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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逆子-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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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将唐府抛在身后,他才跃下屋顶,慢慢穿过渐渐冷清下来的长街,走了好久,才蓦然惊觉,自己走的竟是城东方向。城东,梅济医庐,梅疏影,难道,我心中还在惦念着她么?离去之前,依然想见她一面?
想到那个清丽绝俗的女子,想到她豪迈洒脱的笑颜,还有那双沉静幽远的眼睛,龙朔的心仿佛被狠狠捏了一把,疼痛如电流般袭过全身
见到了又能如何?向她道别么?这是晚上,孤男寡女,纵然梅疏影无拘无束,他也不愿损害了她的清誉。更何况,自己对她有好感,又岂知她心中作何感想?这样冒冒然去见她……他暗暗摇头,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到了梅济医庐旁边的巷子里。
越近医庐,脚步越是迟缓。就在这时,他听到医庐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里面传来那个垂髫少女的声音:“公子,你来了?小姐在后院,还未就寝,请跟我来。”
龙朔蓦然一怔,此时此刻,有客来访,难道是梅疏影的心上人?
一丝苦涩的滋味涌到舌尖,龙朔不由自主地探出头去,看到门口停了台轿子,而那个来访者正走上台阶。借着少女手中提的灯笼,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这个人他见过,他是那个在林中馆与唐俊幽会的若尘!
强烈的震惊令龙朔瞬间停止心跳,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返身扑向医庐后面的院墙,凌空掠上墙头,迅速飘移到后院那间点着烛火的房间外,动作轻盈得好像一个影子,不似活物。
“小妹,你怎么了?几日不见,你消瘦了许多。”若尘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来,先是带着怜惜,然后微微一沉,变得严厉起来,“是不是为了龙朔?你……果然喜欢上了他?”
“二哥……”梅疏影轻轻的语声,愧疚、无奈、悲哀,欲言又止,苦涩的滋味,“我……”
“啪!”一巴掌甩在梅疏影脸上,梅疏影踉跄倒退的声音。
“你给我跪下!”若尘怒斥,“我问你,龙朔是谁?”
“他……是唐傲的儿子。”梅疏影的声音颤抖起来
“唐傲害死了我们大哥,龙朔是你的仇人之子,你怎么可以喜欢他?”若尘愤怒的声音几近咆哮。龙朔眼前出现那张温润精致的脸,他无法将这张脸与那个充满暴戾的声音联系起来。脑子里轰轰直响,难道……难道这个若尘是霜尘的弟弟,而梅疏影是霜尘的妹妹?
“大哥……他是为情而死……”梅疏影费力地辩解。
“哈!”若尘悲怆地笑起来,“果然女生外向,当初你也曾信誓旦旦为大哥报仇,现在却转而为唐傲说话!你忘了,父母早亡,大哥自己也才十四岁,却为了养活我们,不得不卖身进青楼。他养了我们三年,临死还不忘将我们托付给五爷。我们身受大哥和五爷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恩,我们要报答他,要为大哥报仇。可你,你……你这个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的小贱人……你,你真要气死我了……”
龙朔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他拼命握紧拳头,才控制住身体的颤抖。梅疏影,梅疏影,原来,她竟是霜尘的妹妹,她竟是心怀叵测地来到唐家,骗取了全家人的信任。
仿佛一道电光劈开夜幕,一些情景蓦然在眼前清晰、明亮起来。为什么,我救了师父后会被二爷府上的影卫跟踪,当时知道此事的只有梅疏影一人。我只道我蒙了她的眼睛,她分辨不清东西南北;我只道她那样率真磊落的女子,根本不会陷害别人。
“我只管治病救人,其它一切都与我无关。”当时,她如是说
必定是她将此事告诉若尘,而唐俊却借二爷之手,想要除掉自己。若非父亲发现得及时,自己此刻恐怕已背上叛逆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她为母亲保胎,那样细心呵护、体贴周到,让所有人都对她心存感激
“爹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才梅姑娘给你娘诊断过,查出你娘怀的是男胎,你就要有一位弟弟了!”
是她查出母亲怀的是男胎,然后丁香才去告诉夫人,而夫人去找唐俊商量对策……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合谋的!
