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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逆子-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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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尘从马上飞身掠起,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丛灌木。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他既惊又骇,身形连闪,穿过丛丛草木,敏锐的目光犹如鹰隼般,仔细搜索着声音的来源

  可是,他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梅若尘,你犯下重重罪孽,心生邪妄,夜深人静时,可有害怕孤魂索命、冤鬼敲门?你可曾预想到,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我劝你及时收手,回头是岸。否则,我会将你今日之举揭露出来,让你从此在唐俊面前连当奴才的资格都没有!”

  若尘僵立在原地,只觉得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中的无常,字字句句带着森冷、肃杀之意,摄人心魂。他几乎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背上已被冷汗浸湿。强装镇定,厉声喝问:“是什么人装神弄鬼?”

  那人却不回答,只是轻轻一笑:“魔由心生,梅若尘,你已入了魔障。再不回头,恐怕悔之晚矣。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声音渐渐飘远,然后一片沉寂

  梅疏影觉得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稳。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难道是他?可他明明已经离家出走,为何会在此地出现?声音不像,可声音可以伪装。如果是他,他岂非已知道一切,也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如果是他,那么,我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被打破了啊……

  不,不会是他,他若知道真相,怎会不出来杀我们报仇?

  不是他,又会是谁?这个人,他怎会知道那么多?

  强烈的震憾与恐惧攫据着她的心,同样攫据着若尘的心。若尘终于无力地跌坐在地,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失手坠落。

  阳光照进林间,照着唐玦月白色的身影。他站在原地,却不时向林外张望。已经辰时了,大哥会来么?满怀期望,满怀焦灼,激动地等待着,那双乌黑的眼睛里跳跃着阳光,那颗心已在胸腔里擂鼓

  “唐大公子。”仍然是昨天的声音,可一句唐大公子却令唐玦的心狠狠痛了一下。大哥,你一定要将我们的关系拉得那么远么?大哥,你可知道这一年半来,我是怎样的想念你?爹是怎样的想念你?大哥,我们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我好想看一看,你面具后的容颜有没有改变。你那双孤独清冷的眸子,在面对我时,是否还能流露出宠溺。

  这一切,对我来说是否都是奢望了?

  强忍着心酸,他向他扬起明朗的笑容:“容大哥,你来了?”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龙朔,“我昨晚给大哥写了一封信,劳烦容大哥带给我大哥,多谢了。”

  龙朔接过来,目光落在信封上,熟悉的字迹,俊逸潇洒,一如眼前的弟弟。十三岁的少年,越来越脱去儿童稚嫩的轮廓,出落得英姿飒爽。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尊敬与依赖,是依赖么?因为我是你大哥的“同僚”?玦儿,你还是这样心地单纯啊。可世道险恶,我多希望你快快成长起来。以你的聪明才智,以你的魄力,撑起唐家的天空,将唐门发扬光大。

  收敛起激荡的心情,他把信放入怀中,目光依然冷肃:“来,把昨日我教你的招式演练一遍。”

  “容大哥,反正时间还早,我们说会儿话,好么?”唐玦低声恳求,“我想听你讲讲我大哥的事。”

  即使看不到龙朔面具后面的表情,唐玦也看到了龙朔眼里严厉的目光,不禁心头一怯。

  “我说过我时间不多,我的目的是教会你武功。”龙朔硬起心肠,冷声道,“收起你的杂念,不许胡思乱想!”

  唐玦小声应是,可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似的,哪里能够静得下心来?一边使出龙朔昨天教他的剑招,一边脑子里像风车一般转着

  “啪!”一根细细的树枝抽到他腿上,唐玦吃痛,几乎叫出声来,连忙咬唇忍住。

  “动作根本不到位,腋下的空门都露出来了。你这招出手,只会被对方抓住破绽。我昨天是怎样教你的?不过一夜就忘了?”龙朔见弟弟心不在焉的模样,怒气上涌,每次见他动作做得不对,立刻就一树枝抽上去。

  唐玦一趟剑法使下来,小腿上已被抽了四五下,虽然没有抽破皮,可也疼得够呛。额头闪动着晶莹的汗珠,低眉敛目,单膝跪到地上,嗫嚅道:“对不起,容大哥……”

