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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糜-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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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伤害她们!”她急急叫道,眼中的泪珠存不住还是落下来,滑在地板上染出一朵朵清透的水花。她当然知道谈判时谁先暴露弱点谁就丧失主动权。可形势不由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人杀个人如此容易,只怕连眼都不会眨。
“小美人,你若是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暂时不动她们。”那人发出很猥琐的笑声,面上却依然没什么表情。海棠突然明白了,这人肯定是易了容戴着面具呢。不过他地易容术和朱雀没得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好,我求你。你不要动她们。”海棠勉强让自己镇定些。按他的要求小声求恳。
“既然你开口,只要你答应我不反抗,那我就留下她们两个的命。”那人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好,我答应你!”海棠狠狠咬紧了下唇,一股带着血腥的甜味瞬间弥漫在嘴里。
碧蔓快要急疯了。两眼骨碌碌乱转。求恳地瞪着海棠,眼中写满了不同意。慕容羽纤也瞪着海棠。她不再流泪,可脸上却满是惶恐。
海棠望望姿势怪异的碧蔓,又看看同样怪异的慕容羽纤。这两个女子,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救过她好几次性命情份甚至胜过姐妹地生死之交,另一个是她很喜欢的朋友,也是她做主留下来的,如果不把她留下来,就算会吃更多地苦至少不会象今晚一样丢掉性命。
海棠闭闭眼,没有选择了,“我……不……反……抗!”她艰难地开口,每一字都象一块大石重重压在碧蔓心上。
心在这一瞬间沉到底。她不敢看碧蔓的眼神,她怕自己会没有勇气坚持。但她也很清醒地知道,她反不反抗其实是无关紧要地,以那人地武功她们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不过是那人自身地恶趣味作怪。可是,若真的不反抗就能留下碧蔓和慕容羽纤的性命,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希望,她也只有答应一途。
男人面上完全没有表情,可海棠就是知道他正在无声大笑。他的手在海棠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它伸向自己领口。
海棠一直臭美得很,即使在旅途中也坚持要服饰华丽奢侈,那些扣子一个比一个精致复杂,每天穿衣脱衣都是碧蔓帮她才能搞定。但现在在这个男人手里,脱衣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冰凉的手指很灵活地解开一颗颗扣子,完全没有被繁复的花式所阻碍。
衣裳一件件落地,肌肤一寸寸裸露,暖春的夜风透过窗隙吹在肌肤上,仿佛带着腊月的凛冽,海棠多么希望这风能象刀一般把那个男人留在她肌肤上的每一点气息都刮铲干净。
同样的情形几个月前也曾发生过。那时是她主动以身作铒,引出了雅花客。当漫天迷雾中,她被玉蝴蝶用迷药制住而遭到轻薄时,她很有些后悔但并不惊惧,那个时候周彦仙就在门外,她没来由地相信有周彦仙在她一定是安全的。但是今天,彦仙不在了,再没有人可以象他那样与她心灵相通,没人会知道她即将失去清白。
当那个地狱的恶魔低喘一声把海棠搂入怀里的时候,海棠已经不再流泪,泪水无助于她的困境,她甚至浮起了一朵微笑,带着绝望的死气。
鼻间嗅到了一丝奇异的香气,若有似无,飘渺地似乎抓不到。
她闭上眼,放任自己坠入黑暗中,留下了一句无意识地低喃:“彦仙救我!”
耳边响起重物坠地的声音。
在她没有完全神智丧失时,她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温柔在她耳边轻语:“海棠,我来了。”然后,她终于流出泪来,安心地坠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第九十四章 密计(上)
迷迷蒙蒙间,海棠的鼻间始终萦绕着一股异香,若有似无,徘徊不去。她鼻孔发庠,猛地打了个喷嚏,脑中掠过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尖叫着坐起身来。
“醒了?”李蕴的脸蓦地放大,温良如玉,暖如春风。“没事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柔声安抚,暖暖的双臂仍然圈着海棠。
海棠有些怔忡,茫然地四下望望,身上披着一件烟灰色极品云锦丝的外衫,还带着熟悉温暖的气息,碧蔓和慕容羽纤都围在身前关切地注视着她。金枝和朱雀则挡在她前面,地上有一个人倒地不起。陈千和凌明远带着一队侍卫把他们入住的这座小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
“我是怎么了?”海棠好象做梦一般,发生了些什么一时间都像是在水里晃荡的月亮般一片模糊。
“没事,只是受了点刺激,晕了会。”李蕴轻轻把她揽在怀里,温柔地轻掠她散落的发丝。
“我晕了多久?”
