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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彩云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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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待父亲有个明确的答复,他开始急躁起来。
“大佑,我非http://fsktxt。com常想回家,我想你们呀!但是我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有麻烦?”
哦,原来爸爸有这方面的顾虑,大佑反倒觉得轻松了些:“现在大陆实行开放政策,政治气氛也较宽松,你不必担心,不会有麻烦的。”
“好,好,我会去考虑的。”罗正卿的顾虑当然不会仅仅这些,此地难道就没有麻烦了么?他心里很慌,当然有些情况是不便在电话里说的,于是他把话题岔开,开始询问儿子在纽约学习生活情况。
大佑是在政治空气浓厚的氛围中长大,他的政治嗅觉自然也较灵敏,对于父亲的心思他已有所领悟。他不再追问父亲回大陆探亲之事,只是随着父亲的询问把自己在美国学习情况一五一十地向父亲禀报。
千言万语总会告一段落,这对父子终于结束了第一次的交谈。
罗正卿放下电话后,疲惫地靠在墙上,“唉----”他仰天长叹一声,他的心仍激荡不已,喃喃地呼唤着:“大佑----大佑----我的儿子。”同时,在他脑海里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一组镜头,那是他与妻子告别时的一组镜头:妻子挺着笨重的身孕跌跌撞撞地从楼上奔下来;他忍住泪水大步流星地走出自家大门,迅速地钻进停在门口的吉普车,“彭”地一声,车门关上了。他从反光镜中看到妻子泪流满面地奔出大门,张开双臂追赶着汽车。妻子那张痛苦绝望的脸庞从此刻在了他的心头,使他一回忆起来便痛苦难耐----他的心都碎了。
平日里他不敢去触动深埋在心底的篇篇记忆。此时,那些图片却像走马灯似的跃出脑海,搅得他痛苦不堪。当年在妻子肚里的胎儿已经长大成人,刚刚还跟自己通了电话。他深感欠妻儿的太多太多!他实在是对不起他们啊!听大佑说:他们两年前就开始托人打听他的下落,但是没有打听到。而自己呢?并没有努力探寻他们的下落,想念他们是真实的,然而行动上却迟缓了一步。当陆续听说:某某与大陆亲人取得了联系;某某取道香港与亲人见了一面等等消息后,他的心被触动了。从客观上讲,目前海峡两岸仍处在隔绝状态之下,但是从1976年以后大陆逐步奉行了开放政策,许多有亲属在海外的大陆人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寻找着自己的亲人。虽然台湾方面仍严禁与大陆发生联系,但是台湾毕竟是开放型的社会,台湾人可以有许多机会和渠道间接地与大陆亲人取得联系,虽然这要冒一定的风险,但是这种机会毕竟是存在的。在这一方面罗正卿显然没有多下功夫。刚刚与小儿子取得了联系,他才猛然觉悟。他感到内疚,感到惭愧。
他垂着头无力地往楼上走,童曼芹赶过来扶住了他,被他甩开。他心里烦得很,没有闲心去理她,他从未对她有过如此这般的冷淡,而今天他却这样做了。他一步步地迈上楼梯,他感到双腿无力,于是伸出手来扶住栏杆,借助手臂的力量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童曼芹小心翼翼地跟在丈夫身后,她显得无所适从,平日里她很任性,常常会在丈夫面前撒个娇,耍个性子,当然丈夫很娇惯她,很谦让她。童曼芹是个很乖巧的女人,每当看到丈夫真正地动了气,或是有了忧愁的时候,她是决不任性的,而是变得格外的温柔,因为她非http://fsktxt。com常非http://fsktxt。com常爱她的丈夫不愿看到丈夫痛苦。
罗正卿上楼进了书房,坐在了写字台前的转椅里,肘臂撑着桌面,头深深埋在手掌里。他的心很乱很乱,他要整(http://fsktxt。com)理一下自己的思绪,许久许久都没动一下。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他的脑子仍是乱糟糟的。虽说与儿子取得了联系,这本是件喜事,是件值得庆幸的事,然而喜事是在他所料不及的情况下突然来临的,反而使他陷入迷茫,跌入悲痛的回忆里。
室内一片沉寂,沉寂得令人心悸。罗正卿一言不发地坐着,许久许久都没有变换姿势。
童曼芹被丈夫的沉默寡言、被丈夫的阴郁神情震动了。想当初,是她执拗地闯入他的生活,如今,他是否后悔?是否会怪罪于她?她望着他惶惶不安起来。她为丈夫端来一杯茶,她挨近丈夫柔声细语地说:“正卿,喝口水吧。”她看到丈夫的身体略略地动了一下,“正卿,喝水么?”童曼芹仍轻声慢语地问。罗正卿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了下去。童曼芹见丈夫的眼神透出的是缕缕苦涩,并无怪罪她的意思,她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下来。“正卿,你应该高兴呀!”童曼芹试探地说了一句后马上收住口,她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哪句说的不周引起丈夫的不悦。
罗正卿把手放了下来,眉头略微舒展了些。童曼芹觉得自己劝慰丈夫的话已见成效,便继续说:“正卿,我们都老了,需要情绪稳定,为了健康,千万要克制自己的感情喔!”
