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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滴泪引-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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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当年蹙离成仙时这六公主尚未及笄,恐怕灵虚真人早把自己的爱徒塞进东海去了。
  
  我越想越气,只觉得早已汗湿衣襟,五月的扬州城已经开始热起来,我胡乱摸一把脸,停下来蹲下/身子去提那绣花鞋。
  
  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两人谈话的!
  
  “蹙大哥,听说九虚山很高很高,那里会不会很冷?是不是夜里就可以看到特别多的星星?”。
  
  “这……九虚山的确很高,可蹙离没留意过,是不是因为高看到的星星就会比别的地方多”。
  
  “蹙大哥,等你完成任务我请你到东海去,可以么?”。
  
  “这……”。
  
  “没关系,我知道蹙大哥心系天下苍生,阿螭的爹爹说过,九虚山是三界六道的一方净土,九虚山的弟子个个法力高强,心怀众生,从前阿螭还不信呢,可见到蹙大哥阿螭方知道,原来爹爹说得一点不错”。
  
  “六公主,蹙离实在很惭愧”。
  
  “蹙大哥,你可以叫我阿螭,或者像胭脂与木大哥那样,叫阿螭小六子,阿螭本来还在为诅咒的事难过,可现在却暗暗欢喜呢”。
  
  “为什么?六公主”。
  
  “唉,蹙大哥你真呆,算了算了,叫什么都好,蹙大哥,你一定很累吧?不如阿螭为蹙大哥变化出一碗清水,要不就一条小溪好了,这样花九姐姐,半夏姐姐,还有白芷大哥,鬼王大哥都可以喝到,我们也能歇歇,你说这样好不好?”。
  
  “还是,不要了吧”。
  
  我蹲在地上,竖起耳朵仔细听两个人的对话,嘴角抽了又抽,不就是喷水么,我不会喷水,不会体贴,不会递人手帕,也不会邀请别人去北疆,我只是个笨蛋!
  
  我拼命的摧残手边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却忽然觉得有个庞大的黑影笼罩过来,忙抬起头,立刻看到一张十分欠扁的石头脸,那脸上明显挂着笑意,不怀好意的笑!
  
  他认真地皱起鼻子,问我:“喂,九姑娘,您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什么味道?这里到处都是花香,鸟语花香,的确适合谈情说爱”,我嘟起嘴,根本就没心思和白芷打哈哈。
  
  他笑道:“好酸,这里好大的醋味”。
  
  我恨恨地抓土,他突然正色道:“如果有一天我也离开你,你会不会生气?”。
  
  “你娶了媳妇,生了石头,早晚还不得离开”,我随口嘟囔道,忽然瞥见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奇异情绪,叹口气,又道:“白芷,你何苦开我玩笑!眼下我就快自身难保了,没心思和你斗嘴”。
  
  他就地坐下来,尽量把两条长腿伸直,笃定地说:“你在吃醋,在害怕”。
  
  我的确在吃醋,而且醋气冲天,恐怕隔了百十里地也能闻得到,可惜蹙离那个傻瓜感觉不出,可谁说我害怕?
  
  白芷却已躺下来,枕着胳膊,悠悠道:“胭脂怎么样?”。
  
  “胭脂,很好啊”,我还没打算放过手边那朵小花,一片片地揪着它花瓣,心思却在蹙离身上。
  
  “真的很好?”,白芷突然转过头来看我,一双眼睛亮得像星。
  
  “嗯,不错,虽说娶进门可能会受气,可听说这种女人很旺夫呢”,我想白芷真的应该有个家了,可恐怕我和蹙离之间已经出现了威胁。
  
  白芷拍拍手站起身来,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情绪:“你说好就好”,他快步向前走去,已走出了很远忽然回头冲我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对蹙离喊道:“喂,蹙道长,我有事和你说”。
  
  我端起茶杯,轻啜口茶,在心底又想了一遍,加上这次,我已经是第五次回想来时路上发生的一切了,却怎么也猜不出白芷究竟和蹙离说了什么。
  
  我只知道后来那不短的路上,白芷一直和蹙离同行,我不再被分心,走路也快了许多,鞋子也不会不停地需要提一提,东西也不会不时的需要找一找。
  
  如今我们安稳的坐着等赵大善人,眼见着蹙离一脸的平静之色,我暗暗惭愧自己不该醋意大发,不该不相信他,他不过是和别的女子说了几句话而已,态度如常,而且一如既往的笨嘴拙舌,堂堂东海六宫主想是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少根筋的家伙。
  