可是她竟然喜欢我?哈哈,她喜欢我?龙朔在心中凄厉地笑,医者父母心,她竟然连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都要陷害,如此歹毒、如此残忍,怎配当大夫二字!
而我竟然瞎了眼,喜欢上你这样的女人。梅疏影,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你连我母亲与弟弟的命都要夺去,你谈什么喜欢我?
第五十七章 心碎决绝
龙朔的手指握到腰畔的剑柄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刀锋般冷洌的寒光。
屋内烛影摇红,梅疏影跪在若尘面前,仰首看着那张俊美而阴沉的脸,漆黑的眼眸中泛起沉沉的痛楚:“二哥,小妹没有忘记大哥的仇恨,也没有忘记五爷的恩情。二哥如此见责,叫小妹如何担当得起……”小贱人,从小到大,不曾听两位哥哥骂出如此侮辱性的词句。心,一阵阵抽搐,眼泪悄悄涌进眼睛里,声音不觉哽咽了。
原来,那些淡定从容,那些坦然自若,不过是人前做出来的假象么?梅疏影,原来你骨子里也是如此脆弱、如此无能么?爱不能爱,恨不能恨,让自己的心与世沉浮。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何曾有一日理得清头绪?
“我不与你理论,我知道你的心大得很,主意正得很。”若尘的声音更冷,表情更加严厉,“可无论如何,你是梅霜尘的妹妹,龙朔是唐傲的儿子,你俩水火不相容。你对他做下的桩桩件件,你能洗得清、脱得掉干系么?你再怎样痴心妄想,这辈子也休想与他在一起!”
“不!我没有,二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我没有……”梅疏影半边脸上挂着鲜红的指印,另半边脸却苍白如雪,衬着那双幽黑如墨的眼睛,美得如同一株盛开在暗夜里的蔓珠沙华,凄艳绝伦
“既然没有,你明日收拾收拾,我们后天启程,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为什么?”梅疏影一怔,“难道唐傲已经……。”
若尘唇边勾起倨傲的笑容:“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任谁也休想弄清真相。唐傲的确已经知道,可却是我告诉他的!”
梅疏影惊呆了:“二哥,你……?”
窗外的龙朔也大吃一惊,原来那个陆管家就是若尘扮的,原来唐俊在被父亲教训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让若尘登堂入室。他们俩一起出谋划策,一起置母亲和弟弟于死地,他俩同样罪大恶极。
爹,你不肯杀唐俊,因为你还顾念兄弟之情。天可怜见,让我今日撞见若尘与梅疏影的会面,听到他们的秘密。我一定要手刃仇人,为我屈死的母亲与弟弟报仇!
若尘垂眸,笑容变得有些落寞:“是,是我告诉唐傲的。可他放弃了报仇,他只是将五爷赶出蓉城,从此与他恩断义绝。”
梅疏影的身躯颤动了一下,垂眸,长睫在灯光下划出一圈阴影。呆了半晌,喃喃道:“二哥,你想切断五爷的一切退路,也想切断你们之间的一切阻碍,对么?”
“小妹,你真是冰雪聪明。”若尘由衷地赞道,“我不想每天戴着面具,当他的奴才,不想白日里在他夫人面前谨守礼仪,晚上却偷偷与他私会。”
“二哥,你对五爷……再也放不下了么?”梅疏影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涩声道,“你愿意一辈子这样当大哥的替身?你如何甘心?”
若尘摇头:“不,我不会,总有一天,我会完完全全拥有他。我要让他知道,梅霜尘已经过去了,现在能够陪他、爱他、照顾他,与他生死相依的人,是我梅若尘……”他伸手,声音中夹杂着低沉的叹息,“小妹,起来吧。我们相依为命这些年,我从未教训过你,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不,二哥,是小妹之错,不怪二哥。”
若尘看着她,目光一凛:“你记住,二哥与龙朔,你只能选一个……”一语未了,就听院门外传来隐隐的马嘶,若尘一愣,腾地站起来
“公子,府上来人传信,说五爷喝醉了,见不到陆管家,正在大发雷霆。”门外响起脚步声,然后是那垂髫少女的声音。
“好,我马上就回。”若尘隔着门应了一声,迅速戴上人皮面具,又恢复陆平的样子,匆匆告辞出来
院门外,一名侍卫焦急地等待着若尘出来,瞧见他的身影,立刻上前道:“陆管家,你怎么私自出来,都没禀告老爷?老爷一猜便猜到你来了梅济医庐,命我立刻赶来。”
若尘皱眉:“老爷怎么了?”
