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撵(子峭)-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憷舷纾蝗绻搅肆硪桓鲂乔蛏希偕瑁怯龅揭桓龅厍蛉司退闶抢舷纭绱艘焕矗簿兔挥惺裁蠢舷纾蛘咚腥硕际抢舷纭N揖褪钦饷纯次侍獾模晕也惶谝馐裁蠢舷绮焕舷纾丶匆桓鋈俗陨砣绾巍�
我和萧巢仅限于相识,称不上什么好朋友。我觉得他不可能理解我。我甚至认为他脑子可能有点问题,因为他总自以为是个天才,老梦想着某一天会被一个混账伯乐看中,从而资助他从流浪歌手正式走向神圣歌坛。《广州日报》去年5月份采访过他,把他乐得要死。他创作过一些作品,歌词写得真他妈惨不忍睹,错别字连篇,我都不想提了。至于旋律,我听了他弹唱一首,他自称是代表作,可我一听简直就跟哭丧没两样。当然我尊重他的创作,只是不敢恭维罢了。他似乎很想和我合作,可我兴趣根本不在这上面——我弹吉他仅仅是消遣,勉强挣点钱活命罢了。
好了,言归正传。我当时就坐在那弹吉他,目不斜视——除非有美女经过,我才斜睨一下,当然这斜睨本身也富含深意,不显得轻佻,甚至还有一种近乎严肃的味道。这是我常年养成的一种姿态,称得上不亢不卑,坐看云起。
到晚上九点过,我嗓子已经沙哑了。我的嗓子不太行,唱到两个小时就很累,可能与我经常喝酒抽烟有关。我瞟一眼面前的琴套,很壮观的一簇钞票,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两张二十的,还有一张美元呢,加起来应该有百把块吧。周末总能挣到这个数,最差的时候也有五六十。事实上,通过这一年来的经验,我摸出了一套规律:在支持街头艺人上,外国人比中国人大方,北方人比南方人大方,女人比男人大方,儿童和老年人比中年人大方,穷人比富人大方,闲人比忙人大方,晚上的人比白天的人大方,而星期五晚上,不知何故,地铁站大方的人最他妈多。我选择周五晚上来这里,不是没有道理的。
萧巢在隧道另一个拐角处,还在那里嘶声呐喊。我想走了,太晚的话怕没有地铁到ZS大学(顾及学校名誉,我用ZS大学来指代)。我还要去超市买些吃的,我晚饭还没吃呢。我把钱一把抓起,塞进口袋,我可不想在这里数钱,那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什么钱包,就把钱乱塞在口袋里。我本来也想买一个钱包,好让这些钱有个安居之所,免得今天在这个口袋里,明天又到那个口袋去,像他妈流浪汉似的。可想想呢,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花钱从来没有计划,经常入不敷出,对于只有四个钱而经常花掉五个钱的人来说,不需要什么混账钱包。
我把吉他装进琴套,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一口喝干了,空瓶子扔进垃圾箱。收拾停当,点一支烟,去赶地铁。经过萧巢身边时,我见他面前那堆钱不是很他妈壮观。这家伙老是吼得那么火爆,没几个人敢拢边,至少把小孩这个群体吓走了。他正唱到高潮部分,声嘶力竭,脖颈上青筋一条条凸起,眼睛半睁半闭。我向他挥了挥手。他正投入着呢,可能没注意到我。天哪,他那嘶喊真是太要命了,我敢打赌,就是聋子听了也会觉得刺耳。
2
我上了地铁后,才拿出电话来看,有几个短信和一个未接来电,都来自我那女朋友。刚才我说过,就是我弹吉他名曲那天结识的,一个潮州姑娘,在广州读一所破大学,那学校我去过一次,破得我都不忍心说出它的名字。
