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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的皇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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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道:“什么信这般紧急?”

袁安于是将李通起兵造反的计划详述一遍,又道:“请老爷早作逃亡打算。”

李守闻言大恨,好你个李通,也不同我商量一声,就自作主张,擅自准备起兵谋反,你这不是把老子往死路上逼吗?李守转念再一想,又觉出了自己的咎由自取,是他告诉了李通那句“刘氏复兴、李氏为辅”之谶,而李通这孩子,居然也就信了,既信之,则行之,“吾爱吾父,吾更爱真理”是也。

事已至此,李守只得开始谋划逃归之策。李守有同乡黄显,时任中郎将,两人最为死党。李守找来黄显商议,黄显听罢,大摇其头,道:“逃亡不可取,不如自首。”

自首?无异于羊入虎口,焉得生还!李守大急道:“黄兄,此事可不能随意玩笑。”

黄显笑道:“你不信我?我几时害过你?”

李守改容道:“请黄兄赐教。”黄显道:“今关门禁严,君状貌非凡,人皆识之,如何得出长安?”

李守默然。此时的长安,一片混乱,门禁森严,进出都要经过层层盘查。像李守这样的身高和容貌,太过扎眼,想不让人认出都难。于是有问:像你这种级别的官员,为何未经朝廷批准,便胆敢私自离开长安?这一问,他根本没有答案。

黄显再道:“谁说自首就一定会死?李兄难道不曾留心本朝掌故?”

李守大悟,自首者不死反贵,在本朝早有先例。

十六年前,时为王莽居摄元年,安众侯刘崇起兵谋反,其族父刘嘉诣阙自首,王莽不仅赦刘嘉无罪,而且加封为师礼侯,其子七人也皆赐爵为关内侯。

十三年前,时为王莽始建国元年,徐乡侯刘快结党数千人谋反,其兄扶崇公刘殷,自系入狱,静候朝廷发落。王莽同样赦刘殷无罪,而且将刘殷的封国增至百里,享万户。

按照判例法,李守如果自首,就算不能因祸得福,保命总应该不成问题。然而,李守仍是犹豫不决。黄显瞟了李守一眼,冷言道:“以李兄之见,李通此番谋反,胜算几何?”

李守老实答道:“不知。”

黄显笑道:“既然李通成败未可知,则李兄更应自首。李通反王莽,而李兄顺王莽,父子异志而同心,共为李氏而已。李通谋反成功,富贵不可限量,必能光大李氏,则李兄虽死无憾。如李通谋反失败,李兄依顺王莽,大义灭亲,朝廷必感念此功,李氏也因而有望保全,不至于合族诛灭也。”

黄显的思路,类似于基金对冲,旨在将风险降到最低。父子两人分别下注,儿子赌王莽败,老爸赌王莽胜,不管王莽是败是胜,李家都可以从中获利。李守这才怦然心动,于是听从黄显之计,上书请罪。

殊不知,眼下正逢帝国动荡之时,大事比比皆是,海量奏章涌向王莽的案头,王莽不可能一一看过,只能先挑最为紧急的批阅。李守的奏章,就这么被积压下来,连呈给王莽过目的资格都没有。世事便是如此,在你看来或许性命攸关,在别人眼中却根本不值一提。

李守虽然上了奏章,却并不知道王莽没看,他见奏章已呈上数日,王莽却连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由得惴惴不安,度日如年。想改主意逃出长安,又怕王莽迟迟不表态,正是意在引蛇出洞,于是越发不敢。

而在宛城李家这边,并非尽是袁安这样的义仆,李家也有奸仆,见卖主可以求荣,便向官府告了李通的密。南阳太守甄阜大喜,马上下令抓捕。李通和李松等人侥幸逃脱,而其余兄弟、门宗共六十四人,皆落入了官府手中。

甄阜紧急上奏朝廷,王莽闻之大怒,将李守投入牢狱。黄显为死党开脱道:“李守闻子无状,不敢逃亡,早已上书自首,归命宫阙。”王莽怒道:“李守何曾上书 ?'炫书…fsktxt'”黄显道:“一查便知。”王莽这一查,还真有,顿时感觉面子十足,于是心情大悦,赦免李守无罪。

黄显趁热打铁道:“臣愿押解李守,俱至宛城,晓说李通来降。如不得成功,臣必令李守北向刎首,以谢陛下大恩。”王莽可不傻,让你们二人回宛城劝降李通,估计就一去不回了,于是道:“再理会。”

