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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宫-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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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云浅迷散 3
除了一样。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都多了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如歌过了年便每日都询问日期,有时是问身边侍奉的青檀,有时会直接问岚宇,她好像突然对日子多了份执念,明心里清楚是何月何季,但非要问过才觉踏实。岚宇亦是,读书阅折时还好,但凡清闲下来便会安静的盯着如歌出神,之因为这样,旁人也许未发现,他却分明察觉出,月份越大,她眼中的浓雾越升,渐渐地,与他对视时,他已经在其中看不到自己的剪影,只有满目凋零。时光静谧着流淌,两人的相处也愈发契合。往往如歌清晨醒来,岚宇正好去看过穆禛习武回殿。她净身,他更衣,梳妆收拾妥当,他已经布好了早膳等候。上午的时间易集中精力,所以他看奏折,她便在一旁刺绣。荷包绣得多了就开始绣睡袍,直到睡袍也有了四五件轮换,她无聊至极便在他批折子时在一旁磨墨翻页。午膳时穆禛都会过来,三人嘻嘻闹闹,说说宫中近来的趣事,要不就想着安排出游,看满朝的大人们上火着急。到了傍晚,岚宇习惯屏退所有宫人牵着她的手信步闲散,左边的宫苑转完了,就换边继续,两人没有目的没有时间,走到哪儿累了便坐下歇息等着宫人们找到,然后步辇接回。独处时,他向来很安静。时常只是淡淡的笑听着她讲,一个话题完了再漫不经心的重引一个。她的话也不快,慢悠悠的讲到哪儿是哪儿,面对他那双含笑的眼,她好像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为何,他虽未明说,她却知道,他想听她说,想从她的话中更了解她。……就是这样的岚宇常常让她心疼。以前的他是骄傲的鹰,尽管内心脆弱不堪,但也绝不轻易显露。这般相较,现在的他就是一颗年轻又苍老的树,永远屹立在她的身后,不管四季,不管光景,没有任何要求,就只是那么知足且周到的守着她,成了这个世上,最理解她思维,最贴近她灵魂的人。两人交谈中,经常她刚说上半,他就能道出下半。望着他唇边内敛沉稳的笑,她恍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那是种别样的体验,在她的生命中曾绚丽的出现过一次,这次却依然来得迅猛且不留余地。她再一次爱上了他……若说当初是因他的炙热桀骜,他们似水火一般激烈的碰撞纠缠,爱得轰烈,仿佛能生将彼此融化。那如今,他们之间的爱就平淡温和许多,它积淀于每日的夕阳余晖中,深埋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掌纹间,变成了磐石,不起眼,不明确,却无法被任何事情移动。云卷风四起,光年润横生。就是这样,复一年须臾而过,偶有一日如歌晨起,询问青檀日子,她恭敬的边帮她穿鞋边道。那一瞬间,她才恍然惊觉。她和岚宇间相连的线终是越来越短,马上就要到尽头了。那一天,她刻意不去想,却依旧无法违背它已经存在的事实。就像再美的花也终会有凋谢的一天,避无可避。而那一天,终是在这年初秋的一个午后提早到来,伴随着的,还有让人心惊的晴天噩耗。————***————“岚宇,你瞧这个绺子可好?我瞧着它正合适给穆禛的新弓做配……”一抬头正对上他端详的眼,她含笑冲着他灼直的目光挥了挥手,他却仍是沉思着不动。没太在意的又唤了声,她颔首挑了几个不同的颜色递给他让他帮忙选,等了良久才见他慢慢的伸出手来接。