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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纪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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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无语。
“是你自己作的吗?”
我只好厚颜承认。
“看来小姐真的是蕙质兰心。不过学了百日,竟能无师自通,谱出这样曼妙的曲子来。”
他第一次正视我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遂幽然,隐隐有一层兰光闪动。
“原来你和她这么相像。”他脱口而出。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其实我早已发觉每当嫣娘来染霞阁看我的时候,李璧君那副世上只有他们俩个的神情。只是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那不是真的而已。
“你是不是喜 欢'炫。书。网'我娘?”不觉这句话就顺口而出。
他大概没料到我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默默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到后堂去了。此后,他远远的看见我就另择路走开。每每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都一阵气苦。
…
第五章 梦魇
“是你吗?”站在我的床前,那双温柔的眼睛,不再冷漠,不再无视我存在。你温柔的手,温柔的抚慰我空虚的灵魂。我早已将一切不如意抛诸脑后,只要有你,我心仪已久的你。看着你,无限爱意写在眼底;拥着你,满腔柔情化做轻叹,满足的呼出去;吻着你,柔软的唇瓣一如你柔软的心。靠在你的怀里,感觉你温热的气息在耳边缭绕。我已幸福得拥有了整个世界,想让时间就停在这一秒。如果只有梦里才有你,才可以偎进你臂弯与你如此亲昵!可以完全独占你!我愿意永远在梦中不醒!只要有你一起,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不提再回去。
“李公子,我们走吧!”嫣娘突然出现了,对着他招手。他扔下我,头也不回的跟着她走了。我哭着赶过去,却没有抓住他的手。一阵心痛,醒了过来,原来是梦一场。再看泪痕早已湿透枕边,原来我对他已情深至此了吗?
李璧君不在,我也再没有心思练箫,不再去乐坊,转而躲在家里练字。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一个习惯,一旦心情被外物所扰时,就用写字来调整心态。
嫣娘对我的学习态度颇感意外,却也送来一个特大号的笔洗以示支持。这个笔洗样式古朴雅拙,简直像一个小缸,壁上画了一枝梅花,旁边篆刻着王冕的《墨梅》: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我对这件器物,爱若珍宝,简直不知道要把它放在哪里合适,翠影很想用它养鱼,我知道这是北京四合院里的常景,但是我还是愿意让它物尽其用,就摆在了我的书桌边,每天借挥毫来排解郁闷。
这夜风起,窗外树影斜摇,辗转反侧,他的影子始终在眼前留连不去,再也无心睡眠,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月光有些红晕。随手推开窗子,暗自讶异今夜天色的不同寻常,一缕焦味扑鼻而来,视线沿着气味寻去,楼下马厩方向有红光闪动。定睛一看,不觉大惊失色,着火了!
我赶忙到外面碧纱橱里唤起翠影,将锦被浸入笔洗中。我带着她出了门口,火苗借着风势已经窜上楼来,我们大喊“走水了”,院子里开始了一阵骚动,我示意她学我的样子,将浸湿的被子罩在头上往楼下冲。这丫头倒还镇定,这个时候还惋惜锦被毁于墨迹。
到了院里,突然发现,嫣娘不在人群之中,火势已经蔓延到她住的东楼,我披上被就准备冲上去,这时只听得“乒”的一声,东楼主卧的房门被踢开,一抹青影,冲了进去,片刻抱着她从二楼跃下。
这时仆妇佣人哭爹喊娘的,遗失东西的,夺路奔逃的,呆若木鸡的,乱成一团。我看清了形式,迅速理清头绪。
“大家不要怕,火是从马厩着起来的,今夜是东南风,火是向着住宅烧的,大家跑了出来就没有事了。”
“钱财是身外之物,我只要大家没事,请你们不要试图再抢出什么东西来了。”
“大家不要慌乱,齐心救火。女的准备泼水,男的铲起砂石来压火。”
在我大声的安抚调度下,火势总算控制了下来。
“现在付管家清点一下人数,看看还有什么人没有出来?”
