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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明十二年-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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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太妃果然微微睁开了眼,面上微有些不悦之色,缓缓说道,“一大清早的就来宫里又叫又嚷的,还像个王妃的样子吗?”
福华被斥责的心里有些发慌,还未说话,眼眶先红了,哽咽半响说不出话来。
万宫人心里叹息了一声,沏了杯茶,端到福华面前,笑着出来打圆场道,“郡主可是受了委屈,来太妃娘娘这里告御状来了?”她睨着福华的神色不对,又陪笑道,“郡主上次来宫里,太妃娘娘教导的为妇之道可有用?听说昨夜郡主和王爷成了合卺之礼,宫里的消息都传开了。奴婢还没有恭喜郡主呢。”
偏偏是这句话,击中了福华的心事,她再也忍耐不住,大大的眼眶中含满了泪,仿佛马上要夺眶而出,韩太妃瞧着她兀自倔强的仰着头,努力含住眼泪不让它落下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语气放软了几分,说道,“这又是怎么了?既然成了礼,就要好好的恪守妇道,这好端端的又闹些什么?”
福华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她盘算片刻,想起昨晚那女子抱着孩子来叩门时的情景,想起枕边的人决然追出门去的果决,全然没有半分记挂自己在心中,都怪那个女人,她的理智早已被嫉妒占满,脑海中满是熊熊的怒火,他咬了咬牙,开口说,“祖奶奶,福华并不是不恪守妇道,只是这事关系天家骨肉血统的大事,福华再也不敢隐瞒,要请太妃娘娘做主。”她刻意加重了太妃娘娘四个字,韩太妃听了一怔,不免也有些上了心,又惊又疑的抬头道,“你说什么?”
。。。。。。。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透进窗架照入殿中,却瞬时被冰冷的大殿剥夺去了生气,昏暗的投射在地上,给这青灰阴暗的殿阁更增加了几丝鬼魅不定,韩太妃目送着福华擦去泪水,满含希望姗姗离去的背影,望着阳光都照不进来的漆黑门庭,喃喃自语道,“阿晴,我这样做可是对了么?”
阿晴是万宫人 的名字,可此时她不敢接话,在宫里生活了四十多年,她熟知这个地方的生存之道,福祸相依,恩威南侧,主子有时候问你话,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你回答,她沉默的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撇到韩太妃苍白没有血色的手握紧了一方素白的丝帕,更不免心沉了下去。
隔了半响,韩太妃的声音中无不涩然,“阿晴,就连你也不对我说实话了。”万宫人迟疑的怔了怔,平静道,“太妃娘娘心里早有主意,也不需要阿晴多话。”
韩太妃测了头,看着万宫人一脸冷漠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些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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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血验亲?”嘉靖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眼前面色沉静的韩太妃,脸色有些不愉,“母妃,铃儿时裕王府的长子,朕亲身骨养的孙儿,连内务府都造册在记,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
韩太妃只是冷冷的端坐着,凤目下深影寂寂,浓重的粉黛掩盖不住她面色的憔悴,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正因为是天家唯一的皇孙骨肉,血脉的正统才更要维护,此儿出生至今,连生母是何人也未有交代,要是混淆了天家的血脉正统,哀家他年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从来韩太妃在宫里都不问世事,嘉靖对她虽然恭敬客气,却并不当一回事,此刻见她这般强硬,倒被顶的一怔,他本来就在病中,中午急急被太妃叫来,想不到是为了这档子事,此时一肚子的无名火窜上来,又不能对太妃发作,便在慈颐宫中来回渡着步,脸色很是难看。