罗正卿朝她微微一笑:“曼芹,我心里很乱,我想独自呆一会儿,你不要陪我,快去睡吧。”
童曼芹不放心地望望丈夫,然后上前抱住他的肩膀柔声地在他耳畔说:“答应我,不要太激动、不要太悲伤好吗?”
罗正卿点点头侧过脸来对妻子笑笑,同样温和地说:“我知道了,去吧,去睡吧。”
童曼芹听话地进了卧室。
罗正卿目送妻子走进卧室后,他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走动着,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激荡的情绪。他走到画案前站住,取出一张宣纸铺在桌面上,顺手把一块白玉镇尺压在宣纸一角,顺手又取过一块放在手掌里摩挲着,他在思考是画?还是写?他把镇尺压在了宣纸另一角,他的手仍微微地抖动着。写字、绘画能消除心中杂念,能使他心平如镜,他常常陶醉于其中。他往砚台里倒了少许水,用墨慢慢地研着研着,见墨汁粘稠后,他开始提笔蘸墨,此时有种不可遏制的冲动使他毅然落笔。毛笔在他指间舞动,他的心、他的情,一并凝结在笔端,他用草书体挥毫写下了苏轼的诗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写着写着他觉得头脑昏涨,两臂无力,他写不下去了,便放下毛笔。
夜已经很深很深,他却毫无睡意,原本宽敞的书房忽然间变得如此狭窄局促,他觉得憋闷,便下落楼,走到了院子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地间被浓浓的雾霭笼罩着,浓雾像蚕丝一般劈头盖脑地企图把人裹住,罗正卿下意识地挥动了一下手臂企图挣扎。手臂依旧活动自如,完全不必有被缚住的恐惧,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这夜阑人静之时,他独自走在小路上。夜色被浓雾渲染得愈加空寥、愈加漠然、愈加闭锁,抬头向天凝望,没有明月、没有星星,路灯洇在浓雾中隐约地闪烁着模模糊糊昏黄的光晕;路旁的树木扑朔迷离,仿佛离他很远很远。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这条小路他走了几十年了,此刻对他来说,一切都变得生疏了。
我要回家!陡然间从他心底里迸发出一声激昂的呼喊,我要回家!声声呼唤不可遏制,这是他的心声,是深藏了三十二年的心声啊!他想到了妻子忆兰,想到了孩子们,他心里翻滚着难以平复的热浪。走到了小路尽头,他止住了脚步,失神地伫立在那里,一时间竟然不知向何处而去,茫然四顾,眼前模糊不清,如同置身梦幻之中。
我在哪儿?。。。。。。哦!这是台北。我到这里有多久?。。。。。。啊!快三十二年了呀!多么漫长的三十二年哟!多么遥远的三十二年!然而三十二年前的景象仍历历在目,仿佛昨日那般清晰。
“我要回家“这一意念一经出现便无法摆脱它,遥遥无期的归程总算有了盼头。要想办法,要想办法回去。他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并开始盘算起来,开始设想种种方式来实现他回大陆的夙愿。
我要回家去!回到忆兰身边去!忆兰啊!我的忆兰。。。。。。
不知不觉他来到高速公路附近,汽车通过时的“嚓嚓”声隐约传入耳畔。高速公路在浓雾的笼罩下如同一条朦胧不清的飘带,不!确切地说像家乡的那条河流;浓浓的雾霭像是流水;缓缓行驶的汽车如船一般,车前那桔黄色的雾灯不就是悬在桅杆上的红灯笼吗?!那桔黄色的光晕被缕缕雾丝所遮掩发出惨淡的一轮光圈,那光圈缓缓地向这里移动。
啊!是忆兰来了,是忆兰!。。。。。。
他的双目盯住愈来愈近的那轮光圈,他的思绪随着那光一同远去----远去。
上卷,一,二
更新时间2011…8…12 10:34:48 字数:15402
上卷
一
