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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倾城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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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口茶润润嗓子,倾城继续说道:「老实说,倘若不考虑神国,我也不愿支持大神庙的计画。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发动上万农奴建造神庙必然影响帝国农业,等到来年,不知有多少人会死于饥荒。若是放弃建造大神庙,飞鸿郡王必然出兵凤凰,而今乌鸦岭战乱未平,实在不宜再动干戈。」
「考虑的很周到。」赞许的点点头,柯宇明笑道:「但若加上镜师和神国的因素,也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既然如此,先生为何不干脆的表态支持呢?」
没有立刻回答,柯宇明默默啜了口茶,良久才缓缓咽下。「倾城……劳民伤财或者生灵涂炭,我们只能二者选一,这就是从政者的悲哀。幸亏肚皮里还有颗良心,脑壳里还有个理想,否则我也和畜生没什么区别。」
「柯先生……」倾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每当柯宇明施心计玩手腕之后,总要说这些自省自责的话。
「高悬而售,待价而沽。」这八个字,解释了他始终保持沉默的缘由。倾城终于明白了,他是要等陛下先开口求他。
政治弱智儿春江金鹏终于想到了柯宇明,老贝隆带回了枢机卿的价码──钦准国民下院和护民官监督制。
「反正元老院已经抢走了朕的君权,再加个『国民下院』分掉元老院的权力正合我意。每两年选举一任护民官监督帝国官吏……虽然坏了祖宗的规矩,可也的确是个好主意,至少那群肥头大耳的蛀虫不敢再把国库当自家的地窖。」春奖金鹏就这样吹着口哨签署了议案,拱手将帝国军政分给了「自由公民」。
得到摄政王陛下的手书后,宇明公当即宣布支持敕建大神庙,元老院的表决如期举行,翰林卿算半票,贵族元老算一票,建造帝国大神庙的议案以半票的些微优势通过。
「既然大神庙的建设不可避免,且要在新年之前完成,至少十万奴隶劳工要投入到施工中,那么帝都防卫就面临严峻考验,防止、镇压奴隶暴乱的任务必须交给一位有能力的将军主管。近卫统领、从二品中将史克尔出身稷下名门,年富力强且办事干练,正可当此重任……」
春江飞鸿也不是省油的灯,吃了闷亏当然要反咬一口。一纸荐文呈上,可怜的史克尔明升暗降沦为奴隶工头,稷下出身的他被彻底清出军系,近卫统领的肥缺则落入了春江飞鸿的亲信──三品少将武思勉手中。
默默的收拾行李,默默的离开近卫营,此时此刻,逆来顺受的稷下月光在想些什么呢?抱怨、愤懑还是痛恨?
「韬光养晦,潜龙在野。」反复咀嚼着卸任之日柯宇明送他的这两句话,史克尔用力扯下了胸前的中将勋章。
「就是为了天国曼陀罗?」望着真理塔外那一群群面黄肌瘦的奴隶,为看管他们而临时搭建的窝棚,倾城不由对神国的美好前景产生了疑问。
「对。就是为了天国曼陀罗。」明镜坚定的答道。「而且,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第四章 辉而煌兮大神庙

敕建大神庙是春江金鹏登基以来难得的壮举。他深信这伟大的工程将弥补他所失去的及尚未得到的一切,几个月前他曾经试图恢复「天子」的古代封号,在稷下书生的阻挠下未能实行,如今敕建的帝国大神庙不但终于满足了他君权神授的虚荣,从艺术家的角度,更将为后世留下一件不朽的杰作,至于国计民生等等俗事,摄政王陛下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阴阳明镜呈上了「上承天命」的总体规画图,本身就对土木建筑颇有研究的春江金鹏很是揣摩了一番,不但提出了若干修改意见,还钦点翰林别院负责具体工程设计。
老贝隆闷闷不乐的将御笔钦命送到首席翰林官欧阳多闻手中,指着陛下朱笔修订、注解过的规画图说,「瞧见没?陛下平日批折子都没这般用心。今儿个这差事,办得好升官发财自不必说,若是出了岔子……哼!诸公就等着打赤膊上雀儿山采石伐木吧!」
这话吓坏了欧阳老爷子,心想:「帝国大神庙总督造……听起来像个美差──掌管银钱预算哪!那么大的工程,指缝里漏点儿碎屑就抵得上翰林别院几年的供奉。」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那么简单。
既然陛下对工程如此看重,将来少不了百般挑剔,一旦不合他的意,美差可就变成了苦差。再则说,这大神庙摆明了就是砸钱的无底洞!今天掏空了国库底子,将来有个天灾人祸……这班督造可就是替罪的羔羊。
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找来几位投契的同僚商议一番,最后决定明哲保身不趟这池子浑水。
至于督造的工作,必须交给一位撑得起事儿的皇亲贵族主管,将来若是有个反复才不至于牵连太广、殃及同僚。
翰林卿皆出身稷下,向来与世袭官爵的皇亲国戚泾渭分明,若要选择在贵族派、学宫派、摄政王三系之间缓冲的督造官,当然非那位新近从三品帝国参政官少年翰林卿莫属。
就这样,福祸难料的机遇落到了倾城头上。
接下前辈诸公的委托后,倾城并没有深思其中利害,相对于勾心斗角的官场,他更喜欢过去稷下无忧无虑的生活。
如今这大神庙督造的工作,刚好满足了他久旷的研究欲望。欣然受命后他迫不及待的展开图纸,想看看继真理塔、希望塔之后,天国曼陀罗又将展现何种奇迹?
