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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梦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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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
胤禛一身青袍,眺目远望,他一下朝急往回赶,至了书斋,硬忍着处理完要事才让人去唤宛琬。这才知她午时就去了十三弟那,现已尽申时竟还未回,哼,就有那么多好说的。他心中烦躁不知不觉嗅着木樨花香,信步走至佛堂,闻着馥郁芳香,深深一吸,目中神色却是越发清冷。胤禛转身见弘时坐蒲团上,不由奇道:“弘时,你怎么跑这来玩了?”
弘时赶紧起身恭敬请安后认真道:“我在参禅,阿玛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能永远不死,长生不老的人呢?”
胤禛听了一笑,“傻孩子,一切都是无常的,这世上怎会有能长生不老,永远不死的人呢。不论是炼金石丹药或静心修养都只不过仅能延年益寿罢了,还没有听说过谁能因此得道成仙的。”
“人如果不能长生不老,永远不死,那东西是不是可以永存不亡呢?如果我很喜欢一样东西可不可以永久的拥有它呢?”弘时迷惑道。
“弘时,只怕这也不能啊,”胤禛不无遗憾道:“一切无常当然也包括物,东西总会坏的。因缘聚了就有,因缘散了就坏。圣人说:‘世间为我所用,非我所有。’也就是说,世间任何的东西,只是暂时借你用的,没有永远的东西。如果没了心爱之物,那是你们缘分散了,不可强求,也不用悲伤。”
弘时俯身从蒲团下取出一锦盒递于胤禛,讷讷道:“阿玛,我今天做错事了。”
胤禛打开锦盒,他静静凝望片刻,心慢慢宁静下来,弘时这些话怕都是宛琬教的吧,这世上只有她才会想出这些鬼花样来,他不觉嘴角上扬,溢出丝笑意。“弘时,去你额娘那吧。”
弘时恭身应诺,转弯一溜烟跑远了。
胤禛至蒲团前闭目而坐。
宛琬远远瞧见那团青灰身影,不停歇的奔了过来,夕阳投过窗棂映进佛堂,将他的眉眼长发染成金色,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她望着他清癯的脸容,刚还酸痛难忍的心顿时安定下来,唇角噙上笑意。
胤禛像是感应到了宛琬的视线,他转回头来,向她望去。木樨丛中她一身杏黄衫裙俏生生立着,乌黑的发随意地挽了个发辫,黠慧的眼中尽是闪亮亮的笑意。他心中欢喜,却口吻酸酸道:“你可高兴了,这么多人都劝不好十三弟,偏你去了,他就听了,你还没回府呢,他就让人把那些酒全收了。”
宛琬抿唇一笑,她的胤禛是吃醋了吧。她走过去依他怀中。他的胸膛温暖而稳实,她的手指和他的缠在了一起,尽管胤禛说不出口那些动听的甜言蜜语,他的脸上也不轻易露出让人心动的笑容,他有时还让人觉得有一点点害怕,有一点点压力,可是她喜欢和这个山一般伟岸的男人在一起。她忽地俯在他耳边柔声道:“胤禛我从来就不信佛,到现在还是不信,因为这世上我只信你。”
胤禛拥着宛琬,将她纤手放置在自己掌心,轻轻的合拢,紧紧握住,仿佛要相拥一生一世般。
墙外忽传来嘁嘁喳喳有人说话声,只听一人道:“你怎么跑这躲懒来了!不过是让摘两枝木犀,你倒象是来种不成。”
另一人回道:“好姐姐,我不过是想着姐姐往日最爱吃桂花糕,便想仔细挑些好的可留做蒸糕。”
先前那人斥道:“你少在我面前打马虎,快回去吧,都要传膳了,晚了又该挨训。”
“怎么,今日爷要过来吗?”