清查之后,全院二十八个仆从、侍女全都集在院里,我看见人员没有伤亡,总算松了口气。
当李璧君把嫣娘交到我怀里的时候,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已经昏迷不醒了。他让翠影拿来嗅盐和仁丹,可是没有效果。掐人中,捏虎口,都没有效果,大家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灵机一动想起军训时学的救助知识,捏开嫣娘的嘴,开始做人工呼吸,双手对她的胸部做有规则的按压,良久,嫣娘缓缓吐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我心稍定,李璧君不待我开口,已飞身去请贺大夫了。
房子是木制的,看来已是不能住的了,这三更半夜的,三十来个人的安置成了问题,我正在伤神,翠影说嫣娘有时事忙会住在乐坊的一处闲置的别园中,我当下决定先到别院住下。所幸的是还有一辆马车因接如虹、碧月从杭州参加“江浙才子诗会”回来时断了轴送去修理,逃过一劫没有被毁。
加倍付了工钱,匠人也就连夜修好了马车,我们到达静宜园的时候已是天蒙蒙亮了。
远远望去满城笼罩在一片嫩绿色的迷雾里。
第六章 重任
经过贺大夫的诊治,嫣娘已经脱离了危险,然而并不是全愈还需要静养。平日里帮忙管理伶人的凤姨又因女儿生产需要照料而回乡下老家去了。端午一日近似一日,整个演出的形式却还没有完全敲定,嫣娘急得要亲自审察安排节目,我和李璧君都坚持让她休息。
“你们不要再劝我了,端午的演出是知府大人亲自照会的,当日不但百姓齐聚就连道台大人和巡抚大人都会带家眷到场。千万不能搞砸。”
“可是娘亲,贺大夫说你的身子需要静养,不能焦急,不能劳神。”
“那又有什么办法?凤姨又回乡下去了。百花巷的舒云乐坊也准备了很久,想在这次压过我们力拔头筹呢!”
看着嫣娘为难的表情,想到自己还有过几次组织单位汇演的经验,“娘亲不要担忧,孩儿代你筹备便是。”
“你还太小呀,别说只有十二岁,便是二十岁,一个姑娘家又如何能管理这么多人的乐坊?”
“娘亲尽管放心,再不济还有李公子协助我呢!”我转头望向李璧君,满眼的渴盼之意。
“坊主放心静养,此事小姐定能胜任。这次突遇火灾,全仗小姐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才能没有伤亡,大家对小姐都佩服得紧呢!”
嫣娘也从丫环口中听到些到当时的情景,对我已然刮目相看了,听到李璧君这样说,也就允了。
“沁芳年幼,还请李公子,多多费心。”出了门我对着李璧君深深一福。
“小姐多礼了。”他微微颔首。
“请公子到前厅奉茶,我们研究一下演出的具体内容吧。”
当我把构想说完时,李璧君已经站了起来,宠辱不惊的脸上挂上了难得一见的笑容,眼睛闪烁着动人光彩。
“沁芳小姐,如何想得这般妙思?”
我正有些沉醉于他的笑容,听他所言不过笑笑。这哪是什么妙思,只不过照搬了现代所有综艺晚会的套路而已。但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他听来当然会觉得新颖。我才明白穿越小 说'炫&书&网'中的女主总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原因不过是这超前了几百年的知识在起作用。
“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璧君就先告辞了。”可能是我的眼神太炽热,看我谈完公事,他就想溜走。
“还有一事不明想请问李公子。”我忙正色道。
他只好坐了回来。
“昨夜多亏公子援手,家母方能平安无事,沁芳不胜感激,先代家母向公子致谢。”我先深施一礼。
“可是当时公子,怎会在场?公子平日都在乐坊的雅音小筑住吧?”我对他平日的一举一动早就了如指掌,因为留心吗!
“昨夜有人约我饮酒,回来的时候已是二更多了,路过府上的时看见一个黑衣人,纵身跳入院墙。我怕是强人对夫人小姐不利就跟了进来,在马厩旁遇到了他便动起手来,那人无心和我缠斗转身就逃,我追了出去,却不知他早已放了火。看见这边火起,我马上折回来,才将坊主带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我微微点头,促狭心陡起“不知公子,昨夜是在哪里饮酒?”
