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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解金刀-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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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说,大家才明白,敢情他竟是施展“闭穴”手法,封闭了无叶和尚背后穴门,致使他站起不能,确实厉害得紧。
    看到这里老方丈念了声:“阿弥陀佛——”径自站起,向着座上的廓镇台道:“小徒既已落在你们手里,还请大人秉公处理,尽速释回才好,若是有了什么差错,郭大人你却要对本庙负责有所交待才是。”
    郭镇台冷冷笑道:“这个你只管放心,有罪抵罪,没罪放人,若是查明与你这寺庙无关,还可开了你这庙里原封条,否则的话,嘿嘿……本座只怕还要再来,再要来,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平平静静地住在这里纳福了,那时候,咳!可就真是你们的佛门不幸了,老和尚,你请自便吧!”
    站起来甩甩袖子,向着手下叱喝一声:“把这和尚先押下去,好生看管!”随即吩咐道:“准备准备,我们今天就回南京去!”
    公子锦起了个早。
    天还是朦朦的颜色,他已来到了江边,搭上了一艘往江都的宽敞渡船,找了个船尾角落处落座。
    一扫往日的病弱颓废,今天他看来特别精神。
    连日来他遵照神医陆安的嘱咐,小心调治,致使身上毒伤彻底根治,已然完全康复。多日静处,运功调伤。除了陆先生之外,并不曾跟外人接触,心中好生烦闷。这一趟的扬州之行,也就格外令人精神振奋。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应该在五天以前就到达扬州,却因为这一次的意外受伤,不得不耽搁了下来,好在也只是五日的差距,也许还不致于太迟,乃致误了他心目中的大事才好。
    习习江风,为此初秋的江面,带来了难得的凉爽快感,旭日缤彩里,前面水草雾气混饨处,时有野鸭雁鹅等大禽鼓翅而起,缤水一带,波光静影,景致入画,堪称娇妩多姿,着以旭日的万紫千红便更风骚绝艳了。
    船上渡客,五方杂处,仍以商贾为多。
    江南地方,货畅其流,这一带盐、米、茶堪称极盛,来往客商只道经营米盐者,无不生意兴盛,发家无限。其它丝绸刺绣,陶瓷油茶,无不四面畅通,出入频繁,誉为全国最富庶之处亦不为过。
    算计水稷,约有小半个时辰的耽搁,江南地方,生活富庶,即以吃食早点而论,也是品类繁多,渡船上各类小贩叫卖中,计有小笼汤包,糯米蒸糕,豆腐脑,烧饼油条等。
    公子锦滨船而坐,买了一盘小笼包,叫了客豆腐脑,一面欣赏江面美景,一面就口吃喝,倒也自得其乐,不经意,一个妙人儿偎在了他身边坐下。
    这人用一方青帕把头发包扎,还带着顶夏日遮阳的细竹荷叶斗笠,上面着一件藕色细纱衫儿,下身是一件水绿挑线曳地长裙,腰间系销金手巾,把一个像是妆饰用的匣儿,背系背上,人既高挑轻盈,看着尤其好看。
    原来这一带州县,商业发达,尤其是扬州盐市富商奢侈,连带着声色场面的繁荣自是不在话下,所以扬州一地而论,便有官私各营的教坊数十处之多。其他官妓,私娼,水上艇妓,以及一切应景的歌舞艺妓,更是所在犹多。茶楼酒肆,到处充斥,见怪不怪,早已不足为奇。
    这地方更盛行人口贩卖,姑娘小子们未成年,或因战乱的失散,或以官府的抄家发配,更有穷家贱户的自甘卖身,造成远近皆知别处少见的人肉市场,以扬州府下“瓜州”地面最称盛行,前明首倡,至今盛行不衰。
    别处地方,妇人女子罕见抛头露面,小门小户迫以生计,虽然无所讲究,却也穿着朴素,大庭广众,绝少招摇,为免遭致物议,若是与这里比较起来,诚然是两个世界,不可同日而语了。
    即以眼前这艘船来说,身着五颜六色的娘儿们却也不在少数。为了及早赶到所谓“绿杨城郭,十里珠筹”的繁华市邑,博上一个彩头,大大捞上一笔。姑娘们不惜起上个早,若能在午前搭上码头,连应午夜二市,一天下来的“缠头”便着实地落在腰包。
    这些外地来此赶会的姑娘,本地人称之为“野雁”,意是不属于本地码头,专为来此抢生意,找外快的,很为本地的同行所排斥,却因为市场过大,各路杂陈,万难独揽尽吃,日久天长,既无能防止,也就只有听任她们自行发展了。
