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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逆子-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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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玦儿可以进来么?”唐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调轻扬,听此声音,便可以想像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雷威怔了怔,大公子好像遇见了什么喜事?唐傲有同感,接过茶,喝了两口,清清嗓子:“进来吧。”默默放松双肩,尽量让自己表现出良好的状态。他不愿让儿子担心,却不知道儿子早已瞧见了自己醉后的模样。

  “爹!”唐玦笑得灿若骄阳,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折射出绚丽的光彩,令唐傲看得一怔:“玦儿,你……?”

  “爹,今天是大哥的生日,玦儿给爹送礼物来了。”轻快的语调,微微扬起的唇角,一缕笑纹,宛如春风

  唐傲一滞,苦笑道:“你哥的生日,给爹送什么礼物?”

  唐玦但笑不语,只是将那封信双手呈上

  唐傲见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狐疑地看儿子一眼,展信,然后身躯猛地一震,握信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一把抓住儿子的手,眼里已泛起泪光:“这信……是哪里来的?”

  “是有一个黑衣人送来的,今天是大哥生日,玦儿想念大哥,便到后山林子里转转。谁知遇上了这个人,他说他是大哥的同僚,受大哥所托,带这封信给我……”

  还没等唐玦把话说完,唐傲已急切地追问:“送信的人呢?”

  唐玦的手被父亲抓得生疼,悄悄吸了口气,低声嗫嚅道:“他……走了。”

  “你怎么放他走了?为什么不问问清楚你大哥的下落?”唐傲勃然变色,厉声斥道,“平日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没脑子了?就凭他信上这几个字,我们到哪里去找他?”

  唐玦歉然垂首:“爹,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唐傲松开唐玦的手,无力地跌坐在椅子里,慢慢将那封信捏成一团,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我明白,不怪你……他根本不愿让我们知道他的下落,不愿让我们找到他。他铁了心要做家门逆子,铁了心不要这个家……罢了,终究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亏欠了他,他有理由恨我……”

  “不,不是的,爹,大哥如果恨你,就不会再写信回来,甚至当初走时都不会留下那张字条。”唐玦跪到父亲身前,用手扶着他的腿,尽管心痛如绞,却强装笑颜地劝慰,“他只是受不了雪姨与弟弟惨死的打击,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段惨痛的记忆。等时间慢慢过去,他心里的伤痊愈了,自然就会回来。爹,你看,他向我们报平安,就是怕我们担心他。这说明,他心里是在乎我们的,是不是?

  求爹开怀些,我们现在已经有了线索,知道他在龙翼,我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地寻找。那人说他是大哥的同僚,所以玦儿猜想大哥现在所处的环境可能与官府有关。爹,玦儿想求爹一件事。”

  看着儿子乖巧、懂事的样子,唐傲揪紧的心不觉放松,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你说吧。”

  “玦儿想请爹将京城的产业交给我去打理,京城乃天子脚下,繁华之地,信息四通八达,玦儿想在那儿打探大哥的下落。若是龙翼真与官府有关,通过江湖力量恐怕很难找到。不知爹意下如何?”

  唐傲叹息、沉吟:“难为你想得周到。唐家这些产业,迟早都要交给你们,只是现在你才只有十三岁,年纪还小……”

  “爹,有志不在年高。爹当年十二岁就跟着祖父闯荡江湖,如今玦儿都已经十三岁了,爹还不放心么?若是爹实在不放心,不妨多派几个人帮我。”

  儿子脸上坚定而执着的样子令唐傲有片刻的恍惚,这表情,多像朔儿啊。

  “朔儿不肖,也许成不了爹心目中的骄傲,可朔儿只要活得俯仰无愧,也对得起自己……爹,请你成全儿子的心意,求求爹!”言犹在耳,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曾经闪动着坚定、恳求的目光。

  再次想起,那声“儿子”让他呆了许久。心,狠狠痛着。

  玦儿,爹只是不想告诉你,爹一下子失去了太多亲人,已经变得软弱了,不舍得你也离开身边。爹无能,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惭愧。于是,好吧,若你想展翅高飞,爹绝不拦你……

