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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糜-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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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昂头不服气:“荣王曾应过我的,此生决不和第二个女人有染。”
沈淑妃冷笑:“男人的话也能信?要知记得最牢的总是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再说了…………”她缓缓倾起身,清淡而凉薄地笑着,“相爱的人才需执着,你若不爱执着些形式岂不可笑?”
海棠脸色一白,突然间也怔恶起自己来。她明明是被除了那人外嫁谁都无所谓的,她竟还要求对方要对她忠诚,不仅是要心贞还要身子地坚贞,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啊?沈淑妃至少说对了一点,她根本没有资格提什么坚守,因为她要求来的那些她其实根本不在意。“还是想想该怎么让他对你长情些,正妃的位子虽然尊贵,总也是高处不胜寒,他地心若还能时时往你这转一转,你的余生便也不至那么寂寞。这些话是我以姑母地身份给娘家姑娘地一点知心话,你若肯听就记着吧。”
沈淑妃挥挥长袖,翡翠金簪灿灿得闪出耀眼的光点,映得她脸似极远地模糊,空气中流过恻然的叹息。这话她原不该说的,可她终究脱口而出,她不能眼见着海棠钻进自己造的笼里困死了自己。
象她们这样身份的女人,早早死了心反倒干净,这世上男人不能信,皇宫里的男人更是连半分也信不得。即使那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
海棠怔怔地望着沈淑妃烟波曼转的脸庞,凉薄得叫人绝望,却偏偏有种叫人窒息的美丽。她心知肚明,说这番话时她是自己的姑母,以后她就只是自己的婆母。
想明白这层,海棠再也坐不住了,她有什么立场来见陵阳郡主?陵阳郡主一心维护自己的婚姻,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陵阳所要求的不正是她自己对李蕴的要求吗?罢罢罢,她哪里管得了别人家中的情事,她自已不也是个失败者,把感情弄得一团糟吗?
海棠推说怕父亲担心向沈淑妃请辞,沈淑妃却道:“蕴儿就快要过来了,魅香已经通知了高总管,顺便也会通知你爹爹。现在你们订了亲,以后见面反倒不如之前方便,就趁着今日之便你们小两口说些体已话吧。”
海棠闻言不好再辞,原先就是打着探望李蕴的名义进的宫,现在若非要走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她面上虽然是若无其事,实则坐立不安,她根本还没做好足够的准备,真要见到李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俩的新关系。
并没多久,便听见靴声橐橐往东暖阁过来。魅香笑着撩开帘子,进来禀道:“回郡主,殿下来向您请安,还给您带了个贵客来。”她是沈琅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婢女,习惯了称呼沈淑妃在南诏国的封号。
“看你高兴的样子,定是那个泼辣货来了。”沈淑妃难得的真心笑起来,笑意中宛转着流逝的青春韶华。
“可不就是我嘛!琅姐姐,你可想死我啦!”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团火红的身影如火一般风卷进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陵阳(上)