“哪能阿,爷那心是叫狐狸精给勾去了,怕是难来噢。”俩人说话声渐轻,走至远去。
宛琬见胤禛铁青的脸庞如罩寒霜,赶紧伸手按捺住他,戏谑道:“狐狸精难道不好吗?美若天仙又妩媚动人,它善解人意,至情至性,善良聪慧,嗯,我喜欢做狐狸精。”宛琬勾指轻叩他胸口,娇戏道:“公子,漫漫长夜独自一人孤单,何不开启心门,让奴家来红袖添香?”
胤禛似笑非笑,戏腔回道:“怪不得小生这两日失魂落魄,原来那颗心是叫你这小狐狸精给骗走了。”
宛琬哈哈大笑,“你从前怎么想着让园里戏班排那两出武戏让人家看,闹心死了。”
胤禛闻言恍然大悟地拖她起身,向外走去。“你不提戏,我差点给忘了,今日我原要带你去个地方的,你这糊涂虫,怎么又把自己生日给忘了。”
宛琬拉住胤禛袖子,忙不迭道:“你不会是又要让我听戏吧?”
胤禛一扯嘴角,“瞧你急的,今日不听戏,不过以后你要慢慢习惯并喜欢上听戏。”
“为什么呀?”宛琬听得一头雾水。
胤禛转过身,霸道的说:“因为我喜欢,以后我要你陪我听。”
圆明园。
微风缱绻,惬意地吹拂着,月光下涌动的湖水如块巨大清澈的墨玉。
宛琬拣起湖边一枚卵石,指若兰花轻轻一弹,那片薄石便“咻”地贴着湖水飞了出去,连泛起七个涟漪,她转身挑战似地一挑眉。
胤禛淡笑不语,俯身随拣起枚鹅卵石,轻轻向天抬起了手,仿佛有颗流星自他袖中飞出。黑暗夜空刹那绽放出一片银花,映着沿湖遍地耸立的树,火红的枫树、嫣红的橡树、金黄的落松、米黄的白桦,重重叠叠,浓淡纷呈。
宛琬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片如幻如梦的璀璨,像风般,飘逸、释然;如火般激情、酣畅;似水样轻柔、舒适。她眼眶有些润润的,胤禛轻拥她入怀,呢喃道:“年年同我共赏烟花好不好?”
宛琬心潮澎湃,眼波逐流,转身缓缓迎上他专注的神色,面上渐渐染红,灿若朝霞,轻柔道:“杰丹姆。”
胤禛眼露询问。
她轻轻道:“它的意思是:‘今夜让我们跳舞吧。’”宛琬随即吹起了口哨,星空下飘荡起月亮河悠扬的旋律,她将胤禛的双手搁置她腰间,打着响指,缓缓晃悠着身子。
月色撩人,火树银光倾泻大地,风随着歌声在夜空中任意遨游,滑过俩人摇摆的身影,带着流星的光芒,拂过山水,融化了尘世的情感,他如夜深沉,她似星灿烂。
备注:杰丹姆——法语:我爱你
第十九章
一中年青衫儒士随着前面引路人疾步而行,雍亲王府一路走来重楼复阁,桥作九曲,两旁古木千章,皆有参天之势,鸟啼花落,如入深山,虽全为人工却状若浑然天成般。青衫儒士无心一览,只见前方一阁临湖,静如隐庵,极其幽僻,为雍亲王府福晋诵经居所。
青衫儒士停下步履,待人前去通禀。
片刻,安嬷嬷亲迎来,殷勤笑道:“葛先生里边有请。福晋这旧疾都有年头未发了,不知怎的竟又犯了,请了许多大夫,还是先生的老方子好,只烦劳先生特意跑一趟。”
青衫儒士并不附言,只随她入内。
福晋依窗远眺,篱东菊盛,可惜百花中她独爱牡丹。她忽有些发喘,这自娘胎带的痼疾,久治不愈。阿玛府中有一幕僚葛文追,原姑苏宿儒,善画松菊,工隶书,后经服其开药方,治愈痼疾并多年未发,才知他深藏不露,医术不逊国手。
福晋闻声转身,青衫儒士澄静缄默,立与一旁,可不正是原府邸故人。
安嬷嬷屏退四周丫鬟后恭身退下。葛文追上前探指仔细诊脉,略略蹙眉。
福晋淡淡一笑,道:“怎么了?葛先生向来直言,但说无妨。”
葛文追又认真地切脉听了一遍,道:“福晋太过伤神,如能放下烦忧,服以补剂,静心调养,自能痊愈。只是听安嬷嬷说这两日福晋不怜惜自身,常常独坐于晨蔼中,福晋还自病中如何能冒晓寒?”