“很短,就是几句话的工夫。”碧蔓紧张地伸手搭她的脉,神情凝肃。在刚刚那种情况下昏迷是人之常情,可是这事发生在海棠身上,就不能等闲视之。她的心脉先天闭损,心律不齐,过于激动之下极易病发。
“怎么样?”李蕴的样子比碧蔓更紧张,眼都不瞬一下,生怕错过了碧蔓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还好,不算很严重。回头我开副方子调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不过,千万不要再受刺激了,要静养。”
碧蔓的话象一阵风一样从海棠耳边吹过。反正每次她都会说得有些问题似的,其实不过是大夫的职业毛病罢了。她地眼光落在地上那个人影上,惨白呆板的面孔圆睁着眼睛。惊异不能置信的眼神凝固成永远。
她地心一抖,记忆如闪电般袭来。面色刹那间惨白得几近透明。她惊喘一口气,惊恐地捉住碧蔓的手,鼻翼兮张着吐不出声音来。
她可以面对被辱地现实,却不能接受被辱的事实。如果老天能让她永远沉沦在黑暗中。那就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慈。
碧蔓轻轻把她楼到自己怀里,柔声道:“没事。什么都没发生。蕴少爷来得很及时。”
海棠松了一口气,这句话仿佛有如仙音,让她已经透明得全无人色的脸色奇迹般地恢复了一抹嫣红。只是为什么心间又似有根线牵着,在每一个跃动呼吸间,坠得心隐隐作痛。
终究他没有来啊,原来真的只是一个梦,梦里他好温柔地对她道:“海棠,别怕,我来了。”
金枝朝李蕴投去征询地眼色。李蕴点点头。金枝伸脚重重踢了地上那人几脚,恶声恶气地道:“别装死了,还不赶快老实回答我们蕴少的提问。”
那人动都不动。金枝勃然大怒,挥手扇了那人一个耳光。那人的头立即甩飞向另一侧。朱雀淡淡道:“你不用费力了。他已经死了。”金枝大吃一惊,“刚刚还活着的啊。我检查过的。”
“万圣宗人功散即死,任何仙丹妙药都救不回来。”
“万圣宗?怎么听都没听说过?”不仅是金枝,就连陈千都没听说过。
“万圣宗是域北一个神秘的门户,门人子弟不多,但所习极为神秘,极易速成,只要不走火入魔几年就是江湖上的数得上的高手。”朱雀也不多说,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下。
“那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有这个门派的高手?”陈千疑惑。
“因为这个门派地高手精擅易容,化身千万,你根本无从辨认。”
“易容啊,那都是跟你的所学很近啊,难怪你这么了解。”金枝想当然地点点头,却不知道她所说的才是正解,朱雀就是万圣宗地弟子。
李蕴仔细回思朱雀的话,“功散即死是怎么回事?”
“这个门派地人练地内功很独特,一旦练了便不能停下来,否则一旦散功就会被内力反噬,立即气绝身亡。刚刚我拿药香趁他不备弄翻了他,他见落入我们手里便立刻自已闭脉散功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我也好点了他穴道阻止他,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这儿对方小姐不利,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主使。”陈千很不满,觉得这事明明是可以阻止的。
朱雀却淡淡道:“万圣宗人地散功方法很特别,点穴可以阻止他们凝聚真气,但却不能阻止他们散功。所以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捉到万圣宗人的活口,这也是这个门派一直保持神秘不为人知的原因。”
他妈的的,哪有这种变态门派。那他门下的弟子若是做敢死队冲锋岂不是所向无敌了。”
李蕴眼中精光一闪,敢死队,这招不可谓不辣手啊。
“不问也罢。指使他的人我心里约莫也有些数。”李蕴和陈千闪电般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十分把握。
海棠回过神来问:“到底是谁要害我?”