两人坐在同方软榻,距离很近,她低着头,瞧着他的手与自己的相错,而后停住道:“我帮你瞧瞧。”倏地扬头,这才发现他的眸色不同寻常,像罩着股迷白的雾,没有半点光亮。她僵硬着手指复把东西向前递了递,幅度大了,他这才缓过神来,故不在意的收了手接住。“穆禛一直偏好青色,你瞧着这个可好?”眨眼的功夫又同寻常一般无二,如歌恍笑着点头应下。脑中方才那一幕却如烙印般,怎么都挥之不去。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她仍然确定,刚才那片刻,他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否则那么近的距离,即使再晃神也不可能错过。“岚宇,你……”犹疑着要不要问,总隐隐的觉得若是这层纸捅破,两人间便再回不到原来那般。她捋着手中的绺子打怔,心里正纠结,门外小梓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人还未跪下,话就先一步出了口。“皇上不好了…小皇子中午午睡后就没醒来,一直发冷说胡话。陆大人让您快点过去瞧瞧!”脸色骤然苍白,半点血色都无。岚宇怔忪的端坐了会儿便赶紧起身往门外走,走了几步才发现没穿鞋,又失神的回返。“慢些,别着急。小孩子偶着风寒的状况也是有的。”这一年来,穆禛的身子一直不错,极少的畏冷不适,吃两幅药睡一觉也就过去了。如歌弯身帮他穿靴,碰到他的腿时才发现,他颤抖得厉害,若她稍使点力,恐就能将他掀翻在地。“岚宇,你怎么……”“不一样,这次不一样。”眼眶猩红着骇人,他紧攥着拳头低喃,好似还未向陆影询问便已知道病况。“到时候了……”“什么时候?”片刻前的震惊还梗在心头,她不放心的上前拉住他的手,他轻颤着收紧掌心想回握住她,却发现根本不能。“……”没有回答,眼中却满是悲戚之色。他沉寂了?久紧紧的拥她入怀,仍是一言不发,可如歌却能明显的察觉到他的悲伤,源源不断的从身体中迸射散出。“走吧!去瞧瞧他。”又过了好久才出声,嗓中几乎带着哽咽,他没敢看她转身拉着她就往殿外走,殿外的秋风苍劲,她脚步狼狈的小跑跟着,面上被风带过一丝潮湿,她痴痴的仰头望天。云卷浓密,雨气深沉,似就要落雨了。那刚才,划过她脸颊的真的是雨水么?
她斐然。











 

第38章 此去经年 1
方寸间,雨幕成林。怀仁宫外,一群人匆匆走在长廊上,雨声大得压过了他们的脚步,斑斓的宫闱一时缄默成了黑白墨画,遥遥的,只偶闻琳琅琉璃灯盏端上的铜铃不住作响,清远悠长,漫过了一方天阙,直往更远的空界撩去。半只肩膀都湿了,衣袍浸贴在身上颜色深重。岚宇负手立在殿门前的长阶上,陆影小声的在他身侧报着什么。如歌刚从殿里打了帘出来,两人的交谈便止了,一同回头过来瞧她。眉头微微的隆起一直未松开过,岚宇目光疲惫道:“怎么样?可醒了?”“……还没有,只是一直唤冷,加了好些棉被也不见效。”唇角倏地死抿,他闻言垂头,脸上一副大势已去的疮痍。“知道了……”声音几乎低进了尘埃,他抬手拍了拍陆影的肩膀命他退下,这才对她继续道:“回宫休息去吧!今夜我在这儿守着。”满腹疑思,却不知从何问起。如歌未动的直盯着他瞧,虽没言语,但态度坚决。有些事他不想说,她也不问。毕竟于他们而言,坦诚相待着实奢侈,她有她的隐晦,他自也有。可如今事关穆禛,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子卷在厚高的棉被中,仍旧不住的低唤冷,她的心便刀割般生疼,寸暖都无。对视半晌便转过身去躲避她的眸,他的唇泛着淡淡的青紫,比起正病着的穆禛也好不了几分。“不要问,最起码现在不要。”半垂的睫毛轻颤覆盖,遮住了里面的光华,深不可测。他退了一步转身轻轻的拥抱她,向来都沉稳不惊的男子,第一次显露出无力脆弱。“这还只是开始,所以我需要你养精蓄锐。”眼神冷冷的透过她的发丝朝宫廊尽头望去,他看着那里有个小小的背影脚步蹒跚的独自行走,越走越远,一直是一个人却不曾回头。那是穆禛?还是他自己?
