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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梦萦-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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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墨濯尘飞奔而至,一把推开允祥,将药丸送入宛琬口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宛琬,宛琬,你是怎么了?”允祥冲至宛琬身前,赤目瞪出。
    “她就快要死了!被你们逼死了!”墨濯尘大声吼出。
    允祥身子刹那僵硬,“不可能!”他如发了疯般的猛踹墨濯尘。“你放开她,我不许你诅咒她!我要杀了你!”
    墨濯尘木木地,也不反抗,只是死死地抱住宛琬,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愿以身代替?
    宛琬喊出:“允祥!”
    允祥猛停下,一把抓住宛琬,目光急切道:“他说的不是真的,你告诉我,告诉我。”
    宛琬深吸口气,挽起衣袖。
    允祥惊见朵朵黑斑绽于她皓如白雪的玉臂,“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发着寒颤,几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那要问问皇太后为什么要逼她喝下毒鸠!”墨濯尘冷冷笑着,目中却流下泪来。
    秋日黄昏的余晖透过枝叶斑斑点点洒落在三人的衣衫上,微风吹着秋草轻轻摇曳。
    宛琬将一切缓缓道来,神情平静得犹如在说着他人的哀断情伤。
    “大概是我平日不烧香,有事再求菩萨就晚了。”她开着玩笑,却一点也不好笑。
    允祥痛骇欲绝,手死死揪在心口上。
    “允祥,也许会有奇迹,老天未必真的那样心狠。”宛琬安慰着他。
    允祥勉强笑笑,他总不能再添她忧伤。可他怎能相信,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宛琬将取过的漆盒递于允祥。“这些信你想法让他按序一年一封的收到。另外,请你尽快安排我们离开大清国。”
    “宛琬,可你真能忍心舍他而去?你明明知道皇上他——你对自己又何其残忍?”难道她是为了这些所以才与他相见?
    宛琬望着远天,素白的面容不见半点血色,她轻轻道:“允祥你说生离,死别,究竟那一样会更痛苦些呢?胤禛会为了他的志向而振作,虽一生有憾,虽身不由己,虽千辛万苦,但终究是不负此生,如此足矣。”她想起前些日子,胤禛拥着她入睡,轻柔地圈着她的腰,有时会说起些封号之类的话,有时会幻想两人的孩子,而大多数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温柔地抚着。她虽背对着胤禛,却仍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满足、欢喜。在这个世上,她知道,纵然她重重地伤了他,可胤禛仍不会忘记她,自己在世上终究得到过一个人全心的爱恋了,那么,纵然身死,也并不惶然。只是,只是可怜他,她终将扔下他孤苦一生了……倘若能有来生来世,能与他做对平凡夫妻……眼泪终于流下,“他好可怜,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他一次次遭受这些?”
    允祥从未想过气吞山河的四哥会与可怜二字牵挂,可这刻,听她说,他心口酸痛,才觉出四哥可怜。他凝视着宛琬,为何她的眼哞仍能如此清澈、淡定,她在无人知晓的默默承受着一切,她的面容犹如月光般从容静雅,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允祥,再走之前,我想见一见允禵。”
    风轻轻的吹,秋草瑟瑟,待到来年枯草复又芬芳,可世间能否还有宛琬?
    正文第七十四章
    清东陵位于京城郊外东侧,据说是大清世祖皇帝顺治爷亲选的万年吉地,山高而不穷,水阔而不恶,而景陵正位于清东陵的东侧。
    深秋灿烂的阳光照耀着连绵的山峦,令人心旷神怡。而坐于巨石上,无聊地扔着碎米粒喂雀儿的允禵却心中倍感凄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循声望去,几不能置信的站了起来,呼吸越加急促,仿连手也不听指挥地颤抖着。
    怎么——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她不是该在宫里陪着那个人吗?那个人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到这来?允禵想过千万次再见到宛琬的情景,却没想过真能有一天再见到她,尤其是在景陵。急促的呼吸变成股酸意涌上来,他怕自己就要流泪了,可她一定不喜欢看见自己流泪。
    “允禵。”宛琬轻唤道,面上神情复杂。
    是宛琬,真的是宛琬在唤他,多么神奇,允禵以为自己对世事皆已绝望的心重又剧烈地跳了起来。就像初初见到她的那刻,欢喜得紧张。
    “宛琬,你怎么会来这?”允禵声音颤抖着,深吸了口气,可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在她面前表现得自然,他完全放弃了掩饰,任自己的目光狂热追随着她。
    “听说这里的观音庙很灵验,我去求签。允祥说景陵就在附近,我想既然来了,就顺便来看看你。”宛琬心中万千思绪翻搅,却面无表情,淡淡道。她略偏过头,不忍见着他受伤的眼睛,她竭力维持的那份生疏,冷漠得连她自己都受不了,可她又能如何,对他越好便越是残忍吧。
    允禵面色一黯,他是不是该感谢她的“顺便”?他有些受不了她那样淡漠,却又没法子。所有的事会弄成今天这样,他得负大部分的责任,他知道这是老天的惩罚。
    “是啊,不然谁愿来这鬼地方!”