“那人不要害你,是要害我。”李蕴叹口气,“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害你?他这样对海棠,你有什么损失?”慕容羽纤忍不住抱不平。
李蕴本不想当着慕容羽纤的面揭穿,但人家也陪着海棠一起惊魂,说不得也得对她有个交待。“因为派刺客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二皇兄宁王殿下。”
几个不知情的人情不自禁大喘气,居然是皇家的人,那这事牵涉得就大条了。
“京里传来消息,宁王和太子压位,双方朝臣摩拳擦掌,每天朝议都要大起风波,两方实力接近,许多大策都被迫停下。现在各级官员基本上都被两派拉拢,我也离京远走避风头,只有极少数的人还在观望。”
“我们国公爷就是这少数人之一?”碧蔓很聪明,立刻抓到了重点。
“不错,海棠是方大人爱若性命的女儿,她倒向谁,方大人的立场必然会受她影响。而很不巧地,最近我一直陪伴在海棠身边。”
“所以宁王担心小姐被册为荣王妃,使得方大人那一派官员转而支持荣王您。”
“京里那帮人认定了我来江南就是为了得到这份政治助力。他们不相信我只是单纯的喜欢海棠,我对皇位没有兴趣。”
“为什么是宁王而不是太子?”
“因为太子的手伸不到这么远,只有不在这把火上坐着的王爷才不用避忌那么多。”太子的位子就在风口浪尖上,一方面他要表现出人中之龙的气度学养,另一方面又面谦虚谨慎,绝不能让皇帝怀疑他有提前夺位的野心。太子哪敢跟地方官员多加交往,这是犯大忌讳的事。
“事实上,我出宫来前已经请了父皇的口喻,只要海棠愿意点头,她就是我的正妃。”李蕴想了想,干脆全部坦白了。
“砰”,海棠手中的水杯失手跌落。
第九十五章 密计(下)
李蕴几句话一说大家全都明白了。因为担心荣王在已经白热化的储君争夺战中横插一刀,宁王就要未雨绸缪,绝不能允许荣王和方家联姻。而宁王是有正妃的,海棠没有可能嫁给他,从而使得宁王无法通过联姻的法子取得方清远的支持。他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荣王得到,便狠毒地要毁了海棠的清白,使海棠没有资格成为荣王的妃子。
金枝蹲下身探探那人的鼻息,果然早就气绝。“都死透了。”她很失望,“唉,那这个人岂不是白捉了?根本没证据证明是宁王想害小姐,害蕴少,这样皇上怎么会相信呢?”
朱雀一言不发,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透明的液体往那人脖颈处滴了几滴,只一会那人的脖颈处的肌肤便起了一圈小水,有一层东西略略翘起。朱雀顺势一扯。便把那张有如死鬼的脸皮揭下。但见此人地平凡无三,若是走在大街上一转眼便会忘却。所有的人都肯定从不曾见过这个人,朱雀也只是对他略有印象罢了。那人只是万圣宗的一个不起眼地弟子。
朱雀又往他怀里摸索,只搜出了一只小瓷瓶一个装着些散碎银两的钱袋和一张画着好多红圈地地图。其他什么都没有。朱雀打开瓶盖嗅了嗅,便把瓷瓶放回自己怀里,把钱袋和地图交给了李蕴。
“朱雀你拿的是什么东西?”李蕴欲言又止,金枝却先嚷了起来。
朱雀淡淡道:“是三颗万圣门的易容秘药,我一直很想拿来研究下。”这自然就是朱雀用来保命的那种圣药。上次他把从江尚文那得来的一整瓶药都交给周彦仙以取信于他,他手头地药也只余下三粒,现在时间又过去了近三个月,他服食了一粒后便只两粒了。此刻多了这三粒药,便等于又多了九个月的命。不过他不想曝光自己的身份,便找了个借口掩饰,想来几颗易容药丸也没有人来跟他抢。
金枝半信半疑,不过朱雀跟着海棠已经有八年了,一直忠心耿耿。说他会对海棠不利那也不至于,也就不再多问。凌明远却不肯相信,内监的疑心一向比较重。但李蕴给他使了个眼色,他马上聪明地闭嘴。
李蕴摊开手中的地图。脸色立刻变得极难看。陈千等仔细一瞄。便知道为什么。原来那图上标注的竟是李蕴一路行来停留的地方,不但从平阳来时的路程全无差错。连他们现在要去泰山的路程也已计算好每日歇宿下塌地地方。
李蕴面上一阵白一阵青:“欺人太甚,我已经躲得远远的,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凌明远尖着嗓子道:“殿下我早就劝你不能相信宁王和太子,为了皇位,他们哪还会在乎什么手足之情。”
