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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梦萦-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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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随侍不知何时都退下了。太后强忍住哽咽,望着胤禛道:“允禵乃先皇血脉,你一母同胞之弟。便是先皇也称他堪有才干,只是他脾气固拗,可你是兄长是皇上,便应多体谅体谅他。额娘别无他求,只望你们兄弟能友爱和睦。”
    胤禛只觉心底一寒,双肩沉重,每一回都这样,总是他不对,总是该他忍让,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干涩:“朕——知道了。”
    太后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轻吁了口气。
    永和宫外林苑。
    宛琬不知再该如何面对太后,困在了这。想到两人也许将生死永隔——再不能见面,她的心如被把极钝的刀绞动着,血慢慢滴落。疼痛得她弯下腰,靠着树干慢慢滑下。
    忽一人从背后扶住她肩头,怜惜地抚上她的发。宛琬转身见是胤禛,再也不能克制,投入他怀中,抽泣了起来,胤禛,她只有他一个呀……
    胤禛拥住她,柔声道:“怎么了?”
    宛琬将脸靠在他身上,只是低唤他名。
    他抚摩着宛琬的脸,拭去泪痕。“是我不好,我总让你受委屈。”
    “不,不是的。自我遇见你,就一直在幸福里……”她闭上眼睛轻叹,“试了多少次,想从你身边逃走,可还是不行啊。”
    “不许你再逃走。”胤禛轻轻吻了吻她发,握住她的手。“可你眼里为何有忧愁,是不是太后她——”
    “没有。我只是见她病了,觉得世事难料,生老病死,总有先走的一个。”
    胤禛听她如此说,不由更握紧了她的手,想起从前的几番险情,至今心有余悸,他一向温暖稳定的手竟抑制不住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宛琬,脱口道:“不会的,老天不会再如此残忍,就算老死,那也是我在你——”
    宛琬伸出手堵住了他,她心底满是凄凉,却望着眼前紧张害怕的胤禛微微一笑。“我胡说,你也跟着。我们都会长命百岁,我们要生许多许多孩子,还要看着他们娶妻生子呢。”
    胤禛见她满面笑容,这才缓过一口气来,俯她耳旁笑道:“那我要多多努力。”
    宛琬强笑道:“咱们进去吧。允禵是不是该到了?”
    “应该快了。”
    两人并肩走在甬道上,花木在星辉濡浸下,闪烁着夜露,青草芬芳,宛琬宛如走在云絮间。她突然想起了米兰昆德拉说过的一句话:永远不要认为我们可以逃避,我们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最后的结局,我们的脚正在走向我们自己选定的终点。
    永和宫。
    钟摆铛铛敲响了十二下,已过午夜了,允禵依旧没有到!
    太后死死盯住宛琬,她温雅如玉,面上怵目惊心的伤痕,却使得她的美透出残忍意味。这样的她,胤禛如何舍得弃手?他们都是骗子!
    她剧烈地颤抖起来,伸出苍老的手抓住宛琬袖角,紧得指节发白。“骗子!你们会后悔的,他会眼睁睁地看着你生不如死,你会慢慢瞎掉,聋掉,哑掉,最后全身由内而外一块块腐烂,肠穿肚烂,千箭穿心,万猫挠身——”
    她咬牙说得那样轻,听得宛琬痛彻心骨。“不,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皇上已重新遣人前往了,允禵一定会到的,你要相信他!”
    太后闭上眼,再不看宛琬。
    宛琬只觉得一颗心被揪得死紧,手中药碗跌碎在地!
    胤禛闻声冲了进来,见太后面上已微微浮起一层死灰之色,心下骇绝,扑上前抱住她软倒的身子,冰冷得可怕,惊叫御医。
    深夜丑刻,永和宫中四处是奔走的宫女、内侍、御医,混杂着哀泣。丧钟如惊雷般响起!