福晋微微摇头:“偏她多事,先生死生有命,无需多虑。不过日后我会当心。”
葛文追自袖中取出一羊脂玉瓶,欲递于福晋,又有三分犹豫。“奴才已按福晋托人送来的方子亲自配煎制成了百枚冷香丸。这丸用材均为珍稀香料,久食虽能让服用之人散发出特殊香味,嗅之可起催情作用,可这方子中有二味仙草毒性太大,如要发挥功效,毒性就不能除尽,只怕长期服用,服用之人不仅难以受孕,而且无疑饮鸩止渴,等同慢性自杀。”
福晋脸颊微有颤意,一掠而过,淡淡道:“阿玛从前总说府中还数葛先生办事最为老成,果然不假。先生但请放心,素心也从来不是不知分寸之人。”她伸手取过玉瓶。
葛文追再不多言,起身告辞。
难以受孕?早在生完弘晖她便知此生已永无机会了。而人生百年,终归一死,无望的日子活得那般长久又有何欢?福晋打开瓶塞,芳香四溢,果然所用均为极其珍贵的药材啊,她微露笑颜,将一丸送入口中咽下。
雍亲王府,东殿。
宛琬卷袖于膳房忙了个下午,神神秘秘打发了一应人等,除了半夏只留了个老妈子做她下手。一阵忙乎后她一人跑去爷住的太和斋,过了炷香工夫才又跑回来。
“你去福晋那,和姑姑膳房的人说,今日晚膳我来做,让她们别操心了。”才一进门,宛琬便好心情的吩咐半夏。
半夏有些犹豫,“格格你一个人行吗?”
“这有什么难的,料都让人早备好了,统共只有我和姑姑俩人食。姑姑这两日一直咳嗽,我给她炖罐‘川贝鹧鸪’汤。再说这还有福嫂呢,你快去吧。”宛琬忙把她推了出去。
宛琬让福嫂把灶头的火给生起来,这玩意她可不在行。糟糕,她忽想起大夫给姑姑开了个药膳方子,让她秋冬两季每日少量放在例汤里一块炖着喝的,又赶紧让福嫂去福晋那问安嬷嬷拿。
宛琬回头见灶头里的火似暗了下去,便拣了根细棍,七弄八挑的火倒是更大了,可也点着了她随手散在地上的零星柴火。
宛琬伸脚想踩灭了火星,低头一瞧脚上那双甚薄的云缎绣鞋,转身去拿蒸笼上罩着的一叠湿纱布,一不小心撞倒了置于一旁的油罐。油倾罐而出,流在地上碰着了火星,瞬时燃起了火舌。
惨了!宛琬见这下地上是真起了火,急着欲灭,眼见水缸,冷静下来,地上有油,不能浇水。她边喊来人,边手抄家伙七手八脚忙着灭火,可火势非但没小,反更见长,轰的一声熊熊燃起,烧着了桌子,又点燃了窗扉。
宛琬心一惊,慌忙地想要逃离,奔向门口,用力一拉,天那,门打不开,再用力拉,门竟被人反锁了。她心底一沉,大叫来人,又拿过条长凳用力的撞向门。
一扇门隔着生死两重天。
福晋伫立门外,是天意吗?她原也不知自己独自到宛琬这该和她说些什么才好。她的四爷是越来越按捺不住了,她知道,若不是宛琬还存有心结,顾念着她这姑姑,只怕他早要和她明说了。呈现在人前的虽依然是那张艳若桃李、淡定自若的脸,可只有她自己才知她竟要借助药物做垂死挣扎。走吧,趁没人来之前,也许一切都可以这样简单的就结束了。她听着门里宛琬声声呼唤和撞击门板的声音,有丝犹豫。不,不,心底另一种声音高过了一切,她的骄傲和自尊决不允许她这样不光彩的赢了。她要让宛琬明明白白地知道胤禛从来就不能、不会属于任何一个女人,她要让宛琬清清楚楚看到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一念及此,福晋心中再无一丝犹豫,她伸出手打开了那扇门。
胤禛走近书斋就望见宛琬别院方向似有浓烟,面色顿凝重起来,厉声道:“那里是怎么了?”