韩太妃不去看他脸色,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自顾自的念着佛号,一旁的张淑妃见机说道,“陛下,太妃娘娘的顾虑确有道理,裕王府里除了前头去了的段氏,在没听说还有宫人有孕,怎么好端端的就多出个皇长孙来了。”这话就是隐射裕王【为了夺嫡有力,有欺瞒皇【帝的意味,她偷眼看见【网】嘉靖脸色发青,恶狠狠的眼风扫来,便要发作,赶紧话音一转又说道,“裕王爷固然诚挚可信,但不得不提防有小人借机作祟,陛下难道不记得前朝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了么。”
最后一句话有些点醒嘉靖,他生性多疑,虽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亲生儿子会在这事上骗自己,却对下人一概都及其的不信任,他沉吟片刻,吩咐左右道,“宣老三带着皇长孙进宫来。”
安媛接到旨意,抱着铃儿匆匆进宫去,心里却一直七上八下的没事着落,跟随着穿旨太监亦步亦趋的走着,一路上瞧着他们白净无暇的面上阴晴不定,莫名的心里有些惶恐,绕过东华门的巨大琉璃影壁,远远瞧见那边人声喧喧,混乱一片,心里更添了些忐忑不安。
深秋的天气,天虽然晴朗,日头却不再毒辣,仄仄的隐在云层里,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霜意,照在身上一点暖意也无,宫人们早在宫室的雕花长窗上套了毛毯,厚厚的一层灰鼠毛边翻在窗沿上,屋内便不觉得寒冷,慈颐宫外的门廊上并无窗门遮掩,一概都是露天的平台,穿堂风呼呼一刮,说不出的索索冷意便浸到了骨子里。
传旨的内侍转过身,捏着嗓子板着脸说道,“万岁爷只传了皇长孙殿下进宫去,李夫人就在殿外候着就是了。”安媛微微一怔间,却见那内侍伸手就报过了孩子稳稳的抱在怀里,再也不看安媛一眼,迈着无声的碎步就往漆黑的大殿内走去。
安媛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猜测不出皇帝宣他们入宫的含义,于是心中更加恐慌,她站在门廊中手足无措,觉得旁边的朝臣都在悄悄打量商议自己,心里如有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再转身时,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从从影壁哪儿走来,一壁有太监高声喊着,“裕王爷到。”她本能的低下头去,不愿再面对,可不知为何心里却莫名的安定了许多。
裕王乍一触到她的目光,眼眸中霍然闪过极为锐利的光,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便匆匆理了理袍角,随着内侍向殿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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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早已站满了人,都是皇亲贵胄,内阁的几位辅政大臣都在,好险还有几位眼熟的太医站在人群后,裕王来不及一一去人何人在场,匆匆便向正中宝座上的韩太妃和站在一旁的父皇行礼,起身时,一瞥间便看到福华站在人群之末,身形消薄,垂头不语,裕王本不知道她也来了,乍看道她在此处,不免又惊又喜,然而她略一思索,仍旧站了过去。
“老三,”嘉靖见儿子裕王行礼,喊了一声却又尴尬的顿住,他望了望一旁内侍们抱着好好的铃儿还在睡觉,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他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宝榻上的韩太妃。
韩太妃轻咳了一声,半响才打破大殿内窒息般的安静,说道,“三儿,皇长孙出生至今,是由何人在抚养?”
这就是再追问翊翊的身世了,韩太妃声音不高,语声却极为严厉。
“是儿臣府上一个侍女在看护教养。”裕王略一沉吟,回身瞥了瞥紧紧咬住双唇的福华一眼,老实回到道,“儿臣看那侍女诚恳可靠,便向父皇请旨给了她个命妇的封号,平日里照料起来也更加方便些,何况身份亦不曾辱没了皇长孙。”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不动声色的封上了韩太妃问话中的狠厉之处。
韩太妃本来就不善言辞,此时被他顶的一滞,也寻不出什么话来说,正踟蹰间,却听有个尖利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在大殿之中尤显刺耳,“堂堂皇长孙怎么能由一个卑微的侍女看护,皇长孙难道没有母亲么?天家贵胄怎能玩笑的的,倘若身世含混不明,焉知不是从宫外来混淆天家血脉的?”