  看着弟弟小心翼翼的模样,龙朔心头一软。伸手扶起他,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水。温柔的动作,却说出严厉的话语:“道歉有什么用?起来再练,上午练不会,不许吃饭。”

  第六十四章 以柔克刚

  唐玦失神地看着龙朔,心里一阵酸楚又一阵甜蜜,想起以前大哥也曾这样教训自己,仿佛昔日重回,点滴过往都在心头浮现。大哥对他的严格,背后永远带着浓浓的关爱。那种毫无界限、毫无障碍的亲近,让他觉得像暖暖的阳光,时刻包围着自己

  在大哥面前,他永远不必伪装自己。喜怒哀乐都那样随意,他错了,大哥会教训他、责罚他,但责罚过后,大哥仍然会一如既往地爱他、疼他。

  而现在,隔着一层面具,他却触摸不到他的心。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想从眼前之人身上寻找蛛丝蚂丝,捕捉大哥的影子。他强装笑颜,又抑制不住惶惑、迷茫、失落、期盼的心,他想全神贯注地投入习武中,可他收拢不了自己的心绪。

  大哥,我让你失望了么?你生气,你打我,是因为你对我期望太高。还有,你想早点教会我,好早点离去么?

  可我多想你留下的时间越长越好……好吧,让我表现得再差一点、再笨一点,我学得越慢,你留的时间就越长。对不起,大哥,我现在不得不对你耍心眼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乖乖地应道:“我错了,容大哥,你别生气。昨天学得太快,好多招术我都没记住。你再教我一遍好么?我这次一定好好学,再不敢分心了。”

  “好,我再练一遍给你看,你仔细看好了。”

  阳光下那条黑色的身影犹如一只优美的黑豹,为了让唐玦看清招式,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充满力度。剑气激落了树上的叶子,片片飞落,飘在龙朔身边。地上的落叶又被剑气激起,飞旋舞动,环绕在龙朔身边。

  他的剑势如行云流水,因为太过流畅,让人有简单的错觉。可是再仔细看,却又觉得招招精妙、绵密如水。唐玦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记,可是根本跟不上龙朔的节奏。

  阳光照在龙朔身上,没有了以前穿灰衣时那种缥缈清冷的感觉,却让人觉得他稳如泰山、静如沉渊。他身上那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吸引着唐玦,他的神思又不觉漫游起来。只不过走了一年半,大哥变化真大啊,完全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了。充满着成熟男子的魅力,高大俊伟,气魄非凡。

  要是爹看到现在的大哥,他该多么欣慰、多么满足?要是大哥愿意回来,我们兄弟一起孝顺父亲,撑起唐家。然后看大哥娶妻生子,让我抱上小侄儿,那该多好……

  龙朔收剑转身,却看到自己的宝贝弟弟神游天外的表情,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唐玦!”一声怒吼把唐玦从九天外拉了回来,吓得一激灵:“容……大哥……”

  要是没戴面具,唐玦肯定可以看到龙朔气得铁青的脸,可现在他只能看到那双喷火的眼睛。

  “啪”,一剑鞘狠狠抽在他膝弯里:“你给我跪下!”

  唐玦扑通跪倒在地,本能地认错:“我错了,容大哥,我刚才又走神了……。”

  龙朔气得用手去戳他的脑袋:“你整天脑子里在想什么,嗯?你这种态度,叫我怎么教你武功?回去我怎么向你大哥交待?我……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就对不起你大哥!趴下去,把裤子褪了!”

  “不要……”唐玦条件反射一般捂住腰带,结结巴巴地道,“我……我错了,容大哥,你,你饶了我吧。昨天刚刚打过……我屁股上还肿着呢,真的……”

  说到最后又委屈起来,负气地嚷道:“谁叫你不肯讲我大哥的事,我想他,我定不下心来。是你不好,是你欺负我!我要写信向我大哥告状……”

  眼里泛起泪光,声音里已夹杂着鼻音,手中抓了把落叶,使劲揉搓,好像恨不得将它们捏成粉末:“大哥,你没良心,你一去不回头,你不管我们了。爹好可怜,总是借酒浇愁……你不孝,你对不起雪姨。雪姨在九泉下也不会安心的,她肯定希望你好好孝顺爹爹。可你一声不响地走了,你抛弃我们……你自己不回来,还叫别人回来教我武功,你真忍心……”