侍卫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老爷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喝闷酒,然后砸了很多东西,大叫你的名字。找不到你,他拍案大吼,命我立刻找你回去,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命你到刑房领三十鞭子,再到老爷房外跪一夜,静思己过……”
若尘的身子石化成像,僵了足有十秒,喉咙里发出一串沉闷的笑声:“好,我知道了,回去禀告老爷,奴才知罪了,下次再不敢越矩,不敢私自行动。等奴才去刑房领了鞭子,自会去老爷面前请罪。”
侍卫点头,飞身上马,先行离去。若尘不紧不慢地坐进轿子,一乘小轿悠悠没入黑暗,很快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等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龙朔从院墙上翻下来。他的手已经松开了剑柄,看着若尘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不过是个可怜人,我何必要你的性命?也许你活着,会比死了更加痛苦。”
天,终于亮了。当第一缕曙光穿破云层时,龙朔已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行走在通往北方的道路上
他伸手入怀,摸到龙清啸给他的那枚令牌
“这是我们龙翼的令牌,见牌如见我。将来你来找我,这就是凭证。”师父的话犹在耳边回响,如同此刻掠过身侧的春风,亲切、温暖。
他站住,回首,看着来时的路。呆立许久,一滴眼泪悄悄滑下面庞。然后举袖,擦去那滴泪,转身,举步,毅然决然地向前走去。
头也不回。
同一时间,一顶轿子载着唐傲来到西园。唐傲面容憔悴、唇色苍白,颤颤地下了轿子,却不肯接受雷威的搀扶。甩袖,吸气,挺起胸来,大步往里走。脚下仍然虚浮,匆匆的步履却完全泄露了他心中的焦虑
子苓诧异地迎上来:“老爷,你身体还未康复,怎的这么早过来?”
“少爷与大公子呢?”
“他们在房里,昨晚早早地用了晚膳,命奴才退下,两兄弟有说不完的知心话。”
唐傲悄悄松一口气,身子晃了晃,被雷威伸手扶住,轻轻笑道:“老爷多虑了,这下可该放心了吧?”
语声未落,忽然听到房门咣当一声被打开,用力之大,将两扇门扉都砸到墙上。“子苓,你快来!”唐玦的喊声惊得满树雀鸟扑棱棱飞起,而唐傲更是大吃一惊。猛地推开雷威,跌跌撞撞地奔上去:“玦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唐玦看到唐傲,奇怪地皱起眉头,伸手揉揉脑袋,好像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轻轻嘟囔:“爹?你怎么过来了?你和大哥都这么早……你干什么来了?他干什么去了?你们在捉迷藏么?”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唐傲莫名其妙,“一大早你大吵大嚷做什么?”
唐玦仿佛被他提醒,见子苓就在面前,立刻问道:“子苓,你瞧见大哥没?”
“少爷?他不是跟你一起睡了么?奴才正想过来瞧瞧,看看你们起床了没有。”
唐玦一激灵,骤然清醒了:“大哥?他没在床上,床上的被子叠得好好的……”他忽然转身冲进房去,身后众人齐齐变色
唐傲的身躯一阵颤栗,然后疯了一般冲进房间
龙朔的床上整整齐齐,伸手摸上去,被褥沁凉,没有刚刚睡醒离去的痕迹。唐玦已经打开龙朔的衣柜,里面少了他常穿的几套衣衫,显得空空荡荡。
墙上也没了龙朔的剑。
唐傲猛地扑过去,将床上的被褥全部掀到地上,然后是枕头。啪的一声,一样东西从被子里掉出来,是一封信
“热孝期间,不告而别,儿死罪。从来处来,到去处去,望勿念。”
“噗”的一声,一口热血从唐傲嘴里喷出来,洒在那张信笺上。“爹!”唐玦痛呼一声,扑跪在地,抱住唐傲的腿,泪水疯狂地涌出来,泣不成声道,“爹,爹,你千万保重,不要气坏身子。大哥只是一时想不开,他会回来的,他肯定会回来的……玦儿已经没有了娘,现在连大哥都走了,爹,求你保重……”
唐傲慢慢低下头,看着儿子泪水滂沱的脸,举袖为他擦泪,却怎么也擦不干。他牵了牵唇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爹没事……是爹对不起你哥,所以他才会走……爹去找他……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他也许……是回到他十二岁之前住的那个村子去了。我去找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你放心,起来吧……”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原来,昨夜的梦竟然成真了。唐傲,你真蠢,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负气出去,没有看到他心碎决绝的表情?