    公子锦是来此不久,耳濡目染,这里的伤风败俗却也略知一二——是以,身边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擦身而坐,也就不以为怪了。
    他把身子让了让,不使自己与对方姑娘挨得过近——而且,以往的经验,这些卖笑的堂子姑娘,脸上总是习惯性地擦满了脂粉,身上香烘烘的,夏天天热,着以汗渍,那味儿着实不敢领教。
    却是,出乎意外。
    身边的这一位,却没有这种“异香”,甚至,她身上也许根本就没有“薰香”,以致于连一点香味儿也闻不着,却是有些令人诧异。
    她也买了碗豆腐脑,挨在公子锦身边独自吃着,很多水鸟在天上飞,彩翼缤纷,映着旭日,景致绝妙。
    公子锦自然知道身边有个女人,且是这女人与自己挨得近,却是他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一件自己即将面对的大事,也就不太在意,甚至于从一开始,他根本就不曾向这个看似风尘妆扮的女人,正经地看上一眼。
    船上的人渐渐多了,有男有女,商人挑夫,各路杂陈,看看人挤不下了,船主才吩咐起帆开船,缓缓晨风,把这艘满载人货的大船,送上宽阔的水面,自此前往约有半个时辰的耽搁,公子锦好整以暇地把身子倚向船舷。
    “对不起——我想吃一个包子,可以么?”
    身边的女人,用着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吐气如兰,近到耳鬓厮磨,公子锦蓦地一惊,才自有所警觉,那女人的一只纤纤细手,已经伸出,就着眼前的荷叶包里,拈起了一个包子。
    公子锦霍地转过脸来,正好迎着了对方姑娘竹笠之下的一张莹莹笑靥。
    不看则已,这一看使得他愣住了,简直惊诧失措,霍地站了起来——
    “你——是……你?”
    “别嚷嚷。”眼前姑娘说:“坐下说话吧!”
    公子锦只觉得手腕子一紧,已为对方少女硬生生地拉得坐了下来,看着他那副惊异憨厚的样子,大姑娘由不住低下头:“咕咕”地笑了。
    “嗳呀!”公子锦犹自不失惊喜道:“鹤姑娘……你怎么会来了?这么巧。”
    怎么也没有想到,一直挨着自己身边坐着的这个女人竟会是她——徐小鹤,这么早,而且在同一条渡船上,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尤其不可理解的是对方这一身花枝招展的着装,简直与时下所见的一般风尘卖笑女子无异,这又为什么?
    “小声点儿。”
    小鹤不失笑靥,眼睛近近地瞧着他说:“别让人家都听见了!”
    公子锦连连点头,一面把面前剩下的几个包子送到了她面前:“你先吃着,我再给你买……”
    “够了!”小鹤含笑说:“我只是逗着你玩儿,哪吃得了这么多?”
    说时,把手里的包子放进嘴里,大大方方地吃着,点头说:“味道还不错,你还饿吗,我们两人一块吃。”
    公子锦说:“我吃饱了———”
    说时,他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一双眼睛只是在对方身上上下转着,这身装扮,对他来说实在太奇怪了。
    徐小鹤瞪着他,笑嗔道:“没见过吗?干嘛这么看人家。”
    公子锦笑说:“却是很奇怪。”
    徐小鹤说:“什么奇怪,要不这样,能出得来么?明不明白,这是我的护身符,这么一打扮,谁也不会再认得我是谁了。”
    公子锦忽然明白过来,才想到她在“鹤年堂”悬壶多年,为人看病,认识她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一旦发现了她,少不得问长问短,少见多怪,这么一穿戴打扮,果然人家便认不出来。
    “原来如此——”公子锦这才明白,点点头说:“姑娘这是上哪里去?”
    “去扬州——你呢?”
    “巧了。”公子锦说:“我也是。”
    徐小鹤瞟了他一眼说:“刚才没上船的时候,我就瞧见你了,跟你点头,你连理也没理我,好神气的样子。”
    公子锦一笑道:“是吗?我一点也不知道,也许是你这身衣服……我只当是一般烟花女子,自是少惹为妙,却是没想到会是你。”
    徐小鹤笑了拿一条花手绢捂着半边脸说:“这样子,怎么样?像不像‘小桃红’?”
