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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痕记-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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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毕竟不是神,再说,这世上也没有什么神仙鬼怪。”王社笑容可掬地说,“这一种巧合,只是更说明了包公的清正和廉明。小时候喜欢听大鼓书,就是一人边敲鼓边唱的一种艺人,从那里听过包公日断阳夜断阴的故事,就是说他白天审理世间的案子,夜间还要审理阴间的案子。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月亮牙痕,你们看过包公戏吧。那个牙痕就是包公审理阴间案子的标志。其实,是他小时候放牛时被牛踩的。”
“不会吧。”晓涵格格地笑出了声,“王社,你都快成为一个边敲大鼓边说书的艺人了。”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部书。”王社看了一眼晓涵说,“我们在说别人的故事,别人也在说我们的故事。”
第二十一章
小雨初霁,文正和晓涵还有王社三人来到了明教寺。
王社远远地就看见李明和小明立在寺门前。男人有时会被脉脉温情、娇嗔和真诚的关心所迷惑,王社并没有感觉到晓涵对他的任何厌恶,他只是尽力地在她面前表现出温尔文雅、活力和缠绵的情感,难挡诱惑,对于多愁善感的王社,他有时分不清是荣耀还是弱点,对于在异性面前的侃侃而谈,听到她的夸赞,他弄不清是欣慰还是悲怜。
“唐大历年间于废墟中挖得丈八高铁佛一尊,庐州刺史裴绢奏闻朝廷;代宗皇帝李豫诏令重建寺庙,定名明教院。”王社冲晓涵笑了笑说,“明代以后,这个地方被叫做明教寺沿用至今。”
“原来如此。”晓涵捋一下被雨水淋湿的头发看一眼文正笑了笑,“王社到底还是有点学问的。”
“要不然怎么会创办文学社团呢。”文正不怀好意地给晓涵挤了一下眼,“他的同学都说他给哪个哪个女孩子打得火热,说不定,咱们最近要吃他的喜糖呢。王社,什么时候结婚,别忘了通知我和晓涵,咱们仨毕竟是同学,又是战友。”
“那是,那是,结婚的时候一定会通知你们的。家里人催着呢,看来,也就是夏天的事吧。暑假,差不多吧。”王社望一眼明教寺指了一下说,“里面的大雄宝殿飞檐翘角,风铃叮铛,殿脊高耸一巨大锡葫芦,银光闪耀,直刺云天,显示了佛教寺宇威严庄重的建筑特色。寺内钟鼓齐鸣,梵音缭绕,充满了神奇的宗教色彩。你们可能在所不辞,明教寺原名铁佛寺,至今已有一千四百多年。铁佛寺在兴建一百多年后毁于隋末的兵变之中,唐代皇帝李毅诏令重建,定名明教院,明朝以后改称明教寺的。它和别的佛教寺院一样也是由佛殿和藏经阁等部分组成,主殿飞檐翘角风铃叮铛,座落在高台上的殿堂错落有致,威严庄重。它的特色是有素斋食堂对外开放,时间长了,窗户顶上也被油烟熏的发暗。”
李明和小明冲他们仨挥一下手,并朝他们迎了过来。雨水刚过,天气晴朗,天深蓝而白云纯润,令人有欣欣然有出行之意。寺旁或多或少或高或矮或红或白开满了波斯菊,纤细高枝,黄蕊八瓣,独独一丛时别有种伶仃的秀美,开成一片花海时却能渲染出一片热烈的绚丽。晓涵想,几时归去,做个闲人,大抵是许多都市人都梦想过的吧,她突然会发现,原来美丽于这世间于自己眼前是如此慷慨。
“这花儿真的挺好看。”晓涵说着蹲在花丛边,用手抚弄着花蕾。
“三国鼎立时期,魏主曹操四次到达合肥临阵指挥,筑此高台教练强弩兵将,以御东吴水军。台上有屋上井和听松阁两处古迹,屋上井以超过民房屋脊得名,为当时曹军将士饮水之源。听松阁是曹操望敌情运筹帷幄纳凉休息的地方,周围松拍挺拔,浓荫蔽日。这里的教弩松荫能算是合肥一景了。”王社继续口若悬河地站在晓涵边喋喋不休。
“等你们老半天了。”小明大大咧咧地说,“王社,你们怎么才来。萧莉走了,刚才李明问她,她也没有说。”
“萧莉走了?”文正看一眼晓涵,明知故问地说,“晓涵,萧莉走了?”