「多闻公,督造官可否兼任设计师的职责?」规画图只是大概的描绘,实际开工时必须由专门的建筑设计师补充完整。
「当然,贝隆大人说钱和人的问题不用多虑,贤侄大可自行决定。」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倾城兴致勃勃的投入了准备中,潜心研究图纸,分析可行的施工方案。
尽善尽美和减少开支,抱着这两条原则,他开始考虑助手和开销问题。倾城首先去找碧水长天·刘圣阳,想请这位同为翰林卿的大师兄加入到设计师的工作中来,不巧的是刘圣阳已经担任了史克尔的副手,只得婉拒了倾城的邀请。
「稷下学子多才俊,远胜圣阳者不胜枚举,师弟何不回学宫募贤呢?」刘圣阳这话算是点醒了倾城,眼前豁然一亮,他想到了助手的最佳人选。
第二天一早倾城赶回稷下,召集「魔武科文中心」的各部负责人开了个筹备会议,将帝国大神庙图纸复制了若干份交由学宫各部研讨,同时起草了「招贤书」,寻求精通土木、工程、机关的学者组成督造幕僚团,共同解决工程中的难题。
安排好一切后,倾城专程赶回当初寓居的图书馆阁楼,说服梵志出任自己的第一助手,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近乎蛮横的把梵志从发霉的地下实验室中拽出来,倾城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管你甘于淡薄还是愤世嫉俗,如果还当我是朋友,现在,就给我出来晒晒太阳!」
秋日正午的阳光刺的梵志眯起了眼睛,面前的倾城似乎也变得格外陌生。「出来?像你一样入仕?」
「对!」倾城毫不讳言的答道,「你的身体即便霉烂也无所谓,可你的才能,我绝不能容忍白白浪费。」不知不觉中,他的口气竟然变得与柯宇明出奇的相似。
或许是被他的霸气激怒,梵志面无表情的瞪了他良久,之后冷笑着拂袖而去。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晦暗的图书馆中,倾城心中立刻涌起难以言喻的挫折感,想开口劝阻,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出乎意料是,就在他满怀失落的离开时,梵志却不紧不慢的追了回来。
「这件事之后,我就不再欠你任何交情。」尽管说的绝情,他却不得不承认──一向只我行我素的自己,最终还是无法抗拒倾城的影响。
而倾城呢?也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梵志的天才与锋利,对他而言,作为诤友的梵志正如一块冷酷的磨刀石,将自己伴随成熟而来的浮躁、傲慢、矫情、自私一一磨去,正是这面明察秋毫的镜子,使时常借鉴、自省的倾城在步入仕途的同时,也幸运的保留了赤子之心。
无论如何节省,建造大神庙的预算仍是个让人头痛的天文数字。倾城不希望孔雀帝国的国库被挖出大窟窿,只好把募集款项的眼光投向了京都万户富豪。
无条件征用大量奴隶、牲畜早已使富有的自由公民们大为不满,再想征税,十有八九行不通。
要钱,又不愿强人所难,倾城苦思多日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发放「天官赐福券」的计画,考虑周详后他立刻兴冲冲的跑去和梵志商量。
「由帝国财政司监督印制『天官赐福券』,并公开向民众发售──当然,销售对象主要是京都的富户。每张赐福券上都有孔、雀、帝、国、钦、造、天、官、赐、福、宝、券十二个字,只不过排列顺序不同……」
「天官赐福券?你当真认为有人会买这种东西?谁信一张废纸真能带来福气!」
「呵呵,天官不赐福,我们来赐啊!」倾城笑着解释道:「任何人都可以只花十个铜子买张赐福券,却有机会获得最高等级为十万金币的大奖!我们……」
「十万金币?!」梵志哭笑不得的望着他,「帝国财政司的官僚们发疯了么,肯拨给你十万金币玩游戏?」
「梵志,你还是不明白?」倾城沉声道:「『孔雀帝国钦造天官赐福宝券』这十二个字,你仔细算算,共有多少种排列方式?」
「四亿七千九百万零一千六百……大到可怕的数字。」梵志终于明白他想用什么方式敛财了。
「没错!四亿七千九百万零一千六百种排列方式,但每次只有一种排列方式能中大奖。」倾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这不是征税,民众会兴高采烈的从四亿七千九百万零一千六百分之一中寻求十万金币天官赐福的美梦──他们或许能得到,但与我们的收获比起来,那实在微不足道!
