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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明十二年-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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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嘉靖没目中的不悦骤然加深了,他马上接口道,“母妃年纪大了,皇长孙之事,原是不宜母妃过多操劳。。。。。”说着他四周环顾一周,却见满殿的人也无人可托付,他的目光终于停留在紧紧搂住铃儿仿佛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的安媛身上,略顿了顿,指着她说道,“那就是你。。。。。以后全权负责照顾皇长孙,任谁的命令都不需要听,只要照顾好皇长孙就是。”
安媛仿佛在做梦一样,听到这样的旨意,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泰福大是着急,悄悄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者才发现失礼,赶紧向前几步,抱着铃儿就要行礼,却见身边有人和自己一同跪了下去,齐声道,“奴婢/儿臣,谢陛下/父皇恩典。”
“皇帝。。。。。”韩太妃有所不甘的开口唤了一声,却见嘉靖根本不再看她一眼,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张淑妃等人见状,也都跟着离去了。
安媛包了铃儿,晕晕沉沉的也从门口走了进来,见到外面的蓝天白云,这才深深的透了口气。
大殿中其他剩下的人都如芒在背,此时见皇帝离去,大有如释重负之感,却仍旧不敢触犯太妃霉头,各自屏气凝神的悄悄退去。
慈颐宫中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
到底是万宫人叹了口气,无声的去关上了两扇朱红的殿门,轻轻的对宝榻上仍在发愣的韩太妃说道,“太妃娘娘,您该歇息了。”
紫禁城里宫闱深深,宫里的老人们传说这里的屋子有九千九百九十间,每间屋子里都发生过动人心魄的故事,然而这般大的的殿阁里,很多消息却仍然是不胫而走,仿佛是无声的丝线一点点牵连着这里的每一寸屋檐。
安媛刚刚从慈颐宫出来,却见福华站在回廊下,被金光笼罩了美好的轮廓,显出雍容华贵的气度来,一身百褶的金螺锦绣延凤裙长长地曳在地上,在一片华光研彩中熠熠生辉,她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不远处,而面上神色快速的变化了几次,常年不变的高傲冷意居然褪去,难得的凝起一抹柔和温暖的笑容,声音清冷若虹泉。
“张大人,您的手指怎么了?”
回廊下,这句不高的话音传入安媛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她乍得遁着福华的眼光望去,却正与一道定定授来的目光对视,那双眼眸深邃如旧,犹如无尽的夜空。
“臣日前与病患施针,他与福华的目光都是一触即离,眼眸却扫到了不远处呆呆伫立的安媛,张居正的眼眸里没有半丝变化,只淡淡转过头去,他没有着日常的青衫,却穿着从四品的朱雀朝服,只是神态依旧温和恭谦,他含笑与身旁的朝臣同袍们依旧叙叙闲话,右手若有意无意的垂下,指尖透出一点丝帛,还隐约可见侵出的斑斑血迹。
安媛的心怦怦直跳,面上强挂着笑,脚下的步子却一错,寸高的绣鞋木底崴到圆圆的石子上,人便向后倒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无数目光授了过来,还夹杂着福华怀疑的眼神,她心中直呼不妙,身子便直直的往下落去,本以为会重重的摔在冰冷潮湿的花砖地上,谁知背后却感到一双臂膀有力的扶持,她倒头去看,却原来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双眼中浮起深深的关切之意,在仔细探寻时,却又似蒙着一层迷雾,“李夫人走路需小心些,下次兴许就没有本王这么好心的人了。”