殿内顷刻间鸦雀无声,人人都屏住了呼吸,裕王寻声瞧去,却见殿角站着一个火红衣衫的女子,毫不惧怕的仰着头看着自己,那女子身姿窈窕,面目和张淑妃有了三分相似,不正是张淑妃的内侄女景王妃张氏么,她的声音又尖,语速又快,一席话说得字字清楚,所有的人心里原本都有这样的疑问,没人敢说什么,此时听她问出,都听得怔住了,她旁边站着的男子嘴角亦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正是自己唯一的弟弟景王,裕王略微有些诧异,自从去年张居正回京秘密禀报了固原的案子后,父皇虽然没有明面上查处这件案子,却责令景王即刻离开京城去番地就封,想不到弟弟这么③üww。сōm快就无声无息的回到京城了,他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只听嘉靖身边的张淑妃厉声呵斥道,“快住嘴,皇长孙时嫡孙贵胄,未来的储君,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有你说话议论的分。”她的呵斥未落,只听韩太妃淡淡接口说,“她的话也不算错,皇室骨血,才更加需要谨慎珍重。”
张淑妃心中大喜过望,她本就与裕王不睦,早恐皇长孙更加稳固他的地位,只是碍于身份,不能被多疑的嘉靖怀疑,还须与侄女唱唱双簧,却没想到韩太妃居然态度如此坚决,旗帜鲜明的支持自己这边,她偷眼看她,却见韩太妃的神色淡淡,并无更多的表情,心里却又不免失落了几分。
“父皇,铃儿确实是裕王府中出世,此事确然不假,儿臣可以作证。”福华突然上前一步,头上珠钗摇曳流丽,映照容色辉然生光,只听她不卑不亢,柔柔的说道,“裕王府虽然不比宫里,却是门户森严,外人断然是不可混淆进来,”裕王断然想不到她会挺身而出,为自己解围,正抬头仔细打量她,却被一声怒斥震惊。
只见景王妃张氏脸色铁青,目光中燃气熊熊怒火,怒道,“呸,你才嫁入裕王府几日?怎能知道府里的事?”
福华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上凝满了泪珠,看上去不甚凄楚可怜,过了片刻,才听到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皇长孙出生那日,正是儿臣嫁入裕王府的日子,故而儿臣才干出来作证。”
众人心中都不约而同的“哦”了一声,纷纷对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便是张氏也没了咄咄逼人的锋利,却有些怜悯的瞥了她一眼,裕王有些意外的望着她,心中感激她的相助,目光不免柔和了几分。
只听嘉靖沉默了一瞬,转身对韩太妃说道,“三儿确实来禀报过朕,皇长孙的生母乃是段如洵的长女段氏,只不过段氏诞下孩子后,便失血过多而亡故了,再加上段氏一门的案子未结,因而未有声张此事,还望太妃体谅。”
裕王府里一喜一丧,竟是同日冲撞,这其中为了趋吉避丧的用意很是明显,却原来嘉靖心中早如明镜一般,难怪他会毫无犹豫的认下皇长孙的地位,眼见一场祸事便要避开,裕王偷偷拭了把汗。
却听韩太妃说道,“且慢,段氏到底已是去世,此儿是否天家骨血无认可证,此时关系重大,哀家以为皇帝不可轻慢了,还是验一验来得踏实。”
“如何可验?”裕王皱起了眉头,心中没了主意,便是嘉靖虽也听说过滴血验亲的事,却总没见人这么做过,不免也有点疑惑。
“前朝正德年间,有位萧姓的宫人年轻貌美,很得先帝宠爱,收在豹房之中,前朝豹房的美艳宫人甚多,说来也不足为奇,可萧氏入宫后不久,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豹房乃是正德皇帝在京郊的一处行宫,里面收集了各类绝色美女,重重珍奇猛兽,方圆十里都是绿荫成批,繁华奢侈不可状物,是当年京城一处闻名的所在,只不过嘉靖登基后,这地方才渐渐废弃了下来,韩太妃慢慢说着,她说的虽是前朝旧事,然而殿中许多年长的宫人知道内情,都有些不寒而栗。
“那大概是正德十一年左右的事了,哀家那时还在夏皇后身边做女史,清楚的记得那萧氏是盛夏入宫的,然而到了那年隆冬之际,她却在宫中诞下过一子,”韩太妃的话音刚落,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人人都知正德皇帝正是因为没有子女,当今天子嘉靖皇帝才能得以藩王的身份即位,何时正德皇帝又多出了个儿子来,便是嘉靖皇帝的脸色瞬时也变得极为难看,韩太妃却不看他的脸色,只淡淡的继续说道,“先帝久无子嗣,自然是高兴的紧,便要立为储君,然而夏皇后却发现,这萧姓女子在民间原始有婚配丈夫的,是与先帝在宣府偶遇,才得以进宫。”
“夏皇后再三考虑,认为皇储之事事关重大,不可有丝毫疏忽,便招来了萧氏母子,当着先帝的面,亲自做主在宫中秘密进行了滴血验亲,先帝虽然不悦,却与没又忤逆皇后的威德,然而滴血验亲的结果果然是孩子的血与先帝不可溶,却与萧氏相溶,先帝大为盛怒,将信将疑之下又秘密遣人找来了萧氏的前夫,却见孩子的血果然与那男子的血可以相溶。”
人人听到这里都是一惊,有些知道当年详情的人想起后来发生的事,脸上都不觉流露出不忍之色,嘉靖皇帝当年还在钟祥作者藩王,并不了解当年宫中内情,这事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留了心,唯有裕王听韩太妃这样说辞,恍(书)然(网)大悟她今日的用意再次,他冷冷的瞥了端庄淑容的韩太妃一眼,心里暗自思索不定。
那张淑妃确实听得面色发白,连声问道,“后来呢,萧氏宫人和那孩子怎样了?”