没料到我会这样问,他微微一怔。
“玉流川。”他的脸有一丝红潮闪过,好像很羞于在我面前提起。
“公子辛苦了,请先回去休息,我们照计划分头准备,你联系刚才我们谈过的那些艺人,我负责检查道具、设计布局。我们明日辰时在含晖水榭联排。”
“翠影,玉流川是什么地方?”我边设计图样边问。
“好像是一家高丽商人开的酒馆。”
“扬州有很多长住的高丽商人吗?”
“有一些长住在扬州的,也有从东北过来贸易的。”
“难道李璧君和高丽人有往来?”先压下这个念头,当务之急是将演出的事安排好。
我见了所有乐坊的管事,宣布这次演出由我全权负责,询问了一下已经成熟的节目和平时演出的形式。让他们照平常一样各自练习,就让他们散了。
…
第七章 端午
我每日除了去嫣娘那早晚请安,其它时间都在乐坊参与排练。外聘的艺人们也陆续到齐了,一切按照我和李璧君的计划顺利进行着。
端午前一日傍晚,我带着翠影到官河边划归升平乐坊的演出地点审察搭建舞台工程,顺便游览官河两岸的繁华夜市。看着清亮的河水,林立的商铺,想起05年去扬州时官河的情景。那时的官河不仅河道瘀积严重,而且河水也发黑发臭。和眼前的景物根本无法重叠,才真正体会到工业的发展对环境的破坏是多么的可怕。
岸边绿柳抚地,水面小船轻轻划过,好像划过有火红晚霞的天边,在水里耕下一道道金色的涟漪。
“二十四桥空寂寂,绿杨摧折旧官河”唐人的诗句才真正贴切。我倚在树旁观赏美景。
“好诗句,好雅兴。”正在暗自感慨,一个清亮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一个三十岁左右拿着烟袋的儒衫男子,正站在身后。
总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确定自己从不曾见过他,可还是道了万福。
“先生有礼了。”
“当年人未识兵戈,处处青楼夜夜歌。花发洞中春日永,月明衣上好风多。淮王去后无鸡犬,炀帝归来葬绮罗。二十四桥空寂寂,绿杨摧折旧官河。这是唐代韦庄的诗句,生僻得紧,小姐好修养。”
“其实我只会这两句,倒是抛砖引玉了。先生实在好博学。”说完我们相视一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这男子,谈吐洒脱诙谐,举止放松自然,只是手中的烟袋让人觉得与整体气质有点格格不入,我们边走边聊,他对我的年龄小丝毫不以为忤,反而说喜 欢'炫。书。网'这种直率的天真。他博学多才,对事物有独到的见解,真乃我穿后的第一知已。
谈笑间夜幕已降临,翠影催我回去了。对这个知音我真的有点恋恋不舍,他也畅谈得意尤味尽,就约定明天晚上的端午晚会结束后还在初遇的地方见面。
“小姐,干嘛要和那个男人聊那么久呀,夫人知道了会骂死我的。”回来的路上翠影有些埋怨。
“你不说,她不就不会知道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大才子,你听不出来吗?”
“他是谁呀?”