  却见刚才引我们入内的家丁急匆匆进来,面色惶恐,声音也抖个不停,半响方断断续续说道:“不,不好了,老爷,在书房,书房里……”。说道此处他早已语不成调,我心中立刻涌上不祥的预感,心道千万不要是诅咒上身。
  
  我们急匆匆随着那家丁穿廊过院,见他停在一间屋子前,脚步犹豫,浑身哆嗦得更加厉害,蹙离忙问他:“可是此处?”。
  
  那家丁哆嗦半响,颤声道:“就,就是这里”。
  
  蹙离忙推开房门,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们忙抬步进屋,入眼所见屋子里摆设如常,并不见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一个人背对着我们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再回头想要问那家丁,却见他早已没了踪影,我忙看向蹙离,却发现他正眉头紧蹙,白芷也出乎意料的正经起来。
  
  我们绕到那坐在太师椅上背对着我们的人身前,仔细看去。
  
  他应该四十多岁年纪,微微发福,一双眼睛瞪得很大,眼中满是恐惧之色,可嘴角却挂着一丝奇怪的笑意,看到那笑容我只觉得从头冷到脚,这笑容太熟悉,我曾经在张家村见过,张焚的脸上也是这种笑容。
  
  我只觉得口发干,心也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试探着叫他:“赵大善人”。
  
  他动也不动,似乎已入定,可那脸上诡异的笑容却令我分外心惊,心底某种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赵大善人”。我再次喊他,伸出手来轻触他胳膊。
  
  然后,就发生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情。
  
  他的身子竟化成了粉末!是的,就是粉末!纷纷扬扬地飘在屋子里,撒向每一个角落,随之飞起爆开的还有碎肉,一块块,一点点的碎肉溅到墙上,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痕迹,腥臭之气蔓延开来,瞬间就充斥了整间屋子。
  
  我双腿发软,只觉得头晕目眩,眼见着就要支撑不住倒下去,我身旁的小六子已经惊叫一声,扑到蹙离怀里,蹙离身子一僵,伸出手却不知该如何推开她,面色却已微红。
  
  我一手扶墙,这才不至于跌倒,蹙离紧蹙着眉头,不动声色的抽身而出,说道:“第三个诅咒应该就是化骨扬灰”。
  
  我喃喃重复着他的话,却见他已经在屋子里仔仔细细的寻找起来。
  
  从开着的窗外飘进来阵阵花香,夹杂着那种奇异的腥臭味道,令我忍不住俯下/身子干呕起来。
  
  却见蹙离停在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铺撒在他身上,他的脚下有一堆碎肉和骨末,他就站在那堆碎肉骨末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干呕了很久,也吐不出什么来,接过半夏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冷汗,忽闻半夏小声说道:“瞧,蹙离捡起了什么?”。
  
  我忙向蹙离望去,正看到他弯下腰,在那堆碎肉骨末中捡起什么东西,等转过身来的时候,只是紧蹙着眉头,那只攥着东西的手却已背到身后。
  
  




152

152、 卷三 第十七章 鳞 。。。 
 
 
  
  我坐在荷塘边,闻一回江南空气中特有的潮湿味道,已是五月初夏,想是用不了多久,荷塘里的荷花就会怒放。
  
  在赵大善人家看到的那一幕,令我一整天都心神恍惚,只觉得一闭上眼睛,他那张挂着诡异微笑的脸就会在眼前晃来晃去。
  
  挫骨扬灰,我不知道接下来那诅咒是什么,更不知道会发生在谁的身上,我们从赵大善人家回来就匆匆赶到别离馆,却没有见到木别离。
  
  听胭脂说他出门去了,见一个万分重要的人。
  
  我想不到在这种万分危险的时候,他急匆匆出去见谁?!
  