  “好吧,爹答应你。爹马上着手,为你在京城建造府邸。建成之后,你可以先去京城,熟悉一下那里的情况。第一次,爹会陪你去,等你上手,你一年去几次都无妨。爹把那里的营生全部交给你,对你也是种历练。”做出这个决定,唐傲的声音低沉有力,那种唐家家主的气魄与威严再次从他眉宇间流露出来,一扫刚才的潦倒之态。

  “谢谢爹。”唐玦展颜,这一次,他是真正笑了。他知道,父亲心中重又燃起了希望。

  晨光熹微,山野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山脚下一排整齐的坟茔,散落在一丛丛盛开的野菊花间

  香烟袅袅升起,少年矫健挺拔的身躯,此刻低低地俯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墓碑,两颗晶莹的泪珠,沿着他的面颊缓缓流下,滴落在他身前的泥土中

  雕龙的面具已经取下,就放在他身旁的地上。那张脸还是龙朔的脸,只是五官比以前更加英俊,脸颊不似以前那么消瘦,却呈现出男人成熟、硬朗的线条。那双眼睛,只有在此刻才收敛了冷漠与犀利,将痛楚毫无掩饰地渲泄出来。

  修长的手指紧紧攀着墓碑,“爱妻唐门雪衣之墓”、“泉下爱子,魂兮安宁”,一个字一个字抚摸过去,身躯止不住颤抖,指尖也跟着颤抖起来。

  “娘!弟弟……”呜咽的声音犹如野兽的嘶鸣,疼痛不可遏制,却仍然苦苦压抑着,“娘,孩儿该死,在你生前未曾尽孝,而你去后,又未曾留在家中守孝。孩儿背弃家门,成了唐家逆子,娘,你在九泉之下,可曾责怪孩儿?

  孩儿知道,娘的心仍在……父亲身上,仍在唐家,所以,娘不会舍得离开此地。否则,孩儿便将娘与弟弟的骸骨迁到京城,好与孩儿相伴。如今孩儿只能面对娘亲的灵位,早晚焚香叩首,告慰娘亲在天之灵

  孩儿当了龙翼的护法,又兼大皇子的武功教习,孩儿在京城过得很好。有师父严师慈父般的关爱,还有大皇子青眼相加。娘,你知道么?皇后娘娘生了小皇子,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长着一张羊脂白玉般的脸,漂亮得让所有人都爱不释手。大皇子常常把他抱给我看,可我……可我不敢看他,我怕一看见他,就忍不住想起我那天人相隔的弟弟

  弟弟,你还在娘的怀中,即使在阴间,娘的怀抱也是温暖的吧?别害怕,好好陪着娘,有你陪伴,娘就不会寂寞了。

  我可怜的弟弟,是哥对不起你。哥没有保护好娘,也没有保护好你。所以,哥无颜呆在这里,哥怕留在此地,会夜夜被噩梦纠缠。哥怕梦中看到娘亲血淋淋的身体,还有她腹中那一团摔碎的血肉……弟弟,你那时候已经快六个月,你是鲜活的生命了,你有感受,你感受到了娘亲的痛,是不是?你自己呢?你是不是很痛?

  而我,我的痛,已经让我的心支离破碎了……”

  远处响起清脆的马蹄声。龙朔惊醒过来,这么早,怎会有人到这里来?而且听声音就是朝自己这个方向来的。他迅速站起来,钻进一丛灌木。

  马蹄声越来越近,透过晨雾,他渐渐看清了,来的是位女子,穿紫衣的女子。她身上的紫,就像鸢尾花的颜色,神秘而美丽。

  第六十二章 万劫不复

  龙朔在刹那间觉得浑身僵硬、血液冻结,一种被利刃穿心而过的感觉令他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好像瞬间被吸走,呼吸停滞。

  梅疏影,这个出现在晨雾中的紫衣女子竟是梅疏影!那种鸢尾花般的紫色,突然幻化成鲜艳的血红,铺天盖地而来。犹如在广寒阁下,看到母亲身下的血泊。

  梅疏影,曾经在他心目中是一种朦胧而美好的存在,少年腼腆而炽热的情,犹如春日的懒芽,刚刚破土而出,就被连根拔起。

  梅疏影,神秘而美丽的鸢尾花,最终变成罂粟,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毒花。

  她不是跟随梅若尘离开蓉城了么?此刻为何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荒野中?难道她也有亲人埋在此处?可这块坟地是唐家专属的坟地啊,怎么会有外人葬入?