  龙朔怔在那儿,胸口痛得令他几乎弯下腰去,见弟弟跪在那儿,垂着头,发泄一般盯着地上的落叶,喃喃地地埋怨自己,他的眼前一片朦胧

  唐玦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大哥怔忡的样子,心中悄悄露出笑意。不再说话,只是啪嗒啪嗒地掉泪,那样子说不出的委屈、可怜

  龙朔伸手,把唐玦扶起来,举袖擦了他脸上的泪,涩声道:“好了,别气了,是我不好。我先跟你说说你大哥的情况,好让你安下心来,好好练武。”

  唐玦一喜

  “只是。”龙朔语声一沉,“你若是再找借口,再不好好学,我真要罚你。刚才我说过的话仍然算数,你若今天上午不把这十招剑法练会,午饭不许吃;下午再练不会,晚饭也不许吃了。六十四式剑法,还有轻功、内功,你若不全身心投入,怎么能在七天内领悟?”

  唐玦苦着脸:“容大哥,我很笨的,你就不能多呆一阵么?”

  龙朔叹口气,有些心痛,又有些歉意:“我时间不多,身不由己。”说着拍了拍唐玦的肩膀,“我知道你是聪明绝顶的人,你大哥也这么说。昨天你学得很好,今天是你没有用心。”

  唐玦乖乖点头:“是,我知道了,再不敢了。容大哥,那你跟我说说我大哥的事好么?”

  龙朔拉了他一起坐在地上,和声道:“我不知道你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他从不把他的故事讲给别人听。可他现在很好,他在龙翼当护法,我们魁首是他的师父……”

  “师父?”唐玦心中一动,想起大哥曾说救了个人,那人教他武功,莫非就是这个人?若是如此,大哥应该得到了他师父的照顾。真好,这样大哥就不用浪迹天涯了。可是,为什么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大哥,有了师父就不要我们了么?

  “他不肯回家,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唐大公子,我听你大哥提过你很多次,他说他有一个弟弟,既聪明又可爱又懂事,是唐家的少主。他……很爱他的弟弟,可是他不愿回家,所以,他托我来传授你武艺,他希望你变得更加强大。”

  龙朔的声音里悄悄流露出温柔,可他自己没有发现。唐玦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眼里泛起雾气。可是当龙朔把头转过来时,他又迅速低头避开:“请你转告我大哥,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永远不会忘了他,即使……他一辈子都不肯回来……”最后一个字哽在喉咙里,泪水又沾湿了眼眶。

  “好的,我会跟他讲。”

  “容大哥,你和我大哥学的是同一种武功,那么你跟他是师兄弟么?”

  “哦,我……”龙朔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预先想好,几乎被问住,呆了呆才道,“我的武功是魁首亲自传授的,可他没有收我为徒。魁首只有一个徒弟,就是你大哥。”

  唐玦点头。

  “来,让我看看你腿上的伤。”龙朔拉过他的腿,轻轻捋起他的裤管,见他小腿上被自己用树枝抽出几条红色的棱子,有些淤肿,问道,“你带伤药了么?”

  “带了我们唐家的雪梨霜。”

  “来,我帮你上药。”

  唐玦听得心花怒放,拿出雪梨霜,享受地让大哥为他涂药。龙朔见他唇边不自禁地露出笑意,有点哭笑不得,伸手敲了他一个暴栗,轻斥道:“还笑!再做不好,我打得你还要重,而且不许上药!”

  唐玦暗暗吐了吐舌头,收起笑容,毕恭毕敬地道:“是,玦儿遵命,再不敢偷懒了。”

  龙朔被那声“玦儿”窒住,心里又涌起熟悉的钝痛。玦儿,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叫了,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只有在回忆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时,只有在梦中,他才会放纵自己,亲昵地唤一声“玦儿”……

  长宁,皇宫。珠帘低垂,一室檀香味中混合着淡淡的奶香。皇后窦漪一身宫装,凤钗上的珠子垂在光洁的额头,轻轻颤动。柳眉杏眼,肌肤如雪,唇边含着温柔的笑意

  她目注着自己的大儿子,八岁的男孩已经英气逼人,檀黑的眸子充满冷静、智慧,窦漪总能从他身上看到自己丈夫的影子。这孩子,与皇上真的很像。小小年纪就有君临天下的气势,骨子里的尊贵与威严遗传自他的父亲