当时我正弹着一曲《悲伤的西班牙》,她刚好经过我身边,距离还蛮远,我看到她停下来,伫足聆听。老实说,我那时颇有一点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心理。为了显得亲切,接着我弹了一曲《梁祝》。弹完一遍,她果然过来跟我搭讪了。后来我知道,她纯粹是出于好奇,她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吉他版的《梁祝》,没想到别有一番韵味。她古筝弹得很棒,考过了十级。当她得知我是ZS大学的学生后,立刻对我刮目相看。她说ZS大学在广东人心中就相当于北大——南方的北大,真他妈有意思。要我说,我才不管你什么混账南大北大呢,我只看重你这个人。我看她还像个小女孩,原来才上大一,来广州没多久。她长得不算顶漂亮,但是恬静而温柔,做个女朋友绰乎有余,而且还很贤惠,够传统的一个姑娘,只是头脑太简单了点。
我给她回了短信,说我刚才在弹吉他没注意到她的短信,但我没说我在混账地铁站。她好像猜到了,问我在哪里弹,我就实说了。她有些不高兴,有一阵子不回我信息。我知道她不喜欢我来外面弹吉他,她觉得那丢人现眼,就好像我他妈是在乞讨似的,她脑子看问题就是转不过弯。隔了几分钟,她才回信息说她明天来看我,呆一晚,后天回家,也就是回潮州。她学校离ZS大学挺远,坐地铁都得个把小时。她每个周末都来看我,有时候是两周来一次;我觉得太他妈少了,我恨不得她每天都来呢,真的。
倒不是说我很依恋她,这妞儿除了古筝弹得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有一点挺令我回味,我是说性高潮的时候她的呻吟很美妙——简直好听极了。一想到她要过来,我就想起性高潮时她那欢快的叫唤,实在太他妈悦耳了,简直就像一曲门德尔松的《春之歌》,小提琴曲,你也许听过。有一些很混账的心理测试题,问你一提到某个东西你会想到什么之类,如果一提到“叶迩牵”(我女朋友的名字),我就会想到她性高潮时的尖叫声,确实太他妈好听了,真的,有机会你真该听听。
我就沉浸在那美妙的想象中,想象她柔嫩的叫声。这当儿,我突然注意到坐在我斜对面一个女的老在瞟着我。我抬眼一看,是个黑衣女郎,二十六七岁光景,长得还算顺眼,胸脯挺他妈高耸。一看到那胸脯,我就不禁想象她衣服脱光后的模样,我甚至还设想她性高潮时会是怎样一副忘乎所以呢。毋庸讳言,我确实很有点好色,有时甚至称得上色情狂,这一点我老实承认。要我说,我的色情狂还伴随一种暴力倾向,——这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
那黑衣女郎的目光一直在我的吉他和我的脸上来回跳跃,我敢打赌她肯定对我有某种兴趣。你可能觉得我自作多情,说不定我还真有点自作多情。实话实说吧,我长得还算有几分特色,当然不能说是“帅”——用“帅”字来形容我简直太他妈离谱了,就像用“温柔”去形容狼一样——只能说我有某种特别的气质,这种气质来自一种特别的内涵,一般人领略不到。老天知道,我长相不坏,单独看脸上每一个器官,倒没什么可以大书特书的,但是整体结合起来看,就有一种非常和谐的韵味,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我总怀疑上帝在设计我这个相貌时是不是采用了黄金分割术呢。总之,我对我这个面貌还算满意,天下无双。当然啦,我还没自恋到自以为是他妈东半球第一气质狂人的程度,这点你大可放心。我看到通缉令上我是一副狰狞的面孔,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选一张最恐怖的照片。那照片是我在练习散打时同学偷拍的(我有个学期体育课选了散打),当时我故意做出一副狰狞的面孔。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做出这样一副面孔,甚至就算是他妈天下第一美男子,只要他愿意,也可以做出一副天下最狰狞的面孔。
