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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逆子-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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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雪衣陪姐姐到城中转转,散散心?现在满城姹紫嫣红开遍,景色如画。若是错过春光,那真是暴殓天物了。”
“妹妹真是雅人,说话都这么好听。”大夫人微笑着赞道,忽又眼睛一亮,“妹妹提醒得好,听闻老爷买下的城中花园已经建好,广寒阁高耸入云,登楼可将全城收入眼底,不如我们明日去那里玩玩?只是……妹妹现在身子重,怕是不好走动。”
“哪里,雪衣精神好着呢。”龙雪衣嫣然道,“能陪姐姐出去散心,是我的荣幸。还有……”她低头看着隆起的腹部,笑容更加温馨,“让这孩子看看春_色也好。”
第二天上午,阳光洒遍城中花园。空气中处处洋溢着花草的芬芳,其间楼阁玲珑、画廊环绕、小桥流水、池馆水榭,风景宛若江南。
“你知道么?老爷可是依照江南园林建的这园子,因为妹妹出生在姑苏……”大夫人看着广寒阁,语声幽幽地道
龙雪衣心头一颤,眼睛蓦然湿润了,呆了呆,道:“姐姐,我们上去吧。”
“好。”大夫人伸手来挽龙雪衣,两人正要上楼,杜鹃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来,手中捧着药罐:“夫人,夫人,请等等,先服了药再上去吧。”
大夫人放开龙雪衣,苦笑道:“这丫头,逼我吃药就像催命似的。这药好难喝,我又得费好大功夫才能硬吞下去了。妹妹,你先上去吧,我服完药就上来。”
龙雪衣顺从地点头。
大夫人从杜鹃手里接过药,皱着眉,苦着脸,每喝一口就要就点糖水才能过下去。
一罐药才刚喝到一半,就听楼顶传来“咔嚓”一声,紧接着一声惊恐之极的惨叫响起“小姐——!
一条白色人影从头顶直直地坠落下来,像一只断翅的飞鸟。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大夫人面前的地上,鲜血噗的一下飞溅出去。
啪的一声,药罐失手脱落,在地上摔成千万片。
“啊!”地上一主一仆同时发出尖利的惊叫,杜鹃条件反射一般用手捂住眼睛,而大夫人则仰面倒下,昏了过去。。
第五十三章 其心可诛
白云从广寒阁顶飘过,舒卷着岁月沧桑,冷眼看世事沉浮、人间百态,天下苍生,贪嗔痴怨,在七情六欲中沉沦、挣扎,起起落落,逃不过的轮回。
“快请梅大夫来!”谁的喊声凄厉如受伤的野兽,赤红的凤眸,犹如染上血雾。紧紧抱住龙雪衣的身躯,拼命抵制着全身的颤抖,与喉咙口汹涌而来的血腥
这一生何曾如此绝望?天地茫茫,却已穷途末路。这一生何曾如此恐惧?整个身心都已被掏空,魂魄无依
他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木然地跪在血泊中,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渐渐涣散,嘴里还在不断涌出血来。气息越来越微弱,想要努力抬起手来抚摸一下他的脸,可那双手已经跌断,根本无法动弹。
“朔儿……”他凑到她唇边,听她喃喃念出两个字。
“朔儿在练武厅,他还不知道……”声音嘶哑,语不成声,泪水在唐傲眼里冻结成冰,落不下来
“带我……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一股血箭忽然从龙雪衣嘴里喷出,溅了唐傲一脸。
“雪衣!”悲怆的呼声堵在喉咙里,唐傲的脸孔因为急剧的痛苦而扭曲,“不!不要!不许离开我!坚持住,梅姑娘就要来了,坚持住,求求你,雪衣,求求你……”
龙雪衣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双眸渐渐阖上,失血的唇中逸出奄奄一息的声音:“来不及了……傲哥,对……不……起……。是我……和孩子……福薄……不能再陪你了……”
终于,闭上了那双秋水为神的黑眸,细密如蝶翼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那张雪白的脸,带着脆弱的美丽与忧伤,像一件最珍贵的宝物,刹那间碎成千万片……
“娘!”一声嘶吼仿佛扯断喉咙,划开冰冷的空气,直直地冲入唐傲耳朵里。所有在场的人: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的豆蔻,坐在地上搂着大夫人的杜鹃,还有唐傲身边的两名侍卫,都被震得呆若木鸡
那个灰色的人影闪电般冲过来,疯了一般,从唐傲手里夺过龙雪衣,瞪着唐傲,目睚尽裂,“还呆着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找大夫?为什么不救她?”