公元1924年冬季的一个黄昏;天际一片灰蒙蒙的;河面上空雾气腾腾。远处出现一团模糊不清的光亮,它顽强地穿透浓浓的水汽在河面上摇曳,渐渐地那团光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原来是盏挑在船头的红灯笼。这是条小船,坐仓如亭台楼阁一般,可惜,上面的油漆彩绘大多斑驳脱落,失去了往日的富丽堂皇。
两位短衣打扮的伙计,借着烛光摇着橹,撑着篙,朝苏州城驶去。此时,一个高个英俊的男子掀开棉帘走出船仓,眯起双目往前方眺望。只见万家灯火的苏州城已出现在眼前。他兴奋地说:“快到家啦。”然后对伙计叮嘱一句:“当心,桥洞。”同时,他抄起一根篙帮伙计穿过桥洞。
“老爷,你回仓休息吧。”阿明望着主人疲倦的面容又说:“放心好啦,这条路,我和阿根走了无数回了,没事的。”
“还是当心点好。”罗宗孝放下手里的篙关照一句后没有回仓,而是向两岸瞭望,近处的树木田野,远处的城池屋宇掩隐在暮色苍茫中,只是勉强辩出它们的轮廓。忽然,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打在人的脸上,身上,落在船板上河水中。罗宗孝不由打了个寒战,返身进了船仓。
仓里暖和了许多,一只白色的灯笼发出幽幽的光。他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对面一位小女孩身上。徐忆兰被一条棉被裹得严严实实,靠在奶妈怀里昏昏地睡,秀丽的脸蛋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唉”罗宗孝叹息着,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他为忆兰难过,又为失去好友而伤感。他闭上眼,想打个盹,可是不能如愿,他又叹了口气。
罗宗孝出身官宦世家。其祖父是咸丰年间的进士;其父是光绪年间的举人。后来家道中落。也就是在这个时期,他对“中医”产生了兴趣,经过拜师求学,终于学成。后来,他把自家的大台门改建成中药店铺,一面行医,一面经营,以此维持一家的生计。
徐铭庆是罗宗孝的同窗好友,苏州吴县人氏。清末年间,他和罗宗孝同时考取秀才。辛亥革命后,他在中学堂教书。徐铭庆与妻子感情甚笃,美中不足的是,妻子体弱多病,多年不生育。他的父母一心想要个延续香火之人,于是动了为儿纳妾的念头。可是徐铭庆坚决不肯,找出种种理由推辞。终于在他二十九岁那年,妻子为他生了个健康美丽的女儿,取名徐忆兰。老人见儿媳会生养也就放了心,虽说头胎是个女孩子,美中不足,但是儿媳既然会生养,孙子迟早会来的。老人们在儿子面前也就不再提纳妾之事了。
想不到的是,妻子在女儿三岁那年撒手人世,接着老人也相继去世,更不幸的是他自己也染上了肺病。徐铭庆自知自己的日子不会太多,面对死亡他倒不觉可怕,唯有年幼的女儿使他无法放心,刚刚七岁的孩子,将来如何生活?
徐铭庆没有近亲,把女儿托付给谁呢?思来想去,想到了知心朋友罗宗孝。他了解朋友的为人,罗太太也是个忠厚有教养的人,把女儿托付给他们,他是放心的。徐铭庆在临终前为女儿安排好了去处,自己的后事也委托罗宗孝操办。
不久徐铭庆病逝,罗宗孝安葬了朋友,带着忆兰回家了。
罗家的宅第前后三进,五开间的屋宇坐北朝南,一式的飞檐翘角,一式的蓝墙黛瓦,门窗隔扇雕有花卉鸟兽栩栩如生;一条通廊衔接前后宅屋的前廊后厦;临街的大台门早已改建成了店铺门面,门楣上悬着一块写有“情菁堂药店”的牌匾,原有的角门依然保留着。从角门进去是一条七八尺宽直通到底的通道,连接着各宅院的月亮门,走到底一座影壁迎面而立,影壁后面是罗家的厨房和柴屋。
由于罗宅年代远久,长年未经修缮,呈现出衰败景象。如今罗家人丁稀少,又以后宅为起居之用,中宅和前宅常年空闲着,自然东侧的月亮门也就常年拴牢了。