「如此一来,建造大神庙的款项就有着落了。别担心卖不出去,除了我们,又有谁会认真计算中奖可能?计算了也无所谓,因为所有人都会坚信那几乎不可能的幸运一定会降临在自己头上啊!」
「这是骗子行当!」
「骗子?别人的愚蠢,不是我们的过错呀!我没有逼他们买,我只是在清醒的操纵着人们的欲望,难道这也有错?你总不至于认为区区几张赐福券就会造成家破人亡吧?」
长长叹了口气,梵志哀伤的望着倾城,他问自己,面前这神采飞扬侃侃而谈的男子,当真还是当初稷下图书馆昏暗的斗室中,与他秉烛而谈、彻夜苦读的倾城吗?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把他由才华横溢的少年学者,变成了工于心计的权术家?
「你也知道,帝国法令禁止公开赌博,而你的赐福券,根本就是个巨大的国家赌博工具。」
倾城反驳道:「当然不是!我……」
「怎么不是?」梵志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中奖机会与赌场掷筛子赌大小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后者坐庄的是私人,前者坐庄的是国家而已。既然不允许公开赌博,这种在国家权力机关公开庇护下发行的赐福赌券又算什么?难道权力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倘若如此,我们千万孔雀子民以之为傲的保护伞、生命树的帝国朝廷又算什么?恃强凌弱、巧取豪夺的工具吗?」喘了口气,梵志定定注视着目瞪口呆的倾城,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今天国家赌博能够大行其道,明天,军妓也将成为正当乃至光荣的行当,毕竟那也算是为国效忠呢!」
倾城没再辩解,立刻放弃了天官赐福券的构想。
神的眷顾在十万奴隶不分昼夜、流血流汗的浇灌下开出奇迹之葩,短短百天,六芒星状的大神庙就已初具规模。
厚重的青石构筑了庄严肃穆的整体基调,高雅的汉白玉则在庄重之中融入了锦上添花的华丽。
帝国大神庙头枕落凤山,脚抵鹰扬河,把整个帝都揽在六只强有力的手臂之中,宛若一面巨大的魔法阵。
就在六芒星的正中央,帝国大神庙的督造官们需要设计并竖立起一座高四十二米,重达一千一百六十八吨的古典式中空方尖塔──天国曼陀罗·红之命运塔。而这最后一道画龙点睛的工序,却让包括倾城、梵志在内的稷下才子们吃尽了苦头。
石料的开采和方尖塔的雕凿工作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鹰扬河两岸有许多采石场,软性的岩石──石灰石和砂石──用作修造寺庙的石块;花岗石用于雕凿方尖碑、过梁和皇室巨像。
现在面临的难题是如何把这巨大的方尖塔运到大神庙正中的底座上,对于渺小的人类而言,这简直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倾城和他的助手们最先想利用斜面和滑轮组,可效果远不如古书中记载的那么好,之后他又想到了滚木,可事实证明方尖塔不太可能依照人们想象中的轨迹滚动,几次出轨造成了巨大伤亡,迫使倾城不得不放弃这个主意。
就在工程陷入僵局之时,疯子梵志从一次失足落水中领悟了神的启示。当然,在不信神明的他看来,那叫做灵感。
凭着助理督造官的权力,梵志征用了几十名劳工,命令他们每人提着一只大桶跳下鹰扬河,分别挖满满一桶淤泥上来。
「这个疯子!」
「他想干什么?」
所有的围观者都当他想学「精卫填海」来报落水之仇,直到淤泥从采石场到大神庙之间铺出一条平整的道路后人们才看出端倪──他要用这条淤泥信道来运输重达千吨的方尖塔!