    公子锦被逗得笑了起来,‘小桃红’是红遍江南最有名的卖唱姑娘,每一回在茶楼贴出海报演出,客人满坑满谷,座无虚席,算是家喻户晓的人物,这位姑娘每次卖唱时的特点之一,便是喜爱用一条花手绢捂着半边脸,媚态十足,徐小鹤看过她演出多次,学来惟妙惟肖,还是真像。
    “告诉你吧!”小鹤小声说,“以前我出门可不是这样,结果碰见的熟人太多,到处点头还不说,有人在路上就拉着我看病,你说烦不烦?后来我灵机一动,改了一下打扮,就像今天这个样,嘻嘻——你猜么样,人家见了躲都来不及,好像这一行的女人是老虎一样,当然,有时候免不了……反正呀……女人好像是天生受人欺侮的,说起来也真是气人……”
    公子锦问:“家里的人知道?你出来,店里谁看病呀?”
    “我就不能出来玩玩?看病看得人烦死了。”徐小鹤俏皮地笑笑,大眼睛白着他说:“我师父回来啦,这几天他撑着哪!”
    公子锦点头“啊”了一声。
    “还当我不知道?”大姑娘说:“你的事我师父都跟我说了,嗯——果然是全好了……”
    一双大眼睛,在公子锦身上咕噜了一圈,接着说道:“我看你也是闲不住的人,刚好一点就出来乱跑。这一趟又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公子锦一时无以置答,实在是事关紧要,不能随便出口,却又不会撒谎,对方这么一问,还真不好答理。
    看见他这样,徐小鹤倒也知趣。
    “我知道了,不便出口,那我也就不问了。”她笑着说,“反正我一定会知道就是了,你信不信?”
    公子锦答以微笑,反问说:“你呢,去扬州干什么?”
    徐小鹤哼了一声:“自己不说,反倒问起我了,我们家在扬州也有个分号,难道你不知道?”
    “啊——”公子锦道,“你是说鹤年堂?”
    徐小鹤说:“当然……你还不知,西马路石头巷一号鹤年堂,谁都知道,你记好了。”
    公子锦点点头道:“这么说,你到那边也是去看病了?”
    “才不呢。”小鹤说,“那边是我叔叔在管,有个张先生在负责看病,我只是去玩儿,顺便带点药材回来,回头还要去瓜州一趟。”
    公子锦这才明白了。
    忽然,小鹤把身子侧了过来,小声说:“有人在注意咱们,你瞧瞧,看看认识不?”
    公子锦应了一声,借着转身之机,眸了一瞟,可就看见了这个人——
    六十来岁的年纪,干瘦干瘦的一个小老头儿。一个人倚着船舷在抽烟,京八寸的烟袋杆子可讲究啦,白银的烟袋锅儿,汉玉的烟嘴,含在嘴里“吱吱”响,一缕缕的白烟,小蛇也似地由他鼻孔、嘴角、牙缝里钻出来,化为轻烟,袅袅上升。
    自然,徐小鹤说的是他——这老头儿,由于坐处甚高,可以越过人丛,此刻正自用着一双微微肿胀的细长眼睛,向二人注视,定睛不移。
    公子锦于是借故站起,又看了他几眼,算是把他看清楚了。
    老头儿在与公子锦目光接触时,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公子锦完全可以断定,对方这张脸是绝对陌生,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当然,这并非是公子锦唯一所想要知道的,透过彼此目光的一瞥,他甚至于已警觉到对方老人蕴藏的内在的充沛气机菁华,由这一点,也就可以想见对方老头儿必然是一个所谓的练家子了。
    对于此人像是善意的招呼,公子锦完全装着没有看见,眼睛一转,望向别处,便不再多看他一眼,随即坐下来。
    他身子才一坐下,不期然,徐小鹤的身子竟自偎了过来,几乎整个香躯,都偎在了他怀里——这亲昵的动作,不啻与她平素的端庄大相径庭,使他大大为之吃了一惊,方要闪身让开,出乎意外的,却为小鹤翻转而起的一只玉腕攀住了肩头。
    “别傻啦——这是做戏——”
    嘴里说时,眉挑目动,无限春情荡漾,把一个卖笑姑娘的轻挑,表露得惟妙惟肖,淋漓尽致。
    公子锦心里一动,这才恍然有所悟及。
    原来徐小鹤正在扮演一个风尘卖笑的姑娘,在不期然遇见了自己这个过去的“恩客”时,一种情发自然的暖味姿态,难为她一个素知自爱的姑娘人家,何以能对一个风尘女子,有如此深刻的体认表现?虽知其为假意做作,亦不免令人身爱之下为怦然心惊,意乱情迷。
    徐小鹤一面把身子偎近,巧笑情兮睁大了眼睛“白”着他道:“这是故意给那个家伙看的,你是怎么啦……别露了马脚呀。”
    这么一说,公子锦才忽然明白过来,敢情这番做作表态,理应是双方面的,哪有对方姑娘一个人唱独台戏的道理?