李蕴面上一寒:“不要乱说话。”心里却恼极,无论他怎么退让,两位皇兄却依然不依不饶。难怪淑妃一直说他在政治上太过天真,人无伤虎意,虎却有伤人心。
陈千正要把尸体拖进麻包中趁夜深人静丢进城郊河里,朱雀却拦住他,只让他去准备一大盆清水。陈千也不知朱雀要做什么,但看李蕴的意思是让他照做,便开门吩咐手下取来几桶水。
海棠恍似大梦初醒,刚才发生地事只是人生中极短的一个瞬间,却波澜起伏,高潮迭起。她刚从噩梦中醒来,又被李蕴地话震得六神无主。
李蕴是第一次把话说得那么白,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提起过此行地目的,每每都是借口奉皇令南下公办,虽然海棠也常常奇怪他怎么那么有空,原来他这公办办的居然是她。
开口说出了圣意,那事情就不再是李蕴和海棠之间的男女情事,而要上升到方家对皇家的忠诚的高度。海棠可以逃太子的婚,但可一不可再,若再逃一次婚,只怕就算皇帝不追究,也会被言官不停地弹劾渺视皇权,心图不轨。海棠虽然被保护得很好,但这是官家子女的生存基本课程,她非常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碧蔓见她脸色差极,神色倦怠,便让大家改天再讨论,先让海棠休息。
李蕴看着地上的尸体皱眉道:“这房间死过人,海棠住这不利于恢复。”坚持要和她调换房间,海棠也不坚持,这个房间发生的事有如梦厣她也不想再忆起,依言换了房间。碧蔓和慕容羽纤都各自回房收拾,她俩都是女子,为了方便照顾,也要和凌明远陈千等人互换房间。至于金枝就睡在海棠房里,她有些武功,也好贴身保护海棠。
等这一阵忙乱过后,陈千赫然见那尸体的肌肤变得紫黑,七窍慢慢流出血来,血色鲜艳异常,红得妖异。血液所到之处,立时变得坑坑洼洼,皮肉尽被腐蚀。不一会,整具尸体便尽皆化为血水,隐隐散发出似兰非兰的香气。
李蕴惊呼:“朱雀,你做了什么?”这般厉害的化尸粉还是第一次听说,若有了这药粉,岂不是杀人于无形,实在太可怕了。不禁庆幸海棠不在这里,若她见了只怕晚上要做噩梦。
朱雀淡淡道:“这可不是我做的。是他身体里的毒发作出来,腐蚀了骨肉。万圣宗人作孽太多,死了也无葬身之地。”说着低声笑起来。李蕴却总觉得这笑声中有说不出的凄凉感伤,但也想不到眼前这人也将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之人,朱雀这话似是说给大家听,更象是自己对自己的嘲讽。
陈千和凌明远咋舌不已,不停干呕,这才懂得朱雀为什么要他们准备大桶的清水。连忙提桶冲刷,直到把所有的血水都冲得干干净净,方才觉得舒服点。
朱雀见再无后患,便施礼告退。李蕴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凌明远低声道:“殿下,这个朱雀不简单。刚刚金枝和他一起察觉方小姐出了事,他让金枝来通知我们,自己却放出了迷香。那迷香我们闻了都没有事,但那人却马上倒地不起,可见那药正是针对那个所谓的万圣宗的。”
陈千也道:“看他对万圣宗的事如此熟悉,可见必与其有所牵扯。”
李蕴点点头:“我知道。陈千你立刻派人追查他的身世,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他是海棠的亲信,你们平时对他要一如往常,免得海棠不高兴。”
陈千答应了。
凌明远却道:“宁王既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殿下可要抓紧时间,总要先下手为强才是。”
李蕴不悦作色:“我若要强逼强娶,一早就让父皇下旨赐婚就好,何必千里迢迢来求她点头允准。”
“奴才知您爱极了方小姐,不愿她有一点勉强。这些日子您对方小姐如何,奴才都看在眼里。若是放在平时,似您这般心意这般人才,早早晚晚方小姐必会感动倾心,但如今要防备宁王对方小姐不利,还是要早早定下名份,请圣上公示天下才是。”
陈千见凌明远对他连使眼色,他知道李蕴的脾气,只有给他下重药才有效,情知这话出口获罪,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刚刚也听到的,方小姐昏迷前喊的可是别人的名字。此人日前离开平阳后便消失无踪,但据探子的消息,判断是南下而来。王爷若还是慢吞吞的,等那人与方小姐再见了面,只怕王爷就要悔之莫及。”