好了,还是回到那个女郎吧:她一直在瞟我,搞得我他妈心痒痒,我觉得她的眼神有一种放肆的挑逗。光凭那眼神,我就觉得她是在意淫我,当然咯,能被某一个女郎意淫,我倒也不是很他妈在意。我干脆举眼盯着她看,想给她致命的一击。这时,我们四目碰到了一起。她还真他妈有胆量,竟然不回避我的目光,足足和我对视了有半分钟光景,直到列车到了一个站点,坐在我旁边的人下车去了。那黑衣女郎略微犹豫一下,就起身过来,坐到我旁边,望着我的吉他笑了笑。
“你是业余的还是职业的?”她直截了当问,招呼没打就进入正题。
“你说吉他?——我是业余的。”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她说她也是搞音乐的,在个演艺公司工作,还问我到哪里下车。我少不得要提到ZS大学。她听了即刻兴趣大增,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有空联系。女人真他妈混,我可不想因为我是某某大学的你就对我刮目相看,可她们就喜欢关注这些外在的东西,都他妈一路货色。我看了她的名片,一家什么狗屁演艺公司,具体职务我忘了。反正我对混账演艺不感冒,我倒是对她那对胸脯很来劲,真的,这世界上唯一让我服帖的东西就是女人的胸脯,有时候简直叫我瘫软。
她要到ZS大学的下一站。我到ZS大学先下车了。我起身跟她道别时,她向我投来了致命的一瞥。老天,那一瞥真他妈暧昧!单从这一瞥,我就敢赌10美元:只要我愿意,我当时就可以喊她跟我一起回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4。…第二章(2)
3
我赶在学校附近的超市关门前跑进去,到鲜货市场买了三个馒头、半斤朝天椒、一些新鲜番茄和一袋橘子,出来时超市刚好关门。你可能会好奇我为什么要买朝天椒和番茄,原因简单得要死:就因为我实在太爱吃辣椒和生番茄了。我每天都要吃那么几个生番茄,这是从小养成的爱好,想丢都丢不掉了。至于辣椒就更不用说了,我对辣椒的热爱你简直无法想象,这么说吧:我吃饭要是没有辣椒那就像闭着眼睛看戏一样不可思议。我可以什么菜都不吃,只需一钵辣椒下饭就可以过几天,即便你给我龙肉凤凰肉,我也宁愿要辣椒。我吃辣椒的方式比较特别:把辣椒烤个半熟,放到钵里砸烂,加一些盐巴、味精、葱花之类搅拌好,就那样吃下饭。为此我特地从贵州老家带来一个瓷钵和专为砸辣椒用的木棒,这玩意在广州可不容易买到。
我回到417宿舍时只有尹孜为一个人在。这家伙是广东汕头人,成天呆在宿舍。我该说一下ZS大学对我们这一届学生安排宿舍的妙招:不是按班级或专业住,而是混着住,每个宿舍四个人,两个广东人,两个外省人,每人来自不同的专业。拿我宿舍说,尹孜为是广东人,来自法律系;还有一个金以恕是广州本地人,来自哲学系;另一个关亨是外省人,在政治学系;我也来自外省,在心理学系。尹孜为睡1号床,金以恕睡2号床,关亨睡3号床,我睡4号床。1号床和2号床靠一边墙壁,3号床和4号床靠另一边墙壁。四铺床都在上面,床下是各人的书桌、电脑台、书柜、衣柜等。另外在宿舍进门处是一小过道,过道左边还有一排柜子,总共四个,每人一个,是储物柜,很少有人用到这些柜子。我这里提到这些柜子,是因为它们在后面要发挥极为重要的角色,这你看到后面就会知道。过道右边与储物柜相对的方向是洗浴间,厕所也在那里。穿过宿舍,直走穿过玻璃门,外面就是阳台,那里也有水龙头可以洗衣服。
我进来的时候,尹孜为正在阳台上洗衣服。他每天都洗衣服,而且不用洗衣机(除非是洗被单之类),就用手洗。他觉得机子洗衣不干净,你可以想象他爱干净到什么程度。可是我觉得这不仅仅是爱干净的缘故,还因为他实在无事可做。尹孜为每天除了记单词、看看那几本混账教科书之外,我没看到他做别的什么事,至多是打扫打扫自己的桌面,叠一叠衣服,或者剪剪指甲,照一照镜子,每隔几分钟叹一叹气,诸如此类。可以说,他是个非常简单的人,简单到你对他不可能有什么太深的印象,提起他就跟提起一个茶杯、烟灰缸或者脸盆、马桶之类差不多。