    “不,我倒挺喜欢坟地。”
    “怎么可能?你又何必为了他再哄我。”这荒凉阴森之处谁会喜欢?
    “真的。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更觉生命的珍贵,才更觉活在世上有多么幸运!”宛琬轻轻道,“埋在黄泥之下一定很气闷,很难受。”
    她象是真的这么认为,允禵凝视着她,还是那样的美,那样淡然,似乎——那些事完全不曾伤害到她,真是如此?还是——她把一切伤害愁苦都藏在了心底?
    允禵细看着她眉色间淡得几不易察觉的怨,他知道自己罪不可恕!他是那样的爱她,可他竟那样的伤了她。
    “宛琬——你,你恨我吗?”他犹豫着问出口。“我太任性了,从来都没有真正为你着想过,我是一个那样自私的人。”
    “允禵,你不要这样想,感情也许都是自私的。”宛琬望着他,“对你的恨,曾经有过,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谁是谁非已不再重要。从前不管有心无心我总是伤害了你。”
    “不,宛琬,不是你,你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是我自己不好,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允禵暗哑道:“人最无药可救的就是钻进牛角尖——”
    “你现在还好吗?”宛琬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挺好,你看,吃得饱睡得着,没人打扰又安静。”允禵自嘲地拍拍有些浮肿的面颊。
    宛琬的心在痛,这是喜欢饮酒作乐,喜欢呼朋喝友,好讲义气的允禵往后一辈子所要过的日子了吗?仅仅只是有吃有睡罢了,他才三十五岁呀?!可她却淡漠的说:“其实这样也好,心静下来就好了。”
    允禵心如刀割,他怎能忍受宛琬如此的淡漠?她怎能把他只当成是个陌生人般?不,不,不,若果这样,他宁愿不要见到她,宁愿告诉自己她只是不被允许前来,宁愿只是无尽思念。
    允禵垂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哀然地阖上眼帘,任它潸潸而下。“你曾说蜗牛爬的很慢,可它最后却总能走到它想要去的地方,可要是它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呢?是不是就永远也走不到了?它还可以回头再走一次吗?它不在乎那路途会有多么遥远。”
    他真象个孩子,永远兜兜转转,执迷不悔。宛琬摇了摇头,“允禵,你还记得那么久的事做什么?”
    “不是我要记得,是它们根本就一直在我心里,脑中——有些事是你怎么努力都无法忘记的!”