那真是个火一般的女子,一身火红的衫裙,头发如同一般男子般高高束起,剑眉朗目,宽肩细腰,皮肤是极健康的麦芽色,身形高挑劲瘦,笑声豪迈爽朗,端的是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女子进得门来几个大步冲到榻前,一把横抱起还没来得及起身的沈淑妃,立在原地猛转了两圈,吓得沈淑妃失声惊叫,连声咒骂。
“成凌你个疯丫头,还不快放我下来!”沈淑妃笑骂着,在那火一般的热焰中,冰寒的脸也消融成了淡淡的粉色。
海棠恍然,原来这就是陵阳郡主了。她娘家姓氏是成,熙宁帝开国建朝后敕封大将成峰为靖南王,成峰的长女成凌同时封为陵阳郡主。
陵阳郡主大笑着把沈淑妃放下,眼角瞥到旁边立着的方海棠眼生,“啊呀”轻叫一声,一拍自己脑袋,“又忘了规矩。”说着吐吐香舌,做了个鬼脸,然后拂了拂身上衣裳的褶子,正儿八经地下跪行礼,“臣妾陵阳郡主成凌叩见淑妃娘娘。”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讲究这些虚礼。”沈淑妃不待她跪下就一把搀了起来,偏首向一直笑眯眯看着的女官魅香道:“你看看,这人装起正经来哪能受得了。还是疯疯颠颠的我还习惯些。”
魅香见海棠有些诧异,便向她笑着解释道:“两位郡主是打小的交情,彼此间是熟极的。”
随后进来地李蕴瞅了空档先跟母亲请安。转过身子也对海棠道:“成姑姑和母妃情若姐妹,算是我的姨母。”
陵阳闻言大笑。眉飞色舞地道:“什么算是,你小子就是将来当了皇帝也得叫我姨娘。要知道我跟琅姐姐可是一起尿床的尿友!小时我俩躺一个床上,她若一哭,我管准立即接着哭,奶妈子们不用摸。一准就是我俩一起尿了。”这话一出,海棠忍不住“卟哧”一声笑出声来,就连魅香和李蕴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沈淑妃跌足,无可奈何地叹道:“你这张嘴啊,也没个把门地,什么都敢往外蹦。”说着也笑起来。她这笑欢畅愉悦,眉稍眼角俱是遮不住的喜悦,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陵阳郡主大踏步走到海棠面前,一肘挤开了紧挨着海棠地李蕴。看都不看一眼呲牙咧嘴叫痛的李蕴,只管睁大了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海棠,乌黑大眼中先是迷惑。继而震惊。
沈淑妃和魅香对视一眼,也不说话,略有些紧张地盯着成凌面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海棠毫不示弱地和陵阳郡主对视。成凌的唇丰润而略厚。脸颊线条分明,一看就是个明快果决的人。她地容貌十分中性,称不上有多美丽,但极之英气,据说时下有许多女子对这位英挺的女将军倾慕非常,上街时常有纠缠之类的乌龙之事,搞得这位已嫁入刑家的刑夫人极为头痛。她以前出门习惯穿男装,因怕极了胶洲姑娘们的热情,只好尽量穿着女装,但收效不著。
这位陵阳郡主在大梁声名显著,轶事传播极广,主要是因为两件事。
这第一是为了她铁血的性子。
打从七岁起陵阳便跟着其父在军中厮混,亲历过无数战阵。她有一身女子罕见的好武艺,作战勇猛,犹擅冲锋,一杆银枪使得如神入化,枪下不知聚了多少冤魂。
据说还在她成氏一族为南诏国效力时,在某次与时为前朝威武将军李牧云的争战中,由于主帅成峰判断失误,致使三万军士陷入了李牧云十万大军的层层包围中。成峰趁夜突围,成凌主动请膺为大军先锋,但她那时已有两个月地身孕,成峰怕女儿乱中有失,最后改由女婿孙英杰率军先锋突击。
据亲历过那一战的幸存者描述,南诏军风彪悍绝伦,即使被数倍于已的大军围困也无人投降,以一当十,蛮不畏死,即使见惯了阵仗地李军战士也不由暗暗生畏。这一战双方直杀得日月无光,血流遍野。李军虽然击杀了上万南诏军,但自己也赔上了近两万人,最后还是被南诏军撕开了一个缺口冲出包围。
当时为大军殿后的就是成凌率领地一千兵马。成凌且战且退,李牧云衔尾直追,成凌为让全军安全脱出包围圈,几度杀入追兵先锋队中,凭自己掌中银枪乱军中挑下先峰大将索荆,使得李军乱作一团。以区区一千人力敌两万人,人人誓死不退,杀得李军尸横遍野,丢盔弃甲。直至李牧云亲率中军赶来,才稳住了阵脚。
李牧云命人推出一个五花大绑地人来,高声叫道:“成凌你看看这是谁?”