    再想徐小鹤有此做作,必然有她的道理,自己此行关系重大,万万不能有所失闪,若是为人起疑跟踪察看,总是讨厌,不如将计就计,且就小鹤姿态,权充一次风流客吧!
    当下吟吟一笑,大声道:“回头到了地方,俺们得好好聊聊,不过才半年多不见,姑娘你却是越发出落得标致漂亮啦!”
    说时将势就势,可就把徐小鹤紧紧搂在了怀里。
    小鹤娇声笑说:“还说呢,爷您发了财,连我们都不认得了,这可是从哪里来呀。”
    公子锦说:“还不是老地方呀!”
    “还住在铜城?”
    “家在那呀!”公子顺嘴往下溜:“可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个准儿呀……要不,也就不会认识你了,是不是呀……小宝贝儿!”
    说时,还特意地抬起手来,在小鹤腮上捏了一下,小鹤的脸一下变得红通通的——或许她此刻心情也同于方才公子锦一般,对于公子锦这般生动熟练的演出,大感存疑,脸上虽是笑靥依旧,却由不住狠狠地用眼神儿瞪了他一眼。
    公子锦自己也不禁暗暗好笑,盖因为方才还在奇怪小鹤的表演逼真,不旋蹬间,自己却也步其后,装得比她更不在意。可见得人心的奸诈,实在善于作伪,有些事情并不需要亲身,经历一样也要融汇贯通啊!
    两个高手,表演到此,按说便可以适可而止了,偏偏徐小鹤所见有异,此番演来连自己也觉得肉麻的动作,还不得不继续下去。
    “爷——你呸!”
    一只瘦纤纤的玉手在公子锦胸脯上拍了一下,把身子坐好了,就势左右打量一眼说:“您的货呢?身边怎么也没有个伙计跟着?”
    公子锦说:“人货都先下去了,哪能要我自己押着,这样一个人才方便利落呀!”
    说着,抬手又要不老实,小鹤却巧妙地闪开了。
    “不来啦——爷您再……我可就……”一面咭咭笑着,把头就近公子锦耳边,小声道:“你知道有人盯着你吗?”
    公子锦眼皮也不撩一下,小声说:“知道,不就是抽旱烟的那个小老头儿吗?”
    “那是一个。”小鹤就着他耳边媚笑着悄悄说,“那只是一个,还有两个你没看见。”
    公子锦由不住吓了一跳。
    “别看。”小鹤附在他耳边说:“我早就为你留意着啦,你只当不知道,一切照旧,回头船靠了岸,由我来对付他们。”
    “这可就多谢姑娘了。”公子锦“哈哈”笑了两声,声音放小了问:“据你所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又为什么要盯着我呢?”
    “好奇怪的问题!”小鹤说:“这还是我想问你的,你反到问起我来了。”
    公子锦只是笑,按说,他与陆先生以及眼前姑娘,具有很深情谊,此番受伤,若非是得力于他们师徒大力援手治疗,怕已是命丧黄泉,这笔恩情,理应肝胆相照,不再藏私,只是眼前这件事,关系重大,万万不得走露一点风声,虽至亲好友亦不例外,如此便只好装糊涂,傻笑而已。
    公子锦哈哈一笑,站起来走向船舷。
    这一面江水辽阔,朝阳照射里水面上激发出万点金星,偶有小鱼儿的横出掠波以及水鸟的低飞来去,更为眼前增添了几许诗情画意,四周的环境是如此的宁静,却又似包含有强烈的动态,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要爆发出来些什么似的……
    徐小鹤作势刚要站起来跟过去,却有一只手忽然按在了她的肩上。
    “别走,相好的,咱们聊聊。”
    一嘴的油腔滑调,这个人老实不客气地尽自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徐小鹤其实早就看见他了,更注意到他的蠢蠢欲动,以她目前所乔装的身份,是不在乎和这些“生张熟魏”搭讪的,因此她也就老实地坐着不动。
    “哟——这位爷,我可是不认识你呀。”
    说时,她仰首撩骚地翻起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向那人看着,真个有勾魂摄魄之势——这个人即使并不好色,在她这般魅力之下亦情不自禁地为之怦然心动,只看那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也就可以猜知。
    四十六七的年岁,浓眉大眼,长长的一张马脸,胡子刚刚刮过,青糊糊的一片,衬着他豪迈的那种气势,越觉着十分精悍,颇有凌人之势。
    “你可是好记性,连你帅二爷却不认识了。”
    ——这话八成儿是说给身边各人听的,或许也包括那一头的公子锦在内,证明他的此举并不孟浪,双方原是认得的。
    接着这个话头,来人更是轻薄地抬起一只胳膊,向徐小鹤肩上攀去,却被后者机警地躲开了。
    “是吗?二爷,咱们可是瞧着你怪眼生的!”小鹤认着眼前人,纳闷地问说:“咱们真的见过?”