安媛面上红透,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悄悄的注视着自己,她双脚微微一站稳,臂上便不由自主的使力欲推开他,谁知他的手臂并不松开,反而更紧了紧,面颊直要贴到她的发鬓,淡淡的呼吸就在耳边,另一只手若有若无的抚过她的耳垂,抬臂间袖上的龙莚香气浓烈的让她心烦意乱,从外人看来,这景象暧昧到了极数,张居正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顿,若无其事的转了开去。
一时间,福华的面上变换过错愕,失望的诸多颜色,她沉沉的怒哼了一声,拂袖在众多宫女的簇拥下离去。
回廊里聚集的多半是皇亲国戚,朝中大臣,此刻众人都是尴尬的转过头去,打着哈哈便往外走。
安媛的双颊一直在发烧,心中慌乱到极致,只觉得那火热的怀抱快要把自己勒的窒息,她忽然觉得环着自己的手臂一松,身子已是空了半边,他骤然把她从怀抱中放开,眼波一闪间,已是冷冷的退到尺余外的距离。
安媛再抬眼时,只见周围的人都散尽勒,就连打杂的内侍宫人都远远躲在角落里,偌大的一个院子里只孤零零的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的脸色冰冷没有温度,就仿佛适才的旖旎全然是另一个人,原来刚才这一幕只是在做戏,一瞬间安媛心中的温度一丝丝抽去,心里仿佛空了一块,她面上的潮红也褪了去,脸色复又变得苍白如纸。
“带李夫人去歇息片刻。”他敛起乌沉的脸色,冷不防对着角落招了招手。
便有凌厉的小内侍一溜烟的跑过来领路,毕恭毕敬的对着安媛作礼到,“李夫人,请随奴才去泠径轩稍作安歇。”这小内侍长身跪在地上,头直勾勾的磕在坚硬的青石花砖上扎扎实实的叩出清脆的声响来,这不折不扣的是个标准的叩礼,倒唬了安媛一跳,宫里行李是最能见身份的,安媛在这个世界来了许多时,一直都只是做下人,寻常都只是她给别人行叩礼的,便是被封了夫人,和这帮子势力的下人们遇到了,最多也不过是收到一个福礼——那是微微躬身,半勾头的一礼,轻描淡写的仿佛不费半分力气。
这样慎重的一个叩礼,却让安媛手足无措,拘谨的不知如何开腔,那小内侍却麻利的一翻身起来,分外伶俐从安媛怀里接过铃儿,有意的放慢了脚步,恭敬地垂着头引着路。
他在后面远远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想起她适才拘束如鹿撞的表情,心里不免有些好笑,嘴角不易察觉的划出微妙的弧度。
“为什么会这样?”张淑妃的声调骤然提高了许多,在空旷的殿阁中,尤显得尖利而刺耳,她如玉葱段的手指似是无意的拂过身侧的一盆婷婷盛开的玉兰盆栽,涂得通红的细长指甲却在洁盈的玉兰花瓣上掐下重重的指痕,她似笑非笑的回过头去,只向伸手的女子凌厉的撇去了一眼,却瞧得那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过了半响,那女子才抬起头来,声音透着干涩,只勉强笑道,“娘娘,臣妾禀报的事句句都是亲耳听闻,绝无半句谎言。”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能看清此人正是福华,只是此刻月光照在她姣白美艳的脸庞上,却是苍白的不见半点血色。
张淑妃拧着眉,喃喃自语的在房中渡着步,却始终想不通白日里慈颐宫中发生的事,细碎的黑墨金石花砖在绣花鞋底下磨出淡淡的水印记,好似一朵朵含苞半开的梅瓣。
“这消息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
福华抬眼见张淑妃正略有狐疑的盯着自己看着,心中快速判断了虚实,心知若再不实言坦告,张淑妃从此定然会怀疑自己,她于是老实说道,“段氏贱妇临盆那日,恰是臣妾嫁入裕王府的日子,那日臣妾在窗外听得真切,这孩子乃是那贱妇与人有私情生下的孽子,绝非王爷亲生,此事千真万确,臣妾如何敢玩笑捏造的得。”
“是与何人有私情?”张淑妃紧跟着问道,她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人来,心中不免一紧,漂亮的凤眸紧盯着福华,全无平日里的妩媚样貌。
福华迟疑了片刻,说道,“臣妾也不知道,那日臣妾在闺房中久等王爷不来,心情很是急切,于是去寻王爷而误入的段氏居处,也并未听得真切。”她顿了顿,隔了瞬时,却又咬了咬牙续道,“但是王爷此前从未与段氏同房过,这点臣妾确实知道的。”
张淑妃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段氏嫁入王府三年,你怎知她没有与裕王爷同房过。”
“臣妾也是听府中的老仆妇人闲嘴说的罢了。”福华的脸上一红,一时间神情闪躲,支吾着想转开话题,又道,“只是不知为何这滴血验亲的法子并无效用,难不成是有人从中作祟?”
