“不许胡说。”小男孩吐吐舌头托腮看着阿茂。
  阿茂抬头看阿勒:“这孩子跟我挺投缘的,你若是找不到人照顾她,给我带着吧,我挺喜欢她的,刚好也给我做个伴儿。”
  阿勒面上苦笑:“女君喜欢绫女,是绫女的福气,真是太麻烦女君了。”一双眼却盯牢阿茂。
  阿茂看着怀中婴儿:“她叫绫女?这个名字倒是很秀气。”
  小男孩大喊一声:“是我阿娘取的。”
  阿茂可怜这两个没娘的孩子,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那你叫什么?”
  “我叫阿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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