    “错不了!”这人说:“去年在盐市上,你忘啦?”
    既是风尘中人,便少不了一番做作工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眼前既是遇见了鬼,便只当是在说鬼话了。
    徐小鹤“啊——”了一声,无可无不可地便自承认了,一时眉开眼笑地道:“您是说盐市刘大掌柜的做寿的那一次?”
    “对啦,——就是那一次……”姓帅的赫赫的笑着,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又为小鹤机警地躲过了。
    自然,他们的这番应对动态,公子锦全都看见了,既然小鹤出面周旋,甘心乐意,当然其中必有道理,公子锦也就乐得视而不见,倒要看看往后发展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番打情骂俏之后,那人终于吐露了心声,其实正在徐小鹤意料之中。
    把一锭足有十两的崭新银元托在手里,悄悄的递了过去,姓帅的面现暧昧地笑着:“呶——爷赏给的,收着。”
    徐小鹤心里骂着:“该死的王八!”脸上却越加地笑态可掬。
    “哟——这可是不敢当呀……”
    “收着,收着……”姓帅的声音放小了,几乎附在了小鹤的耳朵边上:“别让人看见,爷心里疼你,只管收着就是了!”
    徐小鹤低下头“吃吃”地笑着,那样子既害臊又似贪婪,真把个出身“堂子”姑娘的窘态演活了。
    “有几句话爷要问问你。”姓帅的附在她耳边上说:“或许还要你帮上个小忙……当然,事情成了,还要重重地谢你。”
    “真的——”小鹤睁大了眼睛问:“啥事儿呀?您说吧,只要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小声点!”姓帅的摸了一下下巴,向着凭舷面水的公子锦看了一眼,声音越加的小:“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人,真是你的老相好?”
    “你是说他?”
    “别指!”姓帅的赶忙压住了她的手,又为小鹤机灵地抽了出去。
    “对啦!”他说:“他是干什么的?”
    小鹤说:“你是问杨大爷?”
    “他姓杨?”姓帅的脸上带着怀疑:“你没弄错?我是说……他真的姓杨?”
    “当然没错。”小鹤说:“杨大爷是干绸缎生意的,买卖可大啦,有钱着呢?”
    姓帅的“嗯!”了一声,半天没有吭气儿。
    “咦——帅大爷!”小鹤好奇地问:“你问他干嘛呀?你们认识?”
    姓帅的说:“你就别问了,姑娘——你帮我个忙,把这姓杨的在扬州的地方摸清楚了,告诉我——”
    嘴里说着,手势前送,又是一锭银子送了过来,小鹤照收不误,一时眉开眼笑。
    “那还不简单?我现在就告诉你。”
    “啊——你已知道了?”
    小鹤点点头,小声地说:“城南有一家福庆坊绸缎庄,你可知道?”
    姓帅的愣了一下,说:“当然知道,怎么,这个姓杨的竟住在那里?”
    “对啦——他们是亲威……杨大爷每一回去苏州都住在那里!”
    “你没有弄错?”
    “当然不错!不信你现在就问他去?”
    “不不不……”姓帅的冷冷地说:“他到底姓不姓杨,回头我们就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跟他说,而且,我还要提醒你,这个人你还是少接近的好。”
    徐小鹤一脸迷惘,莫名其妙的样子。
    姓帅的哼了一声,笑了笑,站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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