“后宫发生了这样丢脸的事,自然是秘密的处置了。”韩太妃满是皱纹的脸上一丝变化也无,权当是在说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只是听的人们不由得都心中沉重,却听她加重了语气,对嘉靖说道,“皇储之事事关重大,哀家恳请陛下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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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媛站在殿外,远远的瞧着太监吗捧着金制器皿鱼贯而入,不由得心中一紧,给钱办事,这本是宫中不传的秘密,太监没有别的追求,唯有对钱财最是热衷,安媛身上没有带钱财,无奈之下她拔下头上的金钗,取下拇指般大的珠子,那是封为诰命时关定的赏赐,她拉住走到对末的小太监,塞到他手中,悄悄道,“小公共,借一步说话。”
那小太监接过珠子,乍一抬起头来,却绽开了笑容,欢喜道,“凤花姐姐,怎么是你。”安媛许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了,一怔之下,赫然发现这端着器皿的小太监竟然是阿保,她顿时大喜过望,却不敢表现太过引起旁人注意,只得压低声音说道,“阿保,这殿里在做什么,你怎么拿了这劳什子进去?”
阿保眼珠咕噜一转,瞬时明白了安媛的来历,伶俐的一笑,几乎是贴着安媛的耳朵说道,“老太妃宣了裕王爷和皇长孙进宫来,说是要滴血验亲呢,师傅派我出来取金皿,我得赶快送进去了。”
说着,阿保把珠子重重塞回安媛手中,又端起了沉重的金皿,拔足便要走,安媛大吃一惊,拉住他忙说道,“滴血验亲,这是怎么个验法。”阿保着急的直跺脚,小声说道,“我的好姐姐,现在可没空和您解释,这里面的事情耽搁不得的,陛下和太妃娘娘都还等着呢。”
安媛此时心乱如麻,挂记着铃儿的安全,她死死的拉住阿保的袖子,恳求道,“阿保,无论如何,你得带我进去。”
阿保有些为难的一瞥左右,咬牙道,“好吧,姐姐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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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媛眼巴巴的望着阿保进去,站在殿外正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中,忽听嘉靖皇帝身边的司薄女史匆匆过来传她,“李夫人,陛下召你过去。”安媛又惊又喜,不知道阿保用了什么法子,赶紧低下头,跟着女史进去。
大殿里黑漆漆的,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却见大殿里沾满了人,隔着人群隐隐传来婴儿的哭声,很是刺耳尖利。
嘉靖旁身边的张淑妃正抱着铃儿急得跳脚,见她进来,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的说道,“你是负责照顾皇长孙的人么,皇长孙一直啼哭不止,你快抱去看看,”安媛沉着的应声,稳步走了过去,张淑妃赶紧交到她怀里,抬眼间却望着安媛目瞪口呆,她瞬时认出了这个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人,安媛却不再看她,抱起铃儿转身时有些感激的望向侍立在一旁的阿保,只见他不动声色的垂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说来也怪,铃儿一被安媛抱起,瞬时就止了哭声,憋着嘴低低的抽泣着,瞪着眼睛望着安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安媛很是有些心疼的抱紧了他,却听见韩太妃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好了,既然孩子已经不哭了,总该开始验亲了。”
昏暗的殿口,远远的泄进一丝光,在乌黑的金砖地上知跃了一瞬,迅速被黑暗收了去,不留一丝痕迹。
泰福远远瞧见似是阿保捧着金皿站在大殿门口,赶紧躬身禀报道,“殿下,金皿也送到了。”
嘉靖帝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泰福便示意阿保走到殿前来。
阿保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只觉得黑漆漆的地寒快要浸到骨子里,便把金皿稳稳的捧过头顶,金皿如六凌的雪花形状,每一道凌边都有隐隐的金光流转,皿壁上金龙盘绕精巧,摇曳耀眼的光芒四射。