这几日,整个罗宅空荡荡的,只剩下文秀淑母子。今天得信丈夫下午携徐家小姐回家,整整一下午母子俩都在焦急等待。天已落黑仍不见丈夫他们回来,文秀淑解下围裙从厨房出来,外面仍在淅淅沥沥飘着雪花。她打量着自家黑魊魊的宅院,不免生出几许怆然之感。进了厅堂,随手把灯点燃,又往火盆添了几块炭,她想起儿子罗正卿,便走进东上房朝里面唤了几声,不见回音,她才想起儿子已搬到西上房,又去西上房找,儿子也不在那儿。她本打算让儿子去码头迎接自家的船,没有找到儿子,于是她自己去了。
出了后花园,便是自家的小码头。她见儿子正擎着灯笼翘首向父亲回来的方向眺望。文秀淑走到儿子身边,把伞遮在儿子头顶。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搭在儿子肩头:“怎吗还不回来?”她语气透着焦灼。
“今天雾气大,又下了雪,船走的慢呗。”罗正卿朝母亲身旁靠了靠,眼睛仍盯着远方:“妈妈,不用急,有阿根阿明撑船,不会有事的。”听儿子这么说,文秀淑似乎放下了心。
“妈妈,你看有船来了,那桔红色的光亮一准是我们的船。”果然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一团桔红色的光亮。
罗宗孝向舷窗外张望,借着万家灯火,他看到了熟悉的街景:“到家啦。”他站了起来,俯身探向忆兰:“醒醒,醒醒。”他怜爱地望着这个失去父母的小姑娘,拭去忆兰脸上的泪痕。
徐忆兰的睫毛抖了一下,睁开一双秀美的眸子,看到了罗宗孝:“伯伯。”她懂事的唤他一声。稚嫩的声音颤颤的使得罗宗孝一阵心痛,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徐忆兰当亲生女儿看待,好好把她抚养成人。他温和地对她说:“马上就要到家了,正卿哥哥在等你呢。”忆兰的脸上有了笑容,仰起脸来天真地问:“他不认识我呀?”
“认识的,你们见到过的。”
“我怎么不晓得呢?”
“你忘掉了呗,正卿哥哥可记得你呢。”
“是么?他还记得我?为什么他会记得我呢?”
“他比你大嚒,所以对你有印象。”
“他比我大几岁?”
“大概大四岁吧。”
“他读几年级啦?“
“初中一年级。“
忆兰在心里默默算着:“他比我大四岁应该读六年级呀,他比我念书念的早是吗?”
“他跳了一级。”
“喔,他真聪明呀!”
“马马虎虎。”罗宗孝谦虚地说。
船停住了,阿明掀开棉帘,伸进脑袋:“老爷,到家了。”
章奶妈拿出一件丝棉斗篷给忆兰披上。
徐忆兰怀里抱个布娃娃,听任奶妈为她系着斗篷。
“这么大的姑娘啦,怀里还抱个娃娃,羞不羞呀?”奶妈见忆兰情绪好多了,便和她开玩笑。
不料,忆兰却伤感起来:“这是妈妈给我做的。”她把布娃娃抱的更紧,带着哭腔说。
原来这个孩子是借物思情呢!这是个重感情的孩子。罗宗孝心头一热。
“阿明叔,我爸爸他们来了么?”罗正卿一见阿明就问。
“来了,来了。”阿明跳上码头把缆绳系在石柱上。
“放心了吧,我说什么来的。”罗正卿得意地对母亲说。
“小鬼头。”文秀淑亲昵地揽过儿子的肩膀。
罗宗孝领着徐忆兰的手,踏着跳板,小心翼翼地跨上了岸。
“忆兰来啦。”文秀淑迎上去,亲热地把忆兰搂在怀里。
章奶妈也从船上下来,见到文秀淑忙上前请安:“太太好啊!”然后又对忆兰说:“快叫妈妈呀。”
徐忆兰在罗太太的怀里很觉温暖,她抬起脸来,借着烛光,看到一张和善的脸。胆怯的心情顿时放松:“妈妈。”
一声娇娇嫩嫩的亲切呼唤,叫得文秀淑心里暖暖的:“好孩子,大家盼着你来呢,正卿哥哥在这里等你好半天啦。”
徐忆兰看到一位手提灯笼的少年,他一定是正卿哥哥了,她心想。
“正卿,来,认识认识,这是忆兰妹妹。”文秀淑招呼儿子。
“忆兰妹妹,你来啦。”罗正卿大大方方地上前招呼。
“还不快叫正卿哥哥。”章奶妈在一旁催促着忆兰。
“正卿哥哥。”忆兰怯怯地唤了一声。
“外面怪冷的,快进屋去。”罗宗孝对妻子挥挥手,然后吩咐伙计搬忆兰带来的箱子。
“走,走,我们回家说话。”文秀淑牵着忆兰的手,又对儿子说:“正卿,给我们照路。”
“嗳。”罗正卿爽快地答应,然后在前面带路。
进了后门,文秀淑对忆兰说:“这是我们家的后花园。”
忆兰放慢脚步,向四周望望,r魊的一片,只能勉强着徐忆兰的手,看到一些树木、凉亭和建筑物的轮廓。