很快,甄阜又给王莽上了第二道奏章,云:在李府发现大量兵器粮饷,李通和诸兄弟畏罪逃亡,不知去向。王莽再次大怒,下令捕杀李守及其在长安的家眷,一个不留。

此时的王莽,已经顾不得自首免罪的惯例,他又新立了规矩:一个都不宽恕。当年刘崇和刘快的谋反,只是孤立事件,王莽当时政权稳固,有足够的安全感,所以能够表现出容忍和大度。今非昔比,帝国上下反贼如麻,王莽的安全感越来越脆弱,越来越迷信以牙还牙、以暴制暴,捕杀李守,正是要恐吓立威之意。由此也可见出,在帝王独裁之时,判例法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实。朕即法律!帝王的个人喜怒,随时都会改变法律的适用尺度。

黄显自恃辩才,劝谏王莽,想要救回李守一家性命。王莽耐心听完,叹了口气,道:“君言甚佳,那就连你一起杀吧。”

长安开了杀戒,宛城自然见样学样。甄阜将李通兄弟、门宗共六十四人押入宛市,当着无数市民的面,一一诛杀,然后焚尸示众,命官吏拿着烧焦的残尸,晓谕南阳各地:敢有犯上作乱者,视此!

第八章 十月革命

【No。1 一个字头的诞生】

且说李通的造反图谋胎死腹中,李家先后六十四人遇难。所幸的是,刘氏和李家结盟之事,只有李通李松等少数几人知情,而且都顺利逃脱,因此,刘氏家族暂时并未受到牵连。虽说少了李通这个盟友,但如果原本约好的南阳各地豪杰不打退堂鼓的话,造反计划未尝不可以照常进行。于是,李通灭门案一出,刘縯立即派遣宾客到各县重申前意,要坚持起兵不动摇。然而,豪杰们见已经惊动官府,知道官府必然有备,不敢再轻举妄动,纷纷推辞,借口千奇百怪:这个老母生病,那个媳妇有孕,这边儿子忤逆,那边闺女思春,总之一句话,咱这几天不是很方便,要不你刘縯先上得了。

豪杰们的临时变卦,让刘縯一下子萧条下来,破灭的梦幻,碎成一地一地的伤感:想造个反,咋就这么难!

外援泡汤,刘縯要想继续起兵,只能寄希望于荆州的绿林军和青、徐二州的樊崇军,只要他们能够取得一场关键性的胜利,重挫朝廷的威风,揭穿官军纸老虎的面目,则局势马上就会出现转机。

然而,绿林军的表现却让刘縯大失所望:四个月前,规模一度达到近六万人的绿林军突然遭遇瘟疫,病死者将近一半,作为根据地的绿林山必须放弃,然而何去何从,众首领意见不一,谁也不肯服谁,最后干脆散伙,一分为二,各谋出路。王常、成丹等率部西入南郡,改称“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朱鲔、张卬等人北上南阳,改称“新市兵”。经过瘟疫和分裂,曾经强盛一时的绿林军,业已元气大伤,沦为穷寇,仿佛风中之烛,光亮不了多久。尽管两个月前,在南阳平林又多出了一支流民部队,陈牧、廖湛聚众千余人,号称“平林兵”,但也只是小打小闹,同样难成气候。

好在,青、徐二州樊崇军的表现给了刘縯莫大的鼓舞和安慰。

我们应该还记得,去年樊崇军流年不利,在青徐州牧田况的挤压之下,处境岌岌可危,几乎已到了覆灭的边缘。随后王莽又派遣景尚、王党二将,领两万中央军,前往青徐二州协助田况围剿樊崇军。然而,景尚和王党自恃天子委任,根本不把田况这个地方长官放在眼里,二人立功心切,一味自行其是。另一方面,中央军都是外来兵卒,对这方土地和百姓并无感情,所到之处,多有残破,和樊崇军几无区别,甚至更为糟糕。军纪败坏如此,其战斗力可想而知。结果,中央军遭遇樊崇军主力,一战溃败,景尚和王党二人也为乱军所杀,成为迄今为止官兵阵亡的最高级别的军官。这是本年二月的事。

景尚和王党阵亡的消息传回长安,满朝震动。王莽大怒,决定派遣一支更为强大的中央军,将樊崇军一举荡平。在确定新的中央军统帅时,王莽颇费了一番脑筋,最终决定由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共同领军。人选一出,百官皆欷殻Р灰眩禾莩蘖耍翟谑翘莩蘖恕�

王匡和廉丹组成的主帅阵容,的确极尽豪华之能事。从官职上看,太师为文臣之尊,更始将军为武官之冠。从威望上看,王匡是王莽族侄,宗室之亲,有他在,放心;廉丹百战名将,勇猛绝伦,有他在,安心。

名臣加名将,堪称绝配。更有善谀者,对王匡和廉丹的东征做惋惜痛心状,道:“二公此番东行,长安的星空将为之暗淡一半。”

王莽对王匡和廉丹此行寄予厚望。这二人就好比是朝廷的模特,帝国的形象代言人,不出场则已,一出场便要光鲜闪亮、威震四方。正因为此,王莽不惜血本,为二人配备了最精壮的军队,士卒由二人择优挑选,各郡县的骏马仓谷以及帑藏,也听任二人随意调用。

大军未发,朝廷上下已是欢呼雀跃,从此以后,即使反贼量多的那几天,也不用再担心了。王匡和廉丹,兵精将良,如虎似狼,你说这么往东方一开拔,仗几乎都不用打,反贼们吓都得给吓死。

相对于长安的盲目乐观,身处战场最前线的田况却备感焦虑,火速上书王莽,力劝其收回成命。田况所上之书,开篇明义,曰:“乱可乱,非常乱。反贼无食而作乱,郡县无能而捣乱,朝廷无知而添乱。三乱并起,乱之又乱,是乱矣。”再言中央大军不可轻出,出则利少而弊多,曰:“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领兵少则无以威示远方,领兵多则沿途空竭,无以供养。空复多出将帅,郡县苦之,反甚于贼。”既然中央大军不可轻出,然则何以制贼?唯有坚壁清野!曰:“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最后,田况再立军令状,曰:“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

读田况之上书,每叹新朝自有能人,惜乎不得其用。田况所言,可谓是知己知彼,谋划周全。所谓知己,乃是新朝军队早已糜烂腐败,不足为用,不应再抱有幻想。所谓知彼,乃是流民胸无大志,只求粮食,一旦无粮,自然瓦解。有鉴于此,则对付流民的最佳策略莫过于以守为攻、坚壁清野,是为不战之战。在满朝文武一片喊杀声中,能冷静地提出此一策略,不得不让人佩服田况的远见卓识。而这份远见卓识,并非田况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在战争中用无数鲜血和人命换来的。倘若王莽此时能虚心纳谏,大胆放权田况,何来日后赤眉之乱,江山沦丧?

再说王莽接到田况上书,省视一过,便弃置一旁,开始吹胡子瞪眼:荒谬,纸上谈兵,书生之见!不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你以为我没读过孙子兵法》?说什么坚壁清野,以守为攻,堂堂朝廷怎可如此示弱,一败便龟缩而不敢前?反贼,鼠也,朝廷,猫也。以猫捕鼠,还需要讲什么战争艺术?理当如秋风扫落叶,扫帚掸灰土。只有遭遇战、歼灭战,那才是朝廷的气派,王师之风度。所谓坚壁清野,只是长反贼志气,灭朝廷威风。田况啊田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念想?你这分明是玩寇以自安,养寇以自固。好你个田况,你也就是打了几场胜仗,马上便得意扬扬,要反过来指导朝廷该如何剿贼不成?如果所有问题你都自己搞定的话,那还要我这个皇帝干什么?

说到底,王莽是在妒忌田况。田况剿贼接连获胜,而王莽派去的中央军却落得惨败。这就好比是在昭告天下:田况的方法管用,而他王莽的水平不行。本来,田况的胜利也就是他王莽的胜利,可王莽却偏不这么想,如果要胜利,必须是他王莽的胜利,是他王莽指挥有方,而不是你田况多有能耐。

田况一腔赤诚,要为国尽忠,可惜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锥处囊中,其末立见。然而,永远不要高估帝王的度量,当大臣的,可以做锥子,但千万不要戳破布囊。为田况计,或许他应该在上书中多列举几道策略,让王莽做一下选择题。如此一来,王莽既有了参与感,又满足了虚荣心。要知道,王莽从来都不甘心于做一个橡皮图章,丫自以为既为天子,理当高屋建瓴,无所不能。