一随侍小心翼翼道:“刚才格格那院着火了,已有人赶去扑了。”
“什么?!”胤禛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等胤禛急奔到那,府里的下人们已聚集一处,七手八脚忙着挑水、扑火。
宛琬见到熟悉人影,高兴地快步走近。
胤禛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胤禛?!”宛琬熏黑的小手不安地扯扯他衣袖。“你怎么了?”
胤禛深深呼吸,克忍着,猛地伸手扣住她纤细腕骨,拖着她直往书斋走去。
宛琬的手腕被勒得生痛,瞧他眼下怒火中烧,低下了头也不敢言,直等到了书斋,左右无人了才痛呼道:“胤禛,你快放手,痛死我了!”
“你也知道痛?”胤禛放开了她手腕,震怒地连串斥责,眼眶泛着血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谁让你去做那些事的?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身边的人呢?我不是说过你身边不能断了人的,你怎么就是不听?你一会从假山上摔下,一会是马上掉下,一会是箭伤,现又着了火”说到后来,他激动得语不成调。
他咆哮得那般气恼,头上的青筋紧绷,脸阴沉的可怕。宛琬伸出手去,踮脚勾住胤禛颈子,轻轻一吻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唇。她的吻虽显青涩,却立刻熄灭了他所有怒火。
宛琬低喃着对不起,她的话语融化在了彼此混杂的呼吸声中。胤禛激烈地吻着宛琬,许久两人象是感觉无法再呼吸般才松了开来。胤禛心底轻轻叹息,这不听话的小女人,让他如何能放得下心来。
月色沁凉如水,树影婆婆,瑟瑟作响。原本,白天就清静的书斋更加岑寂。偶尔,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啊呦……胤禛你轻一点嘛。”宛琬一阵龇牙咧嘴忍不住叫唤。
“轻一点?偏要让你更痛些,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话虽硬狠,胤禛下手却更见轻柔。
“哎呦,我不涂了,你这是什么药膏呀,闻着怪怪的……这样好了吧!”宛琬声声求饶。
“不行!伤口放着不涂会更严重,还有你这里也扭伤了,更要推淤开。”胤禛故做严厉。
“啊还要推淤?……胤禛你是故意的吧。”宛琬一副愁眉苦脸样。
“胡说,快躺下,趴好了。”胤禛强板着脸,微微转身避过,怕不留神笑了出来。
书斋内传出俩人一高一低的对话,外面伺候着的李青捂着嘴偷乐,生怕一个不留意笑出声来。整整一个时辰了,里屋的两人就重复着同样的几句话,难为他们也不嫌烦。
胤禛塞好玉瓶,温言道:“记住啦,每天三次都要涂,不然留下疤就不好了。”
“知道了,每日三次,日日要涂,你都说好几遍了,真象唐僧。”宛琬一骨碌坐了起来,嘀咕着。
“唐僧?这和唐僧有什么关系?”胤禛面露不解。
唉,宛琬她一时又忘了这是古代,她越是幸福心底那丝不安就越加浮现,她清楚记得日间着火后被人从外反锁的门,若不是姑姑无意撞见,可是姑姑那又是她心底的一块伤痛。
胤禛轻吻她鬓角,悄悄道:“别不开心,过两日,皇阿玛让我去次江南,带你一块去好不好?”