“英杰!”成凌定睛一看,骇然怒吼,目眦欲裂。原来此刻她的丈夫孙英杰半边脸上血肉模糊,右臂和肋间插着两枝已经折断地羽箭,左腿也被砍伤,需人扶持才能站住,身上伤痕累累,数不胜数,全身都被鲜血浸透,可谓血人矣。孙英杰已不醒人事,被两个士兵挟着,显然是战至脱力,力竭被俘。
“成凌,你若降了,我立即派天下最好的医官给你丈夫治伤,我保他不死。否则的话…………”李牧云脸一沉,不等成凌反应,手一挥,帐下一员大将一挟马腹纵马驰出,孙英杰应声而倒,原来他身上的麻绳拴在那人马鞍上。他这一纵马孙英杰顿时被马力拉倒在地,一路拖着往前,身上疮口全数崩裂。鲜血在泥石地中拖出长长的人字形。孙英杰生生痛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勉强侧过头求恳地望向他的妻子。
南诏残军打到这时也只有三百人不到,三百大汉在战场中杀人不眨眼,此时却忍不住落下泪来,一齐拿眼望着成凌不知如何是好。南诏军人从来是宁死不降,但那人可是成将军的丈夫啊。是南诏军中最英勇最受尊敬地孙将军,要他们自己死他们都不会犹豫,但要眼睁睁看着孙将军死在自己眼前谁都做不到。
成凌蓦地狂叫,凄厉如鬼的叫声甚至惊动了远处林间的红乌鸟,几声近似于鸦叫地呜咽声零碎得响起,衬着那细若游丝的尖啸几乎能逼出眼中地血来,连李家军的士兵也侧了头不忍卒听。
一声呼啸的破空声中,夹杂着杂乱的大叫声,分不清是惊愕还是叹息还是庆幸。然后是一声极清脆的骨头穿裂地声音,轻跑的战马突然似被扯住了般骤然驻足。
将军被甩落马下,滚到孙英杰身边。悚然发现孙英杰的身体被一杆银枪牢牢钉在地上。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抬起身来,几声弓弦响起。然后他觉得胸口一凉。有一股重力扯着他的身体往后仰倒,银枪上的红璎如血般在他眼前炸开。他重重跌在地上,圆睁的眼中永远定格了红艳如血的颜色。
成凌身体前倾,右臂直直伸出,僵硬地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姿势。她身上的战袍已经碎成条缕,头盔也在力战中遗落,发髻散开,一头不知沾上了多少敌人鲜血地长发披散下来,连双眼都是血红的,望之直如地狱魔女。
三百南诏残军围在她身边,一半人往前一步半跪在地,拉满了弓,另一半举起了手中已经砍得卷刃的刀,成环形围绕在弓手身后。
这是决一死战地架势,南诏人只能死不能降!即使是对敌的李家军地军士也不由得要对这群勇悍地军人肃然起敬,只有勇士才能获得军人的尊重。李牧云亲驰至两位将军陈尸地,用力拔起银枪,插入地下,默看良久,半晌轻叹一声:“真英雄也!”伸手用力拔出对穿了他手下大将地铁箭,抱起尸体,索然道:“你们走吧,我用八万军队杀你三百人不算英雄。”说着纵马回头,李家军全军后撤。
从此之后,成凌之名名扬天下。
成凌被天下人传播的第二件事则是因为她的嫉妒。
当年那一战,成凌夫君战死,她伤痛过度腹中之肉也在回军途中滑胎。此后她一直跟随父亲征战,其后南诏形势大变,南诏国舅沈氏杀尽王族投降李牧云。成峰与沈绍亲如兄弟且为姻亲,他既不愿投降也不愿与沈绍为敌,带着部分兵将隐入山间。直至南诏公主苏琅琊被册为皇妃,以雷霆手段追杀沈绍,逼得沈绍无路可逃。沈绍最后向成峰求救,成峰不忍沈绍惨死,接了沈绍进山,苏琅琊便连成峰也一起恨上了,成峰迫不得已和李牧云联手,为其征讨天下,成凌其间也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
成凌自夫死之后一直不肯再嫁,天下多少俊杰之士皆不得她首肯。所以五年前她以郡主之尊下嫁一个普通的地方知府为续弦,很多人都不明白刑知想是如何得到她的芳心的。
谁知刑家原纳的两个小妾被她在入门第二日便转送他人,并且张榜公告全济南府:凡有女子敢与刑知想有染者,她陵阳郡主就要登门和人家单挑,生死各凭天命。公告一出,天下哗然,她的举止完全不符合大梁朝的社会风气,为天下人耻笑其不守妇道,并引发了士子们空前热烈的声讨。但事件的男主角刑知想闷声发大财,并不出头,即使妻子五年无生养,也不曾有过任何反抗,从此落下了个“惧内”的名声。他自己不在乎别人也使不上劲,此事便渐渐平息,成了一个百姓茶余饭后广为传播的笑话。而那些当初不曾入得成凌法眼的所谓俊杰人人暗自庆幸,不必忍受这种屈辱。
有这样悍妒的妻子,试问哪家女子敢跟一个杀人就象吃豆子一样的女将军比武?女子见了刑知想走避不迭,生怕被成凌误会打上门来。倒是成凌的泼辣作风渐渐引起了一些女子的共鸣,奉成凌为她们的偶像,倒是很多人始料不及的。