话说回来,田况关于撤回中央军的建议,其实也并不合乎时宜。中央军业已开始聚集,动静之大,天下皆知,岂能说撤便撤。再者说了,就算王莽同意撤军,王匡和廉丹两位主帅也不肯答应。田况想要名垂青史,王匡和廉丹何尝不想?在他们看来,东征一战,有如以石击卵,轻松愉快。兜一圈回来之后,添些油,加点醋,便可以直接宣付国史馆立传。如此大好的不朽机会,他们岂能甘心让它从嘴边轻易溜走?于是,王匡和廉丹进见王莽,请求将田况调离青、徐二州,王莽对二人言听计从,下诏命田况西谒长安,拜为师尉大夫,美其名曰为剿贼有功,特令入京高升。

田况接诏大哭,向长安跪泣:“许臣一年,反贼足以减半;许臣三年,可还太平世界。恩诏何太急矣!”然而君命难违,田况只能即日起程西行。这是本年三月的事。

本年四月,王匡、廉丹率领十万中央精兵,正式开拔青、徐二州,王莽亲自为二人壮行,送之都门之外,其时天降暴雨,水漫征衣。见此不祥之兆,有长老暗叹道:“是为泣军!恐儿郎们不得归家也。”

大军抵达东方,樊崇主动邀战,预备给官兵来一个下马威,又担心乱战之中难分敌我,命士卒皆染红眉毛,以相识别。著名的“赤眉”之号,从此而来。

然而,出乎樊崇预料的是,官兵也学起了田况的坚壁清野,避而不战。据守重要城池,多藏谷食,并力固守,是为坚壁;散居民户,徙其人与财货,置于城中,是为清野。

很显然,坚壁清野并非王莽之意,一上来就摆出一副防御挨揍的姿态,怎能显出天朝的威风?田况正因为提议坚壁清野而被免职,谁还敢顶风而上,扫王莽之颜面,批天子之逆鳞?

廉丹敢!决定坚壁清野者,正是更始将军廉丹。廉丹,乃赵国廉颇之后,身经百战,功勋显赫,在当时最为名将,威望无人能及。此时的廉丹,已届花甲之年,老眼越发毒辣,一入青徐,便知田况之计,实是最佳策略。

太师王匡,乃是王莽之侄,最明白王莽心思——这场仗不仅要打得赢,而且要打得硬。王匡虽然名义上是主帅,但年纪刚三十出头,毕竟资历尚浅,和廉丹一比,只能算是黄毛小儿,又慑于廉丹的赫赫威名,因此并不能公然反对坚壁清野,只能默许。

然而,坚壁尚可,清野却副作用极大。官兵所到之处,抄掠抢夺,蹄骨狼藉,其凶残比赤眉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如青、徐二州民谣所唱:“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

乱世百姓之苦,古来皆然。民国初年,四川也曾有民谣道:“匪是梳子梳,兵是篦子篦,军阀就如剃刀剃,官府抽筋又扒皮。”

部下放纵滥杀,廉丹非但不制止,反而故意纵容。慈不将兵,义不掌财,在廉丹看来,战争的逻辑本来便是残忍的:这些散布野外的老百姓,如果官兵不抢走他们的粮食,那就一定会被赤眉抢走;如果官兵不杀害他们的性命,那他们就有可能被胁迫加入赤眉军,反过来对付官兵。一时的仁慈不忍,只会便宜赤眉,祸害自己。

所谓坚壁清野,打的便是消耗战、持久战,然而到了本年九月,见官兵全无战果,赤眉还在逍遥,王莽的耐心终于用尽,给廉丹下了一道诏书。

诏书共十六字,曰:“仓廪尽矣,府库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

自古诏书,无有奇过此诏者,接连叠用四个“矣”字,丝毫不显累赘重复,反而急迅错落,纸上如闻愤怒,笔下似见叹息,读来不由击节。想来王莽腕中有鬼,方可作得此般奇文。

王莽文章虽妙,廉丹却无心鉴赏,更无诏书下酒的逸致。作为王莽的老臣子,他太明白这短短十六个字的分量了。廉丹接诏,大为惶恐,连夜召掾吏冯衍,以书示之,叹道:“陛下震怒,诏书责问。某受国重任,不捐躯于中野,恐怕无以报恩塞责!”

冯衍见廉丹大有破罐子破摔、战死给王莽看的意思,连道不可,劝廉丹不如索性割据一方,等待时机。冯衍道:“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诗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砺其节,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著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

廉丹苦笑道:“此话休再提起。不然,军法无情。”冯衍书生之见,割据叛变哪有这般简单!且不说他在长安的家族将会性命不保,单说他如真要割据,十万大军有七万掌握在主帅王匡手上,这他带不走,而他统领的三万将士,又有多少人真的愿意跟着他背叛朝廷?