“去江南?”宛琬杏眸一亮,“你不会是哄我高兴吧?”
“小东西,我什么时候哄过你。”胤禛语含宠溺道:“皇阿玛说他自二十三年首次南巡,至今已有六次,虽每次都一再嘱咐不得扰民,不要铺张奢侈,可终是难免。再说去年二哥的事让皇阿玛很是伤心,连着七天七夜不思寝食,还得了中风,右手都不能握笔写字,身子骨是大不如前了。这次皇阿玛下诏普免天下钱粮,让我私下去江南再看看实情。”
夜色深沉,书案铜灯‘扑’的爆了个烛花。
胤禛回首望去,宛琬说她手腕受伤要好好补一下,让人做了满满一盘的卤鸡爪,现盘中空空如也,竟都吃光了。胤禛怕她吃得太饱,一直蜷坐着搁气,便差她起身做事。
“一天到晚要人家做这做那的,我是吃得比鸟少,干得比牛累,还要说我是懒猪,有我这般绰约丰姿的猪吗?”宛琬替胤禛重沏了茶来,大言不惭嘀咕着。
“吃得比鸟少?恐怕这鸟得是鸵鸟吧,这干活的水准倒的确可同牛媲美,”胤禛叹气端起了那盅茶,“就这般粗鲁的莽牛沏茶,也是要这头牛沏的,我才勉为其难的喝呀。”
宛琬气得跳上他身,掐住他脖子道:“坏胤禛,每回不是说我是猪就是牛,最好也就是一懒猫,我有长得这么奇怪吗?”她挤眉弄眼的做了个怪腔,“胤禛,你到底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好看。”
“那是谁好看呀?”
“宛琬。”
“胤禛,你能不能连起来一块说呀,胤禛到底是觉得咱家谁长得好看?”宛琬举起双手摆出吓人的掐颈架势。
“咱家宛琬长得好看。”
“胤禛,你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吗?一点都不勉强?”
“完全没有威胁,诱骗,全部出自真心。”
“嗯,也不枉我天天为胤禛累得做猪做牛了。”宛琬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两人一齐笑了出来。
胤禛搂紧了宛琬,顺手把玩着她滑下的乌黑发丝。“你才不是猪牛呢,宛琬是我的小如意,有了你,我就满足了。你住的那院我给换了个名叫‘如意室’,让人拿去重新做匾了。”
“如意室,我喜欢。”宛琬蜻蜓点水般轻啄了下胤禛,“我给胤禛的地方也改个名吧,”她歪头想了会,认真道:“我只要胤禛每日都平平安安的就好,就叫‘平安居’吧。”
“好。”
胤禛忽然让宛琬下地,击掌让人取过一物来。宛琬蹲下身子,见它杏仁黑瞳,耳朵尖尖耸立,棕色厚毛,脸似狐狸,不过才尺把长的身子,可爱极了。她喜欢得伸手逗弄,它却很衿持地别首并不理睬。胤禛抱它上身,它立时乖巧地嗅嗅,朝他怀里拱去。
“胤禛!你是不是故意气我,抱一母的回来?”宛琬一把夺过那只狐狸犬,自己坐回了胤禛怀里,这下它倒又乖乖安于宛琬怀中,不再犬吠。
“扶桑进贡来时,我瞧着你就会喜欢,特讨了来,宛琬,给它起个名吧?”
“就叫它‘元宝’。”宛琬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怎么起‘元宝’这么个怪名?”