张淑妃眼神犀利的细细盯了她一瞬,却移开了目光,淡淡说道,“万岁爷眼皮子地下,还有谁敢做手脚,罢了,此事索性是韩太妃娘娘出面,一击不中,却也并未牵扯到你我,你还是继续置身事外,好好的讨好了你家王爷,扮个贤惠的王妃娘娘就是了,若你能有个一男半女,日后还愁这贱妇诞下的孩子作甚。”
福华听了这话,修长如玉的手指不自觉的绞紧了一旁白色的丝绒修怕,指尖掐的苍白,全然不见血色,脸上却勉强说道,“淑妃娘娘说的是,臣妾。。。。臣妾觉得娘娘上次赏赐的香很有。。很有奇效。。。。。”福华的表情不知不觉有些扭捏,依旧用细弱蚊虫的声音说道,“臣妾还想再讨些去。。。。。”
张淑妃听了一半,已知她的用意,她伸手入怀,在福华眼巴巴的瞧着下,拿出了一个轴白天青的小瓷瓶,倒出了金豆般大小的一粒,睇到福华掌中,无所谓的一笑道,“这有何难,你再拿一丸去,这药丸用在香炉中就可,若是炉中烘上大内专制的雷培香碳,效用更加,你只管放心去用好了,用玩了下次再来找我要就是了。”
福华见又是这么一粒,心中暗骂她口上说的漂亮,却实际上出手这般小气,然而,她面上却不敢挂出半分,依旧是赔着笑,千恩万谢的收好了药丸出去。
张淑妃瞧着她走远的背影,伸手入怀,握紧了那小瓷瓶,摇了摇瓶中似乎响声更疏,心知在没有几粒了,她适才虽然做的大方,其实却是打肿脸充胖子,自打严世番受贬回乡后,再也无有香料送到宫内来了,偏偏新进宫的李美人王淑媛都是千娇百媚的角色,自己若不是靠着香药固宠,怕早已是打到冷宫里连骨头都不剩了,如今这个小瓷瓶已然快见底,自用都不够,哪还经得起福华再来讨要。
她想到这里,再也坐立不住,正向门外张望见,一眼瞧见自己派出宫去办差的孟冲居然还是一脸得意之色的在屋外转悠,她气的直跳脚,叫了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低声喝骂道,“让你去寻的会制香药的仙师你可寻到了?要是三日内在寻不到,仔细本宫扒了你的皮。”
孟冲唬了一跳,没头苍蝇的连声叩头请罪,张淑妃看了便来气,想起严世藩自打走了之后,身边就再没可用之人,更是气急,摇手不耐烦的叫孟冲出去。
紫禁城东北部有一大片宫殿群,多是作为有品阶的命妇宫人休憩的所在。泠径轩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并不起眼的庭院,地处却偏僻隐蔽。院落的南面是一潭波光粼粼的古池,恰隔开了院落与密密宫闱的距离,疏落间透出几分闲适淡然的氛围。剩下三面都是古柏环绕,参天的密叶间露出朱墙碧瓦的玲珑小院,甚是幽静萧索。
小内侍毕恭毕敬的将安媛领到院子里,轻轻的和上了门,便退了出去。安媛将铃儿哄得睡熟,将他安置在床榻上,这才有暇开始打量四周。只见内室临水的一面粉墙被凿的空了,不知何人独具匠心的将光晕雅淡的东海明珠镶嵌在酸枝木制的云母屏风上,屏去了内廷常用的金箔装饰槅心,只简单用金线勾勒了边框,疏疏密密间映出淡淡镂雕的花纹空隙。明珠生辉却不显俗气,反恰到好处的摹出秋水长天、碧潭如茵的意象,别有一派风雅的景致韵味。
临窗置了一个黑漆嵌钿龙戏珠的海棠香几,十足黑釉如意纹的花色,鹤腿象鼻的长足置在钿彩绘单龙戏珠的几面上,四足饰满了折枝花卉纹,便是束腰上也是浅浅的浮雕如意云头的纹色,十足是繁丽到了极致,恰与这一室的萧雅淡然成了对比,却反而显出布置者的别具匠心来。安媛忍不住细细摩看这香几,却在腿牙内侧摸出一个刀刻的浅浅“大明正德年制款”,心中暗自揣度这香几摆置在这里怕有些年头了。
“这还是前头方皇后时留下的物什。”
身后忽然有个轻柔的女子声气传来。安媛唬了一跳,转过身来,却见一个素衣的消瘦女子垂首坐在床榻边,苍白的极尽透明的手指正轻轻抚过铃儿熟睡的脸蛋。
这样的情景如同见鬼一般,安媛完全不知道这女子是何时进来的。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去细瞧那女子的面目,转瞬间又惊又喜,“怎么会是你?嫣儿?”