    此时此刻,宛琬心中一片空白,只觉世间似乎再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了,苦苦挣扎,到头来还是一个“死”字。她歪着头,半晌,笑了,笑得好自嘲。原来属于他们的机会早已失去了,她终于还是要走上这一条路。
    一瞬间许多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心力交瘁,有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宛琬望着胤禛,他清朗刚毅的容颜,这刻冷白如石,显得分外苍凉悲伤。
    皇额娘至死都未肯再看他一眼,胤禛跌跌撞撞地爬起,他突觉有异,侧过脸去,见宛琬立于烛旁,怔怔地看着自己,她微微仰首,脸色极其苍白。
    俩人默默地朝彼此走去,依偎在一起。
    窗外长夜,暗沉死黑。
    正文第七十三章
    养心殿,西暖阁。
    宫女端着茶点,见皇帝仰着身,微微合了眼,她停下步子,半点声息都不敢出。
    片刻,胤禛睁开眼,看着案几上岳钟琪请示可相机行事的奏折。罗卜藏丹津果然反了,竟敢扣留了侍郎常寿,现光青海归附人马已有二十万众,甘肃、四川等藏人也随之为乱。
    胤禛提起朱毫批道:“朕信得过你,但凡百以持重为上,西边年年羹尧、你二人,朕岂有西顾之虑,愿你等速速成功,朕喜闻捷报。”
    他搁下笔,这才看见一旁宫女,微微颔首示意其近前放下。
    烛光盈盈,胤禛突又想起宛琬。从前不论有多少闲言碎语,有多艰难,每次见她,她总是勉强自己打起精神面对他,就算不开心,也总微笑着,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用心地竭尽所能的为了他而伺迎太后,为了他而委屈自己。每年春夏交替之季,知他畏暑,她总会细心叮嘱人备妥一切;夏秋之时,却又开始操心他气燥肝火盛。可她决不仅仅只是这样,她会说:人命至重,一死不可复生。事关民命生死,与其失人,毋宁失出。她会说:做官不同于做人。做官首要便是如何能报效于朝廷,造福于百姓。一个人纵顿顿清汤,
    破衣烂衫,可百姓流离失所,亦算不得好官。若一人能使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纵然他自己好锦衣玉食,依然是个受百姓爱戴的好官为了他,她强抑着自己的性子,带发修行——他真的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胤禛摆脱众人,悄悄出了暖阁,走向宛琬别居。
    房里已是一片黑暗,他开了门,见她坐在桌旁倚着手臂就这样睡着了,苍白的脸上满是疲倦。
    透着朦朦月光,他看见了她毫无掩饰的疲累,第一次,那样清清楚楚。
    也是第一次,他看见她在梦中落泪,那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她脸庞。
    胤禛不自觉的伸手抹去,心头却泛起一阵苦涩……
    很久很久以前,允祥曾说过,宛琬是连笑着都会让人心疼的,现在,就连睡着也是一样吗?
    他怎么能让自己忽略了她那么久那么久
    他抱起宛琬走向床榻,再小心亦是惊醒了她。
    “胤禛?你来了;我怎么睡着了——”她有些歉意般,还没说完的话,都让胤禛封在了唇中。
    黑夜中,胤禛温柔地吻着,慢慢地,宛琬将手环上了他的颈项。
    胤禛抱她至到床榻里放下,轻解她衣衫,吻绵延而下,停在她的胸前,宛琬向后微仰着头,不住喘息。
    胤禛感觉到口中的柔软慢慢硬挺,他轻轻地放下了她。
    “胤禛——”
    “嗯?”他回了声,口中未停,继续一路缠绵细致的亲吻着,不轻不重的啃咬着,手不停歇的抚摸着,揉捏着挺入他早已坚硬的火热。
    这刻,夜凉如水,他只想贯穿她瘦弱的身子!
    躺在胤禛身下,宛琬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渴望。
    他突然加快了速度,宛琬已被这份快感给冲昏了头,几无法呼吸,不由自住动了动,将他迎到最深处,胤禛受到刺激,再也停不住地更用力摆动!
    满室春味混着熏香,旖旎又放荡的气息……
    两人抵在一起,脸儿依着脸儿。
    “胤禛,怎么了?”
    “没有。”
    宛琬满是疑惑的望向他,歪起头看着他的模样——真是可爱,胤禛轻笑着。
    “真的没什么,只是想笑而已。琬,你有没有注意到,你身上有些不对劲?”
    “哪不对劲?”难道他又发现了什么,宛琬心头一紧。
    “这月来了吗?”
    “啊?”宛琬一下没反应过来。
    “明日叫御医瞧瞧吧,我见着你泛酸。”
    “好。”宛琬柔柔道,她知道现在拒绝他定会起疑。
    “琬,我想过了,等三年孝完,咱们回圆明园住。你闲时给园子按自己喜欢的样子画画图样,好让他们按图造。”他想宛琬是太寂寞了,也许找点事做会好些。
    “胤禛,你喜欢什么样的?”