唐傲,你算什么父亲?你愧对朔儿。他在时,你打他、骂他,对他百般苛责,难得对他露出笑脸,难得给他一点父爱
是你为自己的私心,伤透了孩子的心。是你逼走了他,你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儿,你被兄弟背叛,你这一生,没有一样是成功的。你这个废物!
“老爷,属下请命,去那个村子,寻找朔少爷。”雷威一向平静的脸上露出戚然的表情,扑通跪地,深深俯首
“好,你去吧。”
那一天,唐玦在门口整整坐了一天,从日出到日落,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他固执地相信,大哥会回头,大哥走着走着就会想通了,然后,他会回来,会再次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会伸手捏捏他的脸,宠溺地叫他一声“傻小子”。
第五十八章 人生转折
帝都长宁,龙翼总坛。
当龙清啸看到风尘仆仆、孑然一身的龙朔出现在他面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时候他正与大护法左逸在庭院中下棋,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庭院中树影婆娑,难得的闲情逸致。
然后他看到一名侍卫领着龙朔进来,那少年比记忆中更见清瘦,脸上的轮廓呈现出刀削般的深刻线条,眉峰深锁,一双眼睛幽深如潭。凝眸看他,便有一股沉郁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心头一窒。
“朔儿?”龙清啸愕然地看着他。他何止穿越了千山万水,简直是穿过了沧海桑田、世事轮回。才十八岁的少年,那张年轻的脸,为什么会映着浓浓的沧桑?
“老大,这孩子是你在外面……那个……”左逸摸着鼻子,想怀疑他家老大,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悄悄嘀咕了一句,“怎么两人一个味儿?”
龙清啸用棋子招呼了一下他的脑袋,来不及教训,已起身迎了上去:“朔儿,你怎么来了?”
“师父!”龙朔撩衣跪下,未及叩拜,已被龙清啸一把扶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很不好,瘦得不像话,身上脏兮兮的,简直像个流浪汉。”
左逸从未见他家老大这么急切的样子,满脸心疼,一边说,一边把龙朔上上下下,从肩膀到大腿一一翻检了一遍,唯恐他哪里断了一块骨头,哪里少了一块肉。
左逸悄悄咂着嘴,心里的怀疑更甚。师父?从来没有听说老大收徒弟,这小子打哪里冒出来的?来路不正,老大又这么紧张,看来非同寻常……
龙朔呆呆地站在那儿,到了目的地,他浑身绷紧的神经与肌肉都不觉放松下来。一时心中百感交集、酸涩难当,想开口,喉咙却被堵住了。
“走,到里面去。我知道你肯定有一肚子话跟师父讲,不过看起来你累坏了,先洗个澡,吃饱饭,好好睡一觉,休息好再慢慢跟师父说。”龙清啸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屋里拉,左逸看到自己被彻底无视,颇为不爽,咳了一声道:“老大,好歹介绍一下……”
“他叫唐朔……”
“不,师父,从离开唐家的那天起,我是龙朔。”龙朔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只是那么一瞬间,龙清啸从他眼底看到深邃的痛苦,好像压在火山下的岩浆,无声地涌动
“啊?也姓龙?难道真是老大你的……”左逸脱口惊呼。
“胡说!没听他叫我师父?”龙清啸一记眼刀射过来,“他就是救我的那个孩子,我收他为徒了。”
洗去一身尘土,填饱了肚子,十几天千里奔波的疲惫汹涌而来。龙朔终于撑不住,倒在龙清啸的床上,沉沉睡去了。睡梦中仍然虬结着眉心、紧抿着嘴唇,那一脸受伤过后的沉重令龙清啸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老大,我从来没见你这样温柔过,你是不是开始转性了?”左逸认真地打量着他,带着研究的表情。
龙清啸没心思跟他开玩笑,瞪他一眼:“他是我徒弟,以后你们都要善待他。”
左逸立刻做俯首贴耳状:“老大的徒弟,我们谁敢不善待他?不要命了么?”