“当然是我,”那女子的声气听起来不知道是哭是笑,尖利的有些刺耳,却缓缓转过脸来,秀眉杏目,面白如纸,却不正是独居在青云宫中的段嫣儿。
安媛惊喜的冲了过去,握住了她消瘦的双手,直是喜极而泣的说道,“嫣儿,我日日都记挂着你……常想着我们过去一起在青云宫的那些日子……”
“我如今已不住在青云宫了,”嫣儿轻轻抽出被她握住的手,大大的眼眶周围都有一圈乌黑。她却不去看安媛,只是细细的看着榻上的铃儿,目光中霍然一闪,看不清什么意味。
“你住在哪里?”安媛大吃一惊,急急的问道,“为什么要搬走,是有人欺负你,赶你出来么?”
“你的这孩子……真是好福气啊……”段嫣儿秀眉一挑,眼眸中豁然有些冷意,全然忽略了安媛的问话,目光渐渐转到安媛身上,只是仍然慢悠悠的说道,“这里离我住的地方近,我见院门没关,便随便走进来瞧瞧……没有打扰到你吧,李夫人。”
她刻意强调了后面的“李夫人”三个字,再加上她的声音又轻又飘,带着些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你怎么了,嫣儿?”安媛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仔细的瞧着她的脸,心里却全然都是焦急,只是担心嫣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过的很好,”嫣儿推开她的手,有些不自然的朝床沿外挪了些,“每天也就是写写字,下下棋,日子很容易打发。”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变得很是热络的说道,“对了,你在宫里住着也很无聊吧,不妨学学下棋,我们姐妹俩没事也可以一起玩玩。”
安媛乍然望着她如此的变化无常,有些发怔了半响,才哦的答应了一声。
“陛下很是精明,今日大殿之事,过不久他必会起疑的。”临湖微湿的紫藤花架下,有人沉声说。
裕王默不作声的站在湖边,身穿一件石青起花的团龙素绸对襟袍子,袍角翻起塞在嵌着白玉的鹿靴中,五彩丝攒画结长穗宫绦稳稳的坠在腰间。
“王爷,臣已然想出了一个法子,也许可以补救。”朦胧的暮色中,那人续说道。站在阴影处看不见他的身形,唯有声音清朗而熟悉,“只是此法……兴许王爷不愿意用。”
裕王的目光微微一顿,从他身上缓缓移开,眼眸凝视着远处,手中攥着紫藤上一片瘦叶,玩味似的摩梭在指尖。
他心底竟然有些恐慌,不敢抬头去看裕王的脸色,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的一口气说完,不知何时背后竟然有了些汗湿的凉意。
隔了半响,裕王微微点了点头,眼眸却斜向湖的那畔,小小的窗格中似能透出一个女子妩媚和雅的脸庞。他神情也不由自主的温柔起来。
暮云半散在湖上,收敛出一层层红霞蔽日。
天色透明的似是水晶,又似是烈火烧过一片大琉璃。
临窗的贵妃榻上,置了一个玲珑的棋盘。
装束各异的两位宫装的女子,正坐在榻上对弈,各自苦思冥想。
身穿月白裙袄的正是安媛,她自从在宫里住下,便开始偶尔随着嫣儿下棋。也不知是天生就有异禀,还是与这围棋本来有缘。从来未下过围棋的安媛,竟然学的进步飞快。不过十余日的功夫,棋力已是大涨,便连精于弈站的嫣儿渐渐也不能再饶她多子,偶尔也能战的旗鼓相当。
嫣儿日日来她的住处寻她下棋,最初的喜怒无常时冷时热的性情也渐渐好转了许多,安媛不免心中也多了几分安慰。安媛原本学棋是为了陪嫣儿解解闷,没想到这些日子学上了瘾,竟然真来了几分兴致,此时她认真盯着棋局上自己又是已然大势已去的阵势,手中的白子迟迟落不下去。
“张先生,你怎么有兴致来坐坐?”