“走了吗?”晓涵看一眼李明说,“你们怎么让她走了?是不是她学校有事?”
“也许是吧。”李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轻嗟一声说,“说好的,今天中午想在杏花村大酒家请你们喝酒呢。萧莉不在,咱们这酒喝得也没有劲了。”
“合肥大麻饼是合肥的名点,不如请我们吃个麻饼吧。”小明看一眼晓涵说,“你们当兵的难道吃一些地方上的东西,不如我去给你们买几个大麻饼吃?”
“是的。”王社点了点头说,“这个地方的大麻饼在国内享有盛誉,用白糖和冰糖为原料,配上青红丝,再和拌麻油做饼馅,用精细面粉做成饼状,并将馅包入其内,外皮粘上密密麻麻的芝麻,入烘炉炕制,熟了以后麻饼面如蟹壳黄色,边沿泛白,吃起来脆而不焦,香甜柔软。”
“大麻饼不就是一个烧饼吗?晓涵笑到,“一个烧饼,在有学问的人嘴里也有那么多讲究。”
“有讲究的。”王社看了一眼晓涵说,“相传在北宋时合肥一带就用面粉制作一种铜钱大小实心无馅的饼,其外还布着密密麻麻的芝麻,当时称之为金钱饼,为百姓逢年过节时常吃的点心。元朝末年红巾军农民大起义在淮北地区爆发,合肥离淮北很近,也有很多穷苦农民加入起义军。在朱元璋的部队中,将领张德胜就是合肥人。朱元璋派张德胜率水军为先锋,攻打长江边的港口裕溪口。张德胜的水军都是家乡子弟。为了让士兵们吃得好,更好地战斗,张德胜命家乡父老制作一种以糖为馅的大金钱饼,称作麻饼,作为水军的干粮。水军吃着家乡的点心,精神振奋,一鼓作气地攻下裕溪口,打败元军,并乘胜攻下采石矶。这一仗为朱元璋不久后攻占集庆,集庆就是今天的南京。朱元璋占领南京以后非常高兴,称这种麻饼为得胜饼。得胜饼在明朝是最流行的糕点之一。到了清代李鸿章的部属中有个叫刘东山的,辞官回乡,在合肥开了家食品杂货店。他雇佣几名糕饼师傅,对流传已久的得胜饼加以改进,将饼做得更大,加大馅的分量,表皮的芝麻粘得饱满均匀。新麻饼上市后,购买者蜂拥而至,店家供不应求,买者只好排长队等待。刘东山见此情形,命人精制八百筒送给他过去的上司李鸿章。李鸿章吃后认为此麻饼完全可以和苏州点心相媲美,又将它们分赠给朝廷的同僚。就这样,刘东山的产品一下便闻名全国。现在,合肥大麻饼仍是畅销全国的名点,在北京上海江浙仍可以购得。”
“我们仨是常吃个饼的。”小明看了下李明说,“李明,先去弄几个大麻饼垫垫肚子吧。”
“怎么?”李明拍一下小明说到,“还没有开始玩呢,就饿了?你最小,还是你去跑腿吧。”
“那行,你们等着我。”小明说着去买大麻饼去了。
“王社,你刚才说这明教寺,还没有说完呢。”晓涵见几个人都立在原地等小明去买大麻饼,便冲王社笑一下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你讲一下这寺的来历。”
“刚才说这寺原名铁佛寺,曾是曹操点将台。”王社好象受到晓涵的鼓励,他指了一下明教寺说,“这个寺始建于南朝梁,到了隋末寺院荒废,唐朝时在废墟中掘得铁佛一尊,庐州刺史裴绢上奏朝廷准奏重建,定名为明教院,明代改称明教寺,后迭经兴废。八国联军前后又毁于战火,不对,应当是在太平天国那一阵子毁的吧,一直到光绪年间才得以重建。日本人入侵中国以后寺院部分建筑被日军飞机炸毁,建国后政府多次拨款修缮。你们看,上面有个牌子,是1983年被定为的汉族地区全国重点寺院。明教寺历史悠久,建筑雄伟。在清代居合肥城众寺之冠,现存建筑有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地藏殿客堂寮房。三国时合肥为曹操管辖之地,他曾多次来合肥部署对吴国孙权的战事,教弩台就是曹操所建的一个军事堡垒,它既可捍卫合肥城的安全又可用以训练强弩手。南距淝水仅几米,东距津水约百米,北距逍遥津百余米,均在强弩射程之内,据说当时经常有几百弓弩手在此比武操练,胜者赠以红袍以示奖励。百步穿杨,锣鼓声起,曹操哈哈大笑。为了使士兵们夏日不受日晒,台边种有许多松树,风来松声如涛。台上除有听松亭外还有一口古井,因井口高出街道平房屋脊,称屋上井,水味甘美,四季不竭。井口石栏拙朴古老现出提水绳沟,绳沟石质光亮如玉,栏上镌刻晋泰始四年殿中司马夏侯胜造字样,是供士兵解渴用的。经长年累月提水井口石盘上绳痕的沟很深,井栏上还有字样。太平天国革命失败后有个姓袁的削发为僧建了些寺,到清同治年间又重新修建,前人诗有登临收楚豫,吞吐尽江淮之句。寺由佛殿藏经阁西厢园三部分组成,殿分正殿和后殿,大雄宝殿飞檐翘角风铃叮铛,殿脊高耸一巨大锡葫芦,银光闪耀,直刺云天。寺内钟鼓齐鸣梵音缭绕,有诗云:曹公教弩台,今为比丘寺。东门小河桥,曾飞吴主骑。”
“一个和尚慨然出家苦行募化建寺院,挺感人的。”晓涵说着看一眼寺院的大门说,“里面还有和尚吗?”