苦涩的扬唇,他沉默着吻了下她的额头便掀帘进殿。廊中一时恢复静谧,似是恶变前的安详,压抑沉闷。回沉心殿的路上一直在想穆禛刚才的状况。这病来得太快太蹊跷,听小九报,今日秋风突起,但穆禛早就按她的吩咐穿上了夹袄,天气还不算太凉,他已戴上了棉帽,不可能是着了风寒。这月来,陆影吩咐要喝得药也一直按时按量,没有差错,按理不会突然变这么严重的。除非……小九支吾着没说全,可她却也猜得到。她还是宇亲王妃时,岚宇就曾有几次这样的症状,虽然不及穆禛的状况严重,但听小梓说,寒毒症现需要解药或换引时发作起来会格外厉害,与现在穆禛的症状全然无二。看来她一直的猜测没错,寒毒会因父母状态的不同遗传到孩子身上。听说这毒根本没有解药,那唯今之计,只有以亲人的心脉……支着鬓角再未敢往下想,她望着纱帐外雨势纷纷,面色清冷,神思却越过了宫廷高墙,直奔蔺国和草原的交界而去。那边,叶哲的军队应该已成功过峡,整装以待了吧!————***————是夜。秋水净凉,风似紧。晚膳后便放了信儿让渊深夜前来相见,如歌屏退了宫人独自立在沉心后殿的阁墙边,深秋的风带着蚀骨的潮,没多大会儿就打湿了鬓角的发,升起薄霜。睫上挂着晶莹的水露,她放眼去望宫墙间整齐挨布的灯火,想到一月后这里可能充满火光哭喊,手便死死的攥紧,再难松开。“如歌…”身侧的风突然停了,被人细心遮挡。她抬手拂过脸颊边由风引落的发,想笑却发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都笑不出来。“渊……不要再痴迷,离开吧!”就在方才风停的那一瞬,当阁墙上的只身一人变成对影成双,那刹那她突然明白了,通透了。无论是以前的柯纶还是如今的渊,他永远会不思考就站在自己身侧的风口上,替她保全,为她奔忙。眼看着一月后便要烽火迷城,望着这繁华须臾后的寂冷孤单,此时此刻,她身边却仍有一人愿意毫无保留的倾心竭力,想来,世上,再没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温暖了。可……终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么多年,她自私她狭隘,她眼中痴迷的望着一个人不愿警醒。明知道渊的深情,知道叶哲的痴心,她却都选择冷漠忽视。所以,放他离去。就当这是她唯一能对他做的吧!至于叶哲,他的睿智决定了他的天下,蔺国将破,再没有什么比这片辽阔富足的疆土更能使他满足。终于这世上,她亏欠的人都一一了结了。“一月后就是中秋,通知叶哲十六攻城,若是计划顺利,真正的月圆之夜时他将会是这整片江山的新王。”“你知道什么了?”穆禛大病,所有隐秘的口好似一下全开,他获得了不少消息,本是想来改变她的想法,让她放弃攻城大计,未想竟连张口的机会都无。渊顺着她的目光凝视夜城,当年她刚出事,他便追着向外奔逃的沫苒一路到了古覆,换了身份变了姓名,在异国宫廷的角落中隐藏半年后,才将对子漪下手的一行人等全部暗杀。再次跟爷联络正是蔺国攻打古覆的激烈时分,他同夜阑里应外合,又辗转颠簸了将近半年才得以告辞抽身。最后一次见爷,是在古覆完败后。爷受了不轻的伤坐在辇中欲回皇城,他拦路请辞,激起夜阑数人提剑。原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他欠爷一条命,时机已到也是该偿还的时候了。可没想到爷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和方才如歌所说如出一辙。他捂着唇不住的咳,两下便有血迹从指缝中滴落,而后他亲自下辇拍他的肩,像是交代一个即将远行的老友:“渊,去吧!做你想做的。”那双眼太清澈,望得见他心底的逾越,参得透他众多的眷恋。可他不怪他,给予了身为男子最大的宽容,让他一生铭记感激。