安媛忽听到嫣儿对着自己身后说话,她赶紧转过头去,却见张居正站在自己身后,正望着这一局棋出神。张居正听到了嫣儿招呼,只是含笑欠欠身,说道,“给段娘娘请安。”漆黑的眼珠仍旧盯着棋局,并未抬眼看她半分,只伸手取过安媛手中的那枚白子,轻轻落在一片看似被包围尽的死角中,竟然异军突起的做出一个活局来。
“张先生果然好棋力啊,半分不逊当年,”嫣儿没有血色的脸上竟发烧一样浮上两朵红云,烧的两颊别样艳丽,随即又恢复了惨白的颜色,唯有薄薄的双唇极速抖动了一下,掩不住内心的激烈变化。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来乱了棋局,好似全然不经意的笑了笑,“先生是来找李夫人的吧,嫣儿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薄薄的红裙仿佛宽大的有些不合身了,空荡荡的阔套在身上更显得身躯的娇小。
安媛想挽留两句,却见嫣儿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脚步轻轻的一点声音也没有,竟似是飘出屋子的。
“嫣儿她最近就是这样,可能心情不太好……”她哑然的回过头来,有些自己化解尴尬的一笑,却见张居正盯着嫣儿的背影,正在怔怔的出神。
“你怎么还没出宫去呢?”隔了半响,他开口问道。
站的近了,似乎都可以闻到他长衫上淡淡的青草香气,仿佛还沾着晨露,安媛没来由的心头一慌,低头说道,“那日本说只是在这泠径轩里小歇一会儿,可晚上却来了个宫中内侍传旨,要我带着铃儿在这里暂住,便在这里住了下来,这些日子除了嫣儿,再没人来过,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住在这里也不是坏事,”张居正略一怔,心下不免一沉,盘算着随口说道,“这里倒是个安静的所在,可以避开不少烦恼。”
安媛沉默着没有接话,转身只临窗看着外面湖上的景致,觉得薄薄的秋意便透过宝扇的窗格泄了进来,薄绡的元色衣衫掩不住点点噬骨的秋寒,凉飕飕的添了许多冷意。她最是耐不住冷的,伸手便关了壁上的细木窗格,可这窗子久无人用,旧木的栓口都卡住了,推了半天也合不上。
忽然有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轻轻替她拔出了窗底的一根木屑,合上了窗格,便有淡淡的语声在她耳边乍然轻响:“嫣儿怎么会在这?”
“前些日子我们才遇到的。在宫里太闷了,幸亏有她来教我下棋,倒也好打发时间……”她轻声答道,抬眼只见面前那只手稳健而瘦长,指腹上有微弯的茧,一看便是经年握笔的手,唯有食指被棉布缠绕了几道,包扎的很是精心,看上去颇为触目。
她的声音一滞,心头骤然浮起一点帜热,乍一回头,眼却被一角青衫的阴影所庇。她不由自主的去捉那手指,满心都是话要问,急急的抬头,担忧的问道,“你手指上的伤是怎回事?”
张居正缩回了手,淡淡的说道,“没什么,无意划伤的。”他的面朝向了窗边,淡薄的暮色云光映接了池水的波光,潋滟一片,看不清什么变化。
安媛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虽然不明白古代滴血验亲的操作办法,却自然明白这样的检测方式是不科学的。有时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可能因为是同样的血型,血液也可以相溶;而父母亲生的孩子,也可能血型不同,血液无法溶在一起,这些都不奇怪。于是大殿上的安媛看到了朱三和铃儿的血可以溶在一起,也并不感到诧异,只当是出现了第一种巧合的情形。然而直到她看到张居正手指上的伤痕那一瞬起,才赫然明白这样的结果也许并不是巧合。
她墨玉般的瞳孔一缩,眼底漾出了一层水纹,似是骤然明白了几分,却很快又酿入了新的迷惑不解,“难道那日大殿上……是你做了手脚?可你……你如何做到……做到的……”她一但想到这些,心中着实恐慌起来,说话也有些结巴了。
“只是一点丹砂罢了。”张居正平静的说道,“古书有记载,血中投入丹砂可以相溶,只是不知道可不可行,时间太紧迫了,我便用自己手指的血做了试验。”
安媛骇然的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无碍的。”张居正轻喟着,目光在她脸上盘桓了片刻,漆黑的眼珠中神光微敛,掩住了眸子中的思绪。隔了一瞬,他忽然问道:“你,愿意在这宫里留下去么?”
在平淡不过的话语,听到耳中,却像是惊雷一般。安媛迟疑了半响,转头看了看床榻上熟睡的铃儿,轻轻的摇了摇头。
“再忍耐些时日吧。”他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为不可闻的说道。
安媛的目光一凛,眨也不眨的看向他。却见他深深地目光很快敛起,伸手轻轻去捻那棋子,含混的说道,“回头我给你找些棋谱来,若是无聊了,学学这个,却是能打发不少寂寞。”
晚膳过后,天色已暗。蜻蜓在湖面上低飞,看上去怕是要下雨了。安媛抱着铃儿站在庭院里看了一会儿,只见薄薄的雾气不知从哪里升起,渐渐笼的夜色也迷蒙了,星子闪烁间躲入层层积云后,天色须臾间阴霾下来,铅云低垂,便连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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