  梅疏影飞身下马,缓缓向龙雪衣的坟头走来,衣袂随风而动,一头青丝半挽半垂,衬着窈窕的身影,绰约多姿。她手中拎着一个小小的篮子,篮子里有香烛、酒水,还有一个食盒。

  目光看到坟前,发觉地上散落了一些烟灰,梅疏影明显一怔,迅速向四周张望,眼神疑惑中透出机警。四周除了风声鸟鸣,一片寂静,梅疏影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道:“真巧,莫非是唐家人刚刚前来祭拜过?”尾音中夹杂着一声叹息,仿佛想起什么,秀丽的眉间泛起怅然之色。

  龙朔看见她嘴唇微微翕合,却因为隔着远,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可现在他至少明白了:梅疏影是来祭奠他的母亲

  心中泛起冰冷的笑意,人已经死了,用这种方式来表示忏悔,还是寻求良心的解脱?梅疏影,你还有良心么?你美丽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怎样冷酷坚硬的心?即使你有苦衷,即使你是为了报仇,我娘何辜,我弟弟何辜,你为什么狠心要他们的命?

  你也曾尝过痛失亲人的滋味,如今却要将这种痛强加到别人身上,你何其残忍!

  可是,龙朔更恨自己,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对她下不了手。他只想远远地避开她,再也不要见到她,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不期而遇

  他悄悄借着树木的遮掩,靠近梅疏影,想看清楚她在干什么

  梅疏影在坟前缓缓跪下,将食盒中的祭祀之物一一摆放出来,一个小小的酒盅,洒上酒,点燃香烛,摆出两碟菜。默默地看着香烛一点点燃烧,明净的双眸中染满忧伤

  龙朔闭上眼睛,暗暗握了握拳。若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早就知道她与若尘、唐俊合谋犯下的罪孽,他会被眼前的女子深深感动。那张忧伤的脸,如同细雨中独立的清荷,楚楚动人。

  指甲掐入掌心,疼痛让他变得清醒。他的心一点点变硬,梅疏影,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们今生注定是仇人。只是,我没用,我无法找你报仇,我做不到……娘,你在天之灵,可有痛恨孩儿自私、懦弱?

  梅疏影跪了半晌,慢慢低下头,龙朔见她拿了一截细细的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反反复复,好像在写同一个字。

  龙朔顺着她的手势,在心里默默勾画出那个字。然后全身一震:梅疏影写的是一个“朔”字。她那样专注、那样认真,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就好像在抄一部经书,虔诚到物我两忘的境地。

  龙朔好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身子不由自主地弯曲。梅疏影,原来她真的喜欢他!有一瞬间的冲动,他想奔出去,唤她一声“梅姑娘”,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马蹄声疾风骤雨般奔驰而来。

  梅疏影腾地站起来,刚刚转身,一条人影凌空扑至,飞落到她面前

  “二哥?”梅疏影一声惊呼,话音未落,若尘扬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把她打得身形一晃,几乎跌倒在地。

  依然是一身紫衣的男子,可是更见清瘦,嘴唇更薄,下巴尖削,原先丰润如玉的两颊,现在变得苍白憔悴。一双清亮水润的眼睛,此刻泛起凛凛寒光,极度的愤怒令他失去了平日温文从容的模样,变得状如疯狂

  还未等梅疏影站稳身子,他扬手又是一掌。这一掌更加用力,打得梅疏影跌跪在地,嘴角沁出血迹,半边脸上顿时肿胀起来

  “二哥……”喃喃低语,眼里隐隐泛起泪光,梅疏影让自己定了定神,想站起来,看到若尘紧盯着她的凌厉目光,嘴唇微微一颤,跪直身子,“二哥,你……怎么来了?”

  若尘冷笑,那笑容在他英俊的脸上竟显得有些狰狞:“我若不来,哪里知道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小贱人,找的好借口。说什么留下监视唐家,若有风吹草动,及时向我们报信。原来你心里仍然丢不下龙朔那个孽种,他离家出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相思难耐,就来这里排遣寂寞。”他目光下垂,看到梅疏影在地上划出的那些“朔”字,笑得更冷,“你在等龙朔回来,是不是?”