“有的吧。”王社朝寺门指了一下说,“我还让里面的僧人给我抽一签哩。说我彩头排二十三,二十三岁有红鸾,这话的意思是我二十三岁才能结婚。我是六五年生人,今年是八七年,八十七减去六十五是二十二,也就是说我明年正是结婚的年龄。如果再拖下去,八八年是二十三,到八九年我虚岁就是二十五岁了。应当算是大龄青年了吧,到时候也许没有哪个姑娘会看一眼了。”
“文学社里有那么多能写会画的女孩子,还愁找不到知音?”文正笑了笑说,“我不问你什么时候结婚,反正到时候要给我喜糖的。”
“不象晓涵当文学社长那时候了,现在的女孩子都讲究实惠。”王社看了看晓涵说,“晓涵,你上学时,学校读书的风气还行,现在,天不黑,校园内到处到是成双入对的。教室里的灯亮着,如果你进去看,里面有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在窃窃私语耳鬓厮磨。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也难怪,社会正面临着一场大变革,人心浮躁,难得有人能静静地坐下来了。”
“是吧。”晓涵朝寺门望过去,她分明看到了山桃文学社的社长赦教正从寺内走出来,当下吃惊地差一点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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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你怎么了?”文正见晓涵吃惊的样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一个僧人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赦教?”当赦教走到晓涵身边的时候,晓涵忍不住叫出了声。赦教收住脚步看了一下晓涵,眼里有几丝意乱情迷,但很快就过去了,人们看到的是冷冷的目光。晓涵立在赦教面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晓涵,几位施主,你们是来寺内游玩的吧。”赦教双手合什冲晓涵鞠了一躬。
“你不是在圣泉寺吗?”晓涵稳定心神冲赦教笑了一下说,“是云游天下吧。你师傅呢?”
“超然法师去了衡阳,我正是去那里找他。”赦教表情有些木然,他抬头望了一眼雨霁初晴的天。天上,舒卷着几朵白云。
“赦教,你还好吧。”晓涵不知道想对赦教说些什么,她知道赦教是因为自己才出家为僧的,面对这个对自己把真爱付出的男孩子,她有些心潮澎湃。面对情与爱,更多的是无奈是无言的等待,就算是泪水成灾,那份爱的旋律也从不更改。为了爱落发为僧,晓涵知道那是最纯洁的爱,纯洁的如清水一般,纯洁的象荷花一样。她知道赦教尽管是袈裟披身,但她相信在赦教内心的那份爱依然很纯洁,透明干净,象无污染的蔬菜。社会上的肮脏诱惑与被诱惑与他无关,也许他不清楚世上有没有绝对的真实,但他从不会用放弃自己内心的至爱为自己开脱。
赦教转身欲走时,还是拿眼瞄了一下晓涵,似在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他目光里女孩子被他想象成身穿一袭淡绿缎子皮袄,颈中挂着一串明珠,每颗珠子都一般的小指头大小,发出淡淡光晕。清雅秀丽,乖张伶俐,不似大家闺秀那样做作,却有几分清高神秘。他心中的晓涵依然是一个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依然能从她的眼神中得到暖人的笑意,他给了她一场足以刻骨铭心的爱,但结果毕竟是落花流水春去也,他也从一个翩翩少年磨砺成沧桑深邃的出家人。在他粉色心事里依然有晓涵的身影占据着最甜蜜的角落。每当晓涵的形象鲜活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任何海誓山盟的爱情都黯然失色。真正的面对晓涵,他的深密情意会彻底暴露。对晓涵的极尽怜爱如山谷中澄澈的泉水,令他人心中生发的喜爱之情自然泛滥。