  我更想不通的是,蹙离在赵大善人家捡到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藏起来,不和我们说。
  
  正胡思乱想得头痛,忽然有人轻拍我肩,我差点没跳起来,惊叫一声回头,却见半夏正站在我身后,笑意盈盈。
  
  “半夏,你是要把我吓死吧?”,我拼命拍胸口,心道果然人吓人吓死人,她却更是笑弯了腰,良久方止了笑,问我:“你究竟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我使劲揪着袖口,淡粉色的罗裙,两面袖口用银丝线滚着边,弯弯曲曲如龙鳞一般。
  
  她摇头叹气,像是在看一个呆子般看我,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九,无论怎么样,我还是你的朋友”。
  
  她的话令我莫名感动,我知道,无论何时她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从袖口里掏出样东西来,神秘地冲着我笑:“看,这是什么”。
  
  那是只小瓷瓶,清淡的颜色,看起来素雅异常又分外眼熟。
  
  “你是要喝酒么?小贼”,我大咧咧地叫她,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偷了木别离的酒瓶,也许眼下我真的想要大醉一场,听说一醉解千愁,是不是只要醉了,就不用再想那些恼人的眼泪,甚至横兀在我和蹙离中间的敖螭?
  
  酒初入口只觉得辛辣来袭,从嗓子眼直到胃里,都火辣辣地腾起烧灼般的痛来,眼泪也就噼里啪啦掉下来:“半夏,我真的很害怕,你说蹙离会不会离开我?”。
  
  “怎么会”,她温柔地笑,手轻拍我背脊,像阿娘的手一样。
  
  再灌一大口酒,却没了那种烧灼般的辛辣,竟隐隐觉得淡如水般,舌头却已不听使唤:“可是半夏,灵虚真人说过把六公主的婚事包在身上,你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灵虚真人那么喜欢自己的关门弟子蹙离,怎么会不借着这机会把蹙离塞进东海呢”。
  
  “蹙离是什么人,难道你不清楚?他的心中一向只有天下苍生,何况你们之间的感情这么深,而且当年也许只是灵虚真人随口一说而已,几百年了也没提起过,如今怎么可能再旧事重提,何况九虚山修得是道,你听说过哪个道长成了亲?”。
  
  “那倒也是”,我挣扎着站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荷塘里那方露了尖尖角的荷也重了影儿,忽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忙说:“可照你这么说,我和蹙离岂不更不可能,道长不会成家,而且他仙我妖,和他在一起他不是要脱离仙籍永堕轮回,就是要永远消失在三界六道不得超生,我们之间根本就没路可走!”。
  
  我拼命晃半夏的胳膊,耳边只闻她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好好好,是我口误口误,别的道长都不能成亲,可蹙道长可以成亲,别的仙不能跨界婚配,可蹙道长可以和妖精婚配,而且蹙道长最讨厌龙啊水啊虫啊之类的东西,蹙道长可以永永远远的活下去,比千年万年的龟还要长命,这样总行了吧”。
  
  我这才满意,觉得自己在笑,又觉得背后肩胛处有些微痒,管他呢,今宵有酒今宵醉,咦,我怎么觉得头越来越沉呢,只隐隐听到半夏伏在我耳边说:“可是小九,蹙离真的有秘密,他捡到的东西,是龙鳞”……
  
  我觉得她在拉我起来,其实我很想走出一条直线的,而且貌似走得应该笔直,我晃晃头,眼前的景物却越发模糊起来:“半夏,我真的真的没喝醉,你知道我的酒量,很好,对吧?我虽然不常喝酒,可就是知道,一定很能喝,而且本姑娘今天高兴,敖螭算什么,公主又怎么样?说白了不过是条小虫子,本姑娘还是花妖呢,喂喂,半夏,不要扶着我,干嘛脱我衣服?我不想睡觉!”。
  
  我想抬起手,却觉得那手怎么也不受控制,勉强抬眼看,熟悉的房间,想是半夏以为我醉了,一定要我休息,可我真的没醉,这么想的时候,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那片空白来袭之前,我似乎听到半夏说:“小九,无论何时我都是你的朋友”。
  
  我有些冷,而且口干舌燥,闭着眼睛胡乱的想要把被子拉高一点,至少也要包住整个身子,却忽然觉得空气中流动着某种奇异而又熟悉的味道,忙睁开眼睛。
  
  阿呆就在我身旁不远的地方坐着,仍然是痴痴的模样,眼前却是陌生的一切。
  
  我吞咽口水,在心中揣摩一遍是不是自己酒后失德,又觉得奇怪,昨夜明明和半夏喝酒然后被她拖回房间,怎么今晨醒了却到了陌生的地方?而且还要命的不见了她!
  