“因为我喜欢钱那,再说了——”宛琬瞧了瞧元宝,撅嘴道:“谁让它先势利得不和我好了,就给它起个恶俗的名。”
“财迷,小心眼。”
“哎,叫我干嘛呢?”宛琬大声应答。
胤禛扬眉大笑,得此如意,夫复何忧。
“哎呀!”宛琬一拍脑袋,恍然想起。“胤禛,我下午忙着给你做礼物了,你找找看我藏哪了?”宛琬抱着元宝笑眯眯地推他去找。
找了半响,胤禛还是无奈的摊开双掌,他实在是找不到。
宛琬急了,亲自出马左翻右翻遍寻不着,顿足哀号道:“宛琬!你怎么就能藏得那么好!”
一钩弯月挂夜空,也不知是几更天了,胤禛轻捶酸痛的肩头,放下毛笔。回头一瞧,他差点笑出声。天啊,那小东西在榻上蜷缩成一团睡着了!他悄悄起身,坐到她身边。宛琬小小红唇微张一下下地呼着,长发披散两侧,遮着她恬静的睡颜,唇边尤带着丝甜甜的笑,是作着好梦罢。
胤禛轻唤着宛琬,眼眸噙笑,她长长睫毛微颤两下,仍旧呼呼酣睡。
胤禛弯身抱起宛琬走至床榻边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取过床软丝绣被盖上,掖好被角,才要离去,就闻有人偷笑出声。
胤禛似笑非笑,俯身,捏捏她柔嫩的粉颊。“乐了?瞧把你美的。”
第二十章
秋霖脉脉,阴晴不定。宛琬不想日还未落,天就变了,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她提裙奔上台阶,抖落了雨滴,才走至穿廊下,只见她房中的小丫头正翘首站立,见她回来,脸露惊喜,缓过气般向后通传。
苏木急急奔来,“阿弥陀佛!你可回来了,格格要再不回,爷非得逼死我不可。”
宛琬见她满面愁容,又有泪痕,举止大变,不免也慌了,忙问何事。
苏木定了下神,道:“爷前来找格格,见格格不在便进屋去等。不想才一会工夫便气得面如金纸,拿了一物,摔门去了。后又将在格格跟前伺候的丫鬟们都找去问话了,格格,这好好的是又怎么了?”
宛琬听她说胤禛从里屋取走一物便知是前几日在教堂画的那副画闯了祸。那日她去教堂,神甫说当今皇上虽开明让他入宫传授西洋画法,却不支持他说西洋画中一等重要的就是人体素描。两人相谈甚欢,宛琬便说她虽没勇气做他的人体素描对象,不过倒可换上他们的西洋裙服来让他做画。
宛琬摇头挥去浮现在脑海的思绪,宽慰了苏木两句,便过去书斋。
胤禛见宛琬进来,脸色刹时越加阴沉,死捏住手中茶盅,颤抖间茶水泼出,将书案上摊开的西洋画卷浸化开来。宛琬眼瞅着他就要发作,正欲上前。胤禛猛将手中茶盅狠掷于地上,立时杯碎茶溅。他瞪着她,低吼着。宛琬很少见他这般震怒,严峻到近乎谴责,她好象捅了个比自己想象中更大的马蜂窝,不禁后退一步。
胤禛看她后退怒气更盛,将近前的玉瓶瓷器笔筒砚台叮叮咣咣一股脑的砸向地上。
宛琬见遍地所落之物全象长眼睛般落在自己身周一米开外,并无一物飞溅她身上。她心底沁出丝暖意,奔上前去,八爪章鱼般挂在胤禛身上,小脸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
胤禛欲将她推开,可宛琬紧抓住他前襟的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无论如何不肯松开,他无奈拣起近旁的白玉封候如意扔了出去。
“哎呦,这可是值壹百两银子的如意啊,胤禛,你能不能拣些缎枕椅袱什么的扔扔呀?”宛琬夸张的心疼道。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也不用扯着我不放,这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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