这也是他离开夜阑后还一直暗中追杀古覆流族的原因,他这辈子都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想报答也只能用这样蠢钝的方式。不想后来身受重伤竟阴差阳错的被子漪所救,这才再次有了生机,得以苟活今日。离开?若是能离开他恐怕早都走了许多次了。原来一直不知道爷要除去子漪腹中孩子的原因,他虽心底对爷抱着崇敬,但仍免不了埋怨。所以再见子漪之后,他虽暗地命人传了消息回蔺国,却只说她换了面目继续活着,并未告知具体。也许是私心吧!他总以为,只要他痴心不变的守在她身边,总有一日她疲惫时回头,会看见自己,会只对自己一个人笑。可今天知道当年的一切后他才幡然醒悟,绝无这种可能。爷像惜命一般的去爱子漪,而她也同样,折磨得自己生不如死依然坚持进宫。他们就像太阳和月亮,虽然无幸同时升起,却执着着为能同生在一片天空而倾其所有,死不言悔。

 

第39章 此去经年 2
可就是这样如此相爱的两人,如何就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眉眼间皆是沧桑,他将满腹的话凝在口边,只等她询问一句便全部倾吐。但终是没有,她无声的立着,消瘦的肩膀裹在厚重的大氅中,不盈一握。“亦或者你根本已经明白,却故作不知。”两年间,所有人都看得到爷的认真和付出,她向来心透如萍,他不信她半点都看不出来。微微一晒,云雾中事一旦被人拉出天日之下,竟残忍得让人不敢逼视。如歌浅浅的沉眸苦笑,这数百个日日夜夜,和岚宇朝夕相对,暮暮夕夕的人是她,真论起来,这世上还能有人比她看得更明白吗?
那样坦白且不计回报的爱,她又怎么能不明白?前一年,她左心猜测,迷惘过较真过觉醒过,努力逼迫自己将心冰封,漠然的对待一切。可一月又一季,若说起初她还能怀着最大的恶意去污蔑他曲解他,那到后来,纵使她再怎么刻意,再怎么不愿承认,心底里其实也早就一清二楚了。他真心的爱子漪,当年落胎之举定是旁有缘由。他也爱如歌,尽管她这么与众不同,他却怀着包容之心全部接纳。其实,他爱谁都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注定了此生纠缠,直到生命终结。所以……她不问,她不疑,此生她的命都能给她,那误会解不解开也没什么差别了,若是这两年她一直是错,那便积累到下世去还吧!他的寒毒始终不得解,黄泉一路,有她作伴才会有滋有味。不管是上天入地,她绝对跟定了他,如此便是了。当过往全然得以放下,心中的魔才得以超脱,浑身轻快。她沉默着转身深深对着渊一依,万语千言,只在其中。“渊,祝你幸福。”愿一月后的终结能带走一切不幸,让她身边所有的人都能幸福。望着他那双同初见时一般无二的眸,她淡淡的微笑,一如两人方见时的清雅瑰丽。后退一步,复退了一步,她缓缓的转身跨过红柱间空落的殿门。渊默默的望着她步步走远,短短的一段距离,他却觉得呼吸跟着她的脚步刀割般生疼,心跳也快要跟着一并停止了。六年,他花了六年的时间想让她回到当年,回到往昔那般恬静淡然。却始终没有料到,这刻竟会在此时到来,且来得这般容易。看着她的背影好像穿梭在生命尽头的悬崖边,他猩红了眼眶低喘,口翁合了几次,才放开了声音:“他一直知道你是子漪!他一直知道……”背影一怔,僵停了片刻背对着他扬手告别。如歌泪水挂了满脸,听见风中他肃穆的低泣,却强忍着没有回头。人的一生中,有些感情从开始就注定了要被辜负。何以偿还?她百思不得果,故只能决然放手,把这伤痕交给时间。渊,谢谢你。默默在心底低喃,她不再给自己退路的昂首前行,直到进了殿才双腿一软,跪坐在地泣不成声。“如歌,原来你也会伤心……”双眼蒙着白色的丝锦,殿中侧旁的阴影中渐渐步出一人。如歌闻声戒备抬头,见到来人眼睛一张,随即将脸上的泪痕抹净,沉声道:“你终于来了……”————***————深秋。