滑道表面洒上了水,变得比冰更滑。两百名健壮男子套着两股绳拉纤,听到哨子声后,他们成功地启动这大石块,甚至动作稍一用力,不少人都摔了个倒栽葱。
奇迹就这样出现在光天化日下,疯子梵志和比他更不起眼儿的淤泥滑道征服了巨人般的方尖塔!
从此以后,这座伟大的城市又多了一座新塔,同时也多了一个新名字──三塔之都。
看着这一幕,倾城异常伤感。
「外来传授只是开启知识宝库的钥匙,真理要靠在实践中不断求索才能获得。」魔导神巴哈姆特大人的教诲他一直没能真正领悟,今天,疯子梵志给他补上了这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课。
帝国大神庙的后期工程仍在日夜赶工,督造工作则基本完成。倾城完美的实现了春江金鹏理想中的大神庙,作为嘉奖,不满二十岁的他升任从二品咨政官、枢密左使(枢机卿的副手),再次向帝国权力中心迈进了一大步。而不幸的史克尔,则仍在奴隶营中默默工作。
「大师兄,又有三十名劳工感染瘟疫。看来……是活不下去了。」
「牲口呢?」
「今天只有六匹骡子受了冻伤,那些奴隶……」
「把骡子杀了。」
「大师兄……」
「洗剥干净,煮透,再买些好酒。请那些感染瘟疫的人吃,算我请客。没尝过酒肉就死的男人,太可怜了。」漆黑的帐篷中伸出史克尔苍劲的手掌,接过那把银币,刘圣阳心里沉甸甸的。
「之后呢?」酒肉可以救他们的饥却救不了他们的命。「如果这是神的惩罚,那到底是谁在作孽?」刘圣阳愤懑的想。
「老规矩……」帐篷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间中飘出若有若无的两个字。「杀掉。」
除夕之夜倾城伴着明镜走出真理塔,仰望着被烟火与喜气染红的命运塔,在沉默中思索着各自的命运。「这就完了?」倾城仰望黯淡的苍穹,眼中满是迷茫。
「银色的真理,蓝色的希望,红色的命运,都齐了,这就是天国曼陀罗?」
「不,仅仅是最初的坐标。」明镜淡然答道。
「不,仅仅是最初的坐标……」回声自命运塔尖传来。不,不是回声!倾城惊讶的发现,那「回声」发自塔上一只诡异红色乌鸦口中。
「那是……」
「鬼灵。大魔女的传信使者。」明镜好整以暇的答道。「天国曼陀罗现世,百鬼不超生!牠是来宣战的。」
不再是单纯的鹦鹉学舌,鬼灵乌鸦念出了一串恍若魔咒的古代诗句。
祗园精舍钟声响,
诉说世事本无常;
娑罗双树花失色,
盛者必衰若沧桑。
骄奢之人不长久,
好似春夜梦一场;
强梁霸道终殄灭,
恰如风前尘土扬。
狞笑般的叫声刺入耳膜,乌鸦倏的冲天飞起,就在即将消失的刹那,砰的一声,碎裂成血红的礼花,博得大神庙周围狂欢人群阵阵无知的欢呼,伸手迎接那来自魔狱的血肉……
孔雀历一二一年辞旧迎新的钟声,也在雨雪纷飞的冬日彤云中恰到好处的敲响。

第五章 天下苍生道与魔

后人追忆一二一年初朱雀大陆那场波及甚广的大灾难时,往往从那年冬天的鼠疫谈起,但很少有人知道,灾难的端倪最初并非显现在孔雀帝都,而是酝酿于千里之外的魔域。
得知新旧世界前因后果的龙之介没有接受魔女谬斯爱的暗示,尽管知道自己的宿命注定是为她──一切超人类的母神,旧世界的人造妖魔──奉献生命与灵魂,可崇尚自由的心却永远不甘雌伏。
谬斯赐予他新生,却无法改造风之子的灵魂,龙之介不懂所谓「贵贱高低」的阶层划分,他坚信天赋万物自由平等,与其说是蔑视强权,倒不如说他性格深处埋藏了对一切束缚的化不开的憎恨。
憎恨束缚的龙之介偏偏碰上凌驾于万物生灵之上的谬斯,恩情的纽带锁住了风的脚步。
「凭什么审判?凭什么消灭一切生命?」龙之介曾质问谬斯,「你以为自己比人类或者猪狗或者土木顽石优秀、仁慈、善良、正义?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你凭什么消灭他们?力量还是智能?」
「我?」谬斯没有丝毫怒意,龙之介的质问正是她曾经一度的反思。「我是一切污秽之中最骯脏的生命,所以才被选择为净化的执行者。阿介,你知道吗?」她恬静的陈述:「死亡就是一切的救赎,万物的结局都将无法摆脱这个完美的句号。我也不例外。当一切都得以净化,我将在万物殒灭之后结束自己的生命。然后,世界就清净了。」
