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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武绝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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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温暖的花床?

她的眼睛越来越悲伤,盈盈闪烁着许久不曾见过的泪光。这些日子以来,君无缺在她的脸上所看到大多都是笑容,她骤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令他困惑不解。但是,他要给她一个答案,或者是一个解释。

“七舞从来没有说过要牺牲自己去为了谁。我不想胡乱揣测她的心意。”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被她认作是无情也好,没良心也罢,他自觉说了真话,所以坦然。

而顾倾城静静的聆听着他的回答之后,一丝悲凉的笑容已经凄婉的泛起。她回身,想离开,却又蓦地像看到什么突然回身,奔到红花面前,细细端详了一下,回头惊呼:“这是幽离?”

“是的。”他依然坦诚。

“为什么要种它?”她惊恐万分,因为她深知这种花的可怕之处。它的每一粒花粉都可以酿制成剧毒的汁液,若是倒入河流之中,数百里的河流只需要小小的一瓶毒汁就可以将河流中所有的生命一下子扼杀干净。因为它的毒性太霸道,江湖上很多门派都已将其视为禁药,大多数省份也被朝廷严令禁止种植。即使是万花城,也只有少数的几棵,而且还有专人看管,绝不许外流。

而向来不以毒物看作攻城掠地的武器的天一海阁,从何时起竟然无此精心培育了这么多的幽离?若是将这些幽离的花种尽数采撷酿制,整个中原便可以在旦夕间倾覆。何等的可怕,何等的可怖?她万不能相信这种场景会真的出现,但是,这些幽离却是如此真切绚烂的开在药园之中。

“为什么要种它?!”她再次质问,猛地攥进了他的手腕,指尖都嵌进他的肉里。这次的声音是激怒的,爆发出她前所未有的能量,让她在君无缺眼中都看到了震惊的神情。但是,他还是那样镇定的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的让她足以听清楚:“是为了对付万花城。我不打无准备之战,而且在朝廷已经对我有所看法的情况下,一切都不得不速战速决,我不想浪费太多的实力在万花城上。我只需要胜利的结果,而不在乎取得胜利的原因是什么。”

顾倾城松开手,缓缓倒退,那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点一点慢慢的刺进君无缺的心里。一抹恍惚苍白的惨笑隐隐浮现在她的唇底,让君无缺骤然清醒过来,抢上一步刚要拥抱住她,她却急转身如风一样的飞走。

“尊主,夫人她?”海月刚刚开口,却看到君无缺毫无表情的面容,微怔住,咽下了后面的话。

君无缺的耳朵里其实已听不进别人的话,刚刚顾倾城那个近乎绝望的眼神让他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他意识到他必须去追她,追上她的人,追上她的心,告诉她,他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的人,而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些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他在她面前没有秘密,但是,她的天真和善良却容不得半分人性中半分的虚伪和卑鄙。这就是他们之间鸿沟的掘点,只是他们永远都在各守一边,苦苦的开掘,不曾抬头看到,这条鸿沟已经将两个人分成两个世界了。

第三部分 伤君即伤己 不见、不见!(3)

君无缺再赶回绾春居的时候,顾倾城已经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了。她背对着门,只看背影,平静得就像妻子在等待丈夫的归来。还是温馨的画面,但是,却因为她僵硬的身躯而显得凄凉。

“倾城……”他低唤着,轻轻走到她身前,看到她的手里正捧着一件长长的锦绣,一管通体赤红的玉箫横就放在她身前的桌上。

“在做什么?又在绣东西?”他看着她手中的作品,依然是清丽细腻的绣工,形状似乎恰好能将那管玉箫装下。

这根玉箫,是前几天他刚刚得到,据说曾是百年前武林中一对有名的传奇夫妇所有。他不在乎这箫的来历有多么珍奇,只是欣赏箫的名字:相思。让他听了为之心动,所以特意赠与她,情深之意赋予其中,相信她必能明白。

现在看她手里的东西,好像是在为这管玉箫绣一个袋子,但是,她此刻的从容宁静,却让刚刚还在心悸的他不得不更加忧虑。

“倾城……”他再次唤她的名字,转到她身前,想看清她的眼睛,却诧异的发现她的眼睛空空茫茫,没有看手上的东西,甚至也没有看他,好像痴了一般。

“倾城!”他晃着她的肩膀,强令她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过来,对她喊道:“倾城,你要明白一点,你我都不是普通人,你不应该再拿普通的爱憎来看待我,和你自己。”

她的眼波终于有了闪动,转向他的位置,声音平和的却没有一丝波纹:“那么,你是说我应该更加爱你,还是恨你?”