她们来到房屋跟前,文秀淑牵着徐忆兰的手,迈过门槛,绕过屏风,呈现在徐忆兰眼里的是一间深沉古朴的厅堂。
“快坐下休息,一路上累了。”文秀淑为忆兰脱去斗篷,带她到一张铺着厚厚垫子的太师椅前。徐忆兰踮起脚坐上去。“奶妈,你也坐。”文秀淑客气地招呼着奶妈。
“忆兰妹妹,给你脚笼。”不知什么时候罗正卿把脚笼端来,放在了忆兰的脚底下。
“谢谢你。”徐忆兰很有礼貌地道着谢。
罗正卿是个长得精精神神的男孩子。在这么一个若大的宅院里只他一个小孩子,听说徐家女孩要来,他自然高兴,有了小伙伴,他今后不再孤独了。
罗宗孝指挥伙计放置好忆兰的东西后走了过来,坐在忆兰对面的太师椅上,和蔼地问:“想想看,还记得这里么?”忆兰打量着这间厅堂摇摇头。
“她来的时候才有多大呀,能记住什么!”
“唉!好像就在眼前。”罗宗孝感慨万千。
文秀淑一直都在端详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小姑娘,说不出的喜http://www。345wx。com欢,她悄声对丈夫说:“多么好的女孩,你看她的眉眼多像她妈妈。”
罗宗孝递了妻子一个眼风,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文秀淑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收住口。
果然,文秀淑的话引得徐忆兰伤心了,她把头垂得低低,吧嗒吧嗒地落下泪来。
“我的好囡囡,”文秀淑上前抱住忆兰,“不要难过了喔。”
徐忆兰抬起脸来,可怜巴巴地望着文秀淑说:“我没有爸爸了,也没有妈妈了。”
“忆兰,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罗宗孝指指妻子说,“她和我就做你的妈妈爸爸好么?”
忆兰忍住泪用力地点点头。
“好乖乖,那么把眼泪擦擦干净,跟正卿哥哥玩去,等会儿就吃饭。为了给你接风,妈妈给你做了好多好菜呢,高兴么?”忆兰擦去眼泪又点了一下头。文秀淑转向儿子:“你领忆兰妹妹玩会儿去,不要走远噢。”
徐忆兰随罗正卿到了西上房,里间是罗正卿的卧室,外间是他读书的地方。
“忆兰,你坐。”罗正卿让徐忆兰坐在书桌前,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并对她说:“这里原来是爸爸住的。”
“现在谁住呀?”
“爸爸把房间让给了我,他搬到中宅住去了。过去我一直和妈妈住在东上房,从今天起你就和妈妈住在一起了。”
“你一个人住怕么?为什么不和你爸爸住在一起?”
“那有啥好怕的。”罗正卿发现徐忆兰对桌上的几张画感兴趣,便问:“你喜http://www。345wx。com欢画画么?”
“我不会。”忆兰伸出手去把画纸拿起来看。她被画中惟妙惟肖的人物吸引住了:“这是你画的么?”她似乎已经猜出作画之人了,她用钦佩的目光望着罗正卿:“画的真好!”
罗正卿一又从抽屉里取出几本小小的画册:“让你看看这个。”这些都是他的得意之作,只有高兴的时候,他才会让人看。
徐忆兰一页页地翻着,这些画让她大开眼界。一本是人物素描,一本是各种小动物,一本是各色兵器。有古代的刀枪剑戟,有现代的坦克飞机。徐忆兰看的入神:“真好看,正卿哥哥你怎么会画这么踱好看的画呢?”看罢,她把画放回抽屉后说。
“方先生见我喜http://www。345wx。com欢画画常常指点我,他还带我出去写生呢。”
“方先生是伯伯给你请的先生么?”
“不是,他就住在我们隔壁,是从法国回来的大画家,从我们家后花园里常常能见到他呢。他说,等我把基本功练扎实后,还要教我画油画呢。”
“正卿哥哥,以后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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