    阳光铺天盖地的猛烈,耀着他一脸的孤绝,悲痛。依旧年轻的轮廓,只是——眼神是那样呆滞和迷茫,是因为她吧,是因为她的存在便永远象根刺扎在了他心中,让他无法平静的面对现实。原来太后至少这一点说对了。
    宛琬心中一阵抽搐,忍住想伸出为他拭泪的手。
    不,她不能,她不能再去靠近他,安慰他,不能再流露出一丝丝的情感,宛琬再吸一口气,终于平静了下来。
    今日的她,已能硬生生地压住所有的情感,这是年龄的增长,也是环境的逼迫,在认识他们过了十六年后的今天。
    “允禵,忘了从前吧!”她真心道。
    “我也希望可以,可——我是人那。”允禵无助而又迷茫地看着她。在她心中,他除了是被那个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弟弟外,她还当他是什么呢?也许,什么都不是吧……
    两人长久的沉默,谁也不说话,四周只余雀儿叽喳蹦跳。
    “宛琬,人只要走错一步,就会错过一辈子,是不是?”允禵苦涩道。
    “人这辈子总会做错事,可我们总还要向前走。”他们兄弟有着相同的固执,也许她说什么都已不能再改变了。“允禵,现在和从前不同了可你总不能接受,还那样莽撞,不计后果,才会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你要知道他也有很多难处,你就——都改了吧。”
    “哼。”他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你这样固执,会后悔的。”宛琬无声叹息。
    “不!我这辈子后悔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你从我身边走开。”允禵紧握住她双手。
    宛琬看见面前一双真诚而痛苦的双眸,有着太多太多难言的内容。她几乎忍不住推开的手掌慢慢地垂了下来,在这最后的时刻。
    允禵仰头闭目,“在景陵的日子,想起从前的事——我真痛恨我自己,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对你,我做错了太多太多可是那时,我明明知道那是一个错误的方向,永远也走不到我真正想去的目的地,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好象不走一走会更痛苦。静下来,自己也觉得荒谬。明知无望的事,明知有他——但爱一个人并没有罪,是不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说:爱一个人并没有罪,但伤害了别人就有罪了。”他挂着苦笑,沮丧无比。
    “那时,我时时刻刻都有种担忧,怕你总有一日会弃我而去。多少次从梦中惊醒,你即将离去的恐惧令我无法再入睡。宛琬,我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占有欲,这感觉让我害怕而又恐慌。我整日患得患失,看不出你的真正心意是什么,我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失败得一塌糊涂,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正的感受!”他的声音激动了起来。“后来,你的怨恨,你的冷漠,你对他深藏的感情,你的处处提防,根本是件最能伤人的武器。我那样苦恼,痛苦又矛盾,可我知道自已已陷得太深,太深,根本无法回头,所以只能继续选择隐瞒、忍受着一切。”
    宛琬胸中的酸意漫涌,直涌上鼻端,迷红了眼睛。“允禵——”她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一种难言的情感在胸腔间激荡,眼中的神情也温柔了。
    她随即缓过了神,放开了他的手,但允禵已清清楚楚感到了她那丝轻颤,心中一时难以自抑,她对他不是全然无情的!虽然不过只是刹那!
    允禵的脸上、眼中瞬间全是柔情,那柔情令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宛琬——”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深深吻着。“我现在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吧!”
    宛琬抽回了手,无语地摇摇头。
    无论如何,他不要她再为他痛苦,为他而不安,他在景陵至少想明白了这点。“宛琬,这些日子我也有些想通了,也许不该恨——他,也许这也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有些艰难道,说着说着又丧气了。“所以——我注定要留在这里,受苦,受折磨,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是等死。”
    “允禵,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有些激动。
    “这本来就是我真正的感受。”他沉默半响,黯然道:“我是不是该安慰自己说世事本就不尽如人意。”
    “不,允禵,”宛琬看着他,认真道:“有许多事是我们自己造成的,路也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结局是什么你不要这样灰心。”每当她想起从前那段纠缠痛苦却又夹有温暖的岁月,想起允禵汹涌如海却也能毁灭一切的情感时,她的心总不能平静。
    “忻圆本不会跟我逃走,可我说我们在和阿玛做‘官抓强盗’的游戏,我们一定要赢才行。后来我知道了,为什么无论有多小心翼翼,你总能找到我们,每次都是忻圆留下了线索。她哭着说,她的阿玛是最最厉害的,可是她很害怕——万一这次你真的找不到我们了怎么办?在忻圆心目中你永远是她唯一的阿玛!”她终于说了出来,那已是她心底一道深深的烙痕,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永远都无法抹去。
    情有百种,而她对他始终是有情的。
    “宛琬——”允禵的声音发自灵魂深处,他深深地、深深地拥住她。
    仿佛——这十多年的爱恨纠缠,痛苦折磨已得到了补偿。
    允禵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过,宛琬再也不能拒绝,她怎能再拒绝这最后一次拥抱呢?