李蕴脸色陡变,陈千这话宛然是一把刀正正插在他心口上。这些日子来,海棠天天跟他提周彦仙,他虽然心里又酸又涩,也只能故作不在意,还装着很有兴趣地和她东拉西扯,原是想着时日一久,以自己的全心全意,海棠自然会忘了那人。这段时间海棠果然不太提起周彦仙,他自以为情深动天,海棠回心转意,连作梦都会笑。岂知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海棠心里最记挂的那个人依然是周彦仙。他没法否认,听到海棠叫“彦仙救我”时,他心里一刹时飙起的妒火,让他立时动了杀机,以至于当见到那具万圣宗贼人的尸体化成血水时,心里竟有异样的快感。但他毕竟本性不错,这恶念也只是一闪念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他强作不在意,自己骗自己那是因为周彦仙会武功而他不会武,但陈千却说得如此直接,让他一下子没了退路。
周彦仙啊周彦仙,这世上既有了我,为什么还要有你?
第九十六章 卦言
“小姐,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老是念念不忘那个周彦仙,他哪比得上荣王殿下?”一进房,金枝手里不停地收拾着床铺,嘴里嘀嘀咕咕的小声嘟哝。“你最危险的时候,他在哪里?在你身边的不就只有王爷吗?”
海棠沉默了一会道:“他救过我三次。”其实何止三次,坠崖、御街、漕帮不过是比较大的三次,同行时的一路照顾和容忍,沿途不计其数的小麻烦不都是周彦仙一手搞定的吗?哪里还算得清她究竟欠他多少恩情。
金枝哑口无言。
碧蔓收拾好了自己的屋子,走过来正好听到金枝的话,不悦地走进来道:“这次救了小姐的严格说来也不是荣王,而是朱雀。”她见金枝不服,昂头又道:“不是吗?发现有刺客的人是朱雀,摆平刺客的还是朱雀。荣王也只是及时接住了昏迷的小姐而已。”
金枝气道:“你懂个屁,朱雀能安慰小姐吗?那个时候当然是要爱人在身边才是小姐最大的安慰。”她一时情急,连粗话都一起暴出来。
碧蔓不去理她,忧虑地对海棠道:“小姐,荣王虽说有皇上的口喻,但毕竟不是正式的赐婚,一切都还能挽回。小姐若是不愿意,公爷绝不会勉强小姐的。”
海棠倦极,斜斜倚在床边,她挥手不想再听。只是幽幽叹了口气,这一辈子加起来都没这几个月叹气叹得多。十丈红尘中,便是声声叹息渐渐催人老。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她不需要别人的意见,此刻她只想把一切都忘记。什么都不去想,独自沉沦地黑暗中。黑暗虽然大多时候让人觉得孤单凄凉,但有时也会让人觉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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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泰山的行程因为这一件意外而暂时中断。反正自己的一举一行都落在别人的眼里。李蕴干脆就不按计划走,大马金刀地留在吴州休整。碧蔓也担心海棠会旧疾复发。正好借机给她开方调养。
这一日,金枝兴高采烈地跑进来道:“小姐,我听本地人说吴州有个普慈庵极为灵验,香火鼎盛,听说在那儿求地姻缘签非常准。我们也去上支香替小姐求个姻缘签吧。”
慕容羽纤听说姻缘签极灵便已经意动,海棠无可无不可,见她们一个个兴致勃勃,也不忍拂了她们意,想出去走走也好,便点了点头。房里顿时欢声雷动,一群姑娘个个雀跃,开心大笑。海棠情知她们是为了让她开心,也勉强拉出个笑脸来。
说去便去。普慈庵离城并不远,吴州城也甚小,马车行去不过半个时辰的路。午时还不到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簇拥着两辆极宽敞的四轮马车驶到了普慈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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