  皇上对他期望很高,有时候她都觉得他太过严苛了。太傅杜仲衡是文昌阁大学士,一向对萧潼十分赏识、器重,经常在她面前夸赞萧潼。可每次她跟萧衍提及这些,萧衍总会皱眉:“小小年纪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她想,大儿子是未来的太子,要从皇上手中接掌江山,皇上对他严格是应该的。虽然母亲的心总是太过柔软,可她也不能过多干涉

  萧潼抱着萧然,软软的小身体紧贴在他胸口,乌黑水润的眼睛象一颗浸在水中的黑葡萄,看着他的时候,他感觉这双眼睛像会说话。他唤着他的名字:“然儿,然儿,我是大哥,叫大哥。”

  窦皇后含笑嗔道:“傻孩子,你弟弟才不过半岁,哪里会叫人?”

  而萧然却笑了,咯咯笑出声来,向萧潼伸出嫩嫩的小手。萧潼惊喜地抱紧了他:“母后,然儿听懂了我的话,他在回应我呢。”

  他伸手去捏萧然的脸,一旁宫女噗哧一声笑出来。萧潼看着她:“你笑什么?”

  那宫女红了脸,道“奴婢想说,小皇子长得太漂亮了,大家都喜欢捏他的脸。”

  萧潼摇摇萧然的手,柔声哄道:“然儿,你要快点长大哦。长大了就不会被人捏你的脸了,不过……”他凑到萧然耳边,笑吟吟地道,“我可不敢保证我不捏你的脸哦。”

  正在这时,宫外有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皇后与萧潼连忙迎出去,跪下行礼

  萧衍摆手命他们起身,从萧潼手中接过萧然,宠溺地看着他的小脸:“梓童,朕忙完国事,来看看然儿。”忽又想起什么,扭头对萧潼道,“你怎么在这儿?功课做完了?”

  萧潼垂首,恭敬地道:“回父皇,儿臣早就做完了。”

  “今天没有习武?”萧衍的话才刚出口,就想到什么,“哦,朕忘了,龙小卿家告假回故里,还没回来。”

  “是的,父皇。”萧潼听他提到龙朔,心里隐隐生出惆怅。以前每周都要见他两次,算起来他走了大半个月了,还真有点想他。他只知道,他也有个弟弟,所以,每次见到然儿,他眼里都会掠过隐忍的痛楚。龙朔,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正想着,耳边响起父皇的命令:“酉时到朕寝宫,朕要考你功课。”

  萧潼心头一热。父皇无论国事多么繁忙,总会关注自己的学业。父皇他,真的是望你成龙心切啊。只不过,父皇好像从来没有对自己满意过,只要答得不好,他就会受到惩罚。

  第六十五章 父慈子孝

  夜幕降临的时候,龙朔正坐在路边的馄饨摊上,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街上仍然人来人往,两边的商铺酒楼灯火通明、生意兴隆

  灯光照在他银色的面具上,泛起一层神秘的光芒。有人悄悄打量他,却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气息骇住,慌忙把目光移向别处

  龙朔把一个馄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唇边渐渐勾起笑意。他想起以前无数个夜晚,他曾经牵着唐玦的手,两人出来逛夜市。有时候是灯会,有时候是看戏,有时候只是漫无目的地瞎逛。那时候的唐玦会开心得眉飞色舞,咭咭呱呱地说话。他笑他像只小青蛙,他就不服气地瞪回去:“谁像你,像个闷葫芦!跟你在一起,真是无趣极了!”

  他佯装生气:“好啊,嫌我闷,你离我远点。”

  他赶紧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们在一起,才是取长补短,相映成趣嘛。”然后笑得像只小狐狸,凤眼弯弯的,月芽儿一般。

  轻轻叹一口气,龙朔觉得心里又酸又痛。白天的情形又在心头浮起,唐玦挂着泪痕的脸,唐玦说“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永远不会忘了他”时哽咽的声音,唐玦挨打时不仅不怨,反而充满愧疚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玦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好、这么乖?在你面前,我是个狠心的哥哥,我对不起你……

  “你听说了么?城东那家梅济医庐今天关门了。”隔壁摊位上传来的声音令龙朔心中一动,不禁注意起来

  “哦,你是说梅疏影梅大夫开的那家医庐?”