    宛琬淡淡笑了,面色虽不好,神色却镇定了,就让所有的遗憾与激动都压在心底吧!她深吸口气,推开了他,声音低柔却诚恳道:“允禵,我要走了,不要再让往事困死自己——你一切保重。”她已神色恢复如常,转身离去。
    “宛琬,你等一等,”允禵有些局促不安,伸出手,却又不敢抓住她。“我”
    宛琬停步,回首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永不可能接受他,亦不能接受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因为他们都不是胤禛。
    胤禛,胤禛,哦胤禛,只要一想起他,其他的一切就全不重要了,对他,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她帮不了允禵了,也许只有时间才能真正帮上他吧。宛琬只是再深深地凝望了允禵一眼,黑眸闪动着复杂的光芒,她了解他的感受,了解他的心意,十年相伴,她怎能不了解?可所有的话,所有的痛,所有的情都让它留于心底吧,她轻牵嘴角,然后转身便走,再没有回头。
    允禵渴望再见着宛琬的脸,她却绝不回头——她又岂是肯回头之人?他不能唤她,亦留不住她,她看着他,那微笑却又遥远的神情,他宁愿死——他恍恍惚惚的走着,恍恍惚惚地看见看守的侍卫诧异神情,但他全然不在意,不在意。
    不见到她,心中仍有期盼,但如今——他真有万念俱灰之感。恍惚中,听见有人唤他,方才清醒过来。
    允禵愣愣地望着允祥,面色苍白得可怕。“她变了,她和从前不一样了,她变得那么淡漠又好象永远保持着种空洞的笑容,没有真正的喜怒哀乐,像带着副面具,没有生命,让人受不了。”他神情又激动起来,“允祥,她是不是不快乐?她是不是不适应宫里的日子?他根本就没空陪她是不是?”
    “允禵!你醒一醒好不好!都到今天了,你还放不下的话,只会为难她,只会让她受伤,你明不明白!”
    允禵全都明白,只是这刻怒火在心中升腾,渐渐酿成了一柄邪恶的剑。“如今他让你成了显赫尊贵的怡亲王爷,你自然帮他。”
    “是吗?你心里该知道,那些我舍得下。”
    “可宛琬呢?你也舍得下吗?你说说真话吧,难道你就不想与她在一起?”
    允祥神色一时怅然,“想,一刻难忘,但若她不要,哪怕她就此将我忘记,只要她能快活,那又何妨?”他看着允禵,无比认真道:“她若选择的是我,就算千万人来夺,哪怕是他,我也不会相让。可她若选择的不是我,我又怎能苦苦纠缠,以所谓爱的名义强迫所爱。”只要她好,只要她嫣笑依然,这便是他唯一的心愿。
    允禵这次真的沉默无语了。
    正文第七十五章
    “皇上,粘竿处急报。”
    允祥刹时抬眸,胤禛稳稳的手似一滞,放下手中奏则,沉声道:“传!”
    一灰衣人疾步入殿,满身风尘,跪地递上锦盒。
    胤禛打开盒,静躺着封折子,开口处用火漆封了,他等了会才缓缓打开折,脸色刹时阴沉下来。
    允祥见他死死捏住手中折子,身子不住颤抖。
    允祥正想上前说些什么,胤禛已猛地站起,攥紧了折,砸向案几,震得案上茶盏弹起落地,立时杯碎声惊。
    殿内殿外,除允祥外,人人俱都跪了下来,不敢有丁点声音。
    一片死寂中,允祥默默走至御案前,无声跪下,垂首低低道:“臣妄测圣意指示边关放她离去。现臣已知罪,任听凭皇上处置。”
    胤禛死死地盯住跪于殿堂的允祥,怒急煞青的脸忽奇异地笑了,“好,好——好你个怡亲王,你——可是真解朕意啊!”他猛地一摔袖,疾步向外走去,微微风起,吹进木犀冷香。
    时令不再,木犀开败,往日浓郁的芬芳里隐隐透着垂死的气息。
    雍正元年十月十三日至十八日,六日,帝未上朝。
    允祥推开屋门,一人走了进去,见胤禛呆呆地立于屋中屏画前,那是从前画着宛琬各种姿态的十二幅屏画。
    胤禛的背影萧索而落寞,允祥静静地望着,这身影渐与那已远去的影子重叠了起来,酸涩的滋味在允祥心头泛开,眼前拢起薄薄雾气。
    胤禛骨节分明的白皙长指细细地抚过那些画屏,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这几日罕见的一丝笑容。他手指滑过画中人眉眼、鼻端的神情温柔而又迷茫。渐渐地,他如同允祥介绍画般自语了起来,说着说着,深邃的黑眸中浮上雾气,眼角泪滴,悄无声息地滑过他憔悴的脸庞,坠落而下。