吼完掉头就走
“朔儿!”唐傲腾地站起来,伸手,一把扯住龙朔,盯着他的眼睛,唇角抽搐,“你冷静些,你娘她,她已经死了。”
“不!你胡说!她没死,她还有脉搏,她还活着,她没死……”龙朔紧紧抱住龙雪衣,怒视着自己的父亲,像被激怒的野兽,嘴唇颤抖,目光却犹如烧红的烙铁,“我要救她,我现在就去找梅姑娘,我马上去……”说着再次转身欲走。
“朔儿!”唐傲张开双臂,从背后将他连同龙雪衣的尸体一起搂进怀中,埋头,泪水终于涌了出来,哽咽道,“朔儿,我没有保护好你娘,她还有你未来的弟弟……都走了……”
怀中的身躯蓦然僵硬,然后寒意一点点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整个身子犹如冰雕。
就在这时,昏迷在杜鹃怀中的大夫人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眼睛慢慢睁开。
“夫人?夫人你醒了?”杜鹃惊魂未定,此刻已经不知道悲痛与害怕哪个更多一点,颤抖着声音道,“老爷来了,老爷在这儿。”
唐傲与龙朔好像同时从噩梦中惊醒,两张苍白的脸一起转向大夫人。龙朔抱着母亲的尸体,一步步向她走来。那双漆黑的眼睛已经只剩下烟灰般的颜色,悲怆浸透着他每一寸骨血、每一根神经,张口想要说什么,一缕鲜血沿着他唇边溢出。
杜鹃被他的样子吓到,扶着大夫人倒退两步,惊惶地唤:“老爷!”
大夫人的目光却犹如被胶住了一般,一瞬不瞬地盯着龙雪衣的脸,可是她眼睛里没有神采,整个人好像处于梦游之中。推开杜鹃的手,她一步步挪过去,伸手摸向龙雪衣,痴痴地、困惑地道:“妹妹,你……大白天怎么睡了?不是陪我看花的么?怎么不理我了?”
唐傲与龙朔同时僵住。
“啊!”大夫人在手指触碰到龙雪衣的身子时,突然发出一声惊恐之极的尖叫,踉跄着倒退,用手捂住自己的头,慢慢蹲下去,手脚都在颤栗,“不,不要,不要死……不是,我没有……不是我,别怪我……”
“唐大老爷,朔公子!”身后响起女子急促的声音。
“爹!大哥!”几乎就在同时,唐玦像一枝箭般射了过来,看清眼前的情景,他的脚下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雪姨?娘?”
大夫人仿佛被那声“娘”唤醒了,抬头看见儿子,猛地冲过来,拉住他的手,力气之大,将唐玦的手都拽痛了。
唐玦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娘,你怎么了?雪姨怎会坠楼?你们不是在一起么?”
“我……”大夫人怔了怔,茫然地摇摇头,眼里又露出刚才那种痴迷的样子,“我不知道,雪衣妹妹流了很多血,她睡着了……”身子慢慢往下滑,好像消尽了全身的力气。唐玦连忙扶住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用疼痛逼自己清醒与冷静
他看向楼顶,那里有一截栏杆断了,龙雪衣显然是倚在那根危栏上,随着栏杆的断裂坠楼而死的。
唐傲痛苦地闭上眼睛,慢慢垂下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变得清晰起来,可是他的潜意识强烈地排斥着那个东西,他拒绝去想
豆蔻已将整个过程讲给他听,就在他把龙雪衣搂在怀里的时候。可那时候他肝胆俱裂,根本无暇考虑其它。到现在,他反而冷静下来,想起了豆蔻的话。
这座楼是他亲自验收的,工程完好,每一处都没有纰漏,那么这断栏……分明是人为的了。为什么偏偏是夫人与雪衣一起来赏景?为什么偏偏夫人没有上楼,只有雪衣一人上去了?喝药,那么巧,偏是在这个时候?