  “是啊,今日下午我经过那里,见他们门上挂着‘停止营业’的牌子。铁将军把门,里面又悄无声息,不知道梅大夫到哪里去了。 ”

  “真是可惜了,梅大夫不会是离开这儿了吧?这姑娘年纪轻轻,却是神医常流水的弟子,医术可好了。医庐建了没多久,为什么又要关了?”

  “应该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吧?否则她干嘛不把房子转让了?医庐的牌子还在,只是暂停营业而已。”

  “哦,那还好。”

  龙朔想起在母亲坟前,梅疏影说要陪若尘到眉山去的话。莫非,她真的跟若尘去见唐俊了?依若尘的性子,恐怕不会同意她去的。那么她是悄悄跟去的?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想着,又暗暗骂自己。唐俊、梅若尘与梅疏影,这三人从此与你毫无瓜葛了,你不杀他们倒也罢了,难道还要去关心他们不成?可是又想起五夫人伊慧,那个可怜的女子;还有唐瑢,七岁的孩子,天真未凿,根本不知事世艰辛,更不知道他身边有那么多阴谋与险恶。

  回到客栈,一直在暗处保护他的影卫万仞才出现在他面前。龙朔对他道:“你代我去一次眉山,找到唐俊府,在暗中观察唐俊与一位姓陆的管家,还有他们府上有没有叫梅疏影的客人……”如此这般交待一番。万仞面露难色:“可是,属下奉龙爷之命,随身保护三护法,不得撤离……”

  “若是师父怪罪下来,自然有我担着。你速去速回,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回京。”

  “是。”万仞领命,推窗而出,象一只飞鸟投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府,书房,唐傲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龙朔寄来的信纸。“栖身龙翼,一切安定,好生珍重,勿念。”另一张是他离家出走时留下的字条:“热孝期间,不告而别,儿死罪。从来处来,到去处去,望勿念。”

  一张墨迹犹新,一张已经陈旧。不过几十个字,他反反复复地看,总也看不够。眼睛酸胀得难受,他用手揉揉眉心,喃喃自语:“朔儿,你这个臭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写信回来。爹还以为,你从此跟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了……你可知道,族里三位长老,还有你三位叔叔,个个把你骂得狗血淋头,骂你忤逆不孝,骂你狂妄邪肆、不知礼法,骂你胆大包天。若不是爹苦苦坚持,他们要将你从族谱中除名。还说,将来若是遇见你,一定要将你捉拿回来,五马分尸……

  臭小子,你比爹有勇气、有魄力,你敢抛开一切,从零开始。你敢独闯天涯,餐风露宿。有家里好歹是个大少爷,出门却连一只流浪狗都不如……可你挺下来了,至少已经有了栖身之处,爹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门外有风声掠过,一棵树枝发出嗒的一声,唐傲腾地跳起来,冲到门口,倏地把门打开:“谁?是谁在那儿?朔儿,是你,是你回来了么?”

  一名侍卫从廊下转出来,躬身禀道:“老爷,没有人,只是风刮断了一根枯枝。”

  唐傲怔住,呆了半晌,垂下袖子,苦笑道:“我老了,草木皆兵,一惊一乍的。”

  侍卫垂着头,竟是不敢看他的表情,低声道:“老爷,你只是思念过度……朔少爷若是有心,他会感受到老爷对他的思念,他会回来的……老爷,请宽怀些。老爷还有大公子、二公子、三小姐,还有偌大的唐门……”

  唐傲轻轻笑了笑,有些自嘲的味道。唐傲,你堂堂一家之主,竟要侍卫来安慰你么?你就这么窝囊?

  他无声地转进书房,随手掩上门

  唐玦呆立在一棵正在凋零的梧桐树下,看着父亲出来,看着他与侍卫谈话,看着廊上的灯光照出他恍惚的表情,黯然伤神

  呆了好久,他走上前去,摆手示意侍卫不必通报,自己敲响房门:“爹,玦儿可以进来么?”

  唐傲打开房门:“玦儿?”

  “爹,不早了,你还没歇息?”

  “哦,爹正要回房去睡。”

  “今天玦儿陪爹睡,好么?”唐玦用撒娇的语气道,“玦儿就抢爹一夜,明天就把爹还给绣姨,绣姨不会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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