他知道自己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出家人,因为他依然把对晓涵的爱藏在心里最深处,心中那份缠绵凄美的爱,依然把晓涵想象成一个绝色女子,美得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出家为僧,漫漫长路,他走过了自己的锦绣年华,心中的执着最后化成了大彻大悟,从此青灯古佛为伴。这个结局,也许令人扼腕叹息,可是对他来说,他真正得到了解脱。长伴佛侧,是对红尘看得透彻,放下了年少时的那段依恋,洒脱淡然,笑看寺院前的云开花落。只是当他看着山腰的袅袅雾气和山顶的万丈霞光时,会不会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绽放的情家之花,那是绚烂到极致的烟花?采葛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孤灯清影,抚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他想起儿时听到的歌谣: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现在头发没有了,但心中依然有快乐悲哀知识和爱,还有其他各类情感。他有时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东西放不下,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那些年他是个渴望远行的孩子,他以为自己更需要外面新鲜的世界。雨季的黄昏,一个人撑一把油纸伞在河边放纸船。纸船是用玻璃纸折成的透明。从小他一直就喜欢透明的介质,干净赤裸,透过它可以看到背后的真实。而真实却往往是不能通过言语来表述,就如他渴望远行后目睹的世界无法通过语言来抵达,他只能把它们写在纸船上,然后让流水带着船儿飘走,满心的虔诚,如同春天盛开的蒲公英,梦想飞扬,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生根发芽并开出花朵来。轻逸的纸船在毛毛细雨中渐渐湿透却不易散破,透过玻璃纸能看得见流水。他喜欢这一河的流水,它冲击出两岸的风景,把河岸冲击得有些残缺,他喜欢流水是因为水的流动,处处孕育着生命的力度,虽受河岸的束缚不受三步之限,依然能永不止休地向远方流畅。撑着油纸伞,他立在水边发呆,久久地才意识到天空在下着雨。他听见雨滴击打油纸伞的声音,连同水滴从伞骨滑落,落在他的手心,感觉冰凉而透澈。然而他的雨伞不是透明的,他看不见天空,看不见雨滴是怎样击打在他的伞上,又是怎样在伞面上破碎,溅起水花。他把油纸伞放在地上,雨击打着他的身体,他便看见了溅碎在伞面上的水花。抬头他也看见了天空。雨中的黄昏云层背后亮着弱光的天空。天色渐晚,掌灯人来了,他依旧掌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油灯是祖传的,用了好多年他喜欢这些古朴的小东西,他说越是古朴的东西越是有神秘的魔力,能让人紧紧束缚在里面。他总是在夜晚点亮这盏油灯,在野外到处找行走。油灯,他也知道那小小的纸船是放不下这盏油灯的,而他只是想知道自己会不会远行,他是多么的不想被这只能照亮三步之内的灯光束缚。看到灯光他变得颤抖微弱,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他更看到温暖灯光以外的黑暗,让他感到恐惧。多少年,他象流水一样开始了他渴盼多年的远行,如自己那只年少折叠的纸船,在风雨里摇曳,漂泊着自己的生活。在纸船上看着生活这条路边流动的风景,他感觉到了疲惫。远行的路上,一个人的夜晚,会有些孤独,他会想起那盏照亮他的油灯,和那掌灯人。突然有这么一天,船随流水就漂了回去。他在黄昏的时候上岸又看到了那盏油灯,还有那盏油灯下的掌灯人。一如既往,他看到掌灯人照亮的又是他,还有他脚下的三步之内。他想或许很多年前他就已经习惯了每一个黄昏的时候,让自己内心的那个灯再一次亮起来。到了寺内,那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道路从一种泥泞踩出另一种泥泞,炊烟从一种缥缈飘出另一种缥缈,记忆里刻那些脸面,却依然亲切,依然清晰。