“唐大老爷,事出意外,还请节哀。”聪明如梅疏影,只一眼便看出发生了什么,“夫人的神智好像有些错乱,请允许疏影为她诊治。”
“请姑娘……移驾到舍下,我想让雪衣……躺好……。”
冰清院,龙朔把母亲放在湘妃榻上,用蘸湿的帕子,一点点擦去她脸上、手上沾着的血迹。他的动作十分轻柔、缓慢,就好像母亲只是睡着了一样。然后,他为她脱去被血染红的外袍,换上干净的衣服,抱她到床上放好。跪在床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
“雪衣妹妹,我要去看雪衣妹妹。”外面传来大夫人的喊声,那个纤细而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到床前,一手扶住床栏,一手捂住胸口,粗重地喘息,“妹妹……”
“夫人,是不是你邀雪衣夫人去广寒阁游玩的?”身后,美丽的女子无声无息地走进来,叹息般轻柔的声音在大夫人耳边围绕,“如今雪衣夫人出了意外,所以你在自责?没有人怪你,你为什么要害怕?冷静下来,让我给你看病,好么?”
高大的身影随着走进来,一双凤眸深沉如潭,无声地盯着大夫人。
“不!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害她……。”大夫人又激动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嫣红,声音变得尖锐而颤抖
梅疏影看唐傲一眼,礼貌地道:“唐大老爷,夫人这种样子,疏影是外人,不便介入。请容许疏影先到外面候着,等夫人安静下来,你再带她出来,好么?”
唐傲点头。梅疏影轻轻退了出去
“娘!”唐玦上前拉住大夫人的衣袖,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好像被堵了东西,根本开不了口
父子三人包括房里的丫环豆蔻、杜鹃,都从大夫人眼里看到张惶、看到闪烁的目光,看到她那种近乎失常的表现,那种样子就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唐玦只觉得有一把钢丝绞进了自己心里,痛得呼吸不过来。他突然向龙朔扑通跪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仰起脸来,近乎哀求地道:“大哥,你一定要相信,娘不会害雪姨的。她不会,她不会的……求你相信,求你相信她……”声音哽咽了,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他看看龙朔,又看看唐傲,那张平日阳光般的脸上布满凄怆,令人不忍猝睹。
“玦儿,爹会查清此事的。”唐傲幽幽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艰涩而晦暗,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已经肯定了大夫人是凶手,那种艰忍的痛苦,令他俊美的脸庞突然变得憔悴而苍老了。
“我相信。”三个字忽然从龙朔嘴里吐出来。那位冰山般死寂的少年,此刻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唐玦,依然是痛到极点的目光,却有了一丝温度,“玦儿,我相信,大娘不会害我娘的。”
“朔儿?”唐傲愕然。
“爹,玦儿,大娘不会那么傻。如果她要害娘,她有更好的办法,不必用这种一眼就能让人看穿的把戏。”龙朔一字字冷静地道
大夫人浑身一震,身躯晃了两晃,被唐玦伸手扶住。
“哈哈,哈哈哈……”大夫人发出一连串的笑声,沉闷的、颤动的,好像从胸腔里发出来,说不出的嘲讽、讥诮,说不出的苍凉、悲哀
“娘!”唐玦痛呼
大夫人一点点回过头,看着龙朔清冷消瘦的面容,目光渐渐散乱,喃喃道:“原来,你竟如此忠厚,如此善良,而我……枉做小人……”她突然转身,抓住唐傲的手,抓得很紧,灰色的眸子中泛起亮光,那一瞬间的亮光竟灼痛了唐傲的眼睛
“老爷,我们此生……算是恩爱过么?”充满希冀,巴巴地看着唐傲
唐傲一震,反抓住她的手:“琬儿……我们一直很恩爱……”
大夫人笑了:“那么,他日泉下相见,求你……原谅我……我……其罪不可诛,其心……可诛……”
四个字从大夫人嘴里说出来,唐傲浑身一阵颤栗,仿佛被一把利刃狠狠刺入胸膛,捅了又捅。
握着的那双手越来越冷,唐傲惊恐地看着大夫人的身子慢慢向下滑倒,嘴里也像龙雪衣一样,大口大口地涌出鲜血。
“娘!”
“大娘!”