龙之介不是聪明绝顶的人,他反复思索考虑谬斯的话,可在承认净化必要性的前提下,他找不到任何矛盾之处。
无可否认,谬斯是最深层次的悲观主义者,建立在悲观主义基础上的净化理论无疑是绝望的结晶,可对崇拜自由的龙之介而言,悲观与绝望不正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世界上当真有绝对的自由?他也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多年来流浪的经历总结出否定的答案,只有死人才会抛开一切束缚。
看似独善其身的绝对自由,归根结底离不开「个人」二字,而无政府主义者历来都难逃疏而不漏的社会之网,除了被改造为循规蹈矩的人群一分子,唯一的道路就是死亡。
为什么要收税呢?为什么每个人都一定要被划分给某个国家?为什么要打仗呢?土地与空气阳光都是天赐之物,凭什么划分成大大小小的国家,既然土地不是自己亲手制造,凭什么占为己有?甚至为之开战,让根本毫无仇怨的战士兵戎相见?这一切……究竟都是为了什么?
流浪的同时,他也在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结论当然得不出来,犹如空中楼阁的自由主义也渐渐飘向悲观的沙漠。
「把一切都消灭,让世界重新开始。」谬斯的理念对他而言的确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也许新的世界不再有强权、正邪、法律乃至道德,一切都是自由自在的,生命本来的样子。」这样想着,他越发心动了。
改变自我,成为谬斯净化世界的助手;坚持自由,不为任何人的正义而战,仿徨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不知何去何从。此时此刻,他迫切需要朋友指点迷津,于是越发想念倾城和F&S的兄弟姐妹们。
倾城等人不在身边,聪明的美杜莎主动填补了这个空缺。尽管谬斯曾提出警告,龙之介却不认为曾经是「食物」的美杜莎有何卑贱之处,时常与她携手同游,偶尔也说些彼此的心事。
「身为婢女的我,在爱情战场上击败了至高无上的主人。」当美杜莎骄傲的把这句话加载日记之时,那份欢喜之情是可想而知的。
一个雨雪纷飞的夜晚,五位访客不速而至。当来客报上「昆仑山无底洞大瘟皇」的名号后,谬斯破例出门相迎,并在秘室中设宴款待。
「孔雀帝都接引《天国曼陀罗》之事,谬斯仙子想必也早有耳闻。」
「所谓『天国曼陀罗现世,百鬼不超生』,倘若那传说中的神国当真完成……我等仙道不死之身可就不复存在了。」
美杜莎模模糊糊听到了以上两句,等到客人离开后忙找了个机会问谬斯。
古怪的笑了笑,谬斯意味深长的说:「《天国曼陀罗》的确是神魔两道的劫难,然有镜师亲自主持,我不便亲自出面。昆仑山大瘟皇主仆修行万年,道法精深,乃神魔两道屈指可数的高人,既然愿意充当瓦解天国曼陀罗的马前卒……我又何乐而不为呢?至于他们提出的帮助……呵呵──我当然会加倍提供……最近实在无聊,不如就陪他们玩玩罢。」
「主人要亲自出山?我都不知道呢。」
「哼!你当然不知道!」谬斯话音转冷,「你最近忙着谈情说爱,我都不忍心打扰呢。」
「主人!我……」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冷冷打断她的话,谬斯嘴角逸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我会请那位天下无双的大人物襄助。」
美杜莎没心情猜测大人物到底是谁了,谬斯下一句话彻底冻结了她的心脏。「美杜莎,你最近看起来好憔悴哦……」悄无声息的来到她身前,谬斯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面颊,那眼神宛如审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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