宿舍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上面堆叠如山的全是他妈混账麻将。他们今晚在打麻将,不知什么时候停下的。我把橘子放到麻将桌上,这表示我想贡献这一袋橘子给大家,我买橘子的时候就是这想法。我自己很少吃水果,我爱的是辣椒和番茄。
尹孜为洗好了衣服,晾在阳台上,然后进来了。他有点驼背,眼睛很眯,好像总有一股强光照射着他。我得承认,在这个宿舍几个人中,我和尹孜为的关系要算最好,几乎维持一种陌路人的境界,我跟其他两位就达不到这种境界。我之所以能和尹孜为维持一种陌路人的境界,是因为我觉得他还算比较诚实,这一点很关键。我特别看重诚实,看重得要命,对虚伪简直恨之入骨。
“谁买的橘子?吃一个!”尹孜为顺手拿了一个橘子。
他纯粹是明知故问,刚才他明明看见是我带进来的。不过有时候还真得明知故问,总不能一声不吭就拿人家的东西吃嘛。
我看阳台空了出来,就去外面忙活,用电炉烤辣椒。这个电炉是我买给自己用的,其他几位从来不用。四五分钟就烤好了,丢进瓷钵里,用木棒砸烂,加入调料搅拌。弄好搬到自己桌上,再去洗几个番茄来。我就吃那三个馒头下辣椒,偶尔来一个番茄,真他妈过瘾。我晚饭还没吃,因为要弹吉他,饱腹不利于唱歌。
“你吃辣椒太他妈恐怖了!”尹孜为说,又拿了一个橘子。他每次看到我吃辣椒都要感叹一下,应该感叹过一万次了。他刚拿了我的橘子吃,再感叹一下当然也不嫌多余。
“你要不要来一点?”我问他,不过是逗逗他罢了。
“打死我也不吃!”他说。他尝过一次我弄的辣椒,结果鼻涕眼泪一塌糊涂,半天都好不过来。
我倒上大半杯白酒,偶尔品上一口。睡前我喜欢喝点酒,这习惯真他妈是雷打不动了。
这时蹿进来一个人。我不用转脸就知道是隔壁416寝室的贾力勍,学什么混账公共关系专业,成天就跟知名度、美誉度、品牌、策划这些混账概念打交道。他那宿舍的其他几个都回家走光了,就剩他一个,他说这个寒假不回家。他每天至少要到417宿舍串门三百次,哪怕只是进来望望也好,活像他妈一条野狗。
“他们究竟还打不打?”贾力勍问尹孜为,显然是问打麻将的事,他刚才应该在和他们打麻将。
尹孜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只是咕哝了一下,这算是很他妈客气了。他从来不正面回答贾力勍的问话,毫无疑问他不喜欢贾力勍。我也不喜欢贾力勍,这除了他爱打听私事之外,还有他说话时那种娘娘腔,我实在受不了。
“把门关了!很冷!”尹孜为说。尹孜为可能是我见过的最怕冷的人了。
贾力勍回头把门推上,就蹿过我这边来。对于这野狗,只能用“蹿”字来形容,此外我找不到更好的词了。
“肏!又在喝酒!”他说,鼻子像狗样耸了耸。
“你他妈要不要来一点?”我问。
“肏!我哪敢喝!”他说,把鼻子凑近我那瓷钵嗅了嗅。嗅过了瓷钵,又去看我那瓶酒,“多少度的?肏!48度!你他妈太能喝了!还吃辣椒下酒!”
“你喝不喝?不喝走远点!”
“听说你钓到了一个女朋友?”研究过酒瓶后,他突然转脸瞥了我一眼,嘴角嘻嘻笑了起来。
天哪,他脸上那种神秘兮兮的混账表情真让我想吐!他总是那样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好像他刚捡到一千块钱还是别的什么。我有女朋友的事没向任何人透露,也从没带来宿舍,宿舍的人也从来不问,不知道这厮怎么就这么灵通,不会是他那狗鼻子嗅出来的吧?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我万分鄙夷乜斜了他一眼。
“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那娘娘腔叫道。天哪,他这句话真让我想吐,就像我他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带来给我们看看嘛,”他接着说,“人家老金成天带妞来,你为什么不带来?”
“我为什么要学他?”