两声惊呼刚刚响起,大夫人的身子已委顿在地,睁大眼睛,停止了呼吸。
第五十四章 心力交瘁
唐玦眼前发黑,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在绷紧、弹开、弹开、又绷紧,五脏六腑被撕成千万片,血肉一起被洒在空中。
他的身子软软地瘫跪在地,“娘……。”一声呼唤卡在喉咙里,泪如决堤,“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茫然地看着父亲萎缩了的身影,颤颤地伸手,“爹,你掐我一把,我一定在作梦……”
唐傲伸手,大掌握住儿子冰冷的手,另一只手举袖去为儿子擦眼泪:“玦儿,爹对不起你,一直把你瞒在鼓里。你娘她……她早就身患绝症,大夫说她撑不过今年夏天。现在,她受了太大的刺激,已经……油尽灯枯了……”
轰的一声,脑子里仿佛炸开无数烟花,“身患绝症”、“油尽灯枯”、“其罪不可诛”、“其心可诛”,原来,不是梦,原来,娘真的死了,是怀着愧疚、带着负罪感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娘在雪姨之死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垂首看着躺在地上的母亲,脸上全无血色,目光呆滞。
唐傲慢慢俯身,抱起地上的尸体,把她放到湘妃榻上,然后伸手,轻轻合上那双睁着的眼睛:“琬儿,原来,你终究是恨的……”呜咽声在喉咙里盘旋,听来类似于某种野兽的悲鸣,“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是我,罪该万死……”
门口,一个紫色的身影呆呆地驻立着,不知道是该进来还是离去,她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父子三人,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渐渐泛起迷离的光。双手握紧,指尖划破了掌心。
唐府一夜缟素。
唐玦病倒了,就在那天夜里,他发起了高烧,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齿间断断续续地逸出几句痛苦的呓语。惊悸、不安、怀疑、不敢置信、彷徨无措,像在一个持续的噩梦里煎熬着。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不断拿凉而柔软的湿巾为他敷在额头,醮湿他的嘴唇,喂他吃药。药好苦,他抿紧嘴唇,下意识地摇头:“不,不要……”药汗顺着他的下巴滴下去,耳边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威胁:“小浑蛋,给我好好吃药,再敢吐出来,我打烂你的屁股!”
那声音蓦然唤起他的一些记忆,好像是大哥?自己六岁那年,他十二岁。父亲带他回家,让他叫他大哥。他看着那个身穿灰衣的男孩,瘦瘦的,高高的,脸上的轮廓有着一种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与冷峻。那双清亮的眼睛好像一轮倒映在镜湖中的冷月,似远又近
他没有哥哥,现在突然多了位哥哥,让他心中充满欢喜。他直觉地喜欢他,为他身上那种原野般清新的气息,为他眼里流露出的坚强与倔强。小小的他还不太会分辨这些内涵,只是一种感觉,就让他由衷地想亲近他
有一次,他生病,他喂他吃药。他也是嫌苦,百般不肯喝。他二话没说,扒下他的裤子,把他摁到自己腿上,啪啪就是几巴掌。然后狠狠瞪着他:“吃不吃?不吃我打烂你的屁股!”他哇哇大哭,骂他:“大哥坏,你已经打了再威胁我,你这是不教而诛!”
他被他逗笑了,伸手捏捏他的脸,宠溺地道:“好了,就你嘴巴厉害,哥服了你。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下次我一定先威胁你,你不服再打,好么?”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乖乖吃药,小脸苦得像黄连似的
大哥,是你么?你还愿意照顾我么?你不恨我娘?你不恨我?我还配得到你的关爱与宠溺么?