    胤禛用手捂住脸,似压抑许久终于全盘崩溃了。
    须臾,胤禛转过身,他骄傲一生,绝不愿任何人看见自己潸然泪下的悲伤。
    允祥沉默片刻,轻轻走了出去,掩上了门,他知道安慰的话不会有丝毫作用,宛琬的离去,又岂是几句安慰的话能够补偿。
    允祥抬首望向森森宫殿,只觉寒气阵阵,四周暮色逼人而来,冷暗得似能吞噬掉一切。
    “备些清淡小菜,让御医候着。”允祥吩咐道。
    皇上将自己独关在小屋中几日不出,难道?苏培盛心中一喜,慌颠跑着去张罗。
    雍正二年三月,年羹尧、岳钟琪平定罗卜藏丹津之乱。取消儒户、宦户名称,以减少绅衿滥免差徭之弊。四月允誐革爵圈禁。五月,河南封邱生员反对绅民一体当差,举行罢考。七月,下令推行耗羡归公、养廉银制。同年,直隶巡抚李维钧奏请摊丁入粮制,其虽益贫利国但损富,遭豪绅富户激烈反对,帝决策施行。
    雍正三年九月。
    已是三更,四下万籁俱寂。
    静下心,仔细听,夜色有枯叶轻轻飘落,随风而舞。
    胤禛搁下笔,走出宫殿,似是随意的走走,地上晃动的灯影停顿了下。他猛然惊醒,一言不发,转身往回走,手持宫灯的苏培盛战战兢兢地跟了上来。
    没有放下,从来就没有放下,胤禛以为骗过了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她的屋前。
    “把那屋子锁了。”
    雍正三年十二月,帝以九十二大罪命年羹尧自裁。
    天色已暮,幽深的殿院中,只有风卷来阵阵细碎的雪,映着薄霞,冷冷地落在胤禛的眼底。
    允祥远远望着积雪上浅浅的足迹,心下叹息,终慢慢走过来道:“皇上——”
    胤禛望着远方,似知道他要说什么般,摆了摆手。
    允祥沉默了下来,看见胤禛手中紧攥着什么。
    许久,胤禛暗哑道:“你知道她和朕说什么吗?”
    允祥沉默不语。
    “她说:世间有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贱你、骗你,如何处置?你且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胤禛的脸微微一抽,袖袍在晚风中轻轻地飘,他眸中闪起簇火苗,暴戾渐浓,骤然道:“朕偏不如此!她有本事就亲自来对朕说,朕等着呢!”
    允祥猛然一惊,抬首望去,胤禛死死凝视的地方,蜿蜒而去正是从前宛琬所居。
    雍正四年正月,帝削允禩、允禟宗籍。三月改囚允禵于景山寿皇殿。八月允禟死于保定禁所。九月允禩死于禁所。
    雍正七年十月,免曾静师徒死刑,颁布《大义觉迷录》。
    同年,因西北用兵,设军机房,即日后的军机处,从此取代内阁。
    圆明园。
    胤禛卸去白日神明,目光茫然地望着明黄帐顶,最近身子有些虚弱,似疲惫到了极点,可心口那空荡荡的感觉却让他无法入睡,又好象自己还在隐隐期待着什么。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想将深植心中的思念连根拔起,让心底唯一温暖脆弱处亦沦为荒凉——却还是不能啊!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记性似越来越差,有些力不从心,惟独她的一切,却比往日更清晰,他并不曾刻意去想,但从前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桩桩、一件件自然而然地就涌入他脑中……她微笑着声声呼唤:“胤禛,胤禛……”
    为何又要想起?不——,他不要想。胤禛心口突地一阵悸痛,伸手按住,黑暗中苦苦一笑:宛琬,你知道吗?这一辈子我都不可能再觉得快活了……
    雍正八年,四月末。
    怡亲王府。
    允祥缓缓睁开眼,看清是皇上,他黑幽的瞳孔中映出自己苍白的面容。刹那泪水汹涌迷住了允祥的眼
    眸,微微阖上,哽咽道:“四哥——”
    多少年了,自胤禛登基后允祥便从未再这样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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