一拍脑门,竟然忘了问他的名字了。
次日正是五月初五,官河两边万头攒动,人山人海。巡抚大人点了睛的龙船依次下水。一声锣响,鼓声既起。比赛开始,河里龙船你争我抢,赛得个不亦乐乎。我在后台也忙得天昏地暗。
“你、你,把这个红绸包袱系到顶棚去。”
“你们俩一看到信号就点火。”
安排停当,已是午后申时。戌正三刻就要开锣表演了。
“听说了吗?今天的正席里有新中的进士老爷。”
“进士?哪够格坐正席。那可是巡抚大人的专席。”
“这个进士老爷可不是常人,听说是皇帝最赏识的才子。”
百忙之中,这几句话入耳,也并没多留心。虽然节目安排得天衣无缝,可是必竟是第一次在古代组织演出,不知道能不能迎合古人的审美品味,手心里着实捏着一把汗。
“第一个节目,国色天香。”随着如虹娇柔清亮的报幕,十八个着披纱大袖明衣、簪牡丹、画蛾眉、足著高履的盛装唐服美人出场了,随着乐队的伴奏翩翩起舞。
大清律对服饰有严格的限制,哪怕是勾栏妓馆都不允许坦胸露背,何况是大庭广众之下?所以节目甫一开始就着实吸引人的眼球。
随后的节目,有京剧选段,有苏州评弹,有凤阳花鼓,甚至我把千手观音这样的央视压轴节目也搬上了舞台,他们哪看过这么多精彩节目齐聚一堂的综合性晚会呀,简直就是一顿饕餮盛宴,看得观众是如醉如痴,相较之下官河对面那舒云月坊的管笙歌舞就成了清汤挂面了。
虽然进展得很顺利,可是节目已经过半了,李璧君到现在还不见踪影。最后一个节目除了名满天下的李璧君谁也担不起这个重任。吩咐下人满城去找,也没有消息。我急得快要发疯,但是毫无办法。
“玉流川”我蓦然想起这个名字。
清音说认识那里自告奋勇的去了。
半晌,清音扶着李璧君一步三摇的回来了,我以为他是喝醉了,正想埋怨几句,待他们走近,才看清他面色青白嘴唇发紫,显然是中毒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顾不上问他情况,马上差人去请贺大夫,一面将他扶进后台。
“李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他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交给我,就昏了过去。
第八章 压轴
看着自己喜 欢'炫。书。网'的男人危在旦夕是件再让人痛苦不过的事,我此时根本无法思考任何事情。看着他那苍白的脸,那紧闭的眼,脑中只有一片空白,心脏不停的绞痛,痛得快要受不了了。从不曾如此脆弱,只是泪水不停的滑落。贺大夫的及时赶到让我放心了不少,却还是无法让目光稍离他的脸。
“小姐,李公子刚才对你说他是怎么中的毒吗?”贺大夫问我。
“只是给了我张纸,并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昏过去了。”展开怀中的那张带有体温的纸,上面记录得是乐谱。用我几个月的古代乐理知识,我看得眼里再次湿润起来。
谁说他无心?谁说他无情?那日我只不过随便的一曲葬心,他就将曲谱记录下来,还随身带着。这份情谊就足已让我感动了。
“小姐!小姐!”翠影风风火火的跑来。“还有两个节目就结束了,李公子人找到了吗?”
“不要再找李公子了,他人在这里,但是不能再演出了。”
“你去让清音把平时在染霞楼练箫的女孩子都马上找来这里。”
翠影答应着去了。我又找人将乐谱抄了十几份。让掌管服装的佩姨,准备十几条青色衣裙。
一会儿清音带着她们集到后台。我发给每人一份曲谱。“各位姐妹,今天李公子,临时不能出场,交待咱们来代他完成这场演出。各位都是乐坊出类拔萃的人才,现在是我们展露才华的时候了。”
大红色的幕布慢慢拉开,一轮圆月的映在背景之上,其中有个婀娜的影子正在静静伫立,仿似守望着夜空,仿似等待着谁人,那么孤寂又那么飘逸。一声萧音乍起,忧怨哀宛,如泣如诉,渐渐又有多声唱合,竟汇成一曲。
影子悄悄隐去,我穿着一套月白色广袖衣裙坐着一架缠满鲜花的秋千,慢慢从梁上荡了出去,合着萧音缓缓唱出歌词:
蝴蝶儿飞去
心亦不在
凄清长夜谁来
拭泪满腮
是贪点儿依赖
贪一点儿爱
旧缘该了难了
换满心哀
怎受的住
这头猜那边怪
人言汇成愁海
辛酸难捱
天给的苦
给的灾都不怪
千不该万不该
芳华怕孤单
林花儿谢了
连心也埋
他日春燕归来
身何在
高潮时,天花之上有花瓣片片飘落,我挥舞着衣袖漫舞起来,衣带飘飘竟似要乘风而去。心中想得却是李璧君现在生死未卜,歌声更加悲伤宛转。
歌声、萧声远远传出去在河面上回荡,更显得凄清、空灵。
随着曲子的结束,我的秋千慢慢降到地面,渐渐地隐入了背景暗处,仿似回到月宫,那个曼妙的身姿又重新出现在背景之上了。
演出结束舞台一片黑暗,突然人群中暴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随着掌声的愈加热烈,舞台四周有焰火升起,好一派火树银花不夜天,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惊呆了,欢呼起来。
在欢呼声中,我带领着全体演员登台谢幕,却在对面正席之上看见了昨天结识的那位儒生。四目相对,不觉一怔,我对他展颜一笑,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演出结束,回到后台,被告知李璧君被贺大夫带走了。我立刻吩咐马车准备去贺大夫那探望。
“小姐,巡抚大人要见坊主。”付管家跑来回话。
“你就说我娘病了,没有来。”
“我是这样回的,大人又指名要见您。”
“指名见我?我很有名吗?”