也是因为这样,刑知想虽与曾倩相恋,也不敢把曾倩带回府,甚至连偶尔见面也要极尽小心。这也是海棠要为曾倩抱不平的原因,相恋而不能相守,其间甘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海棠一直对成凌的作为很不满,而今天亲眼见到成凌,她竟然对她恨不起来,刚刚沈淑妃已经让她明白了她的想法有多幼稚,眼前的成凌与传说中的不太相同,亲切而爽朗,让人一见就生出好感,有如邻家姐妹般的亲热,甚至连沈淑妃这样天性凉薄的人也会对她展开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浑身勃发的英气,眉间一凝间不经意流露出凛然的杀伐之气,行动间有如呼吸般自然的军姿,海棠深信若当日泰山大会上换了陵阳郡主,仅凭她自己那天生的威严,那种在无数次杀戮中淬练出的勇悍,那种血液中喷发出的杀人如麻的血腥味道,就能压制了那些江湖中人。
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在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执掌军符,解国家危困于倒悬间。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陵阳(下)
“是她!”成凌说这话时直接问的是沈淑妃,而她的语气是绝对肯定的。沈淑妃的脸色在一刹间有些苍白,很快又回复到言笑靥靥的样子,矜持地轻摇着团扇缓缓点头。
李蕴精明地捕捉到母妃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不动声色地把疑问藏在心底。
“你就是方清远的女儿?”成凌很不客气地指着海棠,言语中透出和方清远的熟络。
海棠点点头,并不奇怪成凌立即看穿她的性别,她这身男装打扮确实也瞒不过什么人,连刚刚宫门口的侍卫大概也早就看穿了。
优雅弯下腰以最标准的宫礼向陵阳郡主施礼。
“方清远养孩子养得不错,就是长得太过漂亮了。”陵阳不太满意地咂咂嘴,“惹祸!”海棠啼笑皆非,长得漂亮也是错?再说就算是错那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得怪她的爹娘好不好?果然魅香笑着道:“女孩子总爱漂亮。何况长得好也是方姑娘娘亲的功劳。”沈淑妃笑吟吟地横了魅香一眼,成凌却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蕴也凑趣笑道:“我曾与岳母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人到中年依然华美非凡。不过我这媳妇却更胜岳母大人几分,那可就是她自己争气了。”
“你地媳妇?”陵阳郡主吃了一惊。她一直忙着平定太子党叛乱的大事,还不曾听说熙宁帝已经下旨赐婚并且下定的消息。“你们几时定地亲?”
“就是昨日。”
“琅姐姐,这事我反对。”陵阳不假思索地冲沈淑妃嚷道,沈淑妃微微向她摇摇头,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了。陵阳后知后觉地省过神来。闭嘴不言。
李蕴有些懊恼,他对海棠一往情深,不知用了多少心机才有今天,成凌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他满心地欢喜上,顿时大为扫兴,暗道:我尊你一声姨母,你倒还真端起长辈的架子了。就此对陵阳就有了疙瘩。他也见到了母妃的眼色,虽然满肚子疑问却也不急着问个清楚。
“方大人出来了没?”沈淑妃并不在意成凌的言语,轻巧地转了个话题。
“孩儿退出的时候。父皇又留下了岳父大人和其他几位大臣商议,估计是要几位臣工拟个条陈,把太子谋逆地影响尽量控制住。”
沈淑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宁王也在其中?”
“正是,二哥也被父皇留下了。”
沈淑妃“哦”了一声。淡淡笑了下。“蕴儿,海棠是跟着方大人进宫的。时候也不早了,你先送她过去方大人处,若是方大人一时半会不能出来,你就把她送回方府去。”
李蕴欢喜地应了,他正对成凌的话不自在,巴不得能和海棠躲得远远的说些别来情话。眼巴巴得看着海棠,海棠虽不情愿,但也要给沈淑妃面子,当下恭谨地给沈淑妃和陵阳郡主行礼告退。
待得两人退出长乐宫,成凌迫不及待地问沈淑妃:“怎么会选了她做蕴儿妻子?你不怕她那模样勾起天大一场风波?”魅香也随即退出顺手关上门,机警地给自家主子把风。
沈淑妃按了按脸上有些僵了的肌肉,松了身子跌坐在榻上,“也是被人逼的,那几个总来招惹,无所不用其极,留在我身边也不见得比放她在外面更加危险。”
“可这是万万赌不得的,老头子会有什么反应,你我都心知肚明。”成凌急道。
“如今不赌也得赌了,蕴儿,唉,蕴儿先下手为强,用了些手段和她圆了房。我难道还能眼看这孩子吃这大亏也不顾?”