  梅疏影任凭他劈头盖脸地斥责,只是呆呆地垂着头,眼泪悄悄滑下脸庞。

  “怎么?被二哥说中心事,无话可说么?”若尘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仿佛金属碰撞在一起,刺人耳膜

  梅疏影缓缓抬起头,脸上仍然挂着泪痕,目光却变得平静下来:“是,小妹是贱,小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即使他恨我入骨,即使他唾弃我,对我不屑一顾,可我仍然喜欢他。小妹自知有罪,对不起大哥的养育之恩,对不起二哥的教导之恩,也对不起五爷的知遇之恩,可小妹已经不可救药了……。二哥你打死我吧。人生于世,万事皆苦,生有何欢……”

  若尘呆住,脸上阵青阵白,眼里的愤怒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竟是惶恐之色。好像梅疏影一句话说中了他的心病,揭开他心底的伤疤,令他避无可避。人生于世,万事皆苦,生有何欢,生有何欢……他想仰天狂笑,可笑声在喉咙里变得喑哑

  “二哥,你……怎么了?”梅疏影发现他的异常,关心地问道,“二哥不是与五爷在眉山么?今日到此,不知有何吩咐?”

  若尘如梦方醒,刚才自己见妹妹竟然为仇人祭奠,一腔怒火烧得他失了神志,竟然忘记了自己的来意

  他伸手,扶起梅疏影,唇边掠过一抹悲凉的笑意。梅疏影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问道:“是不是……五爷待你不好?”

  若尘意义不明地摇摇头,看着梅疏影道:“小妹,二哥有事求你。”

  “二哥说哪里话,我们是兄妹,二哥但请吩咐,只要小妹能够办到……”

  “你一定能够办到。”若尘微微眯起眼睛,俊美的脸上有杀机一闪,“你是神医的弟子,精通医术。我相信,一些普通的药物混在一起,会变成毒药。我要你配制这种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日深,慢慢病倒,不治而亡。”他语声一沉,带着阴森的味道,仿佛某种咒语,“我——绝不能让人看出他是中了毒,你要知道,唐家人擅长用毒。”

  梅疏影一激灵,脸色发白:“二哥,你想毒死谁?难道是五爷?”

  “不是,是夫人。”若尘面容一寒,一字字道,“我劝他休了妻子,可他竟然不肯……”他仰头看天,好像连呼吸都不堪重负,涩声道,“他变了,自从被逐出唐门,他变了。我觉得他在渐渐疏远我,我当我……他当我……”

  梅疏影心痛地看着兄长苍白憔悴的脸,伸手抱住他,手掌抚上他的脊背:“二哥……”

  这样轻柔的动作,却引来若尘一阵颤栗。梅疏影敏感地抬起头,从若尘脸上看到来不及收敛的痛苦之色。她一把扳过哥哥的身体,不由分说地掀起他的袍子。

  白皙如玉的背上交错着深深浅浅的伤痕,旧伤已呈淡青色,而新伤仍然红红紫紫。梅疏影狠狠咬住嘴唇,一声呜咽涌到喉咙口:“这是五爷打的,是不是?”

  若尘无语

  “你为什么要忍着?为什么不离开他?你中了他的蛊?还是被他下了迷魂汤?他不爱你,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拿你当大哥的替身,你早知道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作贱自己?”沉静的女子第一次嘶吼起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自己的哥哥,“你教训我时那么清明,可你自己呢?为了一个不值得你爱的男人,你赔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尊严!二哥,你醒醒好么?为了他,你竟然还要去做刽子手,你以为五夫人死了,五爷就会全心全意地对你?你好傻……”

  龙朔觉得浑身的血液涌到头顶,脑子里嗡嗡直响,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他想起自己离家的那个晚上,在梅济医庐听到他们兄妹对话,然后听到唐俊府上的侍卫前来传言。那一晚,他放过了若尘,因为他觉得,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他活着,可能比死都不如。

  没想到一语成谶,这个若尘,他为爱痴狂到如此地步。他的心灵已经扭曲,为了爱,他甚至抛弃了他的尊严与良知。他,已经彻底沉沦了,万劫不复……

  这个世界,疯了。

  第六十三章 魔由心生

  若尘好像被人猛抽了一鞭子,身躯抑制不住颤抖,脸色更白。他直直地看着妹妹,一双眼睛里冰火交织,唇边渐渐露出决绝的笑意:“我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管好自己的心便是。”