他努力抬起发肿的眼皮,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失神地看着他,深得看不见底。他的面容很平静,可这种平静却让唐玦觉得害怕
他费力地伸手,拉住龙朔的衣袖,轻轻扯了扯,像撒娇似地,低低呢喃:“别打我,我听话,我喝…。。。”
龙朔震了震,回过神来,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苍白、苦涩、缥缈。“快点好起来,两日后要给你娘出殡了。”他只说了这句话,然后便陷入沉默。一口口喂唐玦吃完药,扶他躺下,默默看着他再次睡去,就起身走了
子苓呆呆地看着那个孤寂的身影走出去,眼圈有些发热。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朔少爷,他太冷静了,这种冷静,令他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直到将大夫人与龙雪衣的丧礼办完,唐傲才整个儿垮了下去。不眠不休的日子里,锥心刺骨的痛楚时时伴随着他,可他不得不支撑着自己,将那场丧事办得轰轰烈烈。
“其实没有必要,娘生前就是与世无争的,让她安安静静地活着,也安安静静地离去便好。”龙朔的声音好像流过山间的泉水,清清冷冷。明明就是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可感觉遥不可及。唐傲觉得胸口像被钝器敲击着,一下又一下的痛
可是他没有听龙朔的话,他仍然依照最隆重的礼数,将大夫人与龙雪衣安葬了。在她们的墓碑上,他都刻上“爱妻唐门xxx”的名字。而在龙雪衣的墓碑上,他还刻上了一行小字:“泉下爱子,魂兮安宁。”
死者已矣,在泉下能否得到安宁,只有天知地知。而唐傲却再也撑不住,当奔丧的人全部离开,他就倒了下去
龙朔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照顾着病中的父亲。唐玦与如夫人姬绣要来替他,他却说:“玦儿,你的病才刚好,这几日累坏了,不能再操劳。二娘,偌大的唐府,这些日子要你操心,还有珉儿、瑾儿要你照顾,还是我来吧。”
姬绣默默掉下泪来,顺从地离去。而唐玦看着现在的大哥,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为什么,大哥什么表示也没有,却让他觉得他越来越远了?这几日,他们天天在一起,一起守灵、一起答礼、一起出殡,可他们所说的话寥寥无几
仿佛,两人都在刻意回避那个话题,谁也不去提大夫人临死前所说的话。
唐傲除了跟儿子讲丧事中的各种规矩、礼数,只会在只有父子三人时,喃喃地、反复地说那句话:“坚强些,你们还有爹……”这句话透露了他自己多少脆弱,连他自己也没感觉到。
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还有檀香的味道。龙朔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连日的心力交瘁,令他眼圈下布满黑晕。房间里静极了,他的眼皮渐渐沉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唐傲却在这个时候醒了,他扭过头,看着一身缟素的儿子。平时见惯他穿灰衣,这几日穿了白色,看起来越发消瘦了
难为你了,我的儿子,自己忍受着身心的煎熬,照顾完玦儿,还要照顾我。爹无能,反而比你软弱…。。。
“老爷,你醒着么?”低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辛夷。
“什么事?”唐傲沙哑的声音尽量压低,唯恐惊醒了儿子
“五爷府上的管家陆平求见老爷。”
唐傲有些奇怪,勉强把自己的身子撑起来,觉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哑声道:“好,让他进来。”
若尘换了一身蓝色的衣服,从门外进来,看一眼形容枯槁的唐傲,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他慢慢走过来,微微躬身:“听说大老爷病了,我家老爷让奴才来探望大老爷。”
唐傲无力地瞥他一眼:“哦,小五他忙着呢?”
若尘微微一笑:“倒不是五爷忙,他是不忍心看到大老爷的样子。”
“什么时候,小五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唐傲说了两句,胸口气血乱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龙朔被惊醒:“爹……。”
“这是你五叔府上的陆管家,来看我的。”唐傲摆手,“没事,你再歇歇吧。”
“朔少爷好。”若尘向龙朔微一躬身,在低头的瞬间,他眼里再次闪过那种深不可测的笑意,抬起头时,脸上却又恢复了平静,“奴才今日过来,不止要看望大老爷,还要为大老爷揭开一些你心中未解的谜团。”
唐傲地身躯在床上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灰白:“你……你知道什么?”
若尘凑近一步,直直地看向唐傲,幽幽道:“大老爷,你还记得九年前,哦,不,算起来应该是九年零八个月了,那时候,红绡馆有个出名的小倌,名叫霜尘么?”。
第五十五章 万念俱灰
龙朔从未听说过霜尘这个名字,可他看到父亲脸上急剧变化的神色,心里的弦蓦然绷得紧紧的。这几天母亲惨死的画面时时在他脑海里浮现,还有大夫人临死前那种凄绝的、痛悔的眼神。“求你……原谅我……我……其罪不可诛,其心……可诛……”每个字都如同钢针从他心上穿过。
母亲的死,绝对与大夫人脱不了干系,他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可更害怕真相揭开后那狰狞丑陋的伤口,会腐烂发臭,会流血化脓。他不知道,在这唐府中还有谁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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