成凌一口气差点噎过去,顺了口气才忿忿道:“几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特意嘱咐远哥不要告诉你以免你分心,你要办的事何等重要,不容出一点乱子。”
成凌总觉不能置信,方清远是何等冷静地人,“方清远居然也会同意?”
“他不同意又能怎地?蕴儿的心里全是她,不依着他只怕要出乱子。无论有什么祸害,也得先把眼前这一关应对了过去。”
成凌默然不语,半晌后幽幽道:“琅姐姐,你的心可也真狠。”
“成凌,你说我这一辈子有得选择吗?怪只怪老天让我姓了沈姓。”沈淑妃黯然合上眼睛,疲倦地捂住脸,身子像个孩子般蜷缩着,成凌从没有见过她这般无助地模样。“总是我欠她太多,将来能还一点是一点了。”
李蕴领着海棠出了东暖阁。长乐宫本是皇帝小朝之地,李蕴不费什么事就打听到了熙宁帝仍和几位大臣议事。
李蕴笑道:“既如此,不如一起吃了午饭再送你回去?”日光晒人,他鼻间细细沁出了些汗,额上金冠熠熠生辉,衬得眼里柔情如波,分外动人。
海棠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一队京稷营的侍卫巡逻至附近,见了李蕴齐齐单膝跪下请安。海棠目送侍卫离去,随口问道:“昨天他们可曾有难为你?”
李蕴以为海棠关心他,一夜无眠地疲惫顿时一扫而空,“还好,我总归还是个皇子。”其实那帮势利地小人得势便猖狂,虽不至于殴打,但冷言冷语是免不了的,茶水饭食也欠奉。从中午起直关至次日凌晨,以至获释后他地第一顿早餐吃得分外甘美,就连皇宫一贯的温吞食也觉得是人间美味。不过他不欲海棠担心,这些事也就不提了。
午餐他不想再吃宫中御厨房那些一直搁在蒸笼中保温的的食物,乘了马车直奔平阳城最有名的“嫡仙楼”。
到了店门口,小二认出了荣王,立即将两人迎上三楼的雅间。李蕴拣着海棠的口味点了十几道清爽可口的菜,又点了一壶江南的女儿红。“这里有个江南来的厨子,我刚才点的都是你们江南那边的菜,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海棠淡淡笑笑:“我最近略有些疰夏,吃得甚少,点那么多菜浪费了。”
李蕴不在意:“只拣你最喜欢吃的吃,能多吃一筷也是好的。”他凝视海棠,见佳人清减,心痛不已,“你瘦了好些。一会我让李太医去府上为你诊治。”
海棠失笑,见他情真略有些感动,“不过就是个疰夏,要堂堂太医院供奉诊视,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你身上任何一点不适都是天大的事情,让李太医来看我才放心得下。”李蕴坚持,在他心里,海棠实实是重要极了。
菜慢慢上来,李蕴先盛了一小茶盅酸梅汤递给海棠,“先喝口这个,一会就开胃了。”
又挟了一筷水晶蛰丝,“这是用山西陈醋泡的,酸酸脆脆,特别爽口,你多吃两口。”
海棠由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也许菜确实对胃口,她吃得不算少。李蕴招呼得极周到,自己却很少动筷,只笑眯眯地看着海棠吃。
海棠有些不习惯,放下筷子推说饱了,李蕴并不勉强,和她东拉西扯,把他在京中的生活点点滴滴都说给海棠听,但对海棠的事却一句不问,就连泰山大会她拿了盟主这样的风光事也不提及。
海棠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谪仙楼的雅间造得甚是巧妙,阁内有穿堂风,风势控制得不大不小,吹在身上极为舒适。海棠渐渐有些困意,一时没捏住手上握着的丝绢,风一吹便飘悠悠地往街心落去。
海棠“啊唷”叫了一声,探出身去,双眸紧随着丝绢的去势,一块丝绢自不值什么,可要落在无赖人手里却极不雅,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谪仙楼是在平阳城最热闹的地方,人流极大,那丝绢轻薄,被风吹着一路飞得老远。这时已有路人见到,纷纷抬头伸长了脖子要够丝绢。
突然半空中白影一闪,丝绢已不见了踪迹。
一百三十三章 母亲
海棠一个人在方清远的书房中呆呆地出神。方清远一直没有回来,看来是大梁朝将要做出重大决策。
已经是掌灯时分,书房中并没有点起灯火。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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