“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个疑问,不是么?”君无缺眉峰如聚,“你曾发誓要与我同生共死,不是么?”

“我是说过,”她的眉心同样堆蹙,却带着深刻的忧郁,“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信心。无论是爱你,还是恨你,我对自己都没有足够的信心。我现在在你面前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恐惧。你让我害怕,让我几乎想逃离。我现在才发现,我竟然是这么的不了解你,我又凭什么说爱你?”

君无缺捏紧她的下颚,逼迫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只有更接近我,你才能更深入我的心,才能让你卸下这一切顾虑,抛掉你所谓的恐惧。你不应该怕我的,倾城,即使是天下人都敬畏我,你也不应该怕我。因为我对你来说,只是你的丈夫。你除了爱我之外,不应该再有其他任何的杂念了。”

“可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却在撕扯我这个身为妻子的心!”她悲凄着呐喊出来,那如海一样忧伤的明眸带着无尽的心碎望着他,近乎祈求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无缺,难道你我的夫妻情分真的不能阻止你征杀天下的野心么?难道你所说的爱我,仅仅是只爱我一人,而不能包括我的家园和亲人么?难道你一定要打碎我所有的回忆,用血来涂抹,才能证明你我是生死不渝的么?”

君无缺正视着她的这双眼睛,紧抿的唇勾勒出凌厉而绝然的线条。顾倾城的痛苦他可以想象,可以理解,但是,无法感同身受。他还是那样坚定到无情的回答:“这世上,为了成就一些事,总有人要作出牺牲。不幸你我被命运选中,必然是这次人生经历的参与者。而在我心中,却不明白在江山与美人,天下与爱情之间,为何不能二者兼得?”

随着他平和如寒风一样的声音,顾倾城忧郁如狂的眼神逐渐退却,倦怠与失落取而代之。

“看来,你真的心意已决,不能改变了。”她低回婉转的轻叹,闭上了眸子,掩去了她最美的芳华。人生曾赋予她的所有的快乐与幸福是来得如此短暂,在旦夕之间便已失去。

她默默站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碧海云天,依然是那样壮阔的美丽,然而却再也不能带给她任何生的契机。

“既然如此,我不再妄想阻拦你了。”她倏然宁静的低语让他一震,为了她可以在瞬间变得如此通情而更加费解。她绝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于是君无缺骤然想到她初回海阁的那一晚,一震过后他脱口而出:“你……不要再想那些傻事。”

“我不会死的。”她冰雪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便淡淡的说:“你尽可以放心,我早已知道我命如草芥,我不会妄想以我这螳臂之躯去扶倒大厦将倾的。但是……”她长长的叹息,自魂魄中渗透出的伤感渐渐蔓延开来,“我看倦了,看累了这一切了。我无法改变你,也无法阻拦别人,这打打杀杀,恩恩怨怨,生生死死,终究是无穷无尽的。我不想再看下去了,也不能再看下去了,若看到你们中任何一人的血溅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都会随之倒下。而我……我厌恶自己脆弱的样子,不想在人世上再看到别人厌弃我的眼神。”

她的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冷,缥缈如雾一般轻灵,即使近在咫尺,却依旧让君无缺捉摸不定。他凝视着她的背影,模糊觉得那背影越发的模糊,让他觉得不真实到随时会消散而去。他看到她好像很无意的抬起了双手,却看不清那双手在她的身前做了什么,只是猛然感绝到这一刻她的身体轻颤,却只是轻轻一颤,如秋日里最后的一缕清风,并不能有多吸引人,却带着凄楚和悲凉悄悄的掠过人们的身边,扫下最后一片枯黄的藤叶。

他同时抬起手,想去抓回她,而她,却以极为优雅的舞步一寸一分的转过身来。

他轰然如被万钧雷霆击中,这一瞬,他的眼睛中竟然连天地都失去了颜色,他只能看清,两道赤红的血泪从她的眼眶中如花雨一样滑落,在她白玉一样的脸颊上滑出两道艳丽的血痕。

何等凄绝美艳?!她那双曾经颠倒众生的美眸被血水汪洋淹没,只有那最后一朵柔弱的微笑还在唇边坚强的绽放,依然是艳绝尘寰——

  “从今以后,我什么都不用再看了。”