龙清啸暗暗叹气,这孩子是坚强的,也是骄傲的,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他仍然把脊背挺得像标枪般笔直。即使在向他倾诉这段刻骨铭心的伤痛时,他也没有流泪。只是龙清啸感受得到他的痛,那种痛已经融进了他的骨血,渐渐化做寒冰,一点点冷透他的心
“从此,龙翼就是你的家。”他对他说
他向他露出微笑,而他看着这个笑容,却觉得眼睛又酸又胀。
“老大,这孩子看起来不错,刚进来那会儿,我看他的样子像只独孤的野兽,穿过丛林、走过沙漠,带着满身伤痕,却不肯流露出一点软弱。他坚忍、刚毅、倔强、孤傲、经得起风雨的打击、经得起锤炼,他太适合我们龙翼了……”
龙清啸微微一笑:“难得你第一眼就能把他看这么准,朔儿就是这样的人,我与他一见如故,便是因为他身上这些特质。他太适合龙翼了,所以,他肯离开唐家,是我的福分。”
“为什么?”左逸表示困惑
“我历经两代君王,为龙翼效忠了十几年,如今老了,也该到退隐江湖,过安逸日子的时候了。我打算让朔儿接我的班,最多五年,我便把龙翼的担子交给他。”
左逸猛吃了一惊:“老大,你想撂担子?皇上不会放你走的。你才三十七岁,正当盛年,哪里便老了?”
龙清啸笃定地道:“相信皇上也会赏识朔儿的,朔儿会干得比我好。我又没说立刻就走,我要把朔儿训练好,让他有能力担当起龙翼才走。”
果然,当今皇帝穆桓帝萧衍第一次见到龙朔,就深深喜欢上了这位清冷坚毅的少年,当场封他做龙翼三护法,并请他定期进宫,教授他的大皇子萧潼一些强身健体的武功。
大皇子萧潼,时年七岁,龙朔进宫见驾时,正好看到他在萧衍身边。他穿着一身墨玉色的衣服,没有像别的皇子那样,衣着华贵。那衣服的颜色对一位七岁的孩子来说,未免显得有些沉重。可是一种天生的尊贵气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过七岁的孩童,已让人由衷地感到折服。
当今皇后闺名窦漪,为臣相窦惠卿之妹,江南女子,出生名门,天生丽质、秀雅端庄。好几次龙朔进宫教萧潼武功,无意中遇见这位皇后,她总会对他露出温柔、慈爱的笑容,令龙朔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些刻意包扎起来的伤口立刻被血淋淋地撕开,痛得他浑身颤抖
而萧潼注意到他的样子,总会默默握住他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果断与坚毅,对他道:“过去种种比如昨日死,忘了它吧。”
萧潼并不知道龙朔的过去,可他直觉地感到,眼前这位比他大了十一岁的少年,一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痛苦经历
而龙朔总是不由自主地为这小小少年震撼,他从他漆黑的眸子中看到信任、看到尊重,那是对待朋友而不是臣子的态度。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皇室贵胄、天之骄子,不仅在他面前没有丝毫架子,反而对他有惺惺相惜之意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离开江湖,进入朝廷。江湖与朝廷,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世界。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江湖人快意恩仇,却也受官府法律的约束,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矛盾。因为矛盾,所以彼此对不上眼。江湖人对朝廷一向讳莫如深,而朝廷对江湖人又存着某种忌惮与戒备
而他,不仅离开江湖,成为朝廷中人,还进入了专门为皇家保驾护航的组织,并成为皇子名义上的师傅。
这种变化是他始料未及的,可他发现,自己竟然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新的身份。龙翼有着严格的纪律与惩诫措施,师父对他慈爱又严厉,该夸的时候夸,该罚的时候罚。而师父与他的那些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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