此刻泰福静静的跪在安媛面前,头也未抬的沉声说道,“李夫人,请刺银针。”
安媛只觉得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便连刚才还在小声啜泣的铃儿也止了哭声,睁大了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似是明白有什么不详的是要发生了,下意识的小手抓紧了安媛的衣襟,仿佛是无家可归的孩子终于寻到了自己的母亲。
长而尖细的闪着银光,阴暗不定的流转着无数淡淡的光晕,似要刺破人的眼目。
事已如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
银针次破了铃儿白嫩的手指,与此同时婴孩尖利的哭声响彻大殿,安媛用力握住铃儿的手,将血逼入金皿中,几滴殷红缓缓入水,慢慢晕散开,寂静的没有半点声音,却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丝丝殷红在水中蔓延开来,曲折而又无力的在水中微微扭曲,沉浮未定间,如同有人抽干了这座大殿内的空气,人人都觉得这种沉静的等待中有种窒息的感觉。
“王爷,到您了。”
阿保将金皿捧得高了,直送到裕王面前。
银针锃亮的晃着眼前,某一瞬间,裕王只觉得心底冰凉,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早逝的母亲曾经憔悴的面容,许多年前茗儿离开自己时绝望的眼神,自幼在宫里生长度过的这些日夜,第一次离宫时凄凉的情景。。。。。。
他有些无奈的抬目望向不远处静立无言的父亲,见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起初心中的一点点微弱的期盼也越来越淡,那如沸水般煎熬的心境过去,他反而平静了下来,天家骨肉,最是淡薄,他侧过头去,伸手去拿银针,一瞥间却瞧见安媛面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面色惨白的怕人,恐惧的眼眸,像是暴风雨中竭力闪躲的飞鸟,羽翼都快折断,早已无力抵抗。
早已明白这是生死攸关的关口,他心底仿佛触动了一丝微弱而绵长的痛意,内心直觉的要抗拒,然而短暂的僵了一下后,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反倒无所谓惧了,他扬起了眉梢,接过了那银针,深深地刺入右手的食指中。
十指连心,那一刻他的心底莫名的飘过这个词,众人望去,只见他沉目专注的望着银针,等待那鲜血涔出,仿佛是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却也许只是一瞬间,他把带了血渍的银针清掷入金皿中,再也不看一眼,目光只瞬也不瞬的牢牢投向不远处的削薄女子,平静淡然间仿佛能听见默默的呼吸。
不知为何,泰福觉得平日里稳重沉着的阿保今日有些异样,似乎端着金皿的手略晃动了一下,只那一瞬,他以为是错觉,再仔细凝神的瞧去,却见阿保依旧双手捧着金皿稳稳的跪在地上,连跟头发丝都没动过。
。。。。。
“端来给朕看看。”隔了半响,嘉靖终于发话了。
阿保半蹲着身子,双手仍然保持着金皿举过头顶的可笑姿势,快速的移步到嘉靖面前,他举得甚高,周围的人都瞧不见皿里的情形,唯有嘉靖取过那金皿,略端在手里看了一眼。
安媛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面上挂着的笑容也一点点褪去,就像落到一个空荡荡不见底的深渊里,再也没有个着陆的所在,她下意思的抱紧了铃儿,把他小小的身躯全然裹在自己的怀里。
“胡闹。”嘉靖忽然大发雷霆,他把金皿直惯惯的掷在地上,殷红的水渍曲折蜿蜒的流淌开,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便连珠帘后的韩太妃也是心中一颤,眼底的暗青浮得更加明显,家境转过头去,望向韩太妃的眼眸中一片漆黑,不知为何韩太妃却似是看到了他眸子中一丝黯淡的戾气浮起,只听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冷冷的说道,“皇长孙是我国本,血统不容置疑,以后母妃不要再做这样无聊的测试,莫坏了朕父子祖孙的情谊。”
一殿的人都跪了下来,无人敢出声,韩太妃从没见过他这样严厉的语气,隔了片刻,方才尴尬的接口道,“既然陛下有了决策,哀家自然不会再干涉宫中的事物。”她毕竟是皇帝的长辈,几十年来宫中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这也本是句负气的话,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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