第三部分 伤君即伤己 不见、不见!(4)

 她悠然倾吐,双袖垂地,两枚闪亮的银针带着几滴血泪在空中滑出银色的曲线,跌落在地上。

她再也不用看了,连此刻君无缺的神情都不用看了。解脱,原来竟可以是如此的容易?而且是逃避于生死之外的世界中去。若还能有一分力,她会选择连听都放弃,但是,她依然可以听得见,所以,她好像模糊着听到了一声如痴狂般的悲鸣。随即她被圈进他的胸膛,那里起伏剧烈,而揽紧她腰上的手臂却如僵石一样冰冷。

这是她与他相识之后唯一一次交手的胜利,然而却连胜利的果实也无缘得见了。因为不只是她的眼睛再也无法看到,就连她的心,也如被针扎遍过,流尽了血泪,麻木得毫无知觉和痛感。

“你用最残忍的方法来报复我!你不能恨我恨到这么绝情!”君无缺如癫狂了的声音咒语般在她的耳畔响起:“你以为这样便可以逃开一切么?只要你活着,你便不能逃开,也逃不开!你会看到的,用你的心眼看到,用你的耳朵听到,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其实什么也没逃开,只是将我和你一起带进一个更加无底的深渊中去了!”

她还是楚楚动人的笑着,为了自己能忤逆他的意志而笑,因为破解了他所发下的“绝不让她见血,绝不让她沾血”的誓言而笑。她轻轻的回答,带着最后的得意:“但是,起码在未来的某一日,当我们的孩子问起我时,我不用再痛苦于如何费心去告诉他这段历史。因为你们之间无论是谁胜,谁败,我都不曾看见。无缺,若你还能留最后一分情给我,请给我一片小小的宁静。我只想和我的孩子生活在一起,其他的,都如红尘,与我无缘了。”

“孩子?孩子?”他喃喃低语着,猛然攫起她的手腕,一阵静默后,他的手禁不住再次颤抖。“你已有了我们的骨肉?你竟然在他面前能如此平静地做出这种冷酷绝情的事来,你竟然让他在尚未出世前就要目睹母亲自残双目的悲惨景象。你身为人母,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来人!来人!”他站起身狂喊着奔出去,在门口处蓦然回首,以与如天地作战般的绝然朗声道:“我要治好你的眼睛,我要让你看着我如何去夺取江山,我要让你知道我究竟是怎样待你。我以心去爱你,你以恨来回报。我们之间的纠缠,永生永世都不会结束的!不会!”

他狂奔的脚步声零乱地不再似平日里的他。她痴然颓坐下,这才感觉到了一丝真切的痛楚从心底涌出蔓延。

不是眼睛在疼,是心,是魂,是魄。

她毕竟还活着。活着,就能感觉得到爱,和恨。它们依然还在这里,从来不曾离开。而且更加重了,一重重,更深的爱,更痛的恨,密密织成一张大网,将她紧紧缠绕其中,让她无法挣脱出来。

也许真的只有死亡才能彻底的结束这一切,然而现在的她,没有了死的权利——她轻抚着小腹,她可以剥夺自己的生命,却无权剥夺她的孩子的。

孩子,原谅妈妈的狠心吧,这是你在未降临人世之前所亲历的妈妈的自私。但这又是妈妈最无助无奈的选择,你能理解么?你能理解吧?

上苍啊,你已给了我这样一个人生了,请让我的孩子生活的平静一些吧!若可以,便让我用自己一生的时间去承担我们母子两代所要经历的全部困苦,我、绝、无、悔……

她深喘了一口气,即使盲目,即使锁心,君无缺的影子却依然在眼前一片模糊的血幕中澄澈分明。

他开始恨她了么?她的绝情,她的狠心,让她自己都绝望了。而他呢?还会爱她么?还敢爱她么?无论怎样,她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

第四部分 亦解难脱 亦难解脱(1)