    胤禛吻了吻她额,“你喜欢的我都喜欢。只是别心急累着。”
    翌日。
    晨光微露时,宛琬悄悄遣人出宫。
    一下朝,胤禛才入养心门,接驾的宫女、内侍们惯例迎上来。
    胤禛迳自走向西暖阁,如常问苏培盛:“净月呢?”
    “禀万岁爷,墨濯尘一早入宫了,现还在净月师傅那,可要奴才派人前去?”
    一早?现都已快午时!胤禛面色如常。“不用了,朕自己过去。”
    已近仲秋,木犀馨香四溢。
    墨濯尘寻了个院中僻幽处,摆上靠椅让宛琬躺着。
    墨濯尘望着她已如秋日枯草般无色的容颜因胭脂而焕然艳丽,有着种极盛极致的美。
    他沉默地看着,突闷声道:“你不能再留这了。”
    宛琬默默听着,眼底是淡淡悲凉,“可怎么走?无论我有多胡搅蛮缠,有多糜烂放纵,他总能替我寻着理由,一味忍让……”她苦笑着,渐渐于微笑中蓦然落泪,晶莹如露。明明深爱,偏要一次次去伤害他,她仿佛拿着把刀在一下下戳着自己的胸口。
    看着她那样的笑,墨濯尘通彻心骨,不由握住了她手,似下定决心般地握紧了。
    宛琬忽然读懂了他的意思,眼眸从惊骇、否决到终是无可奈何,她总不能让胤禛看见他们如此满目疮痍,丑陋不堪的结局。
    “可是师傅,真要如此,他不会对我怎样,却会——”
    “从小我没有兄弟姐妹,只有娘亲,”墨濯尘打断了她:“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爹爹,娘也从没有提起过,大概是死了吧。”
    她颦了颦眉。
    “十多岁时,娘也去世了。”
    宛琬见他神情怅然,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他仰眉微笑了。
    “你知道吗?你笑起来很象我娘,真的,你们笑起来嘴角都是象月芽儿般向上弯弯的。”
    宛琬长睫下的眼眸微微蒙起雾气,“你是傻瓜吗?这世上哪有人笑起来嘴角不是向上的呢?你见过象下弯的笑容吗?”
    “好了,宛琬,你不要担心了。天下之大,我们总有可去之处,何况我比他手下任何一个侍卫武功都要好,你信不信?”他轻松得开起玩笑。
    宛琬微微笑了起来,他握着她的手。
    一阵风起,簌簌花落。
    胤禛停下脚步,身后眼尖的内侍骇得不敢出声。
    她的浓脂艳粉,她的蛮横暴躁,她的穷奢极侈所有的所有,只是因为这个吗?胤禛捏紧拳头,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如千万根钢针猛插上心,痛得他几欲跌倒,喉咙苦涩得发不出丁点声音。
    墨濯尘如刚被惊醒般,松开了宛琬,两人同转过身抬起了头,满目诧异、惊惶后慢慢转成淡定的坚决。
    宛琬用力屏住自己冷得发颤的身子,真想啊,真想将头埋在胤禛怀里,呼吸着他身上温暖清新的气息,让所有委屈、伤心统统宣泄,可是再不能了——
    偌大的庭院静静地,只有风儿轻轻吹过。
    宛琬慢慢起身,上前两步,直直地跪了下去。“民女自知罪在不赦,愿听凭皇上处置。但此事全为民女起头,与他无关。皇上若还记得半点昔日情分,请不要为难他。”
    墨濯尘狠狠地瞪她一眼,亦跪了下去,沉声道:“罪在不赦,但请皇上隆慈允我俩同生共死。”
    胤禛未看墨濯尘一眼,只是死死盯住跪着的宛琬,而她却只微微垂首。
    胤禛惨然一笑,朝前一步,却险些摔倒,“你起来!不许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起来解释!”他对着宛琬怒吼,似将五脏肺腑都吼出般。
    他的眼神愤怒而绝望,直逼得宛琬无法呼吸。
    宛琬仰首望着胤禛,却握住了墨濯尘的手,死死地,紧紧地,异常平静道:“师傅,我错了,我们本该同生共死才对。”
    她那视死如归的话语彻底激怒了胤禛,一掌煽下,心好痛,象烈火焚灼欲炸裂般。
    宛琬木然忍受着面颊的火辣,倒在紧接住她的墨濯尘怀里!