廉丹接诏不久,东平郡无盐县县吏索卢恢等人交结赤眉,据城造反。王匡见廉丹遭诏书谴责,胆气大壮,力主进攻,廉丹不得已跟从。一天之内,便攻拔无盐县城,斩首万余,胜利来得巨大而轻松。王莽闻报大喜,坚什么壁,清什么野,都不如自己的强硬策略管用!于是遣中郎将前往劳军,进封王匡、廉丹二人为公爵,吏士有功者十余人,也各有封赏。

初战告捷,王匡信心百倍,原来赤眉不过尔尔,正该趁大胜之势,全面开战。适逢赤眉别校董宪率众数万人屯据梁郡,王匡下令进击,廉丹苦劝道:“新拔城,理当休士养威,不宜轻出,更何况又是长途奔袭!”王匡不听,出言相讥道:“廉将军老矣,不能饭矣。”引兵独进。

廉丹无奈何,只得率众随行。万一王匡有什么闪失,那可是王莽的大侄子,这责任担当不起。

官兵行至成昌,正遇董宪伏兵,一时间,四处兵起,不知多少。王匡大惧,未及交战,便仓皇率众逃亡。廉丹苦战正酣,闻王匡遁逃,关西老将不胜愁,驻马听之双泪流,命小吏持其印韨符节,追交王匡,道:“小儿可走,吾不可!”纵马冲入赤眉阵中,力战而死。

廉丹部下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见廉丹生生战死,泪下如雨,道:“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齐奔赤眉阵中,见刀不躲,逢人便杀,皆血尽而亡。十万中央大军,死伤大半。

王莽闻廉丹阵亡,而且是明明可以逃生,却偏要主动战死,也是大为伤感,赐谥曰“果公”,厚赠其家属。

眼看一代将星陨落,而王匡又难当大任,王莽不禁又开始为主将人选发愁。国将哀章主动请缨,道:“黄帝之时,中黄直为将,破杀蚩尤。今臣居中黄直之位,愿平山东。”

王莽心知哀章比王匡更加无能,但王莽相信自己的眼光,却更相信迷信,既然中黄直曾有过大破蚩尤的先例,那么派遣哀章就是一个好主意,于是命哀章领五万兵马,驰援青徐,与王匡并力剿灭赤眉。这是本年十月初的事。

【No。2 大风】

作为一群乌合之众的赤眉,居然能够击溃十万精锐中央军,而且杀了新朝常委级别的名将廉丹,一时之间,天下震动。人们在最初的惊奇之后,不免开始了反思,之所以会出现这场奇迹般的胜利,究竟是因为赤眉很强大,还是官军太羸弱?赤眉由流民组成,既未经过军事训练,武器装备又差,而且时常三餐不继,怎么可能强大?那么唯一的结论只能是:官军太羸弱了,而且羸弱到了骨子里头。赤眉用他们的胜利昭告着天下所有的野心家,连我们都能击败官府,你们也一定可以!

赤眉胜利的消息传到舂陵,已是本年的十月中旬。刘縯闻听之后,欣喜若狂,这正是他苦苦等待的转机。成昌一战,重要的不仅是赤眉的胜利,更是气势之转移,原本畏惧官府的百姓们,从此平添了跟官府叫板的信心和勇气,只要他刘縯登高一呼,立时便将应者云集。刘縯于是决定不再等待南阳豪杰们,凭借刘氏宗族的力量,先反了再说。

然而,刘縯原本以为跟定了自己的刘氏宗族,见了李通一家惨烈的死状,都吓得打起了退堂鼓,不愿再和刘縯惹上关系,听说刘縯还要造反,于是躲的躲,逃的逃,皆道:“伯升杀我!”刘縯莫知所出,气得直想骂宗族们的祖宗,但再一想,大家都姓刘,都是同一个祖宗,骂他们就等于骂自己,只好悻悻闭嘴。刘秀在旁大笑道:“兄长勿忧,我有一计,必使宗族来集。”

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舂陵城内渐有灯火燃起,晚饭摆出。刘秀打马,在城中来回狂奔,一路高呼:“消了夜,一家一个,到宗庙看百戏。”一群小儿闻声而出,狂喜地跟在刘秀马后,一边跑着摔倒,一边尖叫嬉闹。

刘氏宗庙前的高台之上,环布烛火,亮如白昼。小孩最先赶到,接着便是妇人。而那些躲藏起来的刘氏子弟,也如幽灵般纷纷现身,偷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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