顾雪色站在顾倾城面前的一刻,她以为自己一定是在梦中。

不过分隔片刻,顾倾城的眼睛已经被厚厚的纱布缠裹,坐在那里气息微弱犹如孤魂,对任何人都不理不睬,好像已经忘却了周围的人和事,将所有的红尘俗事都阻隔在纱布之外了。

“姐姐,你,你这是为什么?”她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是的,她曾经诅咒过顾倾城,诅咒她的美貌和她的幸福,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诅咒可以应验成真,也没有想到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她会那样的震惊和不安,夹杂在其中的,还有感慨和惋惜。

再美的女人失去了眼睛,便纵有万千风华也无法用美目顾盼传情了,而那些世人惊艳崇拜的目光也无法再心领神会了。这对于女人来说,如毁容一般可以致人于绝望的。谁能对顾倾城下此狠手?

她猛回头,屋子中已经聚满了人,海月、天风、武九歌俱已到齐,而她的目光只凝住在君无缺的身上。她紧盯着他的眼睛,逼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她的眼睛能不能好?”君无缺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似乎从亘古开始就停驻在顾倾城的身上。他的声音是如此超乎寻常的冷静,比之刚才他疯了般闯进自己的房间,将她拉出来时如天差地别,当时她以为他疯了,以为朝廷的大军已经攻占了天一海阁,但是她又认为即使是真到了那时,君无缺也可以冷静的带着一丝笑意去面对这一切的。是什么能让他如此疯狂?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三个字:顾倾城。

看到顾倾城的眼睛,她几乎可以认定,这是君无缺刺瞎的,而君无缺此刻的漠然又让她肯定了这一点。

这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了?名动天下的爱,可以爱到不惜去伤害她,毁灭她。顾雪色浑身透凉,寒心彻骨。握紧顾倾城的手,坚定着说:“我要带姐姐走。”

“你想带她去哪里?”君无缺的目光终于流动过来。

“回万花城!我不能让她再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你已经残杀了她半条命,我不想她最后剩下的半条命也要毁在你的手里!”顾雪色站起来,无畏地迎视着他:“你既然可以这样伤害她,说明你并不爱她,那你也无权再留下她!否则你就是悖逆天伦,必遭天谴!”

君无缺缓缓张开唇,让风也凝固在自己的声音中:“她是我的妻,她的腹中还有我的孩子,她哪里都不能去,无论生死,都要与我在一起。没人可以带走她,你不能……”微微一笑:“天也不能!”

他踱步到她面前,一伸手将她狠狠拉倒,冰冷的声音从上而下的压来:“别冒险激怒我,拿万花城的眼前安危做赌注。我现在只要你看她的眼睛,告诉我,能不能治好!”

海月忍不住迈上一步想去扶起顾雪色,君无缺却好像看到了他,背对着他身子对他说道:“海月,你不觉得这屋里的人太多了么?谁准许你们进来的?”

这声音威严而无情,在这声音面前连海月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看了顾雪色一眼,以眼神安抚她不要再激怒君无缺,然后躬身道:“属下等是关心夫人心切,不想犯了尊主大忌,这就告退,尊主若有吩咐可随时传唤。”他给身边几人各使了眼色,大家一起退出来。

走到门口,海月轻轻念道:“夫人怎么会突然盲目?看尊主的意思,似乎不是外来人干的?”

他看向身边的两个人,却发现这两人都没有听见他说话。武九歌的嘴角挂着一丝怪异的味道,似笑非笑的,让海月看了微微蹙眉。而天风,脸色青如古铜,双手紧紧握拳,向来僵如木石的脸也在隐隐的抽搐。

“你怎么了?”海月推天风一把,他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海月又回头问武九歌:“天风是怎么回事?好大的脾气?”

武九歌嘴边的笑终于在不经意间慢慢释放出来,“这或许就是轮回报应吧?世事因为有因而有果。现在,果有了。”他也施施然走开了。

海月凝眸看着他的背影,眉宇皱得更深。回头看看小院,想了一下还是留下来了,也许顾雪色一会儿就会走出来,她那个脾气不知道会不会不小心得罪尊主,在此非常时刻,他必须留下来悄悄守护着这个让他不能放心的女孩儿。

“没有办法治?”君无缺重复着顾雪色的话,坚决的反驳:“这不可能,人的身体如阴阳五行,相生相克,除非是死,否则这世上不会有治愈不了的伤病。我不信她的眼睛好不了!”