    胤禛凝视宛琬良久,怒火似一点一点冷去,眼睛里充斥地却是生杀尽握手中的淡定。
    宛琬恍然明白了过来,她忽拔出从不离身的匕首,双手紧握,对着胸口,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皇上最好相信,我是真的与他同生共死!”她手中匕首不觉握紧了些,滴滴鲜血顺着她手腕滑落在衣襟,晕出朵朵凄艳红花。
    她看见胤禛的脸瞬间煞青,猛上前抓住她的手。
    宛琬低头望了望,流血了?奇怪——竟不觉得痛,也许已痛至麻木……
    “好,好,好——你与他同生共死……”他的声音锥心泣血。
    宛琬望着胤禛,要是可以这样一生一世地望着他!要是可以天长地久地与他厮守!!要是可以……她合上眼,不再看他。
    “很久很久以前,太湖畔,皇上曾答应过可以满足民女一个愿望。当时皇上说再难再难都可以。如果真的可以,民女只求能和他离开这里。”宛琬的声音轻得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虚幻得完全不真实。
    胤禛没有出声,背心透凉,身上象有什么东西轰然间倒塌,令他甚至无法再站得挺直。
    她说过,她爱他!她说过,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她说过,不会让他一人孤老至死!!!
    可这一刻,她握着匕首对准自己,只为与另一男人离去!
    胤禛凝视住她,定定地,那双总含笑的黑眸再无笑意,变得异样淡漠。是什么——让他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你想走,就走吧——”胤禛终于煎熬出一句来。她侧着的那边脸五指分明,红肿一片,阴阴泛青。他想在自己冷静,清楚一切之前,让她走吧,至少他不能再伤她。
    宛琬痴痴地看着胤禛一点点走出她视线,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背影落寂得几让人难以置信。
    泪水终于潸然而下,胤禛,胤禛,胤禛,宛琬无声呐喊。
    墨濯尘沉默的看着她,久久,宛琬收回目光,转过了身。
    午末时分,紫禁城门马蹄纷纷。
    风那样冷,宛琬挑起车帘回头望,仍可见紫禁城门旁侍卫的铠甲佩刀,折映着刺目光芒,手指没有一丝力气的放下,听着车轮轱辘辗转压碾而去。
    天色暗了,胤禛面色苍白,神情疲惫地走出深幽殿堂,望着一地银辉,沉默不语。恍惚间,天地传来她一声声低唤:胤禛,胤禛,胤禛……他仰起头,望着黑黛色苍穹,象是她便立于璀璨的夜空中。是她点燃了他,让他麻木的心已沸腾太久,他不能失去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来将她夺走。
    寅时刚过,天才朦胧透亮。京城长街上已是充斥着马车,匆忙路人,来往小贩未曾料到他们的帝王正坐于车中。
    车队滚滚停在了城郊小院前。
    宛琬一夜难眠,望着朝霞初升的天际,神情恍惚得有些失魂落魄。
    越加清晰的车轮声让她醒觉过来,那样蹩脚三流的剧情胤禛怎会相信?她转身,面对着柴扉,静等着他的到来。
    门被推开,院外遍植木犀,香飘如云。
    俩人在这浓郁的芬芳中对望着。
    沉默无言。
    胤禛终走上前,一把将宛琬揽入怀中。她微微迟疑,慢慢放弃了挣扎,他的身上有常年檀香混杂的味道,与这世间任何人都不同,叫她迷恋沉醉。
    “宛琬,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胤禛紧紧地拥往她,“我知道定是我伤了你的心――”他眼中涌上一层又一层的悲哀,水雾渐涌。“跟我回去吧,你说过有我们俩个的地方才是家。宛琬,只要你肯点头,我什么条件都答应,都遵守。”他附她耳边喃喃道,这一刻,他甚至放下了骄傲。
    宛琬没有点头,她如何能点头?虽然她心中早已柔情百绕。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胤禛的声音痛苦而无奈。
    宛琬依旧无动于衷,胤禛可知她心中已是万丈骇涛?她欲挣脱,他紧拥不放,她勉强抬头面对着他,摇了摇头,木然道:“我们之间本就是错误,又怎能在一起!”
    胤禛死死盯着她,眼有怒意,抓住她的手冷而颤抖,“胡说!你是宛琬,我是你的胤禛,这天下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你根本不可能舍得下我们之间的这份情!”
    胤禛深深地探进她眼里,再次肯定道:“不可能!你决不可能!”