本是凋零之景,花萎叶落,两两相离,易生感怀。此情此景若再放进思情之人眼中,悲凉更甚。踏秋而来,丝屐浅露深深。没命人通报就悄声的入了殿,如歌小心的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朝床榻去望。岚宇坐在床沿握着穆禛的手,眼下的阴影沉重,颊边青须四起,显然是疲劳到了极致才依着床梁稍憩,眼睫不时的轻颤,睡得极浅。蹑手蹑脚的取了长披过去盖在他身上,她红着眼眶抬手去触他的眉眼,眸中的心疼浓卷似云。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睡颜出神,她纤细的手指时续时停,不忍心唤他,也不知该怎么帮他,只能这样一遍遍的将他眉心的纹路展平,徒劳幼稚。“如歌……”初醒的声音尤带着嘶哑,睡着的人不知何时醒了,抬手将她的手攥住,随即紧贴在唇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皱眉眯着眼睛朝窗外望,他活动了下酸痛的背脊,缓缓坐直身子。“……”唇颤了下,还未出声眼眶就先红了。如歌淡淡的笑,眼神却灼灼,几乎深望进岚宇的心里去。“我很想你……”猛地一怔,适时才察觉出她的不对。岚宇倾身用手指拨开她鬓角的碎发,仅一夜光景,她就憔悴了好多,眼眶红肿,脸色苍白,特别是那双眼。他宁愿她像往常一般疏离戒备,也不愿在那其中看到这样的神色。痛惜苍凉,好似下一秒就会阖上,再也不睁开。心陡然便慌了,他反手就去探她的脉搏,确定无恙后这才稍有安定。“昨夜都没睡么?”“睡不着。”直盯着他瞧,好像怎么都瞧不够,她侧颜贴上他温暖的掌心,轻轻的喟叹。“我已习惯了你,恋上了你,独自怎能成眠?”晃神半晌都不能确定方才的话是出自她之口,岚宇有些紧张的任她望着,等了这天好久,可现在它突然来了,他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对。“我……我去洗把脸。”直直的起身,头砰的一声撞上床柱边延伸出来的雕花梁,他皱着眉呼痛,唇边却依旧带着笑:“这都睡迷糊了……”看到她眼中清晰的自己才猛然回神,他胡乱的从榻阶上跨下,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又转身回来朝另一边去。默默的盯着他的背影展眉,却没有半分取笑之心,如歌跟着他的脚步进了净房,递出擦拭的锦帕,复道了句什么才关了门出去。岚宇为求清醒将整张脸都埋进水盆中,故她最后那句听得不是很真切,一抬头,身侧她摆放的锦巾整整齐齐,明黄色的锦巾边角上傲然绽放着两朵梅花,小巧精致,仅看着就恍然觉得梅香阵阵。唇角微微扬起,傻傻的盯了半天,拿起却没忍心用。他小心的将它收进袖中,讳莫的一天,因这偶然的贴心,变得格外特别,好似连宫墙外报时的京声都瞬时悦耳了起来。





 

第40章 此去经年 3
穆禛病,整个皇宫顿时笼罩上一层阴霾。平时欢闹练箭的校场空了,沉心殿里再没有笑声,陆影虽未明说,可看岚宇的脸色,如歌便不难知道,她最怕的那天很快就会到来。才短短五天,穆禛的腿便已经开始发硬坏死,再继续下去,状况还会更糟。虔心的跪在佛祖面前请求,其实她从来不是一个有神宗信仰的人,但此番,旁无他法,看着穆禛和岚宇一天天消瘦,她心如刀割,除了照顾两人的间隙到宫寺中祈福,她不知道对于他们,她还有什么能做的。有心无力,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身陷静默,周遭除了禅师偶尔敲打金波的声响外一片宁静。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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