  阳光从开着的窗撒进来,暖洋洋的在我身上流动,我眯起眼睛,就可以看到那些在温暖阳光下尽情舞动的尘。
  
  屋子很小很小,小到开了门一抬腿,就可以坐到床上,空气中充满了霉腐味道,阿呆坐得离我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像是一尊石像般动也不动。
  
  也不知他又想起了什么,目光痴迷而散乱,就连呼吸声都轻得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他的手里攥着个小小的泥人,看不清鼻子眼睛,只是依稀有个轮廓,他把那些遥远的目光收回来,用一种无比温柔的眼神凝视着泥人,仿佛要把所有的柔情都投入进去。
  
  我好奇心起,坐起来只觉得头晕,稳定稳定自己不至于把昨夜的酒水吐出来,方开口问他:“这是谁?”。
  
  其实我话问出本没打算他会回答,可没想到他竟抬眼看我,眼中猛地升腾起两团奇异的光来,正色说道:“她是我的娘子”。
  
  “娘子?”,我更加好奇,觉得这阿呆恐怕疯病越发严重,又在心底揣摩一回,就把木别离说的十二个手持赤玉之人中加上了他,虽然不知道他是哪个,可最近接连发生的诅咒恐怕吓到了他,这才越发疯癫的吧。
  
  他见我在看那泥人,竟正色道:“娘子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可我一直都很忙,忙得忘了和她去看荷花,她说过整个扬州城,只有和韵苑的荷花最大最美,可如今荷花就要开了,娘子呢?”。
  
  他像是在问我,却不等我回答,长叹口气,眼中本已升腾的光暗淡下去:“我忘了,不止和韵苑有荷花”。
  
  我被他的情绪带动,一时间也觉得恹恹的,闷闷地,却忽然听到门响,忙抬眼去看,却是晶晶,手里端着水盆,胳膊上搭着手巾,冲我露出个实在不敢恭维的笑来:“花九姑娘,你醒了,昨夜你醉得好厉害”。
  
  “嗯,可我怎么到了这里?昨夜我明明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我这才想起问她,心道本姑娘还没修成乾坤大挪移呢,怎么就能见鬼般的到了他们这里。
  
  晶晶认真想了下,似乎在掂量到底该怎么说我才能明白,半响方道:“昨儿天傍黑的时候,也不知是谁,扔了个石块进来,上面绑着个纸条,我们按着纸条上的时辰赶去福来客栈后门,就看到了人事不省的你,本想把你弄回去,却见蹙离他们一行人急匆匆出门,于是就把你带回来了”。
  
  我果然开始糊涂起来,细细捋顺一遍,问她:“你是说天傍黑就收到纸条,让你去福来客栈后门?然后你们就看到了我?可我明明在自己房里,怎么跑到了后院?半夏也和蹙离一起出去的么?你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她只是摇头,我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无果,忙起身简单洗了把脸,就要出门去找蹙离。
  
  晶晶却拉住我手,犹豫了一下,方说道:“我一会要出去一趟,可他这副样子……你可不可以等我回来再走?”。
  
  她的眼中满含期待之色,我怎么能拒绝?!心道就算晚回去也没关系,而且听晶晶说昨夜蹙离他们那么急匆匆出门,恐怕是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现在也未必可以处理妥当。
  
  其实我隐隐有点怕那所谓的诅咒,我不怕死,却怕看到别人的生死离别。
  
  晶晶见我点头,这才放心的出门,我不好问她到底有什么事,更不好问她为什么对阿呆如此上心,我只知道,晶晶看阿呆的眼神我很熟悉。
  
  我在洛嫣身上看到过,在阿金身上看到过,也许在我的身上,对着某个人的时候,也会出现。
  
  一整个上午阿呆都在看手里那泥人,不时的轻声咳嗽,想必是染了风寒,我无聊的看了一会窗外景色,在心底又生了自己一会子气,发现阿呆还在痴痴的出神,想了想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于是问他:“阿呆,这泥人是你为娘子捏的像?她呢?如今在哪里?”。
  
  却未料我这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阿呆忽然双目血红,一双手猛地扼住我咽喉,大吼道:“都是你害了她”。
  
   


153

153、 卷三 第十八章 寄心庭 。。。 
 
 
  
  我被这突然袭击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可幸好我不是寻常女子,还有法术,不过能不能各位大侠们不要一上来就掐我脖子?这样好没新意!
  