我真希望他快点滚蛋,可这简直不可能。他又翻看我桌上那摞书,拿起那本《存在与时间》来瞟了瞟,我桌上的书他至少翻过五百遍了,可是还不过瘾。这本《存在与时间》是我从图书馆借来的,上学期看了一遍,最近想认真看第二遍。
“你看懂吗?”他那口气就好像我他妈根本不可能看懂。
我懒得理他,只希望他快点滚蛋。
“老金说中国大陆读懂海德格尔的人不到十个。”他又说,口气满是嘲讽。
“他自以为是那十个中的一个吧?”我说,我所能表现的最大鄙夷全都包含在这句话中了。
“肏!”这娘娘腔又叫了起来。
我敢赌一千块,这厮每天至少要说一万个“肏”字,可是你要想找出一个最不可能真正“肏”的人,那就是他了。
他总算放下了我的书,又过金以恕那边去看看。其实金以恕书架上那几张破照片他看过无数次了,可他还是要看,看别人的照片对他简直就跟吸鸦片一样。金以恕的铺位就在我对面,他和尹孜为靠那边墙,我和关亨靠这边墙。这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再说一遍是想加强你对这个宿舍空间的印象。
贾力勍以一种特有的耐心,又欣赏了一番金以恕和女朋友那两张装模作样的照片,他甚至还拿在手上近距离看了看,就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踅到寝室中央,到麻将桌上抓了两个橘子,一边剥一边朝门口走。这时,关亨迎面进来了,手里拿了一份报纸。这鸟人真是个报纸迷,看报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例行公事。换是我,打死我也不看这些混账报纸。
关亨个头不高,矮胖矮胖的,也是个挺滑稽的人,因为他总梦想着自己有一天当上国家主席。他自以为很有点官相,成天在镜子里鉴赏自己的相貌,想象当国家主席的感觉。可我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混账官相,我觉得他和武大郎完全可以算一类人。他不光长得难看,要命的是还有两颗大门牙,不光是大,而且不整齐,一个坐西朝东,一个坐北朝南,形成一种极为可笑的角度。人们说到他,从不提他的名字,而是说:“就是有两颗大门牙的那个……”如此这般,那两个牙齿光荣地承担了广告招牌的任务。关亨一听到人家说他的牙齿,就努力用嘴皮遮一遮,笑上一笑。总体而言,我觉得关亨人不算太糟糕,但基本上是个白痴,因为他官本位思想实在太他妈强烈了。他最崇拜的人是马基雅维利,主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这个目的不是真理,不是自由,不是艺术,不是上帝,而是当官。仅此一点,你就可以看出他是什么货色。
他一进来就官腔官调说起一件事,说下学期他要组织策划一个罢餐事件。他在学生会任个什么狗屁干事,负责组织部的工作。他说,经广大学生反映,学校食堂物价过高,大大超过了正常水平,按照某某精神某某领导的指示,下学期要带领学生举行一次罢餐活动,以期食堂方面做出反省,调整价格。他还神秘兮兮说,千万不要把这消息泄露出去。可是只要贾力勍听到了,要不泄露出去根本不可能。我总觉得,上帝把贾力勍这种人造出来就是为了打听和传播消息的。不过关亨喜欢和贾力勍说话,原因是只有贾力勍听他说。贾力勍天性就喜欢这些事情,他还从公关角度向关亨出谋划策,他认为关亨可以借此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争取下学期竞选学生会主席。
“你错啦!”关亨表示轻蔑,“你以为我仅仅为了个学生会主席?鼠目寸光!不是我小瞧你们搞公关的,你们看问题实在太肤浅!这件事本质上(他特别喜欢说‘本质’这个词)不只是一个校内事件,要是组织好,弄大了,中央肯定要关注的。因为高校物价不是一个个案,全国的高校都存在这问题,我们学校只是一个特例罢了……”他说话时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自以为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混账气魄。
可是这种气魄在关亨身上实在太他妈可笑了,你要是看到他那样子你也会笑。贾力勍这厮在一边窃笑不已,一半是笑关亨那种自以为是的劲儿,一半是笑他那种指点江山的混账气势,而最最可笑的,还是这种自以为是与指点江山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产生了一种双重的喜剧效果。
老实说,关亨算不上什么人物,无非就是那类千人一面的所谓大学生:没读过几本真正的名著,只读了几本混账教科书,上了几门混账专业课,结交了几个混账狐朋狗友,听了无数哗众取宠的混账讲座,就自以为高人一等,以天之骄子自许了。要我说,其实关亨平庸之极,你只要从他一心想当官就知道他平庸到什么程度。他的平庸又以思想的平庸为最,简直和他听过的那些讲座不相上下,——可以说,恰恰是那些混账讲座塑造了关亨的平庸。他对讲座的痴迷简直没法形容,他的脑子好像天生就只能在讲座中吸取养料,就像猪喜欢在污泥中洗澡一样。
当时贾力勍和关亨聊得热闹非常,不知怎么的聊到了知名度这混账概念。在这方便,贾力勍从来不会错过展现他专业特长的机会,关亨对此也由衷赏识。
“你从你专业角度说说,”关亨说,“提高知名度主要有哪些途径?”
“�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