  梅疏影黯然垂首,细密的长睫如同被雨打湿的蝶翼,一点点透出忧伤。在自家兄长面前,她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纤细的身躯裹在那一身紫衣里,看来竟似单薄得随时都会消失。

  铮的一声,一根琴弦在心底断裂,引起一连串的颤动,细细的疼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龙朔有想逃的冲动,心中暗道:我是不是也疯了?这对兄妹感染了我,令我也迷失了自己?龙朔,你清醒些,梅疏影是你的仇人,是杀害你母亲与弟弟的凶手,至少也是帮凶。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为她心动,对她生出怜惜?

  他再次握紧拳头,迅速冰封起自己的心,冷眼看着这对兄妹

  “二哥,我不能帮你。”梅疏影终于抬起头,平静而坚定地道,“五夫人是位善良贤惠的女子,她没有做错什么,更不是我们的仇人,你不能杀她。”

  听她说出这句话,龙朔竟轻轻松了一口气。而若尘却勃然变色,右手五指下意识地并拢,想要发作,却又强忍了气,软下声道:“小妹,算二哥求你,这是最后一次。”

  梅疏影摇头:“二哥,离开五爷吧,若是怕触景伤情,我们离开此地,远走天涯。我们开医馆,治病救人、行善积德,也可告慰大哥在天之灵。相信他在九泉之下,也不愿看见你如此自苦……”

  “不,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五爷。”若尘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幽幽道,“大哥恨自己堕入风尘,配不上五爷,而我是清白的。五爷现在已经不是唐家人,再也没有森严的家规约束,我们不会再重蹈当年的覆辙了。大哥没有完成的心愿,我代他去完成……”

  “可你并不想代替他,你想做你自己,不是么?”梅疏影提高声音,目光锁在若尘脸上,仿佛能穿透他的心,“所以,别拿大哥当借口,你只是自己甘心沉沦!”

  若尘冷笑,目光瞬间变得尖锐,一张俊美的脸上罩满严霜:“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扪心自问?我喜欢的是我们的恩人,而你却喜欢上我们的仇人!你沉沦得比我更彻底,更不可救药!”

  梅疏影僵住,说不出话来

  “说吧,帮还是不帮?”若尘逼上一步,目光迫切而充满渴望

  “二哥,你疯了……。”梅疏影痛苦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你若再这样执迷不悟,我只能……”

  “只能什么?”若尘声音一沉。

  “我只能对不起你,我会把你的打算告诉五爷……”

  若尘猛地举起手,一个凌厉的巴掌往梅疏影脸上掴去。梅疏影平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那个巴掌在离梅疏影的脸颊还有一寸的地方生生顿住,饶是如此,掌风仍然刮痛了梅疏影的脸。

  她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容:“二哥,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帮你。”

  “好,好……”若尘气得浑身发抖,“很好,你如今翅膀硬了,再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不要你帮忙,我只当没有你这个妹妹。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二哥!”梅疏影又惊又痛,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若尘,“二哥……我们已经没有大哥,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若尘哈哈大笑:“我注定走了条不归路,连你都在反对我,这亲情要它何用!从此我们之间再无干系,你自由了,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至于你欠五爷的恩,我会替你去还。”

  说罢拂袖转身,待要上马离去,梅疏影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二哥……我跟你走,我跟你到眉山去。”

  若尘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不放心你,我要去见五爷。我去求他,若他不爱你,就请他放过你。”

  若尘大怒,猛地推开梅疏影的手,厉声道:“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我说过,我们之间再无瓜葛,你给我滚!”

  “二哥!”

  若尘飞身上马,用马鞭指着梅疏影,沉声道:“你若敢多事,休怪我不念兄妹之情,是你逼我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轻蔑的冷笑。这笑声仿佛就在耳边,低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充满嘲讽与不屑。

  若尘的身躯在马上猛地一震,连梅疏影都大吃一惊。两人回首四顾,阳光已然洒遍原野,荒草连天,黄叶漫天飞舞,风吹过,背后陡然泛起寒意。

  若尘从马上飞身掠起,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丛灌木。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他既惊又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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