“从前也许还不是,但是经过您刚才的表演,扬州城里恐怕就没有人不认识您了。”
虽然我心急如焚记挂着李璧君,却也不得不先去见那位巡抚大人。民不能与官为强,这是我在现实社会中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将善后事宜安排给付总管,我跟着被派来的管事到了江边的一座楼船之上。
“大人,升平乐坊的嫦娥到了。”打帘子的丫头笑到。
第九章 伴读
“嫦娥?”哪跟哪呀,虽然满头雾水,却还得硬着头皮走进去。
照着嫣娘平日里对我大家闺秀般的教诲,我轻移莲步,低首顺目,只看自己的前脚尖。装着腼腆害羞的姿态,余光却早已在房内溜了一圈。
只见舱内主位上坐着本地的巡抚大人,左手边的主宾位端坐着一位银须白面的长者,而右下手陪坐的正是昨日相识的儒生。右手第三张椅子上坐了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公子,从我进舱之后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脸,虽然我并没有抬头,但是那种灼热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你就是升平乐坊的总教头吗?”巡抚大人问话。
“回大人话,民女不是教头,只是坊主之女。”
“听说这次表演,是你主持编排的?”
“只因家母微恙,代她演练而已。”
“你今年多大了?”那位银须长者温言道
“民女今年十三岁。”
“哦?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见识,能编排出这么精彩的表演,你抬起头来。”
我微微抬头,仍然眼神向下。
“好个清秀佳人,岂知胸中竟有如此韬略。”
“哪里只是清秀佳人,台上姑娘半空飞降恍若神妃仙子。竟似嫦娥下凡,青女临界。”谁知那儒生打趣我道。
原来进门时的“嫦娥”是这个出处呀!我恍然大悟。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
“纪编修对此女竟这般推崇,难道京城都没有如此佳人吗?”巡抚大人笑着说。
“京城皇胄贵女,美貌婵娟多不胜数,但如此女这般通诗文,善词曲的才女却寥寥无几,所以纪昀才引为知音呢!”
“纪昀?”我心中一动,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纪晓岚。
“你怎知这孩子通诗文善词曲?莫非纪编修有双识人的慧眼?”
“哈哈,我偏过各位大人和这位姑娘曾有一面之缘,所以知道她的本事。”
“原来纪编修还有这等艳遇呢!”几位大人一起抚掌大笑。
我的心里很不爽,有种被人待价而沽的感觉,讨厌这样让人品头论足,就像我根本不存在,可以随意让人调笑的一样。也许,在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的封建社会,像冷沁芳这样的汉族伶人之女在这些大人面前都不如一个满族包衣奴婢。
其实卓斐本人正是满族,还曾为落寞的皇朝而叹息过。现在却设身处地的了解了当时汉人的境遇。
“王爷!福晋请姑娘一见。”
“去吧!刚才福晋就想见你了。”我行了礼和传话侍女一同出去。
“阿玛,我也一同到后面去了。”那个英武的公子也长身而起,随我们走出来。
这楼船真豪华,现代人无论怎样模仿也不能尽显古人奇艺。只看那一扇扇的雕花木门,做工之精叹为观止,就更别说其它细节了。
“民女见过福晋。”
“快起来,走近让我看看。”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贵妇倚在几边。
我走近了两步,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
“真是太像了!”她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姓冷名沁芳。”
“沁芳?沁芳!好孩子,你今年几岁?可读过什么书没有?”
“民女今年十三岁,只读过论语。”不想太张扬,我知道在这时代一个女孩子不应该读太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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