  我把真气运行到双掌之上,又寻思以阿呆的血肉之躯未必能受得了我全力一击,也就手下留了七八分力道,推向他。
  
  事实证明,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轻敌!
  
  我万万想不到看起来疯疯癫癫痴痴傻傻的阿呆居然力气如此之大!我虽然只用了三两成力道去推,但凭我一个法力还算一般的花妖,推出的掌风下他居然动也不动,而且双目中的疯狂之意更浓。
  
  我的老天帝啊!我的亲阿娘啊!这是什么状况?
  
  他口中一直喃喃不停:“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还我娘子!还我娘子!”。
  
  我只觉得气息被卡住,上下不接,而且刚才那轻敌的一推更加激发了阿呆身体里潜伏的疯狂,手上力道越发重起来,我被扼得双手无力,再也不能运行真气。
  
  最要命的是,我似乎已经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某种奇异的咯咯声。
  
  照这样发展下去,我很快就会被掐死,至少也是掐晕,惨了惨了,想我堂堂一介花妖,居然没轰轰烈烈的死在大仙之手,而死在这样一个疯子的手中,何其悲哀啊何其悲哀。
  
  我惊异于自己临死前脑子里还能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冒上来,渐渐觉得眼珠子似乎正往外冒,却猛地瞥见掉到一旁的泥人。
  
  泥人,对,就是泥人!
  
  我想要说出泥人,或者说个娘子什么的分散阿呆注意力,也好趁机再次运行真气,可喉咙被卡住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在要命的窒息感传来之前,我气息开始逆流,喉咙里也发出“嗬嗬”的奇怪声音来,眼睛望着那床上的泥人,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边开始响起某种奇异的如打鼓般的声音来,可阿呆却在此时忽然眼神涣散,全身虚脱般跌到床上。
  
  我那被扼住的气息也在此刻全数回来,原来可以呼吸的感觉比什么都要美好,而且简直是要命极了。
  
  我拼命的大口呼吸,想必五脏六腑都已憋出血来,猛地瞥见阿呆倒在床上,似乎就要死了。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停,从嘴角往外不停地冒着白沫,四肢抽搐,眼神却是涣散,想起他刚才的癫狂,我只觉得心有余悸,有心想要抛开他一走了之,却终是撩不过自己良心,留了下来。
  
  我动手解开他衣襟,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羊癫疯发作,恐怕要先解除束缚,免得呼吸困难,听说这种病发作起来会死人的,虽然他片刻之前还想掐死我,可我却断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我不是心地善良,只是觉得他在某种程度上,很像蹙离。
  
  四下找了找,只找到早上我擦脸的手巾,再看一眼他哆嗦的嘴唇,以及拼命打架的上下牙,凭着一点点记忆,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羊癫疯发作时应该怎么救治。
  
  我的老天帝啊,直到此时我方想起花妖哥哥们的长处来,比如精通医理的哥哥,精通诗画的哥哥,精通……唉,总之花家的一众兄弟姐妹中,随便拉出一个都比我强,可眼下却只剩我一个人独自面对一切。
  
  那么,我现在应该是要控制发病之人不咬断舌头?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那手巾塞进阿呆口中,见他抖得越发厉害,全身如筛糠一般,又运行了几层功力,抵住他掌心传入,也不知折腾了多久,发现他渐渐停止了颤抖,嘴角也不在有白沫流出,这才放心下来,先是拿出手巾,接着又连拖带拽的把他弄到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天地良心,阿呆,我对你实在算是仁至义尽了!
  
  当碧蓝苍穹上,琥珀般的太阳悠悠然晃到树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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