“你不信,那你去治好了!只恐怕你再下手的时候她真的就活不成了。难怪姐姐当初警告我,绝不能爱上你这个男人。可惜她警告了我,却忘记提醒她自己,所以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顾雪色几句轻微的冷嘲本来并不比平常的话重到哪里,君无缺却突然横抬手,重重的甩给她一个巴掌,冷冷的高喝:“滚出去!”

他忘形的神态又一次震动了顾雪色,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几乎忘记了愤怒。君无缺可以杀人的利眼紧紧注视着她离开,直到屋中最后只剩下他和顾倾城两个人的时候,他将她抱紧在怀中,颤厉地低呼:“我会让你复明的!我决不会让你与黑夜厮守一生!”

“放开我……”她轻轻的喘息,“别伤到我的孩子。”她终于开口了,刚才的她几乎忘记了说话的感觉。“我累了,想休息了。”她平静的说完就这样倒下,在床榻上如睡去了一般,一动不动,不再说话。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人,包括这个世界,她的心中只有她的孩子,她只想全力保住这个孩子,其他的人,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封闭了眼睛就如同封闭了自己的心,要重见光明已不可能。

君无缺守在床边,痴痴的看着她,刚才的疯狂和痛感已经化成了一杯毒酒,不知何时饮下,然后开始慢慢地腐蚀着他的心,将他的心一点点的蚕食掉,而喂下他这杯毒酒的人,就是他曾经最深爱的人,他的妻子,他本来应该相濡以沫的人,他即将出世的孩子的母亲,他这一生都发誓要白头到老的人,而现在,也成了伤害了他之后无情的逃跑的陌路人。

她居然可以这样轻易的倒下睡去?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疼,更没有在乎过丝毫他的感受。从她决定将眼睛刺瞎的那一刻起,他已彻底看清楚她自私到刻薄冷酷的本性。虽然这种本性让他失望,让他痛苦,让他怒不可遏,让他心痛如绞,但是……他依然爱她,而且爱到炽热,爱到疯狂,爱到义无反顾,可以以死相随。

第四部分 亦解难脱 亦难解脱(2)



“倾城,我知道你听得见,所以你要仔细的听,将我的每个字都牢牢地记在心里: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不管什么前生来世之说,但这一生我们既然相识,就注定你我结缘。即使你看不见我了,我还是看得到你,我的心中不会丢下你,你呢?就这样抛掉我了吗?你真能做到么?若你能……”他一咬唇,“你便不是我爱的那个倾城了,不如让我也瞎了眼,索性在黑夜中,我们还能看清楚彼此,我心上的伤口会赤裸裸的呈给你看,让你看清楚这每一滴血都流向了哪里,到时候你就能懂得何为追悔莫及!”

屋外有人低声禀报:“启禀尊主,京城来信。”

君无缺起身,低头看着她还是面无表情的脸,纱布下的双眸若还能看得见,会怎样闪动?

他终于夺路而出,不知为什么,忽然失掉了再面对她的勇气。若是面对敌人,他可以在弹指间便夺取对方的性命,而她……彼此伤害的结果是让彼此更加心碎,面对她已经平静如死的脸,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消失殆尽了。不知道,他还能有多少力气去爱她。与她的一战,远比与万花城之战要撼动他的心。万花城之战最多不过是毁他的身,而与顾倾城之战,却让他一次又一次的魂飞魄散,心碎神伤。

无情至斯的女人,抱着到死都不会原谅他的固执,全然不考虑他的感受。若能重新选择,他不会再让自己跌入这场苦恋之中。但不幸他已经跌入了,而且已经为了爱她而失魂落魄,这一场酷刑要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才会停止吧?

深夜,海月回到踏月小筑。先看了一眼顾雪色住的厢房,屋内没有半点灯光,他迟疑了一下,没有过去,转而走进自己的房间。刚刚合上门,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手悄悄的按定腰间上的双戬,旋步一撤身,掠到暗处,让窗门上透过来的月光将屋内通透照亮。倏然看到,在屋中心的桌旁端坐一人,他暗自一惊,刚要喝问,那人已经低笑一声:“你也会怕人啊?”

海月松了一口气,“顾大小姐,又玩什么?”走过去点上烛台,红烛下意外看到的是顾雪色笑盈盈的脸庞。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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