    宛琬的眼睛有些躲闪,他们曾那样倾心相爱,他怎能不了解?“不,不,不是的……”她连声低喃。
    胤禛凝视着她的眼神渐渐温柔,手中霸道全消。“我知道,是因为我,因为我对允禵的残忍,因为你在宫中的不快乐,因为我的疏忽,才――”他甚至不愿意提及那个人的名字,“可是,不会了,再不会了。琬,你不在我身边,我怕更会控制不住自己,会错得更多……”他心头大恸,却只能别开头去。“我是天子,可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我有的不过只是你一个,难道你也不明白吗?——难道你非得要和上回一样要等到我快死了,才能原谅?”
    “不——不许你说那个字!”宛琬的声音在颤抖,深葬在心底的爱排山倒海汹涌而来,她如何能抵抗?这个男人即使憔悴、失意仍然令她无法抗拒。她的心扭缩成一团,她怎能舍下这个男人,这段情?泪盈满眶,老天,请赐她坚强的力量吧!深吸口气,宛琬慢慢挣脱出他的怀抱望着他,眼角犹带湿痕,平静道:“皇上,我不是赌气也不是因为恨你、抱怨而刻意如此。要说怨恨,从前心底大概一直是有的,可因为他――我才全放下了。皇上,你有没有独自静静地立于殿中?即使是炎炎烈日,它仍显得那样阴暗而森冷,让人仿置身于坟冢,逼迫得人透不过气来。这些天,我一直梦见忻圆。有一日深夜,我朦胧间起床,跑到她房间,奇怪的是,她也醒着,睁着骨碌碌圆的眼睛朝我看,半晌,她伸出小手,我握住了她的手。这些你又怎能明白?你是一个男人!一个皇帝——”宛琬鼻子发酸,淌下热泪。
    “我不能再生活在你身边了。人原来话都不能说满,誓言更需一世遵循,那太久太难,我累了,我是真的累了,不想也不能再信守承诺,你放了我吧。”她的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倦怠寂寞听得胤禛,只觉一颗心被揪得死紧,他眼底有着细微的绝望。
    胤禛默然了许久才轻声道:“只要我在一天,就永远不许你离开!”
    “你知道,我从不自欺,人生苦短,我已不想再蹉跎,只求皇上成全。”她亦坚决道。
    她甚至不肯再唤他一声名!
    “你爱他什么?他有什么是我没有的?”胤禛眼底已一片死灰,分不清爱恨情伤纠缠。
    她站在原地,漠然地迎视着他,一字字残忍道:“我只爱他心―无―旁―骛。”
    “心―无―旁―骛?”胤禛重复着喃喃念,再说什么呢?该说的都已说完,他生在这帝王家,所以注定不能有真情。从此再没有什么是可以依附的,就如只鸟不停地在天上飞永不能着地。他是爱新觉罗的子孙――胤禛,胤禛一生骄傲,胤禛何屑求人。
    他们各自背转了身,他们互相再看不见对方悲痛的脸。
    胤禛走了,一步步走出了她的生命。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袭来,宛琬眼前一片模糊,只想提步去追,残留的一丝理智将她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夕阳西下,远处渔船点点,随波飘荡,隐隐艄公歌声传来,甚是悦人。
    两人静默地立于河堤,远远地马车旁一青衣男子守在一旁。
    河堤边,允祥突然开口道:“皇上说……后来他又找过你,那……是真的?”
    “是。”宛琬淡然应道。
    空气再度沉寂,允祥本有些失望,待见她清瘦的容颜上泛着淡淡光彩,眼中澄澈透亮,又有些痴了。他犹豫了下,又问:“宛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能相信,叫人怎能相信,如今一切终于都好了,他已是皇上,你竟然要――离开?”
    宛琬抬眼向前望去,江水一泻千里,滔滔不绝,水鸟忽尔飞低忽尔飞高,似恋恋不舍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允祥,你知道吗?天下的水都是相同的,兜兜转转总能流归一处……”她知道胤禛终将反悔,她必须彻底远离这里。
    允祥听她莫名岔开话题,根本不知她所言何意。
    宛琬转回了目光,看着允祥,唇角溢出丝笑意。“他终于完成了他的心愿,可以――惟一人治天下,这样我走了,让他少些牵绊――不是很好?”
    允祥一怔,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她目光柔和,唇角含笑,不知为何看在他眼里却酸楚得厉害。
    宛琬见允祥望着河水默然不语,疼痛忽又发作,已不能再留恋,徒添悲伤。
    “宛琬。”允祥心底咯噔一沉,先前见她神色虽如常,但眉尖眼角似倦乏之极。当下他不及思索,伸手扯住了她衣袖。
    远处墨濯尘飞奔而至,一把推开允祥,将药丸送入宛琬口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宛琬,宛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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