心灯让他再一次起航,离开,他知道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感受。心中的那盏豆大的油灯,点亮了,灯火摇曳,这么多年,究竟凉了谁的手。转过身去,他哭了,想,灯光照亮的三步之内,言语也是有力量的,但是,他选择的是沉默。在龙城,在皇藏峪,在圣泉寺,赦教差不多在每天的静思中都在向往着另一个世界,他也知道那是渡自己的身体之筏才能过得去。彼岸花是接引灵魂去往死界的花朵,黄泉岸边寸草不生,唯有此花盛开。花开不见叶,叶盛不开花,花叶互不可见,犹如生死之间,再没有两相回顾的机会失望是至为沉痛的事。因他觉得对这个世间无所依傍,亦无所需索。想要的那一种情与爱早已镶嵌在另一个人的发髻上灼灼生辉,想起时就会肝肠寸断,伤了灵性,成为他悲情一生的追悔驿站。有时,他理解自己的感动也是人之常情,自己是超凡脱俗的,他毕竟抛弃了浮华名声,他毕竟没有让自己的青春上演着一出飞蛾扑火的愚蠢悲剧。风花雪月已逝,他也没有挽回爱情的最后伎俩,孤灯清影时有隐隐啜泣,却是肺腑之音,还有什么比默默流泪更令人感动。他心中的晓涵是一朵埋藏千年的雪莲花,独自静静地开放。过去的已经随风而逝,自己也会被视为诸多风流韵事中的一个红尘过客,以前自己是大俗大雅的,他厌恶哲学,不懂政治,有时性格乖戾,看不惯世人一个个粉墨登场,他也懒得玩什么处世游戏,是晓涵的断然诀绝让他全线崩溃,变得感觉钝化体悟黯淡,再也没有才情溢海,再也不会吟风弄月,再也没有旷世绝恋的感情。他把对晓涵如此轰轰烈烈的情爱当作自己一生永恒的回忆,以后只有在情欲压抑的缝隙中学着倔强,情丝的哀婉再也不会在碰撞中擦出火花。今生今世他都以悲剧告终,因为他在不经意地发觉自己已经站在红尘之外的更大的一个牢笼中。他知道出家为僧同样是悲剧的结局,情与爱没有在心中抿灭,他理解人生中仍是一个过场般的悲剧。有时他回很认真地回想和晓涵的每一次相知相处,怀想着她缓缓地抿一口咖啡,婪地咀嚼着那浓烈的苦味,有如咀嚼她已经走过的人生。自己曾经是文学社团的负责人,他和晓涵的一切都凝重且深遂。咖啡馆的装璜,她的目光,还有他们沉重的话题。他和晓涵坐在那个角落,喝咖啡,谈文学社的事情,当然,也说到爱情。她说,爱是一种沉重。他们首先做起了朋友,于是他们相互倾吐,那时,他的心里悄悄泛起的荡漾。然而,他并没做什么。她坐在他的对面,抿一口。她说,喝出来,咖啡很苦。他看她一眼,眼里充满泪水。那是晓涵第一次见男人流泪,有些不知所措。接着她便感悟到他似乎需要她的拯救。她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能做的只是安慰他一番。她一席并没什么谱的话,真就给了他很大的安慰,他平和了很多。有时,赦教会慢慢地回味他和晓涵喝咖啡的经历,不放过任何细节,但是回想起来,那天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就是反复重复着一句歌词:你要是看开了天就开了。他就跟着说,真的看透了,看透了。他知道那天他就有了看破红尘的欲念。后来,他真的出家为僧以后,又特意从他和晓涵喝咖啡的地方走了一趟,咖啡馆的灯光依然很朦胧,房间里缭绕着他朦胧的往事。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他知道爱是两个人之间的承诺,若一方无法信守,那是无可奈何。他把承诺当作爱情的一部分,有过承诺的爱,终比未有过承诺的爱美。但是,晓涵没有任何承诺,他和她只能是普通的朋友,他想要的爱已变得太遥远。但他知道无论多少年过去,他仍然会把晓涵当作要好的女朋友,想想她现在变成怎样了,她日子过得如何。如果看见她幸福,他会快乐,因为她是他爱过的女人。如果看见她并不幸福,他会难过,想想如果他没有离开她,一切也许会不同。但只能是想象,他比较多情,因此他埋怨晓涵的绝情。他会怀念从前的日子,想想他曾经和这个小女人在一起。她或许不会惦记着他,想念和思恋不是他死心不息想再续前情,只是他无法忘记过去。自命多情,当然,他不会最痴心的等待下去,他知道自己是一相情愿,无可奈何,却心存期盼。一切都